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上山

王玄一早就留意到身后有条尾巴,起初以为是陆秋雨暗中随行的保镖护卫,但那对表兄妹离开后,尾巴仍在,他就知道是冲李青石来的。

其实在白玉山庄没能成功浑水摸鱼,李云禅便丢掉了李青石的踪迹。

但他从白玉山庄庄主秦达口中得知,对方打算去老君山。

重新掌握李青石行踪,是他们被打劫的时候,之后探路棋子陈有鹿有去无回,稳妥起见,悄然远遁。

再一次偷偷吊在后面,刘风流已经离开,否则他绝不可能活蹦乱跳尾随这么久。

出于保守,他这个跟踪其实已经快要称不上跟踪,因为跟的太远,若不是知道对方目的地,恐怕早就跟丢了。

饶是如此,这独臂老头竟然还能有所察觉,哪怕心里已经拔高对他武道修为的估测,终究还是低估了。

如此修为的人物,放眼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江湖的水何时这么深了?

李云禅丝毫没有对抗念头,他深知与人差距天壤之别。

既然不敢动手,就只能凭借言语蒙混过关,面不改色说道:“老先生此言何意?”

王玄一还是笑呵呵:“这个年纪就修到鸿蒙境,想必见识不浅,你应该知道修为相差悬殊,心湖中哪怕起一丝波澜都瞒不住,为什么还说这种废话?”

李云禅已经尽力保持心绪平稳,依然被对方察觉端倪,额头微微见汗。

他绝不敢吐露实情,至少不敢暴露自己身份。

如独臂老头这样的高人,与义父搭上关系不是难事,万一消息传到义父耳朵里,就算只有一鳞半爪,凭义父的才智手段,定能查清事情来龙去脉。

那将万劫不复。

李云禅不再压抑心中惊惧,主动将心扉“袒露”给对方,脸上也不再故作镇定,只是言语依旧不尽不实。

“既然被前辈看破,那晚辈也不再隐瞒,陈有鹿是我生死之交,晚辈想为他报仇。”

这一手果然奏效,王玄一无法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王玄一笑脸不变:“人是我杀的,要不咱俩过过招?”

李云禅脸色僵硬,想不到此等人物竟不顾身份当面扯谎,可惜他没撕破脸皮的胆量,抱拳道:“前辈说笑了,晚辈知道凶手并非前辈。”

不等王玄一说话,又道:“为好友报仇,晚辈认为这么做无可厚非,也天经地义,若前辈以大欺小执意插手,晚辈任凭处置就是。”

王玄一眨了眨眼:“拿话挤兑我?分明连你自己都觉得我一定会插手,否则还鬼鬼祟祟跟着作甚,不早冲上去动手了?”

李云禅道:“我与前辈素不相识,不知前辈为人是否公道,自然要小心些。”

王玄一嘿了一声:“还挤兑上劲了是吧?你那个生死之交可不是啥好人。”

李云禅道:“实不相瞒,晚辈也瞧不起他为人,只是他于我有救命之恩,一码归一码,此恩不得不报。”

王玄一点头道:“伱这么说倒也不错。”

看了李云禅一眼,上前两步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小小年纪就踏入鸿蒙境,这份根骨资质实在难得,好自为之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拍,让李云禅霍然变色。

他念海中的元炁在这一瞬间翻江倒海,左冲右撞。

眨眼之间,念海周遭已出现细微裂痕。

念海为人体武道根本,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气海。

大多数江湖武人习惯以气海相称。

踏入鸿蒙境后,体内形成小周天,大窍中元炁归于念海。

所以念海中装着的,是元炁,显然称作气海更为贴切。

为什么又叫“念海”,有太多人不知究竟。

李云禅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甚至屏住呼吸。

若气海破碎,他此生便算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气海逐渐恢复平静,并未支离破碎。

李云禅剧烈喘息,汗如雨下。

当真吓得不轻。

稍稍稳定心神后,赶紧体察自身。

气海周遭留下数十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李云禅长吁口气,这些伤痕无需理会,在元炁滋养下就可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在气海修复如初之前,他已是半个废人。

而等他恢复修为,义父那个私生子恐怕早已走到老君山。

李云禅转头看去,独臂老头已不见踪影。

他脸色阴晴不定,平生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究的前辈高人,到底什么来头?

李云禅迈步向前行去,嘴角勾起一抹轻淡冷笑。

到了老君山又如何,难道我李云禅就没办法杀人了?

王玄一晃晃悠悠走在小路上,无所事事,也没有目的地,就是瞎浪。

以大欺小怎么了?

不讲道理又怎么了?

