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土御门一脉的终局

似乎是因为那条红线的影响,猿田彦命胸口苍白手掌全都静止下来不动。

但很快的,密集的血肉碰撞拍打声便再一次猿田彦命的胸口处响起。

那些苍白肿胀的手掌重新恢复了行动,但这一次它们不再尝试抓取什么,而是对着猿田彦命胸口的血肉豁口竭力撕扯。

而此时本就虚弱狼狈不堪的猿田彦命本尊,却还维持着类似“开大招”前的吟唱前摇的僵直状态。

这给了朝祂发起包夹强攻的神谷川以及玛丽可乘之机。

神谷川手里的童子切与鬼切嗡鸣着绞进了猿田彦命的面门。

玛丽的血腥砍刀,则是劈砍进了祂的后脖颈。

他们一击得手,根本就不带停歇,第二轮更猛烈的攻击便如同疾风骤雨,砍向猿田彦命。

肉块、黑色蛆虫还有污血,像瀑布一样从祂的身上急速滑落,旧伤交叠新伤,千疮百孔。一时之间,这尊悬浮于空中,腐朽、污秽、又沉重如山峦的黄泉阴神,有要崩塌开来的趋势。

而此刻,在天户石窟的洞口处。

鬼冢切萤手握稚日女尊的红弓,仰头眺望,缓缓松一口气。

“阿川他们要赢了。”

刚刚那条红线,当然是鬼冢利用手里的红弓射出来的。

纤细的线条一端绕上了猿田彦命胸口处的那些肿胀手掌,另一端则是缠绕在小巫女的身边完好的天户铜镜上。

“和我想的一样,这柄弓所射出来的红线,能够通过缠绕连接,来加强事物之间原本存在的联系。”

关于这柄源于稚日女尊的红弓的使用方法,鬼冢也是在先前试图摆脱土御门阴阳师死灵集团追击的过程之中,所偶尔发现的。

当时她在土御门村落内,被阴阳师集团、竹原千贺子的死灵前后堵截,情急之下用红弓射击了竹原家的巫女。

而后,与破魔箭矢一同射出来的红线缭绕住了竹原家的巫女,也绕住了对方手里拿着的金丸静司的相片。

在那一个瞬间,竹原千贺子的行为发生了变化——

不再执着于向打伤了她的鬼冢寻仇,而是歇斯底里叫喊着“金丸静司”的名字,冲向了土御门阴阳师的死灵们。

鬼冢由此猜测,红绳的连接可能强化了竹原千贺子和金丸静司之间的联系。

甚至可能凭借着竹原千贺子对金丸静司的执念,恢复了她一些生前的零碎记忆。

要知道,在土御门地区的瘴气侵蚀之下,在这里死掉化作死灵的死难者,那都是极其癫狂暴戾,且完全丧失理智的。

瘴气的这种影响,在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就比如酒井夕梨与丰岛汰斗这对情侣。

汰斗在生前深爱着夕梨,甘愿为她涉险。

可在汰斗死后,在土御门地区的影响之下变作恶灵,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爱人身边,并且亲手杀死了对方。

而竹原千贺子就算是被天户巫祭所选中的巫女,不能和普通人一概而论,可她死后少说已经在土御门区域里困了上百年,她的死灵会有多疯狂可想而知。

哪怕是金丸静司本人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可能像丰岛汰斗一样将深爱之人亲手杀死。

