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绝对完美的未来

在这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伯洛戈将残缺的议长交付给了霍尔特,如今议长的矩魂临界完全碎裂,炼金矩阵上也布满了魂疤,只要霍尔特继续保持对其意识本身的绝对迟缓,便可以最大程度地无力化议长。

议长的生死,从目前来看,只要他仍处于巢心的范围内,暂时就不会死去,至于脱离巢心……伯洛戈还没有尝试的想法,至于对议长的进一步处理,这就不是伯洛戈该关心的事了,应该由升华炉芯那批专业的学者来解决。

“配合不错。”

伯洛戈靠着墙壁坐下,连番的战斗令他的消耗巨大,更不要说还同时启用了两种加护,心智扭曲的剧痛与不适感萦绕不断,在这折磨下,伯洛戈一度想自杀重置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看看能否缓解。

算了,生命诚可贵,可不能因自己是不死者,就以此滥用。

伯洛戈微眯着眼,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酸痛感如潮水般接连涌来。

霍尔特拎着残缺的议长,摇摇晃晃地走到伯洛戈的身旁,靠着墙壁也坐了下来。

“确实很不错。”

霍尔特抬起手,和伯洛戈轻轻地击了个掌。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陷入沉默之中,几分钟前,两人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战斗结束后,并不算太熟悉的两人,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霍尔特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那是一种加护吗?”

伯洛戈点头,举起已经平静安眠下去的伐虐锯斧,“是的,来自暴怒之罪·永怒之瞳的加护,具体效果,大概就是暂时与武器融为一体,进而获得一部分永怒之瞳的力量,陷入狂热的杀戮中。”

“哦……”

霍尔特感叹了一声,默默地挪了一下身子,试图离这把手斧远一点。

伯洛戈说道,“你看起来有许多话想说。”

“还好……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嗯……”

霍尔特回想了一下伯洛戈那残暴的一幕,身体完全畸变成藏满锋刃的怪物,如同剃刀般,每一击都能刮下大片的血肉,鲜血如注,汩汩不止。

“你平常战斗都那样吗?”霍尔特感叹着,“你比我想象的要残暴的多。”

“不会,不会。”

伯洛戈连连摆手,为自己自证道,“我可不是什么暴力狂,只有在必要情况下,我才会冒险这样做。”

他又说道,“伱不会以为,加护是一种免费的力量吧?”

霍尔特打量着伯洛戈的眼神,片刻后,他回应道,“确实,凡是力量皆有代价。”

“幸运的是,我还能支付起这些代价,”伯洛戈开玩笑道,“换成别人这样做,在宰完议长后,你就该想办法压制他了。”

霍尔特苦笑了一下,战斗结束后,伯洛戈恢复了常态,但在几次对视中,霍尔特仍能从伯洛戈的眼中看到那极端的杀意,仿佛这接连的战斗还无法令伯洛戈满足,或许下一秒伯洛戈就会朝着自己挥剑。

“不过啊,万幸万幸,最糟的局面没有出现。”

伯洛戈的身子滑下去,整个人完全躺在了地上,板板正正。

霍尔特好奇地问道,“你是指什么?”

“我们失败了,用尽手段也没法宰了那个混蛋。”

“我猜……”霍尔特顿了顿,问道,“即便那种情况,你依旧有着应对手段,是吗?”

“当然,”伯洛戈躺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我可是专业人士,应对所有突发的可能,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你打算怎么做?”

霍尔特的好奇心被钩了起来,作为目前秩序局最强的荣光者,如果自己都处理不掉议长,伯洛戈一个守垒者又该怎么做呢?

“我会叫你逃,顺便看看沿路能不能再救几个人离开,最好清空这座高塔。”

伯洛戈一边说一边掏了掏口袋,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举了起来,“一切就绪后,我会启动这个东西。”

霍尔特疑惑地看着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它看起来像个水晶的工艺品,完全没有任何以太反应,也察觉不出邪异的气息。

“这是什么?”