山上的王玄一不得不讲规矩讲道理。

山下的王潇洒可用不着理会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

然而终究还是有所顾忌。

怕有天会掉马。

年纪轻轻就踏入鸿蒙境,用屁股想都知道大有来历。

所以就如对待西玄山弟子陈有鹿一样,即便觉得这个人模狗样的公子哥不是啥好东西,也没敢做的太绝。

还是有点不痛快啊。

……

辽州境内多山,少平原。

在整个辽州的大小山岳里,最有名的一座叫老君山。

老君山之所以名气最大,并非因为山峰最高,或者山头最大。

是因为山上有座名闻天下的道观,老君观。

混江湖的人都知道,老君观的武学,冠绝天下。

虽然文山书院和方丈寺与老君观齐名,并称三山,但若只论武功,老君观声名最显。

混江湖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武功身手。

所以江湖人士对老君观趋之若鹜,每年登上老君山的人不知有多少。

然而每年走下老君山的人也是不计其数。

因为能成功拜入老君观学艺的人寥寥无几。

这时天色尚早,太阳还没露头。

在辽州难得一见的一大片平野里,李青石闷头前行。

纵横交错的平野小路上,尚未大亮的天光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孤单。

一路走来,尽量不去惹是生非,哪怕亲眼目睹易子而食的惨烈场面,也没敢去做劫富济贫的痛快事,上不了台面的“偷富济贫”倒是结结实实干了几件。

实在是怕朝廷通缉,更怕招来镇武司追杀。

李青石觉得没啥丢人,老刘说过,菜就独善其身,猛才能兼济天下。

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很猛。

抬头望去,视线穿过清晨薄雾,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座高山轮廓。

老君山已近在眼前。

最近几天他睡得不太安稳,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虽然已经洞开七十一处大窍,但最后一处大窍始终没有动静。

自己琢磨,或许跟吃下那颗“武仙丹”有关,果然是特么歪门邪道。

不会就此止步不前了吧?

若是在赶到老君山之前,能够成功踏入鸿蒙境,李青石觉得拜入山头不说板上钉钉,起码也能十拿九稳。

现在有点慌。

李青石深吸口气,他妈的,人死鸟朝天,怕个鸟!死都不怕,还怕啥?

再说,来都来了,还能走?

李青石大步流星,不知踩碎多少晨露。

本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走到山下,结果紧赶慢赶,走到老君山山下时,已近黄昏。

走了将近一整天!

老话说的果然没错,真他娘的是望山跑死马啊。

李青石拍了拍身上灰尘,心里默念一句,上山!

(本章完)

第141章 哪来这股自信劲儿?

老君山虽然不是辽州最高最大的山头,但也绝非寻常山岳可比,斜阳映照下,山体苍翠,山势雄浑,半山以上云雾缭绕。

仅凭这卖相,很难不引人遐想,山上有神仙。

李青石深吸口气,迈步走向山门。

步子稳健,面容平静,其实内心激荡。

从小到大,这座山的名字,他听过太多次。

说书先生嘴里,市井百姓口中,甚至白头村的孩子们都有一句口头禅,你这么能耐,咋不去老君山?

如今他真的来了。

李青石脸上忽然露出几分笑意。

他在想,要是自己能成功拜入老君观,是不是就能盖过狗子的风头,成为新鲜出炉的白头村最大骄傲?

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狗子现在啥情况,用老刘的话说,有没有成为罗浮山上最靓的仔?

这回不管能不能进老君观,忙完这一阵,就给狗子写封信。

都是罗浮山老祖宗的徒弟了,以后不能再喊狗子了,得叫大名,李后福。

不过记得狗子说过,李后福这名字一点都不霸气,以后要真去闯荡江湖,肯定要改个名,还说他早就想好了,叫李傲天。

老刘说这名字取得…真他娘的没文化,不过他喜欢。

最靓的仔,没文化,总能从老刘嘴里听到这些谁都没听过的新鲜词汇。

李青石脸上笑意消失,可惜听不到更多了。

通往老君山上的路只有一条,几个年轻弟子守在山门前迎送客人,有的作道士装束,有的是俗家弟子。

老君观收徒并不要求出家做道士,凭各人意愿,只要拜入山门,出家弟子与俗家弟子并无区别。

拜入山门的弟子以年轻人为主,大多不想出家,却不乏有人研读三千道藏后,改变主意。

出家后可以还俗,俗家弟子半路可以出家,在这方面,老君观向来宽松。

老君山天下闻名,不只上山寻求武道机缘的江湖武人多如过江之鲫,前来烧香祈福的寻常百姓也是络绎不绝。

此时已近黄昏,这个时辰几乎已无人上山,山道上都是下山的人,有祈福还愿的香客,有登高望远的游人,有垂头丧气的江湖汉。

熙熙攘攘,人气鼎盛。

李青石收起杂乱思绪,走到山门前,一个眉眼清秀的俗家弟子迎上来,施了一礼,看了眼李青石背负的那把破烂长剑道:“这位小施主,请问是来拜师还是祈福?”

话虽这么问,其实早已看出这略显寒酸的少年来意,在山门守了好几个月,早已练出一副好眼力。

略显寒酸是客气的说法,混江湖的,但凡手里有钱,不得先给自己弄把好武器?

