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探望茅老,巧遇姐妹俩

“开颜你也吃点!”

“姚姨,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给我吃!”

餐桌上菜肴丰盛,三碗蔬菜清汤粥上摆在三人面前。

姚澄叉着腰,没好气的横了眼程开颜。

这小子一大早跑过来,吃了饭也不做声,亏自己还惦记着他,特意多做了一个人的饭菜。

结果程开颜倒好,一大早缠着老爷子不知道聊什么,兴冲冲的聊了大半天。

这下老爷子都顾不上吃饭,坏了老爷子的身体,担待得起吗?

“行吧……”

程开颜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低头吃了起来。

姚澄见状满意的点头。

早饭过后,程开颜殷勤的碗筷,却被赶了出来。

“走吧,等你姚阿姨收拾完,咱们就出门。”

叶圣陶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看着手上的稿件,吩咐道。

“我们今天去看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程开颜好奇的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现在一般人是见不到他的。”

叶圣陶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若非今天看了程开颜的这部与当前文学界潮流截然不同,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文学界未来的现代主义文学作品《赎罪》,他也不会想带程开颜去见见那位。

等候到九点钟,姚澄阿姨解决完家务,换了身得体的大衣。

程开颜三人出了门。

“啪嗒啪嗒——”

此时灰扑扑的天空,正下着细小的雨点子。

雨水淅淅沥沥,砸在雨伞上发出细微的白噪音。

出了胡同。

被姚澄阿姨搀扶着老爷子,指着不远处的挂着灰绿色牌子的农贸市场,“开颜,你去买些水果。”

“嗯。”

程开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离开,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袋子水果,是一些苹果香蕉。

三人安静的站在雨中等车,旁边还有几个路人抱怨着雨水来得忽然。

“滴滴!”

雨帘之中的街道尽头,一辆蓝白色的公交车驶来。

程开颜仰头看了看,公交电车上挂着一个数字“3”。

三路公交车。

起点东直门,经过东西,米市大街,东单,王府井,终点在广安门。

从五点开始,运营到十一点,是相当繁忙的公交线路。

程开颜扭头知会一声,“是三路。”

“就坐三路,我们上车。”

老爷子挥挥手,招呼道。

“哦。”

是去探望谁呢?

老爷子看着情绪有些沉重的样子,程开颜按捺住心中的疑惑。

等公交电车停车后,跟着上车。

不管是什么时候,雨天的公交总是湿漉漉的,伴随着封闭的车窗气味不太好闻,一股雨水浸润后的异味格外明显。

好在十五分钟后,程开颜三人在东单下车。

不行几分钟后,看到了一片古典的建筑。

清漆绿瓦,灰砖白墙。

院门旁边贴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北京协和医院。

“协和?我们来看望病人啊。”

程开颜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刚才要买水果呢。

“嗯,我们进去吧。”

叶圣陶老爷子抬头看向远处,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进入医院大厅,找到一名小护士。

老爷子温声道:“小同志,能不能带我们去四零七病房。”

“四零七?”

“不好意思老爷爷,四零七病房这位病人有些特殊,请问您是?”

小护士看起来像是有些为难的抬头看过来,视线飘过跟在身后的一个年轻高大的青年男子身上,顿时小声惊呼起来:“讶!程开颜老师?!您也是来探望的吗?”

“是啊同志,你要是做不了主的,大可去通报一声。”

程开颜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这种地方都能被认出来?

自己貌似没有这么出名吧?

什么情况?

“呵呵,上次您来我们协和来换药检查,我们医院不少人都记得您呢,帅气的大作家,还是前线的战斗英雄嘛!”

小护士仰头,笑得很灿烂的说:“我替你去问一声吧,不过不一定能进去。”

“谢谢你,同志。”

程开颜了然、道谢,小护士挥挥手示意跟上。

一旁的老爷子和姚澄阿姨两人脸色奇怪。

“噗嗤……笑死个人了,爸您咋没被认出来啊?”

姚澄见状不禁笑出声来,扯了扯老爷子的袖子,揶揄道。

“哼!”

老爷子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

众人上到四楼特护病房。

在四零七房门停下脚步,护士进屋询问,三人在外等候。

小护士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安静躺着休息的老者,柔声问道:

“程开颜同志和一位老先生还有一位女同志,一起来看您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程开颜……还有一位老先生?”

