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天赋觉醒!青登的永世天赋:【联世

突然见到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想必任谁都会感觉惊恐吧。

但是,青登的反应却很平淡,在经过短暂的愕然后,便恢复镇静。

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见“青登”了。

“……好久不见了。”

青登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青登”循声转过头来,满面笑意地看着青登,四目对视。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别傻站着了,快坐吧。”

说罢,他朝身旁的空位比了个“请”的手势。

不仅仅是相貌,就连声音也和青登一模一样。

二人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只有穿扮了。

青登穿着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而“青登”穿着酒红色的羽织——这是青登在组建新选组之前,最常穿的衣服。

青登不疑有它,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在“青登”身旁盘膝坐定。

同一时间,“青登”从青登身上收回目光,继续观赏精美的庭院景观。

与大岳丸的决斗还没结束……心系对决的青登,省去一切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登”不急不缓地轻声道:

“这个就得问你自己了。能否来到这里,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外人是帮不到你的。”

“可以说得更简单一点吗?”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内心深处渴求更强大的力量,‘世界’回应了你,所以你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这儿了。”

更强大的力量……听到这一字眼,青登不自觉地凝起眸光。

“你不解释便罢,一解释我更糊涂了。总之,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何有着跟我一模一样的相貌?”

“我并无具体的相貌。若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我既是你,也是‘世界’。”

青登怔了一怔,随即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其实是‘世界意志’之类的玄乎玩意吗?”

“青登”笑而不语。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如此模样,使青登一凛。

“世界意志”幻化成他的模样,与他并肩对谈……若把此般场面说与人听,多半会被视作意义不明的疯人疯语。

虽觉不可思议,但青登的情绪还算稳定。

事到如今,在先后经历“不死之力”、“通透境界”等超凡力量的洗礼后,纵使真的遇见“世界意志”,他也完全不会感到惊讶了。

在稍稍整理情绪后,青登沉声追问:

“既然我是因渴求更强大的力量,而出现在这儿,那么这处地方是有什么魔力吗?我在这儿修炼,能够迅速变强?还是说,你要向我传功?”

“橘青登,不要那么急躁。我们的时间很多,不妨慢慢聊。先来聊聊你与大岳丸的战斗吧。你对大岳丸怎么看?”

青登现在只想尽快找到能打败大岳丸的方法,完全没有聊天的心思。

但是,对方占据着压倒性的主导权,自己除了乖乖顺从之外,别无它法。

于是乎,稍作思忖后,青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大岳丸非常强,明明是先天失聪的聋哑人,却强得不可思议。除绪方先生之外,他是我遇见过的最为强大的对手。”

“青登”耸了耸肩。

“大岳丸早已触碰到‘通透境界’的门槛。你与他有着天堑般的境界差距,遭受他的压制,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果然是“通透境界”吗……

“青登”话音未完:

“虽然大岳丸先天失聪,但他的心却能听见‘万物的声音’,所以他有着比一般人还要敏锐的感知能力。”

“同时又因为他能听见‘万物的声音’,所以他能得到万物的相助,斩杀一流强者如砍瓜切菜。”

“橘青登,你与大岳丸有着相同的天赋。”

在说到“天赋”这一字眼时,“青登”特地加重了语气。

“既然他能听见‘万物的声音’,那你肯定也能听见。”

“当你能听见‘万物的声音’时,就有了打败大岳丸的机会。”

青登听罢,怔在原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身为“复制天赋系统”的拥有者,青登对于“天赋”一词格外敏感。

——我与大岳丸有着相同的天赋……我的天赋……?

初次打开“复制天赋系统”的界面时,除了是时刚复制到手的“夜视”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天赋。

如此,使青登一直认定:自己是没有任何天赋的“白板之身”。

“青登”所说的这句“你的天赋”,使青登既感陌生,又觉惊异。

少顷,青登顾不得多想,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那要怎么做才能听见‘万物的声音’?”

“青登”微微一笑:

“橘青登,你还没有发现吗?从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万物便迫不及待地向你倾诉。现在,闭上眼睛,好好聆听吧。”

青登闻言,忙不迭地沉下眼皮,让幽深的黑暗包围他的视界……

起初是一片静谧……耳中所闻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然而,死寂只是暂时的。

仅须臾,他便霍然发现有许多陌生的声音正向他靠近!