“晶核,光灼的晶核。”

伯洛戈以一副悠闲轻松的语气说道,“还记得遗弃之地里,燃烧噬群之兽的大火吗?就是这个东西释放出来的,你应该很熟悉才对的啊。”

霍尔特再一次沉默了下来,看了看伐虐锯斧,又看了看晶核,他又默默地向一侧挪动了些许,与伯洛戈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哦……哦!是光灼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霍尔特的内心一片苍白,他本以为伯洛戈携带一把源罪武装,已经算是危险至极了,但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还带着光灼晶核,见鬼,只要有足够的以太量,这混蛋就是一个人形自走超级炸弹啊。

别人对光灼可能没什么感觉,但霍尔特不一样,他在遗弃之地那个鬼地方窝了这么多年,几乎算是和这些鬼东西朝夕相伴。

霍尔特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开始的,在床上苏醒,揉揉惺忪的眼睛,洗把脸,一边刷牙一边举着牙缸到处乱逛,简单地巡视一下,来到哨站平台的边缘,看眼下方还在燃烧的巨大躯骸,畅快地吧口水混合牙膏的残留物全部吐出去。

一想到噬群之兽会把这些口水牙膏吃干净,霍尔特就会有种莫名的欣喜感,紧接着在这欣喜感中,开始美好的一天。

“收起来,快收起来。”

霍尔特催促着,只要伯洛戈想,他随时可以释放光灼,烧尽这座高塔,要是他篡夺了以太炉的力量,依靠着无穷无尽的以太支撑,就算焚灭整个隐秘之土也不是什么难事。

休息了一阵后,伯洛戈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霍尔特也跟着站起身,看看这位专家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

伯洛戈走到墙边,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凄惨的议长,“你不觉得他很像把拐杖吗?”

“拐杖吗?”

霍尔特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议长拎了起来,思考片刻后,他把议长调转了过来,头颅朝下,脊柱朝上,带血的神经缠在手中,接着双腿屈膝。

伯洛戈疑惑地看着霍尔特的造型,问道,“你在干嘛?”

“你不觉得这更像重金属乐队吗?”

霍尔特说着,像是拨弦般,又扯了扯散落的神经纤维。

“啊?”

伯洛戈没想到,霍尔特的想象力比自己还要放飞。

霍尔特又说,“需要我嚎两嗓子吗?我年轻时可是乐队主唱。”

……

告别了霍尔特后,伯洛戈沿着来时的路向下走去,或许是最大的敌人已经解决,明明这里还是敌营,伯洛戈的步伐却意外地轻松。

脚步声不断回荡,直到不远处传来了相同的回音,另一个脚步声闯入了伯洛戈的耳中。

伯洛戈警觉地握起怨咬,议长已被无力化,先贤议会也被完全控制,如今诸秘之团已经一败涂地了,伯洛戈希望对方能立刻投降,而不是让自己继续杀戮。

今日,剑与斧都饮了足够的血。

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脚步声也变多了起来,伯洛戈粗略地判断,来者有两人,然后在楼梯的拐角,伯洛戈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法比恩与奥萨娜停住了步伐,仰头望着上方的伯洛戈,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沉默持续了片刻,由奥萨娜率先开口道,“伯洛戈,既然你出现在了这,也就是说……”

“结束了,”伯洛戈高声道,“我们攻陷了巢心,控制住了议长,一切都结束了。”

奥萨娜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没料到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她原本打算自己与法比恩,亲自结束这黑暗的统治。

伯洛戈肌肉紧绷了起来,以太蓄势待发,“所以,你们见过耐萨尼尔了?他还活着吗?”

“见过了,他还活着,就在以太炉那一层,”法比恩察觉到了伯洛戈的异样,立刻应答道,“他和你的组员一起。”

法比恩补充道,“那个克莱克斯家的小子,以及……那头夜族。”

对于奥莉薇亚,法比恩与奥萨娜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奈何从帕尔默的解释里,她似乎确实是一位合法夜族,就连后续耐萨尼尔见到她,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好。”

伯洛戈点头,警惕心放下了大半,“议长还没被杀死,只是被无力化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彻底处理掉他。”

“嗯,我知道了,这部分,就由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解决吧。”

法比恩说着,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奥萨娜,奥萨娜向前迈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伯洛戈。

直到与伯洛戈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奥萨娜才松了口气,先前只以为伯洛戈算是一位特殊的不死者,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不死者能解决掉整个先贤议会,哪怕他有另一位荣光者的帮助。

奥萨娜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引来的并非是一个使团、调查团,而是一支彻彻底底的军队,片刻之间,彻底摧毁了诸秘之团的指挥系统。

这不是摧毁,而是净化,一个崭新的指挥体系将取代先贤议会,诸秘之团也将迎来新一轮的改革,至于这一切的代价……奥萨娜觉得可以承受。

伯洛戈对法比恩问道,“你不跟她一起吗?”