老者睁开眼睛听见这话,浑浊的眼球明亮清晰了几分,吩咐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知道了。”

护士俯身给老者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房门,她冲程开颜三人挥挥手示意可以进去了。

叶圣陶老先生走在前面,姚澄与程开颜紧随其后。

会是谁呢?

程开颜一边想着,一边目光看着前方。

房门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鼻间带着氧气管,心率监测设备在一边闪烁着光。

“茅老?!”

程开颜看清面前老人的脸庞,陡然心中一惊。

惊讶,错愕还有一股难言的哀伤。

作为新中国文学道路上避不开的人物,他还记得历史课本上这位的生平以及出生与死亡。

1981年3月27日。

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怎么?小程同志看到老头子我这样模样很惊讶?”

病床上茅老笑了笑,一副洒脱淡然的模样。

事实上他已经知道自己要不成了,故而在送到医院后,连忙安排了稿费捐赠,设立文学奖项的事情。

“……去年颁奖典礼上,您看着身体精神都挺好的,怎么忽然……”

程开颜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他与茅老不过是一面之缘,只是在去年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上,有过合作,茅老颁奖,他来唱名。

但看到茅老这幅病入膏肓的模样,再平静的心境,也难免掀起些许波澜与伤感。

“八十有五了,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情况很难稳定。”

茅老摇摇头,笑道。

程开颜与姚澄二人相视一眼,沉默了。

两人都想到了自家老爷子的身体以及年龄。

“是啊。”

一旁的叶圣陶老爷子也不禁叹了口气,不过想起来的目的,他摆摆手道:“好了,不聊这种事情了,我这次来就是让你见见程开颜。”

“他?”

茅老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程开颜,这个年轻人给他留下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少年意气风发,风姿清朗,才学人品出众。

老实说要是没有老友叶圣陶,他说不定会收下这个学生。

“对,最近我们家开颜构思了一篇相当优秀的现代主义文学作品,我看了后认为很大概率成为我国文学正式接轨国际文**流的作品,隐隐有现代主义文学名家水准。”

“现代主义文学?名家水准?真的假的?”

茅老愣了愣,连忙扭头惊讶的看向老友,只见他面色严肃认真,没有半点说假的意外。

渐渐地,茅老心中有了一丝丝信服。

老友叶圣陶不可能骗自己,更何况是自己现在这种情况?

病房安静片刻后,茅老笑道:“所以老叶你专门来我面前炫耀的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的学生能写出什么样的作品出来,让我看看吧?”

说完,老人家试图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刚抬起几厘米高度,就无力的向下重重的摔去。

“哎!”

程开颜手疾眼快,连忙搀扶着让茅老坐了起来,然后又从隔壁病床拿了个枕头,塞到后背让他舒服的靠着。

“谢谢你,小程同志。”

茅老有些虚弱的喘着气,感谢道。

“您叫我开颜就好了。”

程开颜摇摇头温声道。

“开颜,把你这个还没完成的作品让我看看怎么样?论及文学,你老师的水平虽然高,但是还是略逊色我一筹的。”

茅老扫了眼一旁的叶圣陶揶揄道。

“好你个老家伙!”

叶圣陶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眼中却是带着笑意,打开公文包取出稿件,递了过去,“还看得清吧?”

“放心。”

茅老接过来,戴好眼镜翻看起来,神情逐渐严肃认真起来。

半小时后,他粗略的翻了一遍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缓缓开口说道:“的确与国内主流文学不同,也和那些尝试现代主义文学,意识流的那些作家不同。

他们作品难免有些生涩,但这部作品的给我的感觉是流畅自然。

尤其是对有限主观视角,不可靠叙事的极致运用,展现意识如何扭曲现实。”

茅老抬头看向程开颜,眼睛格外明亮,好奇的问道:“你心里已经构思好了整个故事吧?”

“差不多。”

程开颜笑了笑。

“看来你还是少了一些自信,继续努力吧,多想多看多写。”

茅老整理着稿件,鼓励道:“你这部作品的背景是民国,我以前也写了很多这个时代的作品。”

“我听说过您的《子夜》。”

程开颜接话道。

“什么?你只是听说过?!”

茅老愣了愣,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回去给我好好看几遍!《子夜》肯定对你写民国背景的《赎罪》有好处。”

“是是是。”

程开颜尴尬的点了点头,他还真没看过《子夜》。

“哈哈哈!”

