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逼良为“匪”【求月票】

因为宿醉刚醒,沈棠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所以就没注意到林风先前提过的一处细节——既然是她救下林风,为何她俩会在土匪寨!

当沈棠看到土瓦房外的场景,她明白了。

屋外有几十……

不,足有一百多号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健康的残疾的。

还有五十来口大小不一的箱子。

只看木料颜色质地便知是好东西。

这伙人统一蹲在屋外那片扬着黄沙、坑坑洼洼的空地上,暴晒着太阳,浑身挂着热汗,一动也不敢动,面上挂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惧色。他们恐惧的源头,沈棠还认识。

不正是共叔武、翟乐、“引导NPC”祈善以及接替祈善班的褚曜。全员恶人?

沈棠张了张口不知该问什么。

干巴巴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五郎醒了?”褚曜转头,笑容慈和,目光带着几分看小辈的“怜爱”,“头可还疼?”

沈棠莫名打了个怵。

“不疼了。”

虽然褚曜笑容跟平时一样,但今天格外……格外热情、愉悦、开心?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但被这么盯着,她莫名有种被人丢进冰窖,寒气裹体,后颈发凉的……

错觉???

“你能别这么笑嘛,我看着瘆得慌……”

褚曜笑容一僵,一侧的祈善开腔说话:“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只听声音都知道沈小郎君中气十足,肯定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沈棠这才看到祈善左手端着一本册子,右手提着一支笔,埋头不知在写什么东西。

“你、你们都听到了?”

“沈小郎君为什么会以为我们听不到?”

沈棠:“……”

也是,除了褚曜老先生,哪个不是有文心就是有武胆?个个耳聪目明,她醒来那番“惊天动地”的骂骂咧咧,一点儿没控制音量。听到正常,听不到才有问题。

唯一让沈棠不那么社死尴尬的是——这几人对沈棠爆粗口并没什么反应。

其实也不可能有什么反应。

这几人又不是那些蹲在家里,有事没事办个清谈、开个曲水流觞party、交际能力一流的高(社)雅(交)名(名)士(媛)。不会被人问候两句,还嘴的时候,来来回回只一句“放肆”,更不会气得通红脸,急切低骂结果只蹦出来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混账”。

他们骂人词库其实都挺丰富。

诸如“忘八端”、套用《相鼠》骂一句“胡不遄死”,亦或者骂人不说脏字,引经据典、指桑骂槐,礼貌问候一下户口本。

若是气性上来,坊间俚语骂人也正常。

沈棠那番骂骂咧咧都够不上让他们皱眉的段位,唯一让他们感觉“出格”的,大概就是那句“厕所里开大灯,你他娘的找屎”的俏皮话。

沈棠:“这些人在干嘛?”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佯装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加入他们群聊。

褚曜笑眯眯道:“这些人在等五郎发落。”

沈棠语噎:“……等、等我发落???”

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祈善啪得一声,将手中册子往懵逼脸的沈棠手心一拍,悠悠道来实情:“自然是等你。因为这些都是沈小郎君的战利品,除了你,无人能决定他们的未来……郎君也请放心,属于翟小郎君的那一份已经清点好。”

翟乐也笑道:“出来玩了一趟,没想到还能‘满载而归’。不过我与阿兄在外游历,身边也带不了太多黄白之物,便将属于我那份折算成欠条。日后有缘,再向沈兄讨要。”

他与沈棠拿下那些护卫,按功劳,那一部分林家财产他也能分一半。只是翟乐本身并不缺钱,老家又在千里之外的东南,他也不可能带着这批东西上路,索性就说不要了。

只是祈善先生较真不肯。

翟乐盛情难却,便提出打个欠条。

以后有机会他再来取这笔钱。

翟乐的建议正中祈善下怀,他本来也没打算让翟乐将这些财物带走的。于是这个提议得到双方一致赞同,他草拟了欠条,一式两份,还用沈棠的文心花押在欠条上面盖戳。

沈棠:“……”

(╯‵□′)╯︵┻━┻

这话题没法参与,全是她不知道的事。

她低头翻了翻祈善写好的账目,一目十行看了几页,顿时有些坐立难安。余光左右偷瞧,发现林风不在,她才啪得一声合上账册。心虚般压低声:“这些都是林风的吧?”

占人孤女财产不怕天打雷劈吗?

