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师徒相见

小屋内,刺鼻的药香味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姜守中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满脸都是愁苦之色。时不时用手拍打着脑袋,释放烦躁的情绪。

门槛另一边,名叫小虎的小男孩正捧着一碗疙瘩面汤,吃得津津有味。

“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还时不时伴随着抽鼻涕的声音。

偶尔回头望着床榻上宛若精致瓷娃娃的小女孩,暗暗想着这位小姐姐比镇上的官老爷的那位千金女儿漂亮多了。

通过年轻妇人细致的讲述,姜守中总算对这地方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地依旧隶属于南金国,然而其所处位置颇为特殊,与大洲边界紧密相邻,同时还和十万大山接壤,属于虢州地区。

这里距离南金国的都城颇为遥远。

离水月山庄就更远了。

哪怕是使用常规的车马赶路,最快也得花费十来天的时间才能抵达。

这让姜守中很是无语。

他发现但凡涉及到与仙界或是红雨有关的,都会被莫名其妙的传送。

上次从真玄山传送到天上,然后又从天上传送到南金国潼丘沙漠,如今又从水中月桥传送到虢州一带,属实离谱。

咋不把我直接传送到地球呢?

或者说,这些地方本来就隐藏着传送法阵?

姜守中满心困惑,脑海里像是有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不过,此刻并不是纠结那些离奇传送缘由的时候,当前最让他揪心的问题是,自己怎么就不明不白地变成了大叔模样呢?

还有,躺在床上的那个小丫头,她到底是不是江漪?

莫非,这都是涅槃骨造成的?

回想昏迷之前所发生的那些奇异景象,姜守中暗自猜测。

“大叔,你会打猎吗?”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机灵劲儿,端着碗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姜守中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反问道:“你觉得呢?”

小虎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片刻后说道:“应该会吧,如果不会打猎,大叔你也不会在林子里呀。

不过你肯定没有我爹厉害,我爹他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啦!他可厉害了,有时候一箭就能射中两只兔子呢。”

“那你爹真厉害。”姜守中笑道。

通过之前与年轻妇人的交流,姜守中已经知道了小虎父亲的情况。

小虎他爹在前些日子被五皇子的军队抓走充军了,现在正在胡野打仗。

也正因如此,年轻妇人才会误以为姜守中是从胡野来的,急切地向他询问那边的战况。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丈夫的情况。

眼下南金国陷入混乱,诸位皇子相互厮杀,各地的壮丁都被强行抓走。这个余家村的青壮年村民已经抓完了,只剩下一些妇女老幼。

若非如此,女人也不会亲自上山砍柴。

除此之外,这个地方本身就有着特殊之处。

这里曾经是大洲版图的一部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洲国力逐渐衰弱,战火连年不断,逐渐失去了一些土地的掌控。

这片区域,自然也随之易主。

而苟活在这里的百姓们,基本都说着中原话。

“大叔,你说我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他说过要教我打猎的。”

小虎眨巴着大眼睛,眼中满是期待,可稚嫩的言语中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惆怅。

姜守中明白一旦上了战场,想要活着回来就很难了。

不过他不忍心打击小男孩,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很快会回来的,或许等你长大一些,他就回来了。”

在厨房择着野菜的庞氏,耳朵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这里,她原本就忧愁的脸上,忧虑之色更浓了。

姜守中转身来到床榻前,目光落在小女孩模样的江漪身上。

他尝试着将自己体内的元气渡入对方体内,但不起丝毫作用,江漪依旧昏睡不醒。

“江夫人啊江夫人,你这究竟啥时候能恢复正常啊。”

姜守中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

水月山庄。

满地的尸体残骸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血腥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让昔日祥和的山庄宛若地狱一般。

“呸!呸!”

洛婉卿挥了挥眼前的尘土,从坍塌的地坑里走出。

平日雍容华贵的她此时显得有些狼狈,裙摆上沾染了不少泥土,云鬓发丝也有些稍乱。

洛婉卿扭头瞪着李观世:“这又是怎么回事?仙人掌呢?姜墨呢?”

李观世紧皱眉头,不发一言。

在仇天师出现后,她本打算进入仙人掌内部保护姜墨,结果还未等她进去,一束强光突兀爆开,而后整个仙人掌就不见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染轻尘和曲红灵,以及那只怪异妖物。

“……梦娘姐姐不见了。”

锦袖小声说道。

少女表情愁苦,好不容易与染轻尘相逢,结果又莫名其妙分别。

一旁的萧凌秋,想起自己曾经和姜守中经历过的那些奇异冒险,下意识看向天空:“会不会……他们又到天上去了?”

