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月下相遇

这世间所有的法宝,哪怕是禁忌之宝,不管威力有多大,也都比不过神灵残面睁开眼后,形成的目光之力。

因为,那是神灵所看。

不管什么修为的大能大修,他们的神通道法即便是可以改天换地,但也还是比不过……苍穹的神灵残面。

因为,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那是悬在整个望古大陆万族头顶的生死符。

而层次决定了一切。

此刻,随着木盒被打开,随着那道无形无色的光释放出来,苍穹大变,云雾剧烈翻滚,好似化作了怒海在奔腾。

大地更是陷入前所未有的模糊之中,所看一切,都不清晰。

隐约间好似有撼动神魂的呢喃,在这天地内回荡,让人身体不稳,八方旋转,狰狞痛苦发狂嘶吼。

也不知是这呢喃模糊了世间,还是世间因此光而扭曲,整个八宗联盟的范围,在这一刹,无比模糊,无比扭曲。

在这模糊与扭曲中,万物似乎都在摇晃。

阵阵如同禁区的浓郁异质,凭空而出。

从地面、从河水、从沙砾。

从一砖一瓦上、从一切食物里、从一切物品中、从所有存在内,纷纷上扬而起,形成了一缕缕雾气,熏天撼地。

苍穹的云层,在这雾气的融入下,颜色飞速改变,眨眼间就成为了让人压抑的黑云。

绯红色的闪电轰隆隆的划过间,一滴滴血色的雨水,从天而降。

就如同神灵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看向了八宗联盟!

无法想象、无法对抗的大恐怖,降临下来。

八宗联盟的城池,仿佛当年南凰洲的那座小城,在血雨里沉默。

来自神灵的力量,如同惊蛰,在影响众生万物的生命轨迹,使他们无法自控的被改变。

整个八宗联盟,正在飞速的化作禁区!

整个迎皇州,都在这一瞬骇然,各方势力,所有宗门,但凡可以感受此地波动者,无不心神掀起滔天大浪。

联盟境内,凡俗也好,老祖也罢,都难以逃脱,难以避开,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绝望!

联盟城池的屋舍,瞬间被腐蚀,一片片顷刻坍塌。

所有生命都被侵袭,身上的异化点疯狂生长。

即便是修为到了相当的程度,身体内的异化点都被隐藏淡化,可如今还是无法控制的大量弥漫。

凡俗,更是这般。

修士,难逃命运。

天地,也在其中。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一瞬,被命运支配。

整个主城肉眼可见的漆黑下来,哀嚎之声更是在这一刹,从八方而起。

凄厉至极,惨绝人寰的同时,也让所有听到之人,本能的升起毛骨悚然之意,目中的光以及体内的魂,都在黯淡。

都在消散。

更有一些体内异质本就有些浓郁,但被临时压制的弟子,身躯瞬间崩溃化作血肉,还有直接暴毙,成为紫黑色的尸体。

而异化,也在出现。

可以看见一只只修士变成的凶兽,在那不似人声的凄厉中,拔地而起,全身皮肤碎裂,血肉模糊的同时,也有诡异从虚无里诞生出来。

一时之间,盒子的开启,使得整个八宗联盟,彻底大乱,仿佛要成为人间炼狱。

天空上,无论是到来的血炼子与七爷,还是八宗联盟的老祖,全部都面色剧烈变化。

露出无法置信与骇然,实在是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彻彻底底的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这目光释放中,这些老祖哪怕平日里强悍无比,可如今也是各自升腾无尽异质,鲜血纷纷溢出。

他们想出手,可在这神灵目光下,他们的身躯被完全限制,体内异质的疯狂爆发,使得他们必须要全力压制,根本就无法分神丝毫。

唯有联盟的盟主,此刻勉强可以挣扎,但他也是面孔强烈颤抖,真身显露在天地间,全身异质黑气弥漫,呼吸急促,死死的盯着下方大地。

其目中深处更有一抹在他身上好多年没有出现过的惊恐,低吼一声。

“神灵目光,你……到底是谁!!”

在这八宗骇然,天地色变,血雨洒落间,红色的雨水滴落在了抬头的青年其神灵面具上,一滴滴落下,顺着面具流淌,又落在了地面。

他的目中带着一些追忆,带着一些感慨,任由血雨洒落,迈步向前走去。

仔细去看,可以看到即便是四周血雨弥漫,异质惊人,可他手里的糖葫芦,没有被侵袭丝毫,没有被污染半点。

被他,保护的很好。

随着前行,其身后的夜鸠,此刻目中露出狂热,蕴含了极致的崇敬,如看神灵一般,望着其前方的青年身影,恭敬的拿着盒子,在后跟随。

二人前行,走在街头,走在乱世,走在了天空之时,前方的青年,收回了看向苍穹的目光,落在了八宗联盟的那些老祖身上。

一一扫过,最终他看向挣扎中的血炼子与七爷。

“你们的人杀白戾,合理。”