而红绳连接起竹原千贺子与黑白照片以后,从千贺子攻击土御门阴阳师死灵的行为上来看,她似乎是想为死在土御门一族手里的恋人金丸静司报仇。

虽然那时候的千贺子依旧疯狂,也谈不上多有理智。

但她对金丸静司的执念,肯定是被红绳所加强了的。

也正是出于这一点考虑,鬼冢切萤才会试着将那些苍白的手掌和天户铜镜连接起来。

鬼冢刚才又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关于天户岩上所发生的事情。

她已经知道了猿田彦命胸口的那些手掌,包括手掌造型的断缘神都是怎么来的了。

那些东西都是天钿女命自戕,分裂开自己神躯之后,受污染的血肉和神血化成的。

它们曾经是巫女祖神的一部分。

又或者说,它们就是现在的天钿女命。

事情还要从鬼冢切萤填补上最后一块天户铜镜那会说起——

那时候的鬼冢被土御门泰福为首的阴阳师死灵们所围堵,随即又被赶来的玛丽所救下。

身为神明的玛丽,对上荒神水准的阴阳师死灵集团,当然是毫不费力就将对方全部消灭。

处理完一切,玛丽又立刻遁入红雾,去往神谷川身边协战。

鬼冢切萤则独自留在了洞窟之中。

她看见土御门阴阳师们的死灵化作灰烬缓缓消散,并且还看到了在土御门泰福缓慢消失的位置,掉落下来一本厚重且发黄的古书。

那本书记录的是晴明桔梗阴阳道。

是平安时代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所留下的术法笔记。

之前找到的酒井江利也手稿中有提到过,在土御门村落中有传承安倍晴明的阴阳道秘法,只保存在土御门本家之中。

应该就是这个了。

鬼冢上前将那本古籍拾起,抓住最后的机会,对土御门泰福进行了通灵。

由此,她掌握了只有土御门历代家主才知晓的神明秘辛,也看见了土御门嫡系一脉的终局——

……

土御门宅邸。

宅邸的环境乱糟糟的看不清楚,但日月无光,昏沉一片。

和其日后被雾瘴所吞没的景象,已经有几分相似。

土御门宅邸各处火光闪烁,错乱的脚步声和凄厉的哀嚎声,以及激烈的打斗声响成一团。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土御门家的家主土御门福泰,只是静静坐在书房里面,麻木地翻阅手头一本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的手抄书籍——

[……稚日女尊陨落之前,将天户铜镜与稚日弓交由同祂交情甚好的天钿女命。]

[……先祖安倍晴明临危受命,不负众望,登临“共主”神位。此前选定并指引晴明的天钿女命,是最合适的“巫”的人选……天钿女命庇佑安倍一族。]

[黄泉神明来势汹汹,神战爆发……神战惨烈,神明凋敝……经此一役,晴明身死,却也将黄泉比良坂门户大致封印。至此,鬼神世界与人间彻底分割,化作常世、现世……黄泉遗祸依旧存在,京都附近清水山一带尤为突出。]

[安倍一族后人虽无先祖之伟力,但承先祖遗志,将世代镇守此地。]

[清水山]

[清水山一带,留有通往神战战场之一“天户岩”之罅隙。常世、现世分隔之后,天户岩不处两世之中,浩渺虚无。]

[天钿女命]

[投向黄泉一方的猿田彦命,陨落于天户岩战场。猿田彦命死后,天钿女命因与昔日夫君姻缘纠缠过深,亦有堕向黄泉风险……猿田彦命,极有可能凭借天钿女命神躯复苏……]

[……彻底堕落为黄泉阴神,造成无法挽回灾害之前,天钿女命于天户岩自戕,分裂自身,以此断开与猿田彦命的姻缘联系,压制猿田彦命复苏……天钿女命血肉神血已受污染,化作荒神,分食其庙宇神社信仰。]

[天钿女命与猿田彦命怨气,在天户岩上无法消散,形成夜刻。夜刻一出,将百里荒地。]

[天户巫祭]

[巫祭血腥残忍,有违人伦,但确可阻止天户岩内黄泉神复苏,并且封锁夜刻漫溢……]

[如若巫祭失败,后世土御门子嗣需行最后之方法……切记,切记……]

“最后之法。”

土御门福泰这样喃喃道,仰头闭目,将手里的书籍合上。

土御门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时候,宅邸各处的混乱声响已经止住。

哐——

书房的门被从外推开。

一个约摸四十多岁,样貌与土御门泰福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这是泰福的小儿子,土御门泰安。

原本该是土御门家下一任家主的继任者。

土御门泰安右手举着一柄染血的直剑以及火把,左手提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他就这样走进昏暗的书房里,身上的祭服已经被鲜血染透,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之下倍显狰狞。

“父亲。”

“嗯……”

“已经处理好了,族人都去了祭楼。”泰安又说。

“嗯。”

老家主看着儿子,还是木然地继续点头。

族人都去了祭楼。

或许有很多人都是自愿去的吧。

但总归会有人不愿意,总归会有人不想死。

而“不愿意”的下场,已经很分明了——

老家主看向儿子手里的人头。

昔日熟悉的脸,此刻苍白的陌生,五官轮廓被阴霾所覆盖,只能看到头颅上未瞑目的眼睛圆睁着,说不清最后留在眼里的情绪是恐惧还是怨恨。

“父亲。”土御门泰安这样叫道,随后他跪倒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泰安先走了。”

