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杀人诛心

虽然朱由校的话是这么说,但是意思很明显了,那就是朕还不知道天下人是怎么看的?

这个是没法说。那么身为臣子,你该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让陛下知道天下人怎么看。

至于这个天下人是谁,那自然不会是东林党的那些人,而是魏忠贤招来的人。魏忠贤找来的人会怎么说,那这个就没什么悬念了,基本上是让他们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说。

看着魏忠贤离开的背影,朱由校重新坐到了轮椅上,伸出手轻轻的敲打着扶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事实上朱由校的心里面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是要对东林党下手了,他要开始收拾人了。

原本朱由校是想看看东林党是不是有堪用的人,比如杨涟,毕竟是历史上的东林六君子之一。结果却发现杨涟完全不堪用。

这个杨涟面对魏忠贤,那自然是喊打喊杀的,卫护自己的道可以献出生命。

可是在其他方面,显得乏善可陈,毫无办法。构陷熊廷弼的案子,这么长时间了,居然到现在还没审问明白,仅仅是一个翻供就束手无策了。

珍惜名声,不动刑,又没有其他的办法查清真相,同时对自己的人习惯妥协,门户之见强烈,这样的杨涟自然是没法用的。

在东林党里面,杨涟不能用,那谁能用?朱由校已经没心情也没有想法去一一甄别了。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将他们给打倒。

当然了,这个打倒不光是肉体上的消灭,同时也是思想上的消灭,大明需要新的思想。

“看来只能在昏君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啊!”朱由校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仰了仰。

明末的思想争论,其实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被称为明末新思潮。

这种新思潮和明朝中晚期的政治经济形势、文化思潮变化有密切关系。

从心学突破理学的思想桎梏开始,明代的士大夫,尤其是江南地区的士大夫的经济基础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农耕经济,而是一种大地主、破产农民的奴隶主、手工业者和商人的保护伞集合。

他们的政治诉求必然带有去监管、弱行政化的特点,但是由于明朝本身制度决定了中古时期的商品经济形式受限,所以这些士大夫所有的财富又被限制于土地,国家财政缺口越大越加税,税全部被转嫁到普通农民头上,一条鞭法执行的越到位,越可能加剧农民破产。

在这样迫切的时候,必然需要新的思想出现,讲学之风盛行,东林党也就应运而生了。

政治上他们倡导清廉吏治、唯才是举,破格提拔人才。至于谁才是人才?那当然是他们的人。

在赋税上,他们倡导不与民争利,少收税,要收税也只能从自耕农身上收税。自耕农的税越重,他们破产的就越快,他们破产的越快,东林党的这些人带的地主官僚就越强大。

到时候就是烽烟四起,天下板荡,然后大家一起完蛋。

可是即便知道是这样,这些党人也管不住自己的手。钱放在眼前,你会不赚?纳税的钱能省下,你会不省?

别说这个时代,后世的人也没这个觉悟。

想要收拾这些地主士绅,靠的只能是严苛峻法,是强权。你不交,那我就是收缴。

这些人怕的就是这个,所以他们攫取国家的权力,将军队置于自己的监管之下,给皇权套上牢笼,将阉党斥为异端,将勋贵打成废物!

当一切都完成,似乎就是可以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天下板荡,江山倾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压下的异族统治,大家老老实实的学磕头才是正道理。

朱由校脑海之中想着这些,忽然就笑了,而且笑的很大声,笑得自己都咳嗽了起来。

笑声之中,既是嘲讽,也是悲凉。

半晌朱由校才站起身子走到了门口,眺望着远处的天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正所谓杀人诛心,想要灭掉东林党,光杀人是不行的,除非像满清一样来一个扬州三日,彻底涤荡天下,将所有反对者全都杀光。

朱由校却不会这么干,因为这不符合他的想法。

大明面对的是殖民时代的地球,他不可能如此削减自己的实力。

另外一点很关键,那就是扬州三日这种事朱由校做不到。

满清可以这么干,而自己却不能这么干。因为一个是侵略者,一个是统治者,一样的事情,不同人来做,那他就不一样。

不过朱由校也有办法,正所谓杀人诛心,想要灭掉东林党,那就要挖他们的根,从他们的思想入手,直接将他们的祖坟都给刨了。

对于思想论战、道统之争,朱由校自然不会陌生。

无论是国内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还是国外的文艺复兴,这些后世人都读过。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虽然有儒家给自己贴金的意思,但是自己也可以这么干。

选择的哪一个?

那就很简单,心学的泰州学派,具体的说就是李贽的思想。

李贽本人已经死了,而且是被理学给逼死的。

现在轮到朱由校反过来用李贽的思想来逼死理学、逼死东林党了。

李贽的思想是符合历史潮流和大趋势的,一旦得到了皇家的推动,绝对是理学和东林党无法阻挡的。

至于朱由校为什么选择李贽的思想,答案很简单,因为李贽有人追捧。

即便是他死了,他一样有传人、死忠粉,有人在为他卫道。甚至到崇祯末年,一直有他的死粉。

这些人将成为朱由校的人,他们将会对东林党进行无情地撕咬。

齐浙楚党和东林党相同,但是心学的泰州派传人与东林党和齐浙楚党都不同,他们很强大。唯一让帝王不能接受的,是他们关于帝王的论述。

比如李贽认为按照万物一体的原理,社会上根本不存在高下贵贱的区别,老百姓并不卑下,自有其值得尊贵的地方;侯王贵族并不高贵,也有其卑贱的地方。

他还说“天之立君,本以为民”,意思就是上天之所以设立君主,那是为了万民,不是什么天命所归。

这样的思想为帝王不喜,更不可能为帝王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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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3章 骆思恭

对于这种说法,朱由校怎么看?

