第809章 红石之心

[Part①·蜘蛛女]

“有趣!有趣!~”

“真有意思呀!~大卫·维克托!喂!你醒了吗?”

薇尔莉特女士坐在床边,从医生包里翻找出大卫先生的笔记本。

她从旅行随记一路看到住店心得,从取材内容中发现了维克托的小秘密。

“你想体验当女人的感觉?天哪!~太有意思了!”

这身材高大体态健美的妖艳女郎倚着床架,佝身低头靠近昏迷不醒的维克托,从鲜艳的红唇之间淌下一点点唾液,拉丝的口水几乎要滴在维克托的额头上。

她连忙打理好仪容仪表,把这细腻如蛛丝的唾沫给吸了回去,脸上都是娇俏、尴尬、妩媚和兴奋。

“在亚利桑那州,从来只有女人痛恨这副肉身不能胯下生根!也没有男人想把卵蛋骟了!维克托!你的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顽皮鬼!机灵怪!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要知道没钱的贱种就只能卖身求财,有钱的富贵女儿还得套上我这身束腰裙撑,去联谊酒会嫁到领主家里,把那滚烫的男根给伺候好了,再生几个大胖小子!”

薇尔莉特眨巴着眼睛,咧嘴邪笑——

“——要是敢偷情,哈!刺激!吊在篱笆架上挨鞭子吧!说不定还会吃枪子儿!只要一枪,二十来年辛苦养大的女儿身,就要香消玉殒,白白送命咯!~”

大卫·维克托睁开双眼,他像一尊雕塑,没有立刻起身。

薇尔莉特女士惊喜道:“你醒啦?!~”

维克托先生没有立刻动弹,他意识恍惚,只觉得右胸钝痛,身上凉飕飕的,也没有任何衣物——似乎被人扒光了衣服。

勉强支撑着身体爬起,瘫坐在床头,低头看向伤处,就见到一个好似爱心形状的伤疤印在胸前,那是骡马人姚管家用蹄髈打出来的拳印!

“怎么会!”维克托心神巨震,还不敢相信这一切。

对他来说,人类动物园里发生的种种变化就像一场梦。

他在噩梦之中与这头野兽怪胎搏命厮杀,恰好是薇尔莉特受到[地狱高速公路]的影响,开出至关重要的一枪。

他赢了吗?或许赢了!可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贯穿胸肺打断骨头的致命伤!是如何痊愈的?!

“是我!”薇尔莉特女士叉腰挺身,满脸得意,从胸衣里拿出一瓶白夫人干粉试剂:“是我呀!我救了你一命!大卫·维克托!”

“从玛雅神庙深处挖到的虫子!再精制提纯萃取晾干,只要一把火,只要一壶滚烫的茶水,就能让它焕发活力,让你重新站起来!~是天底下最好的壮阳药!~”

“维克托,你要感谢我”

大卫·维克托非但没有说谢谢,反倒变得极恐极怒。

他看见私人医生包已经打开,薇尔莉特女士还翻开了日志本!

“臭婊子!你对我的日志做了什么?!你在看什么!”

“啊?!”薇尔莉特女士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可理喻,她被吓住了,“啊?啊?!维克托?你在说什么?”

从被子里翻身而起,大卫几乎赤身裸体滚下床榻,他的肢体刚刚痊愈,手脚却异常僵硬,他想去拿回医生包,也要拿回自己的衣物和行李,最重要的是——

“——不妙啊!真的很不妙!”

维克托紧张到舌头都开始流汗。

“如果说没有经过修改的一稿就像是光溜溜的屁股”

“那么收集来的灵感,这些意义不明的创意注解,这些早早准备好的线索笔记。简直和我的直肠一样!”

薇尔莉特哭笑不得。

大卫·维克托却异常执着:“你在笑什么!贱人!你把我的直肠翻出来了!天哪!天哪.我感觉呼吸困难.我感觉呼吸困难.”