“嗯。”

土御门家的老家主恍惚起来,等他的眼睛重新有了聚焦,儿子已经离开了书房。

通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那道隐隐绰绰的火光,正在黑暗之中朝着祭楼的方向移动。

“最后之法啊。”

老家主摇摇头,从书桌前站起来。

这便是土御门一族的宿命了。

世代留守在清水山一带,守着那处通往天户岩的罅隙。充当刽子手,主持血腥的巫祭,用人命去填补嫌隙的裂纹,让另一侧的黄泉神不至于苏醒过来,让夜刻不至于降临人间。

而如果天户巫祭彻底失败,夜刻气息外泄。

那么,千年前那位研究出巫祭仪式的祖先,也给后人留下了最后一个补救的办法。

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土御门家的嫡传后代,那些有灵力的阴阳师,将会用他们的命,用他们的血,填满宅邸深处的那座祭楼。

天户巫祭已经在土御门延续了近千年。

如此漫长的献祭,让土御门一族身上流的血,早就和天户石门相关联。

在夜刻已经无法阻挡,倾泻而出之时,将土御门全族活祭,通过最后一场仪式,可以最大可能再压制夜刻的气息,并且把已经开始受夜刻影响的整个村落,都送到和天户岩类似的地方去。

不在常世,也不在现世的虚无之地。

土御门泰福在祭楼之外,独自进行了最后的仪式。

处理完一切,他抬手缓慢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并且尽可能挺直了老腰,而后朝着推开祭楼的大门朝里走去。

“只差最后一步了。”

楼阁之内,四处流淌着鲜血,黏腻好像还带着温热。

老家主缓缓走上二楼,走进曾经供奉天户铜镜的房间里。

这里血腥味浓重,族人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

土御门泰福看见自己的儿女也倒在血泊里,他们也在这……

这是当然的。

老家主没办法把目光停留在儿女们的身上,最后只是将视线投向地上那柄染血的直剑剑刃。

白茫茫,血淋淋。

泰福走上前去,在成堆的尸体前跪倒,伏下身土下座。

等再抬头,他垂下的白发染血,黏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土御门泰福最后整理了一番衣冠,随即将属于小儿子的那柄直剑拾起,抵在自己脖颈上。

既然是全族献祭。

那么作为灵力最强的家主,他又怎么可能豁免呢?

“……泰福无能。”

土御门泰福微微扬起下颌。

所以说——

人可以被像器物一样对待和使用吗?

人的命运可以被按部就班地安排,就连生死都听之任之吗?

土御门泰福觉得这是可以的。

不管是族人的命,还是儿女的命,乃至于他自己的命,都是可以的。

这很可悲。

但土御门家的人,生来就要背负这样的命运。

“以后会怎么样?”

再用剑刃划开自己的喉咙之前,土御门泰福这样问自己。

假如天户岩里的东西是一个无法拆除的定时炸弹。

那么土御门家的人世代守在这颗炸弹的边上,每到固定的时间,就会通过天户巫祭,来将炸弹爆炸的时间延后,以此苟延残喘。

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必须要举行最后一场仪式的时候……

这颗炸弹就像是被调成了“随机爆炸”的状态,然后被埋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颗炸弹一定会爆炸,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是几百年后。

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守着它了。

没有土御门家,没有巫祭。虚无之中的天户岩里,土御门族人最后用全族性命抑制的夜刻气息终究会不断堆积,黄泉神也会慢慢醒来。

只要阴神复苏,带着夜刻气息冲破虚无,也并非难事。

迟早能办到的。

所以,以后到底会怎么样?

会有人来拯救这里吗?

又该怎么拯救呢?

土御门泰福真的不知道。

而眼前的事情,就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也许,这样算解脱吧?”

直剑剑刃不带犹豫地划过脖颈。

那道老迈的身影颓然倒下,温热的鲜血泼洒出来,又和地上的血水融在一起……

土御门一脉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嫡系后裔。

平安时代之后,晴明五代孙研习出“天户巫祭”,自觉愧对先祖,于是不再冠以“安倍”姓氏,举族改姓“土御门”。

后至千年以后的土御门泰福一代,因巫祭失败,全族于夜刻灾祸之中赴死。

土御门嫡系至此彻底断绝。

(本章完)

第661章 带上战利品,我们离开!