“不了,既然议长已经被无力化了,我也没什么去的必要了,”法比恩摆了摆手,接着露出笑意,长叹了口气,“嗨呀,这一路的心理准备可做了好久。”

“准备什么?”

“准备自我牺牲啊,”法比恩叹息道,“想要击垮那些老不死,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伯洛戈思考了片刻,察觉道,“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利用秩序局来颠覆先贤议会的统治,必要时,你将亲自摧毁他们。”

“没有那个必要,”法比恩摇头,“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我不觉得秩序局能解决先贤议会。”

伯洛戈乐了,“我们这算是表现出色?”

“何止啊,简直让我死心塌地跟随秩序局了,”法比恩前半句开着玩笑,后半句沉重了起来,“不然你们摧毁我们,应该不会比摧毁先贤议会要麻烦多少。”

“嗯。”

伯洛戈没有回答明确的语句,只是含糊不清地肯定着,也是在这番交流中,确定了法比恩的立场、归属。

法比恩又问道,“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无力化他的,空想种可不好处理。”

“这一点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他现在跟死了没区别就好。”

伯洛戈不打算透露自己不可撼动者的身份,这可比自己不死者的身份要重要的多。

“好吧。”

法比恩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对空想种有什么感想吗?比如对这份力量的猜测,还有它进一步延展的可能?”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伯洛戈靠着扶手,他有些烦躁,想尽快结束话题。

“嗯……按照先贤议会的计划,接下来世界会爆发无止境的超凡战争,而我们会避开这一切,在战争过后,世间的领土利益将被重新划分,那时我们将彻底走出阴影,站于阳光之下。”

法比恩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们会拓展地上天国,它不再局限于巢心之中,而是扩展至整个隐秘之土,然后是周围的领土,直到形成一个真正的国家,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乐土之国。”

伯洛戈讨厌这些家伙的幻想,“别想了,都结束了。”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一旦形成了这种乐土之国,难道它的用处仅仅是保持永生吗?”

法比恩向伯洛戈露出笑意,引导道,“永生这种愿望实在是太无趣了,这片乐土之国应该用来实现一些更为伟大的事。”

伯洛戈站直了身体,正视起了法比恩,不得不承认,他被法比恩的话勾起了兴趣。

“比如?”

“比如,推演人类的未来,如何?”

法比恩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一脸亲密地向前迈步,拉近了与伯洛戈之间的距离。

“比如,让乐土之国的人们自由地发展,让时间正常推移,这样过了百年、千年,每当人类的发展出现无法挽救的危机时,就令这一切重置,当危机再一次爆发时,进行修正干预……在无限的试错与重置中,我们终将推演出一个人类未来的最优解。”

法比恩狂热道,“一个完美的未来。”

(本章完)

第980章 伟大工程

在空想种的支撑下,对人类的历史进行无数次的重演,直至在数不清的错误路径中,找到那唯一的、绝对正确完美的未来……

看着法比恩那略带狂热的眼神,伯洛戈陷入了深深的迟疑之中,隔了好一阵后,他像是回过神般,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

“听起来真疯狂啊……”

伯洛戈在台阶上坐下,像是坐在一个简陋的王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法比恩,“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吗?”