“小甜心!~”薇尔莉特一点都不在乎维克托的辱骂,她从小到大都是被骂大的,只要她体态不够好,吃饭时发出太大的声音,吉姆·克劳和大首脑都要来教训她,要鞭打她——她必须成为完美的商品,成为迷倒众生的那朵霸王花。

“你真是太可爱啦!~”

“不要靠近我呀!——”维克托逮住衣物,护着日志本,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愈发无力。

薇尔莉特女士打开双臂,慢慢从床边站起,厚实的裙摆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古怪响动,她走得很慢,步态端庄,以两百一十五公分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小作家。

“你没有伤害我!~你在保护我!~”

这妖艳婆娘心花怒放,人类动物园里短短几分钟的经历,让她感受到了维克托的浓烈爱意——这颗滚烫炙热的心不会说谎。

与嫖客或土匪虚假的口头承诺完全不同,大卫·维克托的一举一动,好像灼人烈焰,把真情实感都写在脸上了!

“你还在担心我吗?怕我受欺负?”

薇尔莉特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从喉舌之中能够发出跨越时空的古怪笑声,七哥听了也要点个赞。

“嘻嘻嘻嘻!咦嘻嘻嘻嘻!~桀桀桀JiaJiaJiaZhaZha!”

“小甜心!~小甜心!~小甜心!~好想尝一口!好想尝一口!~”

在大卫·维克托熟睡之时,薇尔莉特没有侵犯这个肤白貌美的奥地利人。在她看来,不会反抗的猎物毫无价值,就像烂醉如泥的腐肉,根本就不好吃。

现在维克托活过来啦!看看他的眼神!仔细去体会这纯真灵魂所散发出来的良善,那是多么美妙的艺术品?!

“哇喔!~你居然会关心我!~”

薇尔莉特强调着,反复念诵着。

“在蛇虫虎豹土匪盘踞的大本营!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小英雄,要把我护在身后!~让我远离怪兽和子弹!天哪!天哪!~天哪!~我感觉身体好热,维克托,给我解解渴嘛!~”

“薇尔莉特!”大卫·维克托勉强穿上裤子,再想去提拉腰带,手脚却不受控制软弱无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美好!”

“你在说什么?”薇尔莉特僵在半路,笑容也消失。

“我发自内心认为,要尊重每一个女人!”大卫先生信誓旦旦的说:“绝不可对女人动粗,在危难时刻也要施以援手,让女人远离危险——这是骑士的原则。”

“如果不能保护弱者,我的心也会跟着裂开,更无法向人们讲述骑士游侠的故事!”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守则!怎么能说给别人听!薇尔莉特小姐,你可不要误会了!”

“骑士故事?”薇尔莉特感觉自己产生了幻听:“原则?”

“没错,就是原则!”大卫·维克托以指为枪,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无论你美丽或丑陋,正如你所说的,既然这片西部热土对你如此残酷,那么你就是弱者——我作为一个男人,必须站出来保护你。”

“无聊!无聊!无聊!”薇尔莉特惊声尖叫:“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美貌吗?!”

大卫·维克托:“并非美貌!”

“难道.”薇尔莉特又开始挺身翘臀,裙撑也跟着拱起:“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身段?”

大卫·维克托:“并非好色之徒!”

“虚伪!懦弱!你就是喜欢我!你肯定爱上我啦!”薇尔莉特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大声吼道:“维克托!维克托!维克托!你说实话!”

大卫·维克托:“并非爱情!并非谎言!我的勇气货真价实!”

像是霜打的茄子,薇尔莉特一下子整个人都蔫了,她失魂落魄,不愿意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

“你不是想体验体验当女人的感觉吗?维克托”

她主动走向大卫,把桌台的钢笔对准自己的喉咙。

“来吧!来吧!进入我吧!我愿意.”

