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全国选妃,千官退田!

颂完了圣。

张居正站在那里,汗渍依然清晰,朱厚熜命黄锦去块面巾来。

黄锦在铜盆里洗了手,去金盆里绞了一条面巾,走过去替张居正在额上揩了揩。

“裕王那久不见好,给裕王看病的人进京了吗?”朱厚熜问道。

那夜淋了半宿的雨,又看了场午门训子的大戏,从那以后,裕王朱载垕时不时就会起热,太医院的御医去看了几次,但就是不能彻底好。

朱厚熜知道是太医院御医医术的问题,淳安那不会再出现什么大疫大疾什么的,干脆就诏李时珍回京了。

张居正默了一下,“回皇上,进京了,但李御医说,治不了。”

“什么病总说了吧?”朱厚熜脸色平和。

“回皇上,李御医说,是心病。”

“什么样的心病?什么样的心药能医?”

这话如何回答?

是皇位引起的心病,坐上皇位就能痊愈?

当今圣上,是极敏锐!极多疑!极猜忌!又极不留余地的人!

这心病、心药要是出自内阁阁老之口,朝廷又该兴起大狱了。

张居正只能低头不语。

朱厚熜知道张居正的为难,“治不了本,总能治的了标吧?”

“回皇上,李御医开了方子,裕王爷吃了几副汤药后,就不再反复起热了。”这个话张居正可以答。

朱厚熜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以以往的经验,此次君臣奏对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张居正今儿显然不想这么快结束,没有躬身告退,又开口道:“启奏皇上,臣还有本要奏。”

“说。”朱厚熜没有睁开眼。

“启奏皇上,内阁和户部大体拟好了六千新进朝廷命官的名单。”张居正禀告道。

从几十万进士、举人中,筛选出六千入仕为官,差点把高拱的心血给熬干了,总算是做到了,没有辜负圣望。

“等名单呈入宫,让黄锦用玺,再传旨天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张居正、高拱的努力,朱厚熜是看在眼里的,尽可能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即便这六千官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个人把握不住本心,与张、高无关。

这份“君不疑臣”的信任,张居正眼眶一热,跪地道:“谢皇上信任,不过,臣想说的不是这个。”

“朕不喜欢卖关子的臣子。”

“是。”

张居正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恭声道:“启奏皇上,遵太祖高皇帝祖制,进士、举人做了官,便要退还百姓献地,但从洪武年间至今,祖制都没有得到切实施行。

而即将入仕的六千新官,接受投献田地近五百万亩,臣想以此新官大举入朝为先,退地于万民!”

朱厚熜睁开了眼睛,紧盯着张居正,接言道:“要是新官不退地,该当如何?”

“回皇上,待仕举人还有几十万人。”张居正声调微冷。

选士入朝,是朝廷的恩典,但恩典不是没有代价,之前收受百姓的献地要退。

不退地,便退官!

反正大明朝有的是人想做官,进士不够,就从举人中选,举人不够,就从秀才中选,要是几百万秀才都不够,那就从童生中选。

总之,想当官的人挑不完。

至于说秀才、童生的学问浅薄,当官又不是学问越深才能当高官,《论语》治不了天下,但《大明律》却可以。

当官越久,张居正感悟越深,当的不是官,而是那颗良心,有了良心才能当好官,管他是进士、举人、秀才、童生呢。

把新官官位和献地捆绑,只是张居正的第一步。

张居正打算以后朝廷选拔新官,皆附加这个条件,待文武百官逐渐适应后,在全大明朝官员中推行。

献地。

朝廷俸禄。

是大明朝官员唯二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收入,退献地,这退的不是地,是朝官们半条命。

可不退地,就做不了官,拿不了朝廷俸禄,丢的命就更多了。

张居正这一招,正打在士人迫切想要做官的那颗心上。

毒辣!

朱厚熜慢慢有些明白张居正为什么在官场中这么招人恨了,在涉及到权力、钱财的事上,张居正总能让官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黄锦接过了那张田地单子,呈到朱厚熜的面前,那末尾精确统计的田地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亩数字,着实是个庞大数字。

如果以折成钱粮,至少上亿两纹银,张居正这是在天下臣工身上开了口子,血哗啦啦的放。

想做官!