虽说一觉醒来、天降巨富是做梦都想的事儿,但一想这些财产原来的主人,不太舒服。

祈善道:“郎君何出此言?”

沈棠支吾:“本、本来就是……”

褚曜插了一句:“此话差矣,郎君从林氏家贼手中取得一半资产,又从盗匪手中取得另一半,并非从林小娘子手中夺得。缘何会是林小娘子的?且当下世道,八九稚童,身揣巨富,如何立身?这不是巨财而是索命剧毒!”

沈棠张了张口:“可……”

不能说褚曜二人这话不对,但她也无法说他们对。当下的世界观,这俩肯定没毛病,但沈棠作为一个三好五美、遵纪守法又朴素善良的新时代宅女,肯定不能这么说啊。

被入室抢劫杀人犯抢走的财产,又被黑吃黑之后,它就不属于受害者了吗???

沈棠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褚曜和祈善二人暗下对视一眼。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醉酒时候一派匪气、说劫就劫的沈小郎君,醒来会浑身洋溢正气。

不过,这根本难不倒二人。

同样也用“打欠条”的方式解决——既然沈小郎君觉得这么做会亏欠林家小娘子,不如等以后她出阁,准备差不多的嫁妆将她风风光光嫁出去。再她出阁前,保证她的安全。

这办法两全其美!

沈棠想想,也是这道理,于是芥蒂全无。

“行,那我去打欠条。”

收到欠条的林风则是哭笑不得。

只是心头越发熨贴。

打完欠条的沈棠:“……”

不对劲,很不对劲,看着这群在太阳底下暴晒的人,她怎么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

偏偏这时,祈善那催魂似的声音又闯入她耳畔:“沈小郎君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沈棠感觉耳朵发痒,忍不住拉开距离。

但他的声音还是如入无人之境。

忽视不得。

“放了?”

“卖了?”

“埋了?”

“还是屠了?”

沈棠:“……”

1.歇后语就是“俏皮话”。

2.胡不遄(chuán)死,出自《相鼠》,翻译就是怎么还不快去死。

3.|ω`)包括翟乐在内,除了共叔武会沉稳一些,其他几个气急了骂人挺不讲究的。毕竟祈善逃亡多年,仇人一堆,褚曜在月华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蹲了五年。翟乐的话,应该是游历的时候见得多了。打仗叫阵会骂,平常很文雅克制。

4.之前祈善不让翟乐去土匪窝,就是不想在道义上分另外一半财产。也就是说,翟乐至多分四分之一,钱不少但也不是非常多。至少不会让翟乐顶着麻烦送回东南,自然就留下了。

第二更。

(本章完)

第105章 105:建村【求月票】

不待沈棠回答,祈善兀自喃喃。

“放了,这不妥,这些土匪本就是没生路才落草为寇的,放出去不过是让他们另起炉灶,而这些老弱病残……手脚完好的青壮尚且只有落草一条路,他们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沈棠听到后半句,心口堵得难受。

她道:“放走这条路,不可取。”

祈善见她有回应,便又笑道:“是极,不可取,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放了这些土匪,以后死在他们手中的百姓何其无辜?那——不如卖了?这里不少人还年轻,有力气能卖点钱,其他的,啧,只能贱卖。”

沈棠余光瞄了眼褚曜,断然否决。

“不成不成!”

这是人又不是牲口!

祈善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谁知祈善还火上浇油,冷冷道:“埋了?”

沈棠:“活埋?”

“屠了再埋也行。”

见祈善越说越不像话,沈棠脸上罕见出现怒容,逼近几步,仰头质问。

“……祈元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众人没说话,那些在太阳底下晒着的人更加不敢吱声,几个胆小的已经吓白脸,气息起伏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能翻白眼厥过去。

“在下知道。”

“我看你是不知道!”

祈善当即就反问:“既然在下提的意见,郎君都反对,那郎君说说该怎么处置他们?”

沈棠:“……”

她……

她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可能给这些人一笔钱财让人下山从良,安生生活吧?呸——真这么干,沈棠都想给自己做个开颅手术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孝城商贩、林家老弱,前者遭地痞欺辱,后者枉死他乡只剩一个林风……哪一桩哪一件,跟眼前这些看似无辜的人无关?