她的眼角流下黑漆漆的眼泪,融化了眼线油墨。

“请不要再拷打我!侮辱我了!薇尔莉特女士!”大卫·维克托厉声说道:“搅拌咖啡的方式有两种!用汤匙也好,用餐叉也罢,喝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文森特的拳头打在我的脸上,它实在太疼了!实在太疼!”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薇尔莉特只觉得匪夷所思。

“我不能走进同一条河流两次!也不能反复犯同一种错误!”大卫·维克托信誓旦旦说道:“随意窥探他人的内心?这种事情我不会再做了!你只是想要与我争强斗胜,与我分个高低!”

“这就是汤匙和餐叉的区别,薇尔莉特女士!”

“你要赢了我!要证明自己的魅力,想征服我,试图占有我,却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这不光是我和文森特的骑士比武,对我寄予厚望的杰克·马丁,我也不能辜负!”

“我的作品需要生命力!它是活生生的!绝不可从你这副空壳之中搜取虚假的爱意,获得所谓[女人]的体验!”

[Part②·石头的意义]

空气中突然浮现出灿烂耀眼的冰晶,它来自[衣冠禽兽],来自吉姆·克劳的魂威神力。

薇尔莉特女士的脸色铁青,似乎破了大防,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她既是马戏团的当家花旦,也是珍奇馆的顶级妓女,自然是无情无义到了根底里去。可是大卫·维克托这番高高在上的傲慢说辞,好像熔岩烈火,几乎要把她烧干!

“我要强奸你呀!我要看清楚!到了床上你是嘴巴硬还是√巴硬!”

维克托脸色剧变,提拉裤子往后退缩,两条腿却完全失去了力气,裸露的肚腹皮肤渐渐浮现出青灰色的血管,嘴唇也要发黑!这才发觉肩头的紫色牙印!

薇尔莉特女士缓缓揭开裙摆,就看见髋胯之间造型奇特的吊带和亵衣,渔网袜勾勒出修长美腿,足有三对鲜红高跟鞋,总共六条扭曲变形的古怪步肢!她面露笑意,吐出四颗犬齿尖牙,慢慢往维克托这头爬!

“Oh My God!”维克托面如土色,气血翻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感觉异常兴奋:“这是什么怪物!我得记下来!我得写在日志本里!画下来也好!如果有相机的话.”

“蛛毒已经渗到你的脑子里去咯?”薇尔莉特眯着眼,纤纤素手提拉裙子,歪着脑袋吹出紫红色的香烟毒气:“维克托先生,我要开饭咯!~”

大卫依然被这猎奇却香艳无比的畸形怪肢所吸引,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身体不由自主的吊起,有肉眼看不见的细丝牵连着他的头颈和腋窝,扯动膝盖提拉髋胯,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薇尔莉特女士几乎没有改变站姿,伸出其中一条步肢足趾,轻轻搭在小作家的肩头。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高傲的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金发怪人。

“好看么?”

维克托没有作出任何有效回答,反而是语速极快神神叨叨的。

“皮肤好像小麦粉掺了太多水分的面糊,气泡全都去掉了,似乎非常光滑。”

“网袜的材质是山羊毛,送去鞣革厂除臭,确实很细心,但是反而沾上了牛皮的臭味,可惜了。”

“足趾的指甲油选品是下下品,谁是你的化妆师?这家伙真该死呀,金属质感油脂的自然发色糟糕透顶,根本就无法衬托出这条足掌的美.”

“扭曲反折的膝关节有太多皱纹,似乎这种变形巫术还有一些缺陷,这些树皮一样的纹理令我感到恐惧!是的!这种恐惧又怪诞的感觉!我要写下来!一定要写下来!”