天上?

众人一愣。

这时,姜雀不知从哪儿将浑身是血的王管家拽出来,狠狠扔到地上,寒声问道:“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管家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像是破败的麻袋一般砸落在地,疼的呲牙咧嘴。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半张脸更是血肉模糊。

面对姜雀声色俱厉的喝问,王管家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嘴唇哆哆嗦嗦,颤声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这……这应该是庄主所为。”

“你家庄主呢?”

洛婉卿目光紧紧地盯着王管家。

王管家慌乱摇头:“不清楚,我去过阁楼找庄主,但是……但是他不在屋里。或许他和往常一样来到水中月桥……”

说到这里,王管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许多,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可怕的存在。

他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道:“来这里捕食猎物。”

“捕食猎物?”

洛婉卿微微眯起了她那双好看的凤眸。

王管家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如实说道:“其实,庄主夫人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早在十多年前,她就已经虚弱得无法下床……”

王管家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接着说道:

“后来,一个神秘之人突然现身于此,还在这里豢养了一只神秘妖物,就是你们之前所见到的那只。

庄主称呼他为仙人。这位神秘仙人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将庄主和其夫人融合在一起,共用一条命。而想要维持生机,就必须……必须吸取修士的精血。

所以这么多年来,庄主才会一直在外宣扬水中月桥的机缘。目的就是吸引无数修士前来,然后从中挑选几个人杀害,吸取修士精血。”

李观世背负着双手,淡淡问道:“这次动静,是你们庄主弄出来的吧。”

王管家听到这话,身形微微一滞,说道:

“应该是的,毕竟庄主也没想到来了这么多高手,尤其那位天妖宗的曲宗主,本身是妖物的缘故,很可能会发现水月山庄的秘密。

所以庄主打算放出仙人曾经赐予的妖物,打算将你们全杀了,并非没有可能。”

李观世望着狼藉一片的水中月桥,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出意外,你那位庄主应该和姜墨他们一起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难不成真的传送到天上了?”

洛婉卿柳眉蹙起,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李观世轻轻摇了摇螓首,发丝晃动:“不清楚,不过以姜墨那小子的福缘,不管身处何方,他都有逢凶化吉的本事,江漪和他在一起,应该也是安全的。”

说着,她忽然将目光投向锦袖:“丫头,我交待你的任务完成了没?”

“啊?”锦袖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蛋莫名地一红,像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哦哦,我做了。”

说着,将先前李观世交给她的布尺递了回去。

李观世拉开布尺看了看上面的标记,神情出现了几分惊讶。

她收起布尺,对众女说道:“诸位,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只见她身形一闪,如同一缕轻烟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众女面面相觑。

洛婉卿一脸怪异的看着锦袖,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那女人让你做什么?”

“就是……就是……”

锦袖脸蛋烧的如红云,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说!”

洛婉卿有些不耐,挥袖将王管家的脑袋甩飞出去,对锦袖冷冷道,“这里就我们几个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锦袖无奈,低声说道:“就是李前辈让我量尺寸。”

量尺寸?

众女听着一头雾水。

锦袖进一步解释道:“就是量姑爷”

洛婉卿听着目瞪口呆,随即笑骂道:“这贱人也是个浪货。”

……

李观世掠至魔海山下,突然身形一顿,猛地盯向不远处的一处凉亭,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疑惑。

凉亭内空无一人。

石桌摆放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铺满了一层粉末,在微风的轻拂下,微微颤动。

李观世微微皱了皱眉,莲步轻移,走到石桌前。

她俯身望着棋盘上的粉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探究。随后,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些粉末,在指尖轻轻搓了搓。

李观世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阁下既然在此处等我,又为何不现身?”

滴答!

一滴水珠不知从何处滴落,精准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刹那间,棋盘上的粉末如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凝聚、变化,化为一粒粒黑白分明的棋子,整齐地排列在棋盘之上。

李观世左右环顾,然而四周并无异样。

她目光最终再次落在棋盘上,当看清上面的布局时,女人那美丽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恍然。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粉雕玉琢的粉衣小女孩单手托腮,很随意的坐在棋盘对面,与她专注地对弈。

“修行如下棋,要专注。”

李观世告诫道。

女童执起白子,竟不落于棋格之位,随手一放,大有旁若无人之态,嘀咕道:“修行讲究一个随心,何必过于专注。”

李观世欲加斥责,女童却抢先嬉笑道:

“师父,棋如人生,若一味循规蹈矩,不过是按谱而活,何有新意?你认为徒儿随意落子,乱于形,却意在破局,师父岂不知?”