他觉得很好。

这有什么?皇权的统治是依靠什么天命吗?

从来都不是。自古以来这不过是欺骗罢了。

在朱由校看来,这就是自欺欺人。狗屁的天命,华夏大地,自古就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呼喊。

统治永远依靠的是强权,而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皇帝掌握着这个国家的军队的时候,他的统治就是稳固的,反之就是扯淡。

李贽的说法有什么大不了吗?

在朱由校看来,李贽的思想恰恰能够为自己提供一些基础。

比如李贽的平等思想,按照万物一体的原理,社会上根本不存在高下贵贱的区别。老百姓并不卑下,自有其值得尊贵的地方;侯王贵族并不高贵,也有其卑贱的地方。

这个思想能够为他朱由校提供什么?

它能够为自己提供收拾勋贵勋戚和士绅的理由。你们也没什么高贵的地方,你们也有卑贱的地方,既然如此,那你犯法了,我收拾你自然是十分稳妥的,也是正义的。

这个思想可以让他朱由校的屠刀高高举起,一脚将“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思想给踩碎了。

当然了,有些地方也需要改,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行,比如纳税。

自己完全可以将后世的纳税观给挪过来。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纳税是每个大明子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你想不纳税,那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李贽一派和程朱理学一派是有仇恨的。

李贽是怎么死的?

万历三十年,礼部给事中张问达秉承首辅沈一贯的旨意上奏神宗,攻讦李贽。最终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在通州逮捕李贽,并焚毁他的著作。

李贽入狱后,他坦然说道:“名山大壑登临遍,独此垣中未入门。病间始知身在系,几回白日几黄昏。”

后来听说朝廷要押解他回福建原籍,他感慨地说:“我年七十有六,死以归为?”

三月十五日,李贽留下一偈:“壮士不忘在沟壑,烈士不忘丧其元。”其后,他以剃发为名,夺下理发师的剃刀割断自己的喉咙而死,享年76岁。

在后世李贽又被当作尊法反儒的英雄,加以推崇,他的著作被划归“法家”。

现在,朱由校完全可以这么干,反正李贽死了,他的思想可以让自己尽情地发挥,尽情地去涂抹,将心学改成自己的想法。

李贽的门徒,可以为自己所用,他们和理学有仇,与现在的东林党和官场上的人都有仇,是完美的替代者。在灭掉了东林党之后,他们就是最好的继承者。

对于一件事情朱由校看得很清楚的,那就是大部分加入东林党的人,大都为的是做官。这些人是没有底线的,也没有什么以死卫道的决心。

只要自己给他们立一个山头,他们就会直接冲过来。阉党这个山头立起来之后,多少人冲过来了?多少人给魏忠贤修生词?

相比较起来,一旦李贽学派的山头立起来,这些人更加可以毫无底线毫无犹豫地冲过来,比投靠阉党更彻底。

尤其是心学的子弟,他们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会蜂拥而至。

这些人的力量有多强大?

答案是很强大。他们一直到明末都没休。

李贽曾经也在江南讲学,引发了万人景从的现象。李贽一开坛讲学,不管哪座寺庙,还是深山老林,和尚、樵夫、农民、甚至连女子也勇敢地推开羞答答的闺门,几乎满城空巷,都跑来听李贽讲课。

一下子,李贽成了横扫儒、释、民的学术明星。即便是到了崇祯末年,李贽一样拥有大量的追随者。

这样的思想不拿来用怎么行?

“陈洪。”朱由校回头招呼了一声。

陈洪连忙跑了过来,躬身道:“皇爷。”

“传骆思恭入宫。”朱由校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连忙找人去召见骆思恭了。

骆思恭现在还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他于万历四十一年,锦衣卫左都督王之祯革任,骆思恭以都指挥佥事,佥书管事锦衣卫,开始成为锦衣卫主官。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便宜老爹泰昌帝驾崩,骆思恭以东宫侍卫,提缉内外防护,尽职保护新天子天启帝的人身安全,立下汗马功劳。

因为这个功劳,骆思恭升任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少保兼太子太保、后军都督府左都督。

朱由校这一次也要试一试骆思恭这个人。如果堪用,那就用着;不堪用,那就彻底换人。

骆思恭这个人出身锦衣卫世家,父亲骆秉良锦衣卫千户,万历二十年,曾带领锦衣卫出征朝鲜,搜集军事情报等工作,史称万历朝鲜之役。

能力是有的,尤其是在情报工作方面,骆思恭非常擅长。只不过他和魏忠贤不是一条道上的,或者说他看不上魏忠贤。

这对朱由校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们互相看不上才好,他们要是互相看上了,那还有自己这个皇帝什么事情?

东厂虽然是监督锦衣卫,但是却只能是监督,绝对不能是提调,否则设立一个东厂不就好了?

锦衣卫有锦衣卫的作用,完全不是东厂能够比拟的,这一点朱由校心里面非常的清楚。

骆思恭来得很快。

对于骆思恭来说,这一段时间锦衣卫和他自己的压力都很大,东厂声势高涨,深得陛下信任,锦衣卫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现在陛下召见,骆思恭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就赶了过来。

走进大殿之后,骆思恭撩起衣服跪倒在地上道:“臣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参见陛下。”

朱由校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起来吧!”

等到骆思恭站起身子,朱由校直视着骆思恭问道:“锦衣卫现在可还堪用?”

一听这话骆思恭就知道自己有活干了,连忙向前一步,大声的说道:“陛下,锦衣卫随时愿意陛下效死。”

“很好。”朱由校满意地说道:“有一件事情交给你办,你帮朕找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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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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