薇尔莉特女士瞪大了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

脚趾踩在维克托的侧脸,踩着他有棱有角的颧骨。

“没有多少体味,无法想象这条腿的主人会做什么体力活,似乎每天要走的路也分成了六份,极少出汗”大卫·维克托眼神失焦,突然闻到浓烈的臭气。

那是从薇尔莉特唇齿之间,从食道喉咙里散发出来的气味。

“给我专心!保持专注呀!”薇尔莉特抓紧了大卫先生的腰带,同时也抓住了腰带上的银猫配饰,还有那一颗鲜红的石头。

“抱歉。”大卫如此回应道:“能不能把腰带还给我,请不要如此粗鲁的对待它,它很重要。”

“你居然会说对不起?哈哈哈哈哈!~”蜘蛛女郎收回腿脚,合上裙摆,似乎找到了维克托先生的死门所在:“我的上帝!你好像很关心它?很在乎它?”

抬起胳膊,扯来这条银猫腰带,薇尔莉特仔细看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银子打的首饰?不值几个钱吧?”

“和钱没有关系.”维克托被蛛丝吊了起来,却没有扯谎狡辩的意思:“重要的是那颗石头。”

“红宝石?”薇尔莉特歪着脑袋,透过油灯辨认宝石的光度,“呵,这种垃圾货色,都不配进我的化妆间.”

“我从监狱里来。”维克托认真执着,要讲清楚红石配饰的来历:“有个小姑娘为了给她的母亲治病,从珠宝店偷走了这颗石头,被警卫抓了个现行,关进监狱里,看见警卫来了,她就跪地磕头,每天要磕满一百个头来认错——她流血也流泪。”

“结果这颗石头根本不值什么钱,只是用来欺骗罪犯的假货。但是小偷依然要定偷盗罪,要关上好几年!她病重的母亲怎么办?!”

“我写信托父亲给这家人筹集善款,结果父亲却骂我多管闲事——于是我又提议,用书房里的收藏品换来一些钱。这些藏书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所有的学识,所有的故事都已经留在我的脑子里,放在书房喂虫子只是浪费钱财。”

“确实如你所说,它只是用来欺骗穷人的展品而已。”

“不过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宝石的意义由人来赋予!”

“它能换来一条命,换来这个孩子的希望!”

“我孤身一人漂洋过海来到美利坚合众国,它是我的勇气,它对我很重要!”

“薇尔莉特女士!请你尊重它!”

大卫·维克托瞪大了双眼。

“咔擦!——”

难以透光的假珠宝,在蜘蛛女的掌心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第810章 心灵手巧

[Part①·勇者无敌]

“你在干什么!薇尔莉特!”维克托难以理解——

——他明明已经毕恭毕敬,把所有的理由,所有的事实都讲清说明。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依然要这么做?

她把我的石头捏碎了!就这样随意的践踏他人的心爱之物!

就这样.

“维克托!~”薇尔莉特看见小作家的表情,那种哀伤和愤慨,那种气得发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这让她飘飘欲仙:“Yes!Yet!Yup!你好像生气啦?”

“那么要怎么办呢?你的身体被蛛丝牢牢捆住!~也没有力气来反抗我,就像我面对香水瓶时,也没有还手的力量。”

“你会怎么做?你要怎么做?”

薇尔莉特低眉垂眼,面露阴桀之色——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甜心。你只能逆来顺受。”

“暴力塑造了我,我必须把暴力传递下去,很快你也会认可我,要逐渐接受大首脑的规矩,要继续传递这种暴力,你我都是蛛丝牵扯的提线木偶。”

维克托还想挣扎,他牵动手臂要去拿桌台上的钢笔,只有二三十公分的距离,无论如何都难以够到这改变命运的神器。

“你的魂威似乎拥有一种强大的催眠能力。”薇尔莉特不慌不忙,轻轻搭上维克托挣扎反抗的手臂,她顺着肌理线条,揉捏着细皮嫩肉,一路滑到笔尖,把这件器物推得更远:“只要不看你写的字,让你拿不到纸和笔,你就没办法控制我了吧?”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薇尔莉特!”维克托发出无能狂怒的吼叫:“薇尔莉特!我救过你的命呀!在人类动物园!我救过你!”