李观世望着棋盘上反转的局势,竟一时无言。

女童见状,愈发得意,小手指点棋盘:

“且观世间之人,多为俗礼所缚,恰似棋盘之格,看似有序,实则自囚。修行也如此,师父若太守规矩,反倒容易陷入迷障。”

语罢,女童双臂抱胸,斜睨着自家绝美出众的年轻师父,似在等其回应。

那模样既俏皮又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无畏。

啪!

女童脑袋上挨了一戒尺。

李观世又好笑又好气的瞪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斥责道:“学了几句歪理就以为窥得了大道理?罚你去清水崖面壁思过!”

小叶竹婵抱着脑袋,气呼呼道:

“等我长大了,就嫁个厉害的男人。然后让他把师父娶了,到时候我天天打师父屁股!”

啪!

又是一记戒尺。

小丫头泪花打转,怨气满满的碎碎念着。

记忆恍惚,随风而散……

李观世回过神来,仿若大梦初醒一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指夹起一颗棋子。然而,她并未将棋子落下,只是手臂轻轻一挥,棋子便随意地被丢在地上。

棋子落地,缓缓滚动起来。

每一次与地面的触碰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路滚动后,最终停在了一棵树下。

下一刻,树木前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地扭曲。紧接着,一位身着蓝白裙衫的女子从扭曲的空间中缓缓现身。

女子身姿婀娜,气质高雅,仿若仙子下凡。

叶竹婵弯腰捡起地上的棋子,随后款步走向石桌。

她将棋子放回棋盘上,笑着说道:

“师父,您总是这般喜欢这种棋外的招数,难道就不能好好地跟徒儿对弈一局吗?”

叶竹婵目光落在李观世手中的布尺上,表情有些小惊讶:“呀,看来师父是真的下定决心了。量了尺寸,下一步就应该闭关锻体了吧。

《三世长生诀》中有明确记载,若与男人双修,须对自己的身体内部,重新构造。

也就是说,师父必须和小姜弟弟达到完美契合才行。如此一来,师父……马上就要变成小姜弟弟的形状了呢。”

——

【作者的话:花了些时间把江漪的后续大纲改了一下,把一些剧情收敛一下,否则容易违规,眼下还是规规矩矩的比较好。】

(本章完)

第400章 叶竹婵的告诫

尽管内心有所猜测,可亲眼看到自己徒弟的那一刻,李观世的神情还是出现了波动。

“怎么?师父不认得婵儿了?”

叶竹婵眨了眨眸子。

李观世如秋水般的美目紧紧盯着眼前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徒弟,眼中的神色复杂至极,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

良久,她轻声说道:“所以你觉得,我已经输了?”

“输?”

叶竹婵优雅坐在石凳上,宛如一朵盛开的幽兰,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师父,您是不是觉得,小姜弟弟是我故意留给您的一枚棋子,是我精心设计用来给您下套的呢?”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李观世表情平静。

叶竹婵微微歪着头,如瀑的青丝垂落一侧,滑过她那皙白的肌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笑意愈发明显:

“那师父您为何明知是套,却还是愿意往里钻呢?”

李观世并未回应叶竹婵的问题,转而好奇问道:“你是如何出来的?按常理而言,无禅寺是不可能让你……还有那只狐狸离开的。”

“有个人送了无禅寺一剑,虽我曾告诉他无需多此一举来救我,但他还是执意插手,多少帮了些忙。”

“一剑?”

李观世先是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道身影,随即恍然,“晏长青那家伙,向来就爱多管闲事。”

叶竹婵听闻,眼中浮现出委屈之色,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师父:“听师父这话里的意思,是不希望竹婵出来了?”

李观世回答得极为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确实不希望。”

“为什么?师父是在怕我?”