“我来取杀人者首级,顺便看表演,也合理。”

这是他此番到来,和八宗联盟的人,说的第一句话。

此刻说完,他带着夜鸠走在天空,向着远处走去。

挥手间,圣昀子父子身体一震,目中露出恐惧与恭敬,向着青年靠近,默默的跟随在了身后。

这一切,八宗联盟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阻拦丝毫,而青年从始至终,都很从容,都很平静,如他之前在街头行走时一样,他想来,无人可阻,他想走,无人可拦。

直至走到了天边,青年的声音,带着轻笑,传入八宗联盟,回荡在了那位死死盯着他的盟主身边。

“你称祂神灵,我称祂神明。”

青年,离去,带走了圣昀子父子,也带走了神灵的目光。

没有了目光的洒落,八宗联盟的异质也就没有了根源,向着禁区转化的过程被打断。

这对八宗联盟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一旦联盟成为禁区,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而没有被彻底转化,就可以被扭转过来。

此刻随着苍穹血云的消散,在所有老祖短暂的沉默后,他们都神色复杂的默然散开。

如今不是讨论此事之时,他们很清楚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挽回损失。

于是没有任何迟疑,他们飞速回到了各自宗门,开始了对整个城池异质的处理与营救。

这一次,八宗联盟损失极大,而最大的……是七血瞳。

同时,烛照这个名字,也因这件事,在整个迎皇州内彻底崛起,被各方大势力牢牢记住,忌惮之意强烈至极。

这一切,都是因那个盒子!

可以想象,这迎皇州内的事情,将很快传出此州,波及整个郡,甚至扩散大域之中,实在是……那盒子里的光,太过骇人听闻。

所有人,所有族,所有势力,都将重新认识烛照!

重新去分析烛照曾经的那些传闻,比如他们可以让加入者,掌握神灵力量的说法……

而烛照这两个字,也被各方深层次去分析。

未燃的火把通称为燋,置于地上的为燎,而用于把持的火为烛!

烛之一字,既有火之味,也蕴含了掌控之意,配合照字,光的感觉就油然而起,故而……才叫烛照!

而在那代表了烛照的青年,带着夜鸠与圣昀子父子离去,八宗联盟忙于挽回损失之时,距离八宗联盟有些范围的荒原上,许青正疾驰。

他不知道如今联盟内发生的事情,他对联盟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无极冠崩溃,替命娃娃三次生命全部碎灭,自身传送走的一刻。

被无序传送到了外界荒原后,出现的一瞬,许青面色苍白,心神掀起剧烈波澜,他回忆之前,很清楚那一瞬有人对自己出手,使自身无限接近死亡。

他虽没看见敌人的样子,但隐约感知了气息。

在这心悸中,他对于七血瞳的现状很是焦虑,但他明白若真的遇到不可抵抗之力,自己的修为参与与不参与,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他没有急匆匆不顾一切的赶回,而是隐匿自身修为波动,改变模样暗中疾驰,向着联盟靠近。

一边前行,他一边也在心底思索这件事的缘由,同时传音玉简也不知为何,失去了效用。

这让许青心底更为不安,直至数日过去,距离联盟约莫还有七天路程时,黑夜里,许青在一片丛林刚要加速跃起,可就在这一刹,他身体忽然一顿,猛地蹲下藏身,眼睛眯起。

月光下,他看见了一行人。

走在前方的,是一个带着神灵残面面具的黑袍人,他步伐轻松,身上透出一股优雅,前行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有染上丝毫灰尘的糖葫芦。

那红色的糖葫芦,在这黑夜里,很显眼。

他的身后,跟着三人,其中两位正是圣昀子父子。

(本章完)

第318章 紫青太子

寒风,从北方吹过,带着对众生的冷漠,将冰霜铺满天地。飘散在了这距离八宗联盟还有七天路程的丛林边缘。

冬天,在这一刻到来。

树木落叶在风中卷起又落下,最终干枯里带着余湿,找到了自己的坟墓,与淤泥葬在一起,让泥土越来越硬。

尤其是黑夜,这寒就更浓几分。

许青蹲着身体,手持匕首,蓄势待发。

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躲过,此刻只能最大程度压下心中的担忧让心神冷静下来,思索圣昀子父子为何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里,而宗门如今又怎样。

那一行四人除了圣昀子父子外,另外两位黑袍身上散出的波动,给了许青极大的压力,生死危机之感无比强烈,全身血肉似乎都在向他预警。

尤其是最前方那个带着神灵残面面具的黑袍身影,所过之处,虚无扭曲。

至于后方第二个黑袍人,许青看到后心底更是一沉,认出对方身上的气息,似乎就是之前七血瞳内对自己出手之人。

这一幕,让许青越发警惕。

而就在这时,一行人忽然停了下来。

寒风中,那两个黑袍人以及圣昀子的父亲,向着许青藏身之地,看了过来。

许青眼睛微微收缩,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可没等他有所举动,带着神灵残面面具的黑袍人,忽然轻笑一声,收回目光,向远处走去。