“我也救了你的小命呀!~”薇尔莉特娇俏笑道:“还是两回呢!~”

“第一回,我开枪打死了姚管家,吉姆先生肯定得拿这个事情找我要个说法——没办法,这是你带来的麻烦。”

“第二回,我把你扛到这个小房间里,偷偷藏起来咯。”

薇尔莉特彻底解开银猫腰带,要维克托再次赤身裸体。

“给你喂药,把你治好,从濒临死亡的一条烂肉,变成活蹦乱跳的小甜心!~”

“你应该感谢我,维克托。”

这位美艳动人的六腿女郎挑弄着维克托的下巴,要真命天子抬起头好好看着她。

“你不是想当女人嘛?像这种难以报答的恩情,你就只能出卖血肉以身相许了。”

“薇尔莉特.”维克托扭过头,避开这蜘蛛女嘴巴里的人肉气味——他不愿承认这一切,也难以算清恩怨和情谊,“薇尔莉特女士.”

“怎么了?”蜘蛛女郎看见维克托先生躲在阴影里的半张脸,又窥见一点点晶莹剔透的泪水:“居然哭了.”

“天哪!维克托!”

“维克托!别这样”

“维克托!~”

她呼唤着情郎的名字,把维克托当做小宠物呵护,捧住这纤瘦脆弱的脸颊。

“就因为一颗石头嘛?去我的化妆间选一颗新的——我有六种蓝宝石,光是玛瑙戒指就花了五百多刀。总统都得不吃不喝干两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呢”

“不”维克托矢口否认,依然不想与薇尔莉特对视,他咬紧牙关,唇齿也在不自觉的颤动,“不是因为石头,也不是因为你在践踏我的自尊——我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感到悲伤。”

“难道是我委屈你了?”薇尔莉特嘟着嘴,稍稍钩动手指,要把钩挂维克托头颈的蛛丝给松开一点点,让这个小伙子好好说话,好好运用咬肌做表情——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失去了焦点,因为与无名指相连的那一根丝线,几乎透明的坚韧线索,似乎从戒指的底座松脱,好像轻飘飘的,完全断开了。

“我为你感到哀伤!薇尔莉特!你的人生太苦了!难以下咽!”大卫·维克托竭尽全力张大嘴巴,从嘴里吐出三颗假牙,这些锋利的瓷牙切断了一部分连接头颈软肉的蛛丝。还让他的舌头有了发挥艺术天赋的空间!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受害者变成如此扭曲,变成如此崇拜暴力的食人魔?香水瓶对你做了什么?我的天哪”

锋利的蛛丝几乎要把维克托舌尖的嫩肉给削下来——

——好几层丝线在空气中振打出刺耳的弹响,好像编织手法绣花工艺,它们在不断交缠变形,逐渐变成一句魔鬼的命令!

[放下我!]

薇尔莉特的身体不受控制,眼神却愈发迷离妩媚。

“喔!我真没想到你还会这招!~那条舌头好灵活呀!~”

她不由自主松脱戒指,逐渐解放连接十指和臂膀的线材,喉舌之间新生的丝线也渐渐断开,挂在房梁上的捆绑道具纷纷松脱。

维克托身体失衡虚弱无力,跌在绒布地毯上。

薇尔莉特执行完命令,立刻就像美洲大蠊似的猛扑过来!

[别靠近我!]

维克托单用手指在绒布毯子上写下这行字,就看见薇尔莉特僵在半途的肉身——

——小作家感觉身体依然不听使唤,下半身变得冷冰冰的,似乎这种蜘蛛毒液能够阻碍血液流动,他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大脑也开始因为缺血产生强烈的晕眩感。

“维克托!~”薇尔莉特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接着写!接着写呀!”

大卫没有坐以待毙,他趴伏在地毯边,试图继续写字下令——

——可是下一秒,薇尔莉特踢倒油灯,滚烫的煤油沾上维克托的身体,立刻把毛毯浸透了!

火苗像是毒蛇,往维克托裸露的上半身纠缠爬行,他疼得难以呼吸,肺腔气管窜进来一股灼热的气流,痛苦要把他逼疯!