先交田(钱)!

这内阁首辅,张居正当之无愧!

朱厚熜颔首,露出了笑意,“既然有了构想,那便拟个奏疏呈到宫里来,朕希望看到内阁其他阁老也这样想。”

在官场中。

“希望”二字,往往带着命令的意味,如果“希望”二字出自皇上之口,那和旨意没有什么区别。

内阁首辅的提议,皇上的“希望”肯定,这个构想,内阁其他人不同意也得同意。

哪怕真碰上执拗的人死活不同意,内阁阁老之位又不是终身制,换个同意构想的阁老就可以了。

理解,要执行,不理解,要在执行中慢慢理解。

这便是张居正对权力的理解。

“臣回去就拟呈奏疏,让内阁票拟。”

张居正也露出了笑,又道:“启奏皇上,臣还有本上奏。”

朱厚熜忽然不想笑了,也头一回觉得臣子太过聪明不是什么好事,这一本接一本的上奏,君臣奏对的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说吧。”

“臣启皇上,自嘉靖十二年以来,皇上就再没有在全国朝范围内选妃,以致皇嗣不兴,今裕王爷王体欠佳,景王爷久而无续,国储悬而未决,朝廷不安。

嘉靖二十六年,孝烈皇后崩,转瞬便一十四年。

国不可一日无主,后宫亦如是也。

臣以为,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当全国选妃,选立新后,再造乾坤,以延续皇室血脉,稳定朝政,如此,方续我大明朝千秋万代!”张居正叩首进言。

朱厚熜愣住了。

黄锦望着张居正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奸臣!

(本章完)

第83章 储君之争,不要脸了!

当张居正的身影轻快地出现在内阁值房门口,内阁次辅高拱,内阁群辅李春芳、陈以勤立刻站起了。

三双眼睛如磁铁般粘在张居正身上。

从门口到正中的案前也就几步路,张居正走的很快,神情愉悦坐了下来。

三个人这才注意到了张居正的神态,怪异之感很快被他们感觉到了,海瑞大概是没事!

“太岳,皇上饶过了海瑞?”高拱现在管着户部,又是次辅,就第一个发问。

但这称呼,也对,也不对。

以过往的情谊,称呼一声太岳似乎没错,但这到底是内阁,称呼首辅要尊称“阁老”为宜。

李春芳、陈以勤,皆是这样称呼的张居正。

不过。

张居正对称呼不怎么计较,一边拿过宣纸,掭好了笔,一边写着奏疏,一边看着高拱答道:“皇上天恩,仅旨意不审而诛了郑泌昌、何茂才九族,对海瑞以天子剑所清的浙江官场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心二用的本领。

李春芳、陈以勤屡屡看到,都觉得眼热,在平时政务处理上,张居正一人能顶两人用。

但李、陈在内阁,是出了名的“甘草阁老”,从不以“阁老”自居,大事一该让张居正做主,建议也多让次相高拱出主意,虽然二人都还领着兵部、礼部实职,可兼事是尽量能推就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日常处理政务,不快也不慢,这本领,有或没有区别不大。

两个人这时就静看着张居正、高拱。

高拱是最能感觉到个中细微的人,听到海瑞确切无事地消息,又总觉得张居正的状态似乎不对劲,“太岳,倭奴的事,是不是生了枝节?”

“是,也不是。”

张居正点点头,又摇摇头,手里的狼毫笔没停,“皇上不同意放过那些汉奸,决定将倭寇、汉奸交给东南百姓公审。”

高拱一听就急了,埋怨道:“太岳,百姓无知,哪知世事的真谛,公审过后,倭寇、倭奴必会死无全尸。

倭寇该死,可那东南八千户活不下去的人家,老人、妇女、孩提,还等着儿子、丈夫、父亲回家呢。

为了东南八千户百姓计,为了争取海上倭奴的投降计,你在御前都该抗辩才对。”

让那八千倭奴活下来,远比让无知的东南百姓手刃了倭奴更有意义,这利于策反海上倭寨里的那些倭奴,利于彻底靖海。

如果八千倭奴被尽数诛杀,海上倭寨里的倭奴必然会誓死抵抗,在靖海时,将会多出重重阻碍。

李春芳、陈以勤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四目相对,没有张口,却把想法都告诉了对方。

次相,是越来越放肆了,对元辅说话,就仿佛长辈对晚辈一般,毫不客气表达不满。

还想让元辅当廷抗辩,二人只想说,你行,你上。

面对现在的君父,谁敢抗辩?