通过通灵土御门泰福,鬼冢切萤掌握了天户岩上的不少信息——

数量众多的断缘神,都是天钿女命自戕以后,由这位神女受污染的血肉化成的。

支撑这群荒神行动的,也是天钿女命的信仰香火。

另外,已经陨落的猿田彦命可以通过天钿女命的身体复苏。

从猿田彦命胸口处撑出来的那些和断缘神相似的手掌来判断,现在这尊黄泉神肯定是成功借尸还魂复苏了的。

天钿女命的自戕,应该只是延缓了猿田彦命的复苏进度,以及大幅度削弱了其重生以后的实力。

假设天钿女命的神躯是完整的,那么最后复苏过来的猿田彦命,融合了两尊神明的力量,很难想象祂的实力会有多强。

还有一点,鬼冢认为天钿女命应该是坚定站在黄泉对立面的。

从祂不惜自杀也要阻止昔日的丈夫从身体里苏醒过来,就可以看出祂的这种信念到底有多强了。

也正因如此,鬼冢切萤才会试着将天钿女命的一部分,也就是那些从猿田彦命胸口长出来的手掌和天户铜镜连接在一起。

天户铜镜和稚日弓都是稚日女尊馈赠给天钿女命的。

推测后者很可能因此获取了一定“新日”以及“姻缘”的权柄,所以在祂陨落以后,血肉才会化作与“姻缘”权柄相关的断缘神。

此外,天钿女命曾经佩戴天户铜镜,在天户岩上跳巫舞,以此吸引天照大神现身。

这种行为是要拯救没有了太阳的高天原。

所以天户铜镜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天钿女命效忠高天原势力的信物。

加强祂与铜镜之间的联系,应该能够唤醒祂对抗黄泉的信念!

……

鬼冢的推断是正确的。

高空之中,属于天钿女命的那些苍白手掌已经开始反扑猿田彦命。

再加上神谷川和玛丽的猛攻。

猿田彦命那腐朽沉重的身躯,逐渐开始坍塌。

这一战,终究是神谷一方赢了。

锵!

鬼切与童子切锋芒毕露,如同两道流星贯穿高空,从猿田彦命的胸口直劈进去。

噗嗤噗嗤!

那些苍白的手掌顺着神谷川砍出来的伤口潮水一般涌出来,它们不断在空中握拳又摊掌,已经有部分开始化作灰烬消散,剩余的则是捧出两枚纠缠在一起,一黑一白的骸骨来。

神骸骨。

这两副应该是属于天钿女命和猿田彦命的。

而后,浓郁的夜刻气息狂涌,凝缩汇聚成一条粗线,在猿田彦命崩裂开来的空中,赫然裂出一道黝黑的空间罅隙来。

出口!

整个天户岩都在震动,这地方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带上所有能拿的东西,我们离开!”

神谷川这样高声喊道。

【制烛僧的抽血泵】轰鸣运作。

紧接着,神谷身后的般若飞掠而出,接住了正在从空中向下坠落的那两副神骸骨。

低空处。

立在骸骨鲸鱼背上的犬神尽可能地,连嚼都不嚼就吞下了一些从空中掉落下来的猿田彦命血肉。

黄泉神的血肉因为被黑蛆腐化,能吃的部分较少。

但以狗子那强大的消化力,挑挑拣拣也能整上几口。

这一趟犬神的收获不小,不但荒神断缘神的肉吃了个饱,连同天钿女命和猿田彦命的血肉也吞下了一些。

还有站在天户岩石窟前的鬼冢切萤。

她当然也听见了高处神谷的喊声,立刻低头看向身边。

所有能拿的东西……

稚日弓、天户铜镜、以及安倍晴明的阴阳道术法古籍。

小巫女手脚利索地将这些东西全都收拢起来。

随后空中一头骸骨鲸鱼迅速下坠过来,掠过天户岩洞窟外的平台,张嘴将鬼冢吞进腹中,又嗡鸣着,快速朝空中那极其不稳定的罅隙游去……

……

现世,清水山一带。

土御门村落遗址。

葱郁的山林包裹着没有生机的焦黑荒地,彼此界限分明。

某一个时刻,这片与山林环境格格不入的区域卷起了阴风。那些死寂的焦黑泥壤沙粒被劲风扬起,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旋涡。

黝黑的罅隙撕裂空间从遗址的上方扯了出来,像是一枚黑色的眼眸睁开,像是一道幽暗的门扉开启,呼嚎咆哮。

几道身影从中落了出来。

“唔……”

鬼冢切萤抱着从土御门村落里带出来的几样东西,摔在地上。

随后又很快被身边的人扶起来。

“萤,你没事吧?”