李青石朝他看了一眼,与自己年纪相仿,这声“小施主”似乎有点不合适,然而对方气质沉稳,举止老成,又觉得这称呼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毫无违和感。

李青石心想,老君山上的人物果然非同一般,这人年纪不大,身上却也透着股子出尘之意。

还了一礼道:“来碰碰运气。”

年轻弟子伸手一引,微笑道:“请登山。”

李青石愣了愣,问道:“请问到哪里查验根骨资质?”

年轻弟子笑容不变:“上山便知。”

李青石向山道看了一眼,道谢之后,举步登山。

等李青石走远,一个年长些的道士走过来,板起脸道:“清流,又作弄人了?”说是年长,其实也不过二十多岁。

年轻弟子先前稳重做派一扫而空,笑嘻嘻道:“哪能!师兄什么时候见我做弄过人?我方才说话有不妥么?”

道士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什么德性我不知道?少嬉皮笑脸,咱们老君山名声在外,注意形象!”

年轻弟子偷偷翻个白眼,见师兄看来,赶紧一本正经打了个稽首:“是。”

道士瞪他一眼:“那孩子一看就不知道咱们老君山的规矩,这都什么时候了,杨师叔那边早收摊了,你还让他登山,这不是作弄人是什么?”

名叫何清流的年轻弟子眨了眨眼:“什么那孩子,师兄比人家大不了几岁,这么称呼不妥吧?”

道士又瞪他一眼:“伱不也叫人家小施主?”

何清流眉开眼笑:“你看你看,早就说你崇拜我,还不承认,不然跟着我学做什么?”

道士抬起手要打他,想起要保持形象,收手道:“真不知道你小子哪来这股自信劲儿,这自以为是的臭毛病怎么就改不了?”

这时又有个道士走过来道:“师兄这么说可就要自取其辱了,这小子只修行武道三年时间,就洞开大窍六十五,这等根骨资质,咱们这一辈中谁能比得上?这要再不自信,那咱们不得自卑死?”

“去去去!你还捧他臭脚,再捧就飞到天上去了!”道士师兄转向何清流:“赶紧去把人叫回来!让人家费劲白跑一趟,万一是个心眼小的,对老君山心生芥蒂,添油加醋往外一说,到时老君山名声受损,看师父不罚你!”

何清流将信将疑:“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儿吧?再说都是习武之人,登个山连舒展筋骨都算不上,不至于不至于。”

道士师兄瞪眼道:“快去!”

何清流一点不怕,正经八百道:“师兄难道真没看出来?我这是为他好啊。”

道士师兄怔了怔,虽然心里好奇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怕他又翘尾巴,忍住不问。

何清流也不卖关子,说道:“今日登山,他还能好好欣赏欣赏咱们老君山的风光,等明日被拒之门外,恐怕就没这个心情了,而且说不定怕触及伤心事,此生再不肯来老君山。”

“你怎知人家会被拒之门外?”

何清流啧啧道:“这几日可是由杨师叔当值查验根骨!杨师叔眼光多高不用我说了吧,这都几天了,能过他这关的,可是连一个人都没!”

道士师兄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有几位师叔倒是宽松些,但有什么用?就算运气好碰上他们,过了第一关,资质不够的话,第二关也铁定过不去,还不如倒在第一轮,起码不必浪费时间。”

看了何清流一眼:“不过你这么想,倒也有些道理。”

何清流刚露出得意笑脸,道士师兄话锋一转:“就算有道理,你这也是作弄人,赶紧把人叫回来,还要跟人家赔礼道歉!”

何清流笑脸僵在脸上,干咳一声道:“这工夫估摸着他都走到醒神亭了,醒神亭里的师兄们会跟他说清楚的,我就不必跑一趟了吧?”

眼珠转了转道:“我觉得他就算知道山上已经收摊,也会继续登山欣赏风景,要不师兄咱俩打个赌?”

道士师兄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拂袖道:“滚!”

何清流嘿嘿一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瞥眼间,忽然看见那个容貌可与自己媲美的寒酸少年正朝山下走来,不由得愣了愣。

当然,“容貌可与自己媲美”是他个人想法,想必他的师兄们不敢苟同。

何清流呆呆看着李青石走到自己身前,停住脚步抱拳施礼,这才回神,装傻道:“怎么下来了?”

作弄了人还装傻?亏我还觉得你气质出尘,看来以后这小子得防着点…李青石不动声色:“时辰太晚,查验根骨的仙长已经不在。”

何清流道:“都已经上山,怎么不到处转转?”

李青石笑道:“不急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又抱了抱拳,不等何清流说话,大步离去。

何清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转向自家师兄,瞪眼道:“这小子哪来这股自信劲儿?”

道士师兄也愣了愣神,半晌才道:“这股自信劲儿倒跟你有一拼,但似你这等根骨资质可不是人人都有,否则他若拜入山门,我可就更头疼了。”

下山后,李青石脚步愈发轻快,心中大石怦然落地。

在那座半山腰的醒神亭,他已经问清老君观收徒门槛。

至少迈过第一道门槛,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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