叶竹婵眼中的委屈更甚。

微风吹拂,拂动着女人鬓角的青丝,勾勒出脸庞柔美的轮廓,更显出几分静美之态。

而在她的身后,九尾虚影若隐若现,神秘的气息如同迷雾般弥漫开来,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妖冶的魅力。

“你想多了。”

李观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别过螓首,看向远方的山峦,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看来师父确实怕我。”

叶竹婵嘴角上扬,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向前倾身,靠近李观世说道:

“在师父心里,我就是一个心眼颇多,整日耍阴谋,又喜欢惹麻烦的徒弟。所以师父怕我,也是应该的。”

李观世粉唇抿起,问道:“说吧,这次出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找姜墨吗?他被传送到其他地方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知道。”

叶竹婵轻轻挑起眉毛,对于姜墨的传送,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垂落的发丝,笑盈盈的说道:

“若师父认为小姜弟弟是我捏在手里的一枚棋子,那就是了。不过这枚棋子,落不到任何棋盘上,师父您可别想着独自霸占。”

“你想多了,一个男人而已。”

李观世不屑冷笑。

叶竹婵望着对方手里的布尺:

“我知道师父对男女情爱一向不感兴趣,甚至不打算双修,想利用染轻尘体内的修罗魔气拼一把。

但可惜,当染轻尘化身为修罗后,你就明白你的那个方法并不管用。眼下时间所剩无几,你只能选择小姜弟弟。

因为小姜弟弟的福缘太厚了,与他有所沾染的女人,都会获得机缘。而这样的男人,就像是一朵罂粟花,一旦沾染,便会上瘾。那位性格孤傲的皇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啊师父,弟子需要早早告诫您,别到时候突然上瘾,把小姜弟弟给独自霸占了。”

“我感觉,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小时候很讨厌,长大了更让人讨厌。”

李观世淡淡说道。

叶竹婵笑了笑没有言语,随意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时而拿起一颗棋子在手中摩挲,时而将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击。

李观世盯着她,声音低沉而严肃:

“二十年前,江师姐抱着一个女婴来到我这儿,那女婴叫裴不苦。我见那孩子根骨极佳,是个修炼的好苗子,便破格将她收为徒弟。

可不久之后,江师姐竟又将她带进了染府,还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抚养。

李观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继续说道:

“当时离开的时候,师姐在禁地祭堂内为染轻尘做了一个布偶傀儡,并且将她体内的修罗魔气封存在那傀儡娃娃之中。

师姐这么做,无非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染轻尘会被魔气侵蚀,进而魔化。

可你呢?两年前,你竟私自闯入禁地,将染轻尘傀儡木偶娃娃上的修罗魔气全部吸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李观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失望与疑惑:

“后来,听闻你已死去的消息,说实话,我并没有太过伤心。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早就料到你会有这样的结局。

但是,你又为何要偷偷地把修罗魔气重新还给染轻尘?莫非你真打算把这天下搞乱,让修罗杀了所有人?”

她向前一步,眼神犀利地注视着叶竹婵,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叶竹婵抬起眼眸,目光宛如灵动的溪流,潺潺流向李观世,神色意味深长:“师父找了诸葛玄机,难道那个老家伙也算不出,我这么做的目的吗?”

“他不愿说。或许,他根本不知道。”

李观世蹙了蹙眉。

叶竹婵轻拍了下手,笑道:

“其实师父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不愿承认呢?当初师父将我赶出南海圣宗,无非是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李观世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只是笑容多少沾染着几分淡淡的苦涩。

她抬头凝视着遥远的天际,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语气也如同这风中的轻絮一般,飘忽不定:

“千年之前,密宗出了一位圣佛,原本他可以飞升成仙。可在成为飞升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放弃了,就地圆寂,并炼化出了三颗舍利。

这三颗舍利拥有转世重生的能力。当然,说是转世,只不过是把记忆与修为继承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中。

一颗舍利被师姐江绾所得,如今转世于姜二两身上。一颗被密宗护法神怒目金刚所得,如今转世于张云武身上。

那么还有一颗……”

李观世蓦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紧紧地盯住叶竹婵,“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这便是李观世长久以来深藏在心底的猜测。

在她的认知里,自家这位心思深沉、行事诡秘的徒弟,肯定是与那转世舍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必定是某一位神秘人物的转世。

而这人在图谋着什么。

在李观世那咄咄逼人的质问目光下,叶竹婵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

“师父你只猜对了一半,密宗圣佛的确炼化出了三颗转世舍利,但徒弟我并未服用过这种只继承记忆的转世舍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重生?

李观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思索片刻后,试探性问道:“和涅槃骨的返老还童重生之术类似?”