紧接着叶老爷子和姚澄阿姨二人便大笑起来,冲淡了病房里郁郁的气氛。

“呼……”

茅老靠着身后柔软的枕头,看了看病床前的三人,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被雨水笼罩的印花窗户与窗外湿漉漉的天色,心中暗暗叹息道:

“不过这篇扎根现代主义文学,即将走出国门的佳作,我估计是看不到了啊……”

四人聊了一会儿,茅老也自觉休息够了,便挥挥手道:“开颜你和姚澄出去转转吧,我跟老叶聊聊。”

“好的,茅老。”

二人点点头,知道这对老朋友有话要说,连忙起身离开病房。

病房走廊上。

姚澄阿姨笑道:“茅老还真看重你啊开颜,我看他老人家都想把你收了当学生。”

“茅老这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

程开颜摇摇头,冷静道。

“行行行。”

姚澄阿姨失笑一声,“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买菜做饭?你跟老爷子一会儿回来吃午饭知道了吗?看着点老爷子。”

“放心吧,姚姨,少一根汗毛,提头来见。”

程开颜郑重点头。

“那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

姚澄阿姨回家做饭去了,程开颜坐了会儿,然后凑在病房门前看了看,发现两个老人家还在聊。

“随便转转吧,十一点再回来。”

程开颜抬起手腕,现在已经十点十五了。

起身沿着走廊,欣赏起这座王府改造而来的北京协和医院。

经过美国设计师改造后的王府,既有东方的大气,又有西方的典雅。

特别是在雨中,很有意境。

程开颜四处转了转,不知不觉转到了医院大厅来。

临近中午,医院的人还是那么多。

转着转着,陡然两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他的眼中。

“小鹤还有小鲤鱼?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程开颜定睛一看,赫然是在福利院那对身世凄苦的姐妹俩。

两姐妹身边还有两个成年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激动拉着医生的手臂,说着什么。

程开颜皱着眉,走了过去。

……

小鲤牵着妹妹的手,静静的站在养母身边,默默等待着两人交谈的结果。

是治还是不治。

这个将要决定妹妹一生的抉择,即将在她面前揭晓。

自年前妹妹在医院接受检查,发现病情恶化后,小鲤心中就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多少个夜里,她梦到妹妹双目失明,患上皮肤癌,悄无声息的在角落里离开人世,然后深夜惊醒,无尽的孤独与伤痛如潮水般冲击着自己。

“姐姐……我好怕。”

今年八岁的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抱着姐姐的腿,惨白的小脸浮着不健康的潮红与疲倦,眼眶微红,水灵灵的粉色大眼映着水光,好似下一秒就要抽噎起来。

“小鹤别怕,姐姐在呢,别怕别怕姐姐在。”

衣着单薄怕生的少女听见妹妹颤抖的嗓音,心中针扎一般的痛,蹲下来紧紧将妹妹抱在怀里。

小鲤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紧张,努力将声音放轻放柔安慰起来。

两姐妹抱在一起,心中情绪安稳了些许。

耳边传来养母与医生谈话。

“黄主任,请问像这样病究竟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白化病是典型的基因病,基因是不可逆的,目前没有治愈的可能,但可以通过科学管理改善生活质量并预防并发症。”

就目前而言许鹤的视力已经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最好是佩戴100%防UV的琥珀色镜片,降低光敏感。

如皮肤接触太阳,立刻冷敷并外用1%氢化可的松乳膏,并每隔一个月到医院检查,

不管是视力还是皮肤,一定要严格避光,并定期补充维生素D。

这个还算容易,只要严格遵循医嘱,白化病人的寿命和正常人无异。”

“同志?定制的防UV镜片需要多少钱?”

“这个国内暂时没有这种镀膜工艺,需要从国外进口,价格十分昂贵,大概在四百元左右。”

“四百……这。”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下来,拉着医生的手也无力的垂落。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单职工家庭支出得起的。

“国内的镜片现在只能勉强做到60%的阻隔率,但防护效果很差,价格大概在四十元左右,但需要定期更换,毕竟视力在降低。”

医生怜悯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姑娘,声音平静的说道。

这还是视力方面的支出,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是这个小姑娘的出血时间要普通人要长。

初步猜测可能是白化病Hermansky-Pudlak综合征导致的血小板储存池缺陷。

“呜呜……我不治了,姐姐我不治了!让,让我到小黑屋去吧……”

“呜呜呜……”

听见谈话的小姑娘瘪着嘴,豆大的泪水滚落,惨白的小手紧紧抱着姐姐的脖子,嘴巴凑到姐姐耳朵边,断断续续的抽噎道。

(本章完)

第392章 这个小姑娘的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不治了?不行!绝对不行!”