“我……没事。”

鬼冢切萤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模糊的视线勉强恢复,看见了搀住她手臂的神谷川。

“先别动。”神谷这样说着,而后非常熟练地在小巫女的身上轻轻拍打摸索了几下,“还好,你没有受太重的伤,身上的气也还算平稳。”

“阿川……”

鬼冢这样叫道,可神谷这时已经松开手,去往了他的式神们身边。

式神们大多无碍。

八尺女和香月熏有负伤,不过不算严重。

犬神本来也有受伤,但吃下敌人的血肉以后,现在已经能够活蹦乱跳。

而伤势最为严重的当属乌天狗。

天狗是被比他矮了好几个头的化鲸又背又拖带着出来的,现在已经无法维持自身形态,回归到了神社的式神像里。

“天狗的气息很弱。”神谷川感受了一下和天狗之间的联系,“般若。”

被点到名字的般若漂浮在空中,只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随后便消散不见。

哪怕不用明说,般若也知道神谷想让她干嘛。

般若快速回去了常世的花铃诡校,去为乌天狗点安魂蜡烛去了。

从现在开始,持续不断地消耗安魂蜡烛,加上式神像和神社自带的恢复效果,应该能够帮助小天狗挺过来。

确认完式神们的状态,神谷川又抬头看向空中。

刚才的那道黝黑罅隙已经收拢消散,也没有额外的气息卷到现世中来。

“天户岩还有土御门村落,好像都坍塌了……那里还有夜刻的气息留存,不过夜刻的源头已经被我们斩杀,连同神骸骨也取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神谷川这样想着,但还是决定一会联系一下结成真剑佑。

让对策室那边后续再盯着清水山一带。

如此一来,土御门村落的事情应该算是结束了。

其余的式神们逐个消散,一场大战下来。他们也疲惫的很,现在都回去了式神像休息。

最后走的是玛丽和八尺女。

玛丽拖着她的砍刀,没有表情地望了眼鬼冢切萤茫然站立的方向,而后才遁入到红雾里。

而八尺女却是提起白裙的裙摆,走到了神谷川的身边。

“怎么了,八尺?”神谷将注意力从空间罅隙消散的位置收回,“你虽然伤得不太重,但现在需要休息,一会般若回来我让她给伱上药。”

“po~真体贴呢,神谷大人。”

八尺女莹润的嘴唇勾勒出笑意,嘴角的朱砂痣妩媚。

随后,她裙底的一条白色触手扬起,窸窸窣窣绕住神谷川的手腕。

粘滑柔软的碰触过后,触手在神谷的手心留下了一片白色翎羽。

“猿田彦命陨落的时候从空中掉下来的。我看祂身上原本没有羽毛的,想着这东西大概对您有用,就卷下来了。”八尺女这样解释道。

到底是神谷势力的老成员了,大大小小的战役也参与了不少。

八尺女对于离开之前,那个“带走身边所有能拿的东西”这道命令执行的很彻底。

“谢谢。做的很好,八尺。”

神谷川没有马上检阅战利品,只是先将那片白色翎羽收起来。

“这不算什么。神谷大人刚才可是很英勇地拦在我面前,保护了我呢~”八尺女面色病态的绯红起来,随后又抬手压住胸口宽松的衣襟,俯下身去,贴近神谷川几分,用只有双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当然,要是回家以后能有奖励就更好了。”

做完这一切,八尺女直起身子,朝着还在不远处发愣的鬼冢切萤妩媚一笑。

随后便回归到了地藏像之中。

这下子,土御门遗址上只剩下神谷与鬼冢巫女了。

后者迟疑了一阵子,走上前来:“你的式神们,没事吧?”