“大概吧。”

伯洛戈拄着下巴,疑惑道,“有一个问题,就算你的计划真的实现了,但时间回溯的领域,仅仅是局限于那乐土之国而已,你所找到的完美未来,也只是属于乐土之国的完美未来,而不是全人类的。”

“我知道,但没办法,我的能力有限,仅仅能拯救少部分的人,”法比恩讲述起了他的想法,“要是我具备实现这一切的力量,我会对全人类进行一次筛选。”

“就像农场主筛选羔羊那样?丢掉那些体弱的、毛少的、产肉量少的,只留下最精壮,最具价值的。”

伯洛戈面带着笑意,他完完全全被法比恩勾起了兴趣,哪怕这番讨论不会任何实际的结果。

“伱这个举例不太对,这个例子更符合极端的凝华者至上主义,我想创造的不是一个终极凝华者,一位人类之神,而全人类的伟大飞升。”

法比恩简短有力地说道,“精英!”

“筛选出人类之中的精英们,由他们踏入乐土之国,并在这无限的推演中,找寻那唯一的曙光所在。”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像是辩论赛般,他问道,“那乐土之国外的人类呢?那些不够精英的人们。”

“很遗憾,他们被放弃了。”

法比恩面不改色地说道,“就像生物的演化,我们总会淘汰掉一部分。”

“不不,我指的可不是淘汰这种事,我是想说,无论你怎么样努力,乐土之国始终是存在于这个尘世之中的,在乐土之国进行无线的回溯时,外界的时间仍在流动……或许还未乐土之国找到那个完美的未来,一场战争就会在你们彼此之间爆发。”

空想种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无论是回溯时间的尺度,还是重置的范围,都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重启世界。

时轴们互相冲突着。

“这种情况下,你又该怎么办呢?”

面对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没有任何犹豫,他早就想到了,“我有两个处理办法。”

“说。”

“第一种比较残酷……那就是杀光剩余的人类,从物理层面,彻底根除掉这些不安定的威胁。”

伯洛戈一边鼓掌一边点头道,“真不愧是诸秘之团啊。”

即便法比恩算是自己人,即便他是所谓的真理派,但长久以来凝华者至上的思想早已在他的心中扎根,张口闭口灭绝普通人,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玩笑话,而是一个可施行行的策略。

“但这种办法会带来许多问题,比如大规模的战争、屠杀,难免会导致我们自身的内部出现分裂……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理性。”法比恩把自己的冷酷无情冠以理性。

伯洛戈说,“士气问题。”

“没错,先不说战争消耗的资源,一旦在战争中内部开始分裂,那么一切都将走向失败。”

法比恩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真的有在认真和伯洛戈讨论这些。

“我认为比较理想的,是第二种办法。”

“那又是什么?”

“就像议长做的那样,把普通人、凝华者,彻彻底底地变成一种可利用的资源,大肆生产空想种,不断地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突破国家的范围,覆盖全世界,凡目力所及,皆纳入其中。”

法比恩心潮澎湃道,“这样一来,堆积如山的空想种将完完全全地包裹整个世界,全人类,以至于将整颗星球都纳入其中。”

“用这种堪称愚笨的办法,进行完美的重置吗?”伯洛戈幻想了一下,发现法比恩这一思路居然意外地可行。

法比恩的想法与议长的想法,实际上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凝华者资源化,不断拓展地上天国的领域,两人的分歧点在于,议长想享受永生,成为真正的终极凝华者、人类之神,而法比恩则想反复重启人类历史,找到族群飞升的完美答案。

不谈正确与否,伯洛戈更喜欢法比恩的想法。

“是的,那时起,我们就会像……像天神一样,掌握着愚弄历史,操控文明进展的力量,这样一来,一切皆有可能。”

法比恩的声音带起了一种诡异的魔力,他向伯洛戈轻声细语道,“伯洛戈,作为不死者,你一定度过了漫长的一生,在你的人生中,你难道没有想要弥补的遗憾吗?”

伯洛戈眼神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法比恩戳中了内心脆弱的一角。

“一定有吧!你一定有所遗憾吧?是未能完成的事,还是未能说出的话……别担心,在这地上天国的力量下,一切都将被拯救,不仅人类将会拥有一个绝对完美的未来,每个人也将完成内心的夙愿。”

伴随着法比恩的话语,伯洛戈的心神陷入了思绪的风暴之中,他的目光跨越漫长的时光,回到了红杉镇上,他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想起席卷世界的焦土之怒,想起堑壕中,一张张死去的脸庞。

记忆不断地溯源,伯洛戈隐约间又看到了那张年轻且慈祥的脸……

一切的遗憾都将被弥补。

伯洛戈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真厉害,法比恩,有那么一瞬,我居然真的被你说动了。”

法比恩问,“那为什么又拒绝了呢?”