脸色苍白的少女,手臂死死抱着怀中的小女孩,手指也因为太过用力攥着衣服而发青发白。

在医生告知的治疗预防方案中,其实有一项最省钱,也是最有效果的方法。

就是将病人安置在暗不见光的房间里,不能开灯,只有在天气晴朗,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窗帘遮不住光线勉强能让屋子里亮堂一些。

或者是在进行外出活动时,给两个眼睛戴上遮光的眼罩,或者是用布将眼睛缠住。

这也是许许多多的白化病病人,在没有钱佩戴防UV眼镜时的无奈选择。

但这无异于成了一个拥有视力的盲人。

想到这儿,许鲤眼中逐渐开始绝望。

即便她明白这不太现实。

许鲤蹲在地上,她抱着已经没有什么哭声的妹妹,仰头看向养母,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喊道:“妈妈!能不能……”

她还没有说完就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只能满脸祈求,满心期盼的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养母身上。

而因为治疗费用而沉默许久的养母祝喜枝,听见养女这一声如杜鹃啼血般的妈妈,心中狠狠一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小鲤……”

祝喜枝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是答应还是……

这一声妈妈,她等了太久,但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收养许鲤已经有三四年了,长久以来这个惹人怜惜,听话懂事,学习优异的养女虽从未主动开口喊过她和丈夫一声爸爸妈妈。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怨言,但随着时间点的推移和接触,就知道女儿素来内向不善言辞的性格了。

而且女儿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经常会帮忙做家务,有时候会早早的做好饭等她和丈夫回家吃饭。

街坊邻居都夸这是养了个好闺女,以后等许鲤考出学来,她和丈夫是要享大福的。

慢慢的祝喜枝和丈夫就都能理解女儿,也能明白她的心意,毕竟言语上的爸爸妈妈可能会骗人,但她眼中的依赖和温暖,是骗不了人的,她是真的把她们当做一家人。

若非如此,祝喜枝也不会在得知女儿的妹妹病情恶化后,愿意请假带她们到协和来看病。

要知道光是挂号费和视力,视网膜,血液检查等各种检查,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祝喜枝刚才算过了,刚才就花了十块六毛,她和丈夫一个月加起来才五十多块钱。

若是能治好,她和丈夫咬咬牙就治了。

但真正能起到防护作用的镜片需要进口,费用高达四五百。

而效果比较差的那种,每个月都要更换。

这几乎是个无底洞。

祝喜枝其实很喜欢许鹤这个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可爱又漂亮,虽然头发眉毛都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但只是有些奇怪,算不上吓人。

沉默许久,思来想去。

祝喜枝眼眸低垂着,僵在原地。

“哎……”

一旁的医生看着这对养母女俩沉默的看着对方,心中暗暗叹息。

而许鹤也在这漫长的相视之中,逐渐绝望,逐渐平静下来,死一样的平静。

她明白了,明白养母的意思了。

虽然许鲤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更接受不了妹妹从此只能待在小黑屋里,即便外出也只能的带上遮挡眼睛的眼罩。

但……这已经是目前养母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许鲤虽然年幼,但自幼悲惨的人生遭遇与坚韧的性子,让她很早就懂事成熟了。

一个月四五十元的费用,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职工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她很感恩养母将她收养回家,让她从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拥有了一个家,即便这个家不富裕,在衣食住行上却从不比普通的差,甚至还要好一些。

而且收养她后,并没有像一般的收养家庭那样明令禁止收养的孩子,继续接触福利院,继续接触福利院里的亲人。

养父母默许她去福利院探望,帮忙,知道她去探望妹妹,还给她多的零花买零嘴和糖果带给妹妹吃。

许鲤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她很感激养父母。

在平静下来后,也能够理解养母的为难和沉默。

“呼……妈妈,我们回去吧。”

沉默许久,许鲤深呼吸一口,动作干净利落的将妹妹抱了起来,纤细瘦弱的身子站直了,平平静静的说道。

“小鲤……你,我们不治了吗?”

祝喜枝看着有些平静的可怕的女儿,下意识问道。

“不治了,医生是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严格的不接触太阳就好,我一定不会放弃小鹤的,只要我还在一天,即便让小鹤待在小黑屋里,我也会让他生活得和正常的孩子一样的!”

许鲤声音格外平淡,但平淡中有着极为坚定的意味。

祝喜枝羞燥不已,抬头咬牙道:“我,妈妈也会竭尽全力帮小鹤的!”