眼前这些人,杀不得,放不得,卖不得……沈棠颇为头疼地扶额。

内心抱怨醉酒后的自己干嘛留着这些麻烦,反正都不是啥好东西,杀都杀那么多人了,干什么不趁醉全杀了……当这个想法跳入脑海的时候,她自己都惊了一跳。

她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念头?

怎能生出三观如此歪斜的想法?

沈棠震惊自己的可怖,越想越慌。

尖锐、绵密、无法忽视的刺痛从脑海深处传来,疼得她眉峰聚拢,咬紧牙关,不知不觉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原先红润的面颊一片煞白,唇色退去,仿若大病一场。

祈善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异样。

抬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棠,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迫:“幼梨?幼梨?何处不适?”

“呼——我没事……”

熬过那阵刺痛,沈棠感觉脑子轻松许多。

翟乐几个担心地围上来,她摆摆手,示意祈善不用太担心,道:“应该是宿醉,突然就头疼了……但不碍事,现在不疼了……至于这些人,全部留下吧,也别活埋了,好歹也是几条人命,长这么大不容易,让他们干点能干的活……我去补个回笼觉。”

“元良,你认识五郎时间久,可知他有这个顽疾?”褚曜看着沈棠的背影很是忧虑,这明显不是宿醉头疼那么简单,怕是什么病症。

祈善摇头:“以前未曾有过此类症状。”

“安顿好这里,去孝城请个人来看看?”

“嗯。”

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

沈棠说是睡回笼觉,其实一点儿困意没有,正坐在树下发呆。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祈善来了,头也不抬地道:“元良找我有事?”

“为先前的事情道歉。”

“道歉?”

“虽有意激你,但没想到会牵动旧疾。”

沈棠懵了一下,一时忘了反驳自己没有旧疾,好奇道:“你激我?你激我作甚?”

祈善:“……”

沈棠眯了眯眼:“直觉又一次告诉我,你跟无晦都有事情瞒着我……你激我,只是为了让我想办法处理这些人?为什么?”

祈善:“……”

沈棠倏道:“哦,我明白了。”

难道是平日黑心惯了,拉不下面皮做好事,但又怕她跟醉酒状态一样杀人不眨眼,所以故意唱反调,激怒她答应留下这些人?

祈善不信:“你明白了?”

沈棠却坚持说:“嗯,明白了!”

祈善摇头:“幼梨,你还不明白。”

“……好,你说的对,我不明白。那你说来,我听!你总得跟我解释清楚我哪里不明白。我不怕猜来猜去,但我怕猜错啊……”

要是会错意思,她不是很尴尬?

听着少年雌雄难辨的软和声音,祈善尴尬意识到一点——这位小郎君真的还很小,肩膀稚嫩。但不管是沈棠还是他,他们没得选。

祈善斟酌着透露:“希望幼梨学会扛事。”

沈棠眼神幽幽:“我还不会扛事吗?你还好意思说,文心言灵专坑队友……你就在一旁看着,光我一个人挨揍了……还不能扛?”

年纪小小的她已经学会抗太多。

“……不是这个扛。”祈善尴尬地咳嗽,含糊着跳过这段,“……在下是希望幼梨将这些人的命,不——应该说是天下受苦受难之人的命,他们的前途、未来、命运,扛在肩上……尽可能吧。善也知道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退路了……”

沈棠瞠目:“……合着,你让我当保姆?”

林风也就罢了,毕竟是债主,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其他人又凭什么?

祈善:“保姆?”

沈棠道:“就是老嬷嬷。”

祈善:“……”

眼看着祈善目光越来越不善,沈棠便知道自己又领会错误,于是在求生欲催动下,急忙改口道:“村长,不不不,里正……你是想让我当个类似里正的角色?”

祈善缓慢地点了点头:“……嗯。”

将一国百姓喻为村民,国主喻为村长(里正),似乎也说得通,大致就这么个意思吧。

沈棠擦了把冷汗:“好家伙,合着我拿的剧本是带领村民奔小康,创立桃源村。”

至于作为桃源村创始人却要违法犯罪去劫税银什么的,她暂时还没想起这事。只是感慨祈善原来也有这么柔软善良的一面。

沈棠又忍不住发散思维。

“如此,那我们给村子取个名字吧?”

总不能剽窃陶公创意叫桃源村。

嗯,坚持原创。

第三章。

第四章白天吧|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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