“没错。”

叶竹婵轻笑着点头,“但比涅槃骨更厉害一些。当初我返老还童至婴儿状态,被密封于十万大山的幽冥神泉之中,足足度过了数百年之久。

直到二十多年前,又有一个女婴出现,替代了我,我才得以出来。机缘巧合之下,我被带入南海圣宗,成为您的徒弟。”

李观世心中震动。

神凰气运……神凰气运……难怪自家这位徒弟身负神凰气运。

原来,竟是凤凰涅槃!

叶竹婵笑道:“两年前,也就是小姜弟弟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的记忆完全苏醒。从那一刻起,我便开始了行动,实施那些在我心中谋划已久的计划。

有些计划,我在数百年前就精心布置好的。而有些计划,则是因为一些意外因素,需要重新制定。”

李观世盯着她:“可你没告诉我,你的身份究竟是谁?数百年前的女修高手屈指可数,要么是崆峒山那位超凡脱俗的姑射仙子,要么是瑶池里的……”

“师父不用猜了,你很快会知晓的。”

叶竹婵打断她的话。

李观世又问:“那么,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竹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天空,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喃喃自语道:“师父,您很执着于飞升成仙这件事吗?”

女人的话语如同轻柔的羽毛,在空气中飘荡,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李观世冷哼:“修道之人,谁不执着?”

“倒也是。”

叶竹婵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调侃,

“毕竟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是晏长青那般洒脱随性之人。不过呢,徒弟我倒是觉得,师父您啊,是不会飞升成功的。”

“为何?”

李观世挑眉。

叶竹婵脸上露出了古灵精怪的神情,俏皮道:

“因为……师父一定会怀上小姜弟弟的孩子。准确来说……我和师父都会怀上的。”

——

“阿嚏!”

姜守中打了个喷嚏,用力揉了揉鼻尖。

感觉有些冷的他抬头看去,只见窗户不知何时被冷冽的寒风推开了一条缝隙。

屋外寒风呼啸,如脱缰的野马般呼啸着。

姜守中关好窗户,给快要燃尽的煤油灯添了些灯油。

做完这些,他来到床榻前。

床上,江漪安静地躺着,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不过这女人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平稳,本有些苍白的脸蛋此刻也泛着红润,透着健康的光泽,愈发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器娃娃。

姜守中将盖在江漪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防止对方感染风寒。

男人暗暗下了决定。

若是明早江漪还不醒来,他就只能让牛牛驮着这女人,两人前去水月山庄了。

“云嫂?云嫂?”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声音透着几分紧张。

姜守中听到声音,走出屋子。

只见一道身影在黯淡的夜色下,朝着小院这边小跑而来。

来人一个独臂的男子,四十多岁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气。

姜守中认得对方,是邻居李大叔。

白天来过这里。

就是对方上山将他背了下来,庞氏背着小江漪。

“怎么了李大哥?”

庞氏一边匆匆披上外衣,一边快步走出屋子。

“听张瘸子说,官兵又要来抓壮丁了,你赶快让那位姓姜的小哥躲起来,可千万别被官兵给发现了,我去探探情况。”

李大哥的语速极快,话语中带着浓浓的焦急。

说完都没来得及停留,便又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庞氏脸色变得苍白,见姜守中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急声说道:“姜大哥,官兵又来抓壮丁了。家里有地窖,你快躲进地窖里,快!”

姜守中笑着摆手:“没事,他们抓不走我的。”

“姜大哥,妾身没跟你开玩笑,这些官兵可不讲规矩,见人就抓。”

庞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毕竟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抓,总是有心理阴影。

“快,快进地窖!”

她拉扯着姜守中就要往地窖去,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官兵发现。

就在这时,一阵急乱的马蹄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马蹄声由远及近。

在昏暗的夜色中,隐约可以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迅速逼近。

庞氏来不及多想,急忙将姜守中用力推进屋子,顺势将油灯熄灭。

“姜大哥,千万别出声。”

庞氏迅速关上屋门,背靠着门,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深呼吸了几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院内。

姜守中无奈,只好坐回床前。

他倒是不怕对付几个官兵,只是他担心一旦自己与官兵发生冲突后离开,后面必然会有更多的官兵跑来找麻烦。

到时候,无辜的小虎和他善良的娘亲就会受到牵连,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急促的马蹄声在小院外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一群官兵如恶狼般闯了进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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