“谢谢妈妈。”

许鲤长长的舒了口气,低头摸了摸蜷缩在自己怀里的眉毛,“我们回去吧。”

说完,三人正要抬腿转身离开。

“等等!”

陡然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嗓音。

听着暖洋洋的,似乎有种蕴藏着生命活力的感觉在其中。

许鲤听见这个声音,迈开的腿,淘气的小脚陡然停在空中。

好像……

“好像是……开颜哥哥?”

柔弱怯生生的少女心中陡然闪过的一道身影,虽只见过几次面,但那样温柔平和,细致贴心的样子,真的很温暖。

许鲤看过开颜哥哥写的《龙猫》之后,心中对他有种越发亲近的感觉。

她和妹妹都觉得开颜哥哥像极了记忆早已经模糊的父亲形象。

少女下意识转头,一个高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野之中、

真的是他!

可开颜哥哥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医院?

许鲤心中思绪如电光火石,她陡然想到不久前开颜哥哥在福利院对自己做下的承诺。

要是开颜哥哥真的愿意……

少女想到这儿不禁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满心期盼的看着眼中的青年一步步走近。

那颗稚嫩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她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怀中的妹妹此时也像是一头小兽,从怀里钻了出来,小姑娘抬头看去,顿时粉色的眼睛张得大大的。

“好久不见呀,小鹤妹妹,还记得我吗?”

程开颜从身后缓缓走近,樱粉色与金棕色的眸子相对,程开颜伸手摸了摸小姑娘较之其他这个年纪小姑娘清瘦很多的小脸蛋。

“嘻嘻!”

小姑娘那张沮丧可怜的苍白小脸一下子笑了起来,带着粉扑扑的血色,脆生生的喊道:“是大哥哥!姐姐快看!”

“姐姐看到了。”

许鲤怜惜的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然后看向程开颜,柔柔弱弱的小声招呼道:“开,开颜哥哥……”

“小鲤鱼儿。”

程开颜忽然觉得这个姑娘的小名有点像自己晓莉姐,小鲤,晓莉。

他多了几分亲近。

不过没心思和两个小姑娘叙旧了,程开颜看向站在一边许久没有离去的医生还有脸色负责苍白的中年妇人,“医生和小鲤鱼的养母是吧?”

“您是?”

医生与祝喜枝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是程开颜,是两个小姑娘的哥哥。”

程开颜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下,语气淡定平静的开口宣布道:“小鹤的一切医疗费用我包了。”

“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无论是心存怜悯的医生,还是愧疚的祝喜枝,都不禁心中一震,心绪掀起阵阵波澜!

而彷徨失措的许鲤与懵懂可怜的小鹤听见温柔体贴的大哥哥说的话,错愕的小脸上绽放出无限的惊喜,那是即将跌入地狱后,忽然得救的惊喜和庆幸。

随之而来的,则是眼睛与鼻尖的酸涩难忍,两姐妹几乎同时落下滚烫的眼泪。

“呼……小同志?你,您说的是真的吗?!”

祝喜枝回过神来,一把抓着程开颜手臂,急切的问了起来。

“是啊!同志想清楚,许鹤的医疗费用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希望您即便是做好事也要尽力而为,您还是听清楚了之后再多打算吧?”

男医生神情严肃的问道,似乎在劝诫程开颜不要逞强。

只是眼中的情绪有些担忧,对病人而言给予他们希望,再剥夺希望是一种很残忍的做法。

“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程开颜郑重点头,再次强调。

“呼……程开颜同志!你的决定将拯救一个年幼的孩子。”

医生心里落下一块石头,怀疑担忧的神色也变成了钦佩与敬意。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祝喜枝连连道谢,一边道谢,一边弯腰鞠躬。

一旁的两姐妹还沉浸在情绪之中不知所措,但此时她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用关进小黑屋了……

……

在和众人一番交谈后,程开颜对小姑娘的病情有了了解,拿出一百块钱当做订金,委托的医院方面能进口像这样的眼镜,现在先配置一副低抗阻率的眼镜让小姑娘先戴着。

众人回到诊室,一番检测后,医生让三天后来取眼镜,另外进口眼镜也会以协和医院的名义向洛克菲勒医社请求帮忙,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此时时间也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程开颜怀里抱着小姑娘,和许鲤还有祝喜枝二人一同下楼,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祝阿姨我希望你可以收养下小鹤。”

“这……可……”

祝喜枝听见这话有些为难,但想到刚才的事情,心中歉疚不已。

她咬咬牙道:“程开颜同志实不相瞒,我也很喜欢小鹤这孩子,我愿意收养下小鹤!”