“写吧!继续写!维克托!”薇尔莉特神色狂热:“不可接近!不可逾越!不可伤害!你的所有命令我都会听!”

“大首领对我下的命令,要比这些可笑且温柔的短语严苛狠厉得多!”

“不能吃!不能睡!不能看!”

“不能死!不能爱!不能呼吸!”

薇尔莉特只觉得可惜,烈火之中的小甜心要慢慢融化了!

“继续写!给我继续写呀!维克托!丢掉你可笑的骑士精神!你不是很能写吗?”

“你只要写下最重要的一句话,或许我就会自杀!或许你我都能结束这种痛苦!”

大卫先生抓住了油灯的铁壳,灼烧感让他找回了一些神智,拿住油壳破片狠狠刺向大腿!

他找准了股动脉,短短几十秒就能流失一千毫升到一千五百毫升的血液,铁壳刺破肌肉切断血管,再拔出来的时候,伤口血流如注!

火焰一路从心口蔓延到侧腰,再从地毯烧到头颈,就被这一片血淋淋的雾气浇熄大半!

维克托还想伸出指头做速写指令,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或许再过十来秒,他的意识就会永远离开肉身。

“天真!可笑!”薇尔莉特仅仅只是捂住了双眼,似乎就破解了[地狱高速公路]的超能力,“小骑士,你输了,如果想活下来的话——那就主动接受我的爱意吧?”

“为大首脑工作,忘记这一切,你会有光明的前途,有幸福的未来。”

“如果我的决心还无法打动你,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薇尔莉特尖利的指甲刺入眼窝,她毫不犹豫,把眼睛刺瞎了!

“怎样?!大卫·维克托!”

她满脸是血双目失明,似乎再也不会受到文字的诅咒,不会被奇异的书本夺走心智。

从唇齿之间吹出一道道绵密如麻的蛛丝,依照记忆所示的方向,照着大卫·维克托抛出一张渔网——要把这条宝贝大鱼捞到怀里。

“别挣扎了!小宝贝儿!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蛛丝能让我找到你,来我身边.”

“让我治好你,你要再欠我一条命。”

“慢慢还吧!用一辈子来慢慢偿还.”

[Part②·他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人]

她感觉到蛛网里的猎物在挣扎,连忙牵动丝线,扯去另一侧。要维克托远离柜台,再不能让他拿到钢笔,也不想让这个花样百出的艺术家拿到医生包里的其他东西。

稍稍使大了一点劲,维克托被一股巨力甩在床尾,薇尔莉特听见小甜心的哀嚎,却莫名的心疼。

“不!~我不是故意的!~”

床脚都砸塌了,维克托的大腿在往外喷血,他的心脏也开始绞痛,持续缺血的症状让他两眼失明,万事万物都在变黑。

“我不是故意的,小甜心.”薇尔莉特却开始心慌气短,她只怕把这个小男人玩死了,连忙扯动渔网,把床腿完全拽断,被褥就成了新的障碍物,带着床头柜一起倒下。

她听不见维克托的回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抓住了猎物吗?

他还活着吗?还有气吗?

再次从胸衣里掏出白夫人干粉,她站到医生包所在的柜台一侧,倒水泡茶的动作十分熟练,是经过大首领千锤百炼的待客技巧,把铁杯送去壁炉,要明火烘烤加热。

下一秒,渔网里的猎物已经近在咫尺了。

薇尔莉特什么都看不见,搂着虚弱无力的小甜心,要他站起。

“你没有笔,我也看不见字,该怎么反败为胜呢?维克托?”

她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心跳,还活着就是好事——

“——你亲口说的!绝不会打女人!~嘿!”