“大概是太虚幻了吧,先不说,能否令地上天国笼罩物质界,别忘了,还有以太界干扰着我们,以及那些邪恶的化身、魔鬼们。”

伯洛戈评价道,“不错的妄想,但也只是妄想了。”

“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法比恩像是泄了气般,垂头丧气地踏上阶梯,在伯洛戈的身旁坐下,螺旋延伸的长梯中,两人像是疲惫的攀登者,在此休息。

伯洛戈问,“就算我这么说,你多半也会在之后的日子里,继续补全你的设想吧?”

“差不多,毕竟每个人都有所执念。”法比恩回答道。

伯洛戈又问道,“议长……议长是你的先祖吗?”

“从血缘的角度,他确实是我们狂想家族的先祖,但你也明白,在凝华者至上的理念下,别说是血缘关系,他跟我们都快不是同一个物种了。”法比恩开着玩笑。

伯洛戈靠向后面的阶梯,整个人斜躺着,至此诸秘之团事情彻底清晰了起来,狂想家族趁着议长与秩序局产生裂隙的一刻,操纵各方势力,达成了内部的清晰与权力更迭。

“你会成为下一个议长吗?”伯洛戈好奇道。

“应该不会,我和他想法不一样,但……但没人能完全保证自己一成不变,不是吗?”

“这倒也是,有时候我回忆起我的童年,我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伯洛戈比了比手势,“就很难想象我还有那么天真的一面。”

法比恩笑了起来,“哈哈哈。”

“但,应该没什么问题,”法比恩收敛起笑意,有些悲凉地说道,“就算我变了,又或是我的后代失控,乃至整个诸秘之团都变质了,也有你们作为保险措施吧?”

“就像把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再重演一次?”伯洛戈问。

法比恩畅想着,“是啊,重演一次,况且你还是不死者,那个遥远的未来要是真的实现了,你可能还会出现在这,满手的鲜血,到时候你应该会有种往日重现的感觉吧?”

伯洛戈没有应答,两人各自幻想着自己想象中的未来,直到法比恩再次打破了这份平静。

“其实,我执着于这一想法,还有一个理由。”

伯洛戈侧过头,平静地问道,“继续,你的一些想法还是很有趣的。”

“谢谢。”

法比恩微笑地点头,然后向伯洛戈举例,“在日常的生活中,你是否有过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某个场景,某个对话,你在很早之前就经历过,又好像是在梦里窥见过。”

伯洛戈点头,“当然,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些。

我后来读了一些书,一些心理学家把这一现象称作海马效应,说是我们的大脑短暂地产生了混乱,把当下接受到的信息,当成了久远的回忆,才导致了这种错位感。”

自出狱后,伯洛戈真的有在好好读书,在没搞清楚自己“前世”记忆前,他翻阅了大量相关的书籍,尝试自愈自己。

“哦哦,不愧是专业人士,回答也这么专业,”法比恩继续引导着,“那先让我们忘记这些科学的观点,来凭借直觉判断一下。”

法比恩比起一根手指。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人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伯洛戈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因为我们经历过。”

“但在这种诡异的错位感产生时,我们很清楚地知道,我们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事……”

法比恩忽然靠近了伯洛戈几分,眼中的狂热就如同那群真理修士会的学者一样,伯洛戈不由地感到些许的不安,这并非是来自生命的威胁,而是一种认知上的扭曲。

“不觉得这很矛盾吗?明明没经历过,却觉得经历过……或许我们真的经历过,只是……只是……”

在法比恩的引导下,联想起先前讨论的内容,伯洛戈鬼使神差地说道。

“只是那些经历,发生在上一次时间回溯中。”

“对!回答正确!”

法比恩用力地鼓掌,激动地快要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伯洛戈一阵恍惚,不待他问出疑问,法比恩的话语跟炮弹一样,连番袭来。

“越是庞大复杂的系统,越是会出现冗余、错误,同样,空想种的力量也是如此!”