“妈妈谢谢你,但是我知道家里的情况。我和小鹤也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性格。还是算了吧?”

这样一来就可以和妹妹一直在一起,还可以悉心照顾她,许鲤很是心动,但还是缓缓摇头婉拒了。

“虽说家中进项不多,要是再养一个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拮据,但也不是养不起。”

祝喜枝看了看程开颜平静的脸,像是表决心一样,眼中也有些她自己也搞不懂的期盼,或许是期盼这个刚才支付了巨额医疗费用的年轻人会不会再出钱?

祝喜枝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但很快为自己斤斤计较,贪便宜的想法而羞愧的不敢再看程开颜的眼睛。

“那就这么定了。”

程开颜自然看在眼里,摇摇头没放在心上。

对于一个精明市侩的中年妇女,付出利益做好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外界的影响。

但归根结底她还是很善良的。

“小鹤可以和姐姐在一起了吗?!”

小姑娘眨巴着大大的眼睛,高高兴兴拍手喊道。

“当然可以了。”

程开颜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温柔的点头,“哥哥可是说过,你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的话吧?

祝阿姨不用担心生活开销,小鹤的一切费用我来承担,每月我会给您二十块作为小鹤的日常开销,您就当做是替我照顾妹妹吧。”

祝喜枝与许鲤母女俩惊喜的相视一眼。

“谢谢哥哥!”

小女孩樱粉的眼眸格外明亮,她小巧纤瘦的手掌撑着姐姐的肩头,站着身子,凑到程开颜脸上重重的亲了两口。

然后飞快的缩回姐姐的怀里,羞涩的闷闷的喊道:“最喜欢哥哥了!”

小女孩埋在姐姐怀里的苍白小脸浮现一抹害羞的粉霞,让不太健康的脸庞多了一些血色。

“呵呵,我也喜欢小鹤。”

程开颜想起临出诊室时,医生忽然叫住自己,附到耳边说的话,轻声一叹。

他看向远处低沉的阴云与朦胧的细雨。

‘似乎……今天发生的事情,似乎都像这窗外天色?’

……

婉拒了祝喜枝三人吃饭的邀请,程开颜又塞了两张大团结到小姑娘手上,然后离开。

老师和茅老二人应该聊完了,也该回家吃饭了。

上楼进门。

“回来了开颜,半天去哪儿了?”

“随便转了转,遇到个熟人,多聊了一会儿。”

程开颜与叶老爷子对话。

“这样啊,回去吃饭吧,回去吧老叶”

茅老见状笑着挥手,平静告别目送二人离开。

现在到了吃饭的点,一个医生带着端着饭盒的护士过来检查身体以及照顾吃饭了。

一番检查过后。

女医生皱眉道:“首长,像这样的聊天还希望您克制,这对您的身体和精神没有什么好处。”

茅老摆摆手,都快要入土了,还在乎这些?

检查完,护士开始喂食,女医生没有离开继续坐着,以防吃饭时发生意外。

“茅老,刚才那个年轻人是程开颜同志吗?”

护士一边喂着,见茅老有些无聊,便主动搭话。

“是程开颜,怎么你也喜欢他的作品?到底是长得好看啊。”

茅老笑着点头,感慨道。

“程开颜同志的模样的确生得完美,就连那些电影明星都差远了。

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刚才我在黄主任那儿见到过他,听黄主任说程开颜同志做了件大好事呢。”

护士摇了摇头,解释道。

“哦?!什么大好事?”

茅老与女医生好奇的问道。

“听说是朝阳福利院里的一个得了白化病的小姑娘,因为治疗费用交不起,程开颜同志恰好在一旁听见了,就上去帮忙。

您不知道,程开颜老师当时说什么!”

护士语气上扬,有些激动,就连握着勺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还有这事?开颜他说什么?”

茅老愣了愣,连忙坐了起来问道。

“程开颜老师当时直接说:这个小姑娘的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太帅了!”

依我看,像程开颜老师这样的作家才算是人民的作家啊!

护士顿时眉飞色舞,满脸的崇拜和敬仰。

“这小子……”

茅老听完眼神有些复杂,片刻后他看着窗外的绵绵春雨钩织成的天空,嘴角微扬,轻笑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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