冰冷的枪口抵住薇尔莉特的下巴,大卫先生从被褥找到了这支武器。

它是双扳机双发,使用雷汞火药发射弹丸的香水瓶,锯短了枪管,适合女性携带。

上一次开火时,薇尔莉特用它杀死了姚。

还剩下一颗子弹,还剩下最后一点火药。

薇尔莉特看不见这支枪,她感觉不出来,从来没有零距离接触过冰冷的铸铁枪管。

“这是笔吗?它能干什么呢?在我身上写字?小甜心?”

“这是你的枪,薇尔莉特.”大卫·维克托几乎虚弱得张不开嘴了,过于缓慢的血液流速让他找回了一点意识,托蛛毒的福气,大腿的出血量还不能夺走他的性命。

“嘿!”薇尔莉特把白夫人茶汤送回柜面,慢慢举起右手:“小骑士,你要伤害一个女孩子嘛?”

“砰!——”

火药燃气灼伤了薇尔莉特的脸!枪焰冲散了薇尔莉特的发饰!

蜘蛛女歪着身体,勉强用六条步肢稳住上身,她难以置信,她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你居然”

圆滚滚的铅弹从大卫小子的掌心滑落,他早就把最后一颗子弹取出来了。这一枪根本就没办法了结薇尔莉特的性命。只能让她失神失智,短暂的受创失衡。

重新获得自由的大卫先生没有犹豫,歪着身体撞在柜面一侧,滚烫的白夫人茶汤摔在地板上,流了一地。

他跪伏在地,贪婪的品尝着玛雅人的灵药,这副肉身就像干涸开裂的黄土地,大腿的伤口慢慢痊愈,留下一道暗色疤痕。

维克托的身体渐渐有了力气,薇尔莉特也没有追赶过来,她被香水瓶的火药燃气轰中下巴,大脑震荡手脚发抖,僵了十来秒才稍稍找回神智——继而恼羞成怒!

“你在可怜我吗?!维克托!”

“他妈的!狗娘养的!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

她双眼失明,不断往房室吐丝结网,想找到维克托的踪迹,可是辨不清方向。

她几乎气疯了,只觉得不可理喻,或许在刚才的枪声里就此死去也好!羞耻心几乎要杀死她的所有骄傲了!

“维克托!维克托!维克托!为什么.”

薇尔莉特又急又气,却止不住的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

“为什么!”

扭曲的维蜜几乎吐光了肚子里的蛛丝,头发乱糟糟的,裙摆也被煤油最后一点野火点燃,她感觉到大腿灼热刺痛,却难以摆脱这身沉重的裙撑,没有佣人的帮助,她难以解开束腰的禁锢。

“噫!~~~”

她烫得连连尖叫,丝网沾到一点火光,立刻向这身火红的裙摆蔓延过去。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大卫先生把薇尔莉特女士拥在怀里,他要解开这身束缚。

可是薇尔莉特却不肯配合,[衣冠禽兽]的赐给她蛮横怪力几乎当场把小甜心的肋骨敲断,又一次!又一次!

“薇尔莉特!”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蜘蛛女身体僵硬。

喉舌之间涌来的白夫人茶汤,似乎是维克托先生用嘴送来的提神醒脑药,她的身体僵硬,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好像再也不怕身上的烈火。

大卫顺势褪下这身沉重的“装甲”,把着火的裙子丢开,完全踩熄火苗,舌头刚刚从薇尔莉特的口腔离开,把嘴里最后一点白夫人制品也送了出去。

薇尔莉特的眼睛有了两个瞳孔——刚刚再生的虹膜与旧伤未愈的眼组织慢慢融合,她看清眼前浑身是伤的骑士,也看清对方手中那支钢笔。

有那么一瞬间,在模糊视线中,她好几次把这个影子错认成父亲,错认成母亲,错认成世上最亲最爱的存在。

她的腿脚渐渐扭曲变形,要脱下这六足设计的怪胎亵衣才能自由走动。

皮肤鲜红的堕天使顶着碎裂的光环,漂浮在维克托身边——

——红桃魔箭刺穿了她的心,留下了一个新的故事。

“重新开始吧,薇尔莉特,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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