但那个糖葫芦与一枚玉简,从他手中飞出,径直落在了许青的前方枯草上。

许青目光一凝之时,那一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茫茫黑夜里,踪迹全无。

许青皱眉,他知道自己方才被发现了,可对方非但没有出手,还扔过来这两样物品。

此事透着诡异。

许青目中露出沉吟,许久之后,他低下头望向面前的糖葫芦以及玉简,仔细打量。

最终没去理会那个糖葫芦,而是检查一番确定无碍,又戴上手套,将玉简拿了起来。

在手中再次检查之后,许青目中露出果断,他觉得这件事不对劲,而答案显然就在这玉简之中,于是散出感知查看。

脑海瞬息间,浮现一段信息。

“阿弟,好久不见。”

这六个字,让许青心神一震,目中露出不可思议,心脏跳动也不由自主的加速了一些,立刻继续查看。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其实我最怀念的,就是我们小时候的一幕幕了。”

“我上一世兄妹很多,但没有体会过太多世间的温情,所遇都是冷漠与算计,无论是父皇还是我那些兄弟姐妹,都是如此。”

“所以这一世,我很怀念,无论是爹娘,还是你……尤其是总喜欢哭鼻子的你。”

许青身体颤抖,呼吸瞬间急促,死死的捏住玉简,耳边回荡嗡鸣之声,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一行人消失的地方,心中浮现出那个带着神灵残面面具的黑袍人。

而玉简的信息,还在他脑海浮现。

“但在我苏醒前世记忆的那一刻,我若不立即祭献一座完整的城,完成对神明的仪式,我无法重生,会枯萎为死。”

“当时的我,在血雨飘落的天空中,看着坐在血泥与尸骸中哭泣又无助,喊着爹娘的伱,我其实很开心你幸运的活下来,很想走到你面前,摸摸你的头,告诉你,阿弟不要哭。”

“糖葫芦是路上看到的,想起你喜欢吃,给你买的。”

“七血瞳也没大碍,六峰峰主杀了白戾,我让夜鸠取其性命,一命换一命,自然合理。”

“而我这一次传信给你,是想要告诉你,爹娘的尸体,被我安葬在了封海郡的朝霞山,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们。”

“我走了,许青,再不见。”

许青脑海轰的一声,目中先是茫然,随后胸口起伏,心神一片空白。

“爹娘……六爷……”

玉简内的信息,来的太突然,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心神的波澜不断地起伏,渐渐成了翻天的大浪。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钻心之痛,不断地融化开,淹没全身。

他本能的不相信这玉简里的内容,可里面所说的又无比真实,六爷是不是真的陨落,回去便知,而关于爹娘以及自己的往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爹娘在那十三年前场浩劫里不可能活着,但他一直还给自己一个希望,这一刻,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至于六爷……许青脑海浮现过往,那个平日里拿着酒壶的老头,孩子死了,妻子死了,坎坷一生,但许青还记得对方对自己的庇护。

六爷的保护,与七爷不一样。

七爷是轰轰烈烈,当着天下收徒形成威慑,如一根长枪,刺破云霄。

而六爷的性格与过往的经历,使他的保护更倾向于无声无息,就好似一面无锋盾牌,给了许青退后的余地。

在这冷漠的天地,在这残酷的世间,这份无声无息的关怀,许青很看重。

寒冷冬夜里,对于给他了关心,给了他温暖,给了他火炉之人,他这一生遇到的不多,每一个,他都很珍惜。

但,雷队走了,柏大师走了,如今六爷也走了。

而想起爹娘,许青的心就更为刺痛,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比寒风还要冷冽的冰霜,于他全身从内到外,从魂到身,飞速蔓延。

他手里的玉简已经抓的碎裂了,大量锋利的碎块刺入到了掌心的血肉内。

鲜血染红了这些玉简碎块,又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面的枯草上。

寒风吹来,呼啸间雪花带着雨水洒落,淋在他的身上,刺骨的寒侵袭中,一声惊天的轰鸣闪电划过长空,映照出他在黑夜里颤抖到了极致身影。

下一瞬,随着闪电消失,天地重新漆黑,许青的身影融入黑暗中,模糊起来。

直至许久,又一道划过天际的雷霆映照下,许青的身影于黑暗中再次清晰。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溢出,与飘落的雪雨融在一起,洒落地面之时,许青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的半跪下来。

雪与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脸上,分不清是不是泪水,流淌在了地面。

许青艰难的转头看向黑袍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他看了很久。

直至最终,他缓缓打开储物袋,取出了里面的竹简,这竹简的一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基本上都被划掉了。

每划掉一个,就代表已死。

冰冷的雪雨落在上面,凝聚成珠,化作水线落下时,许青取出铁签,在那竹简上,一笔一划的刻下了四个字。

紫青太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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