“大多没事,但乌天狗他伤的很重,之后应该也能慢慢调理回来。”

“哦……那个,谢谢你们救了我,阿川。还有,那位玛丽小姐,我还没来得及向她道谢。”

“我会帮你传达的,不过谢谢什么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遇到危险。”

神谷这样说着,抬起左手。

一条纤细的红绳飘摇而出,一端连接他的手腕,一端则是轻柔系在鬼冢切萤的左手上。

连接着他们双方的这条红绳,现在也依旧存在。

可以感受到那股如同日光,暖烘烘的气息,正在从鬼冢那边传递过来。

“但我们现在不是没事了,虽然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其他事情等会再解释吧。”小巫女这样说着,把她带出来的战利品像八尺女那样推到神谷的怀里,“喏,这些给你。”

“呃,萤,这些都给我不太合适。”

“可你平时不是……”

“咳。”神谷干咳一声,“可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得来的啊。”

“不是的。”鬼冢有点固执地摇摇头,“铜镜是我们一起拼好的,这本书其实是玛丽小姐的战利品。而且,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死在土御门那里了。”

“嗯……”

神谷川也没有太过矫情,先是了解了一番小巫女带出来的三件战利品的情况。

最终只取走了天户铜镜。

他想把那柄稚日弓先留在小巫女那边。

构成这柄长弓的红绳,和两人左手腕上的红绳看起来相似。而且通过观察,神谷川可以确认这柄弓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和鬼冢绑定在一起了。

那种像是凭空多出来一座神社的力量反馈,也是从稚日弓上来的。

“这把来自于稚日女尊的弓,好像进一步加深了我和萤之间的联系。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柄弓在萤那边,对我好像也有好处。”神谷川在心里这样想着。

他之前就有私心,想着找个机会将萤彻底变成自己人。

现在连接彼此的红绳,还有稚日弓的出现,很可能为此提供了契机。

接下来要好好研究一下这里面的关系。

最后就是安倍晴明的阴阳术法笔记。

书籍只是知识的载体,而知识是可以共享的。

神谷让鬼冢将安倍晴明的笔记拿回巨琼神社研究,之后再给一份备份给他就行。

笔记里面记载的是安倍晴明的桔梗术法,大多与符箓相关。

都是些深奥高等的术法。

巨琼神社发家以前,也不过是“土御门神道同门会”的一个不起眼的成员而已。

虽然都研习桔梗术法,但这种直接传承自安倍晴明的法术,只有嫡传的土御门一族那里才有。

神谷川打算先大致了解一下,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学习。

不过嘛。

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排小鹿抽空去巨琼神社那边。

由巨琼神社来钻研这套深奥的术法,顺便教一教小鹿,神谷连亲自教学的步骤都省了。

大弟子鹿野屋本来就是像这样“吃百家饭”长大的。

多学一个也不多……吧?

希望她能吃得消。

于是,三件战利品差不多被对半分掉。

之后神谷川联系了大石俊马,让他开车到京都这边来。

并且叫出小小老头,让斥候带领自己和鬼冢离开清水山一带的深山。

出深山的路上,两人交谈各自的情况。

神谷这边其实解释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得到了一些来源于稚日女尊的东西,又找到了和土御门相关的信息。

最后因为稚日女尊的信物,被拉进了位于虚空的天户岩里。

而鬼冢,似乎是因为她与神谷之间,存在一些让稚日女尊残存力量感兴趣的联系,所以被红线牵引,一并拉进了虚无的土御门村落里。

“这样啊。”

鬼冢切萤于没有道路的山间走着,并且晃了晃左手,又可以感受到手腕处那股柔和细微的牵扯感了。

阴暗昏沉的山林里面,少女的表情看不清晰。

她只是低下头,喃喃着:“让姻缘神感兴趣的联系吗?”

“阿巴……”

走在前面的斥候感知超群,拽了拽头顶的斗笠,非常识趣地加快了脚步,与后头的神谷以及鬼冢拉开距离。

然后只用尺八声指引主人前进。

落在后头的二人沉默了一阵子,最后鬼冢只是又说起了她在土御门村落里的见闻。

先前的遭遇,虽然已经大致传递给神谷川。

但毕竟是电码联系,现在可以做详细补充。

最后就是通灵土御门福泰所得的情报,包括那些神明旧事,以及一些鬼冢其实不太能知道具体含义的信息——

比如神战。

比如常世与现世的分隔。

比如成为了“共主”的安倍晴明,以及作为晴明“巫”的天钿女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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