伯洛戈认同这句话,当处于时轴乱序中时,伯洛戈自身具备的独立时轴与其产生冲突,进而导致伯洛戈成为了时轴乱序中的错误,不再被重置记忆。

法比恩欣喜若狂,“来让我们假设一下,伯洛戈,假设一下,如果说……我们并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呢?”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

表面看似否决法比恩,但伯洛戈内心居然产生了隐隐的颤动,见鬼,这种类似的事,伯洛戈也经历过,在那场混乱的现实破碎中,虚假的故事变成了真实,真实的死亡又化作了梦幻的故事。

从雏菊城堡离开后,伯洛戈常会幻想,会不会自己也生活在一个故事之中,一本不断书写的小说里。

“我没有疯,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法比恩手舞足蹈道,“比如……比如把一个人的大脑剥离出来,放置一个充满营养剂的缸里,通过各种电信号来模拟真实的器官感知,让这颗大脑仍觉得自己正常地活着。”

“别急着反驳我,伯洛戈,如果你觉得人类现有的技术不可能,那么就换个说法,让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去干预一颗大脑的感知。

我们的视觉、嗅觉、触觉、痛觉等等,都是我们感知世界的介质,最终信息的处理还是发生在大脑,也就是说,只要有一颗大脑,一位虚灵学派荣光者,就可以完全欺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真真实实地活着。”

伯洛戈理性地问道,“从理论上讲,这确实可行,但这又和你所提出的地上天国又有什么关系?”

法比恩愣了一下,坦然道,“没什么关系,两者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但重要的是这个例子蕴含的意义。”

他的声音邪异的像是一把尖锐冰冷的匕首。

“对世界真实性的质疑。”

法比恩再次露出微笑,只是此时他的那抹微笑,蕴含着一种难以抹去的怪诞感,充满了未知与不安定。

“既然世界的真实性被撼动,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了,我们或许是一群电影角色,一本漫画角色,一本小说角色,我们可能是某个人的梦,也可能是混沌变化中的一缕奇迹……

又或许,我们正处于一场早已笼罩全世界的时轴乱序中,曾经的种种早已发生过了无数遍。”

伯洛戈深思着,不受法比恩言语的影响,“也就是说,你认为其实全世界早就被空想种笼罩了,我们都处于一个庞大的时轴乱序中而不自知。”

“没错,只要我们能在这时轴乱序中,再创造一个时轴乱序,一个足以影响全世界,令时轴彻底自我崩溃的时轴乱序时,我们很有可能就能见到真实的世界。”

法比恩喃喃道,“想一想,伯洛戈,以太,这被誉为奇迹的货币,为什么它可以是奇迹的货币呢?”

伯洛戈深吸一口气,疲惫地回应道,“因为这里被空想种笼罩,被地上天国笼罩,所思所想,皆能幻想成真。”

“完美。”

法比恩用力地鼓起掌。

伯洛戈用力地揉揉头,说实话,他只把法比恩的这些狂想当做一个奇闻异事去听,但不得不承认,法比恩的想法、言语,非常具备感染力。

这家伙很有当邪教头子的潜质,换做别人听到这些话,多半已经和法比恩一起投入了构建地上天国的伟大工程中了。

“那……为什么呢?”伯洛戈问,“我觉得一切事物的诞生都有那么一个理由,一个起源,既然你猜测有一个早已把全世界笼罩住的时轴乱序,那么它为什么诞生呢?”

“为了先前你所说的,人类绝对正确且美好的未来,还是一些别的、我们尚不了解的事?”

对于伯洛戈的问题,法比恩茫然地摇摇头,他从未细究过这些事,准确说,这根本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内。

“那另一个问题,法比恩,你觉得谁能做到这一切呢?”伯洛戈厌倦地反问着,“究竟是谁?能做到这堪称神迹的伟大工程呢?”

法比恩一脸失望地看着伯洛戈,无奈道,“你自己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伯洛戈怔了一下,像是有电流划过他的汗毛、神经、脊柱,一瞬间伯洛戈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问了一个蠢问题。

法比恩回答道。

“既然是神迹,自然是由神缔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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