“倭祸肆虐中,东南不少百姓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丈夫或妻子,失去了孩子,要是肃卿(高拱字)你的亲眷被杀,你会放过倭寇和汉奸吗?”张居正回怼道。

高拱似乎很坦然,“为我大明朝计,有何不可?”

“是吗?”

张居正望着他,没有讥讽,也没有嘲笑,“明日抓到的倭寇头目就该入京了,肃卿不妨把在新郑的家眷请到京城来,或是送到东南去,让倭寇杀,倭寇杀高家一人,我便奏请皇上免汉奸一人,如何?”

“那怎能一样?”

“又哪有不一样?”

张居正不再看他,转望向李春芳、陈以勤,“你们呢,子实(李春芳字)家在南直隶,离浙江近,不妨让胡宗宪在进攻倭寨时带上李家人,充入死士营。

逸甫(陈以勤字)家在四川,陈家人来浙江可以,来京城也可以,凡死一人,我都会奏免汉奸一人,如何?”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春芳、陈以勤对倭寇、倭奴死活不感兴趣,更别说要用亲眷的死去换毫不相干的倭奴活了,讪讪一笑,又往后退了一步。

为了些虚名,把亲眷命搭上,万万不值!

“既然如此,那便急递江南,倭寇、汉奸多活一日,就会浪费好些钱粮。”张居正说完这些话,也写完了第一道内阁奏疏,往前一推,示意高、李、陈观看,然后继续写第二道内阁奏疏。

六千新官退还百姓献地,方可走马上任,被三人看到了。

高拱一脸的阴沉,李春芳一脸的忧重,陈以勤则没有表情。

都是老医师,谁也别给谁开偏方,混了这么多年官场,打眼一看,高拱三人就猜到了张居正的后招。

退还百姓献地,高拱不觉得有什么,高家接受投献并不多,退了就退了。

但这六千新官,可是他一个一个筛选出来的,个个是忠君爱民尊师重道的士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六千新官会是他的六千门生,是他在朝廷中的重要助力。

倘若张居正的提议推行开来,没当官先赔了地,这六千新官不恨他就不错了,哪可能把他当恩师对待?

内阁中,或许就李春芳家中投献田地最多,这等退还百姓献地若在全大明朝推广开来,家族的损失可就大发了。

陈以勤,家族最显赫,祖先可以追溯到北宋一门三状元的显族陈尧佐,数百年的家族传承,使得陈以勤入仕为官可以不与百姓有丝毫往来,偌大的陈家,无一亩百姓投献田地,最是淡然。

都不说话,张居正就说话了,“此事我也在奏对中报于了皇上,上谕,望能看到内阁联书上奏。”

带着皇上的旨意来问他们意见?

陈以勤无语之余,望了眼高拱,又望了眼李春芳,不得不表态了:“要不,票拟吧?”

内阁之中,诸事不决,先行票拟,票拟打平,才会送入玉熙宫交于皇上论断。

四人的票拟倒也简单,张居正、陈以勤同意,高拱反对,李春芳弃权,内阁联书通过。

陈以勤率先在那道奏疏上落了名,接着是李春芳,最后是不情愿的高拱。

奏疏成,由内阁中书舍人呈入宫中。

张居正的第二道内阁奏疏也写好了,高拱、李春芳、陈以勤定睛观瞧,嘴角齐齐地抽搐起来。

给一位将近六十的皇帝在全国选妃,先不说其他的,皇上还有那个能力吗?

先帮皇上全国选妃,再帮皇上新立皇后,继而为皇上诞生新嗣费心,这样的内阁,怕是连脸都不要了!

再有。

裕王爷、景王爷绝对不愿看到有新兄弟诞生,张居正此举,就不怕二位亲王怪罪吗?

还是说,张居正要插手到储君,乃至于皇位之争中?

皇上年高,驾崩之后,幼君,远比成王要好控制啊。

一念至此,内阁几人的脸色全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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