仿佛潜在深海里,忽地听见鱼群靠近的声音一般。

这些声音并无具体的含义,似乎只是单纯的白噪音。

但是,青登并不对此感到厌烦。

被这些声音所包围,他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明明这些声音是如此嘈杂、混乱,但他却能清楚地辨明它们都来自何方。

有的从风中传来,有的从云中传来,有的从大地传来……

直至此刻,青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原来置身于如此吵闹的世界!

“……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了风的声音、云的声音、大地的声音……”

“还有呢?”

“还有……”

青登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点声响。

继自然万物的声音后,青登听见了熟悉的人声。

(战斗还没结束……我必须要……站起来……)

(橘君,可别输了啊。)

(橘,祝你旗开得胜。)

总司的声音、绪方的声音、土方岁三的声音……大家的声音汇聚而来,如奔流般在他的脑海中驰腾!

“我听见了伙伴们的声音……!”

说罢,青登不自觉地捏紧双拳……不知怎的,他猛地有一股无形的、澎湃的力量在其胸间聚集。

“……橘青登,你是为了什么,才一直战斗至今?”

面对“青登”的突如其来的询问,仍在聆听“万物之音”的青登,不假思索地高声道:

“我要保护大家!我要永远保护大家!我要与大家一起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

“青登”笑了。

青登突然感到左腰间变沉些许,下意识地睁眼去看——赫然发现毗卢遮那竟出现在自己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左腰间。

仿似有所感应一般,青登毅然决然地抬起右手,握紧毗卢遮那的刀柄。

“既然你已下定决心……便拔刀吧!”

转睫间,“青登”的左腰间也出现了一把“毗卢遮那”。

“你是离‘世界’最近的人。”

“当你拔刀奋起时,世间万物都会与你举刀并骑!”

在“青登”语毕的同一刻,青登已于双臂间积蓄力道——下一霎,拔刀出鞘!

呛啷啷啷啷!

一寸寸拔出的刀身,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将青登、“青登”乃至这片空间紧紧笼罩!

……

……

“……”

在被砍飞出去后,青登便仰躺在地上,仿佛昏迷了过去。

大岳丸见状,眉宇间挂起一抹落寞、失望。

话虽如此,他并未手下留情。

他很好地贯彻了“趁你病,要你命”的战斗准则,提起滴血的银刃,大步流星地走向青登。

就在他与青登仅剩数步距离的这个时候……青登站起来了。

只见他以刀拄地,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

霎时,大岳丸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时顿住脚步,定在原地,脸色微变。

与此同时,新的风从远方吹拂而来。

迥异于大岳丸进入“通透境界”后所刮来的劲风。

而是不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不论遭遇多么困难的险阻,都不会屈服的缕缕清风!

转睫间,仁王重新屹立于大地之上。

他额间的伤口仍在向外淌血,他的眼睛依旧睁不开。

但是,青登对此已不在意——他现在已不需要视力!

此时此刻,纵使紧闭双目,纵使眼前一片漆黑,也毫不妨碍他“视物”!

一如刚才在“试卫馆”那般,他听见了风的声音、云的声音大地的声音。

紧接着,他听到了远在大津城中的总司的声音、听到了刚离开没多久的佐那子等人的声音,听到了大家的声音。

一道道声音汇聚而来,令得他现在对外界的感知,比睁眼时还要清楚明了!光靠“听声”,就能感知到自己脚边有多少颗杂草、多少块碎石!

种种声音混作一团儿,仿佛一道磅礴的洪流,仿佛一首雄浑的乐曲——助力自己击败强敌的“破阵乐”!

——世界是这般广阔,这般热闹……!

就在这时,自“仁王武道会”以来便未曾出现过的系统音,冷不丁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觉醒天赋!】

【天赋名:“联世之人”】

【天赋介绍:与‘世界’有着极强的亲和力】

觉醒天赋……从未听过的陌生内容。

假使青登现在打开系统界面,便能瞧见系统界面出现了显著的变化——在“天赋列表”这一栏目的正上方,赫然出现了一条崭新的栏目:【宿主的天赋:联世之人】

尘封的记忆缓缓浮现,青登慢半拍地回想起来——在点开系统界面的姓名栏目后方的“小问号”后,会出现系统的使用说明。

在那一大串使用说明的最后一条,清楚地写道:【当宿主达成了某些条件,可自行觉醒出新的天赋。】

时隔六年多,这一“隐藏功能”终于发动。

自穿越以来,他始终是借助其他人的天赋来战斗,从未想过自己是否也拥有天赋!

——这样啊……这就是……我的天赋!这就是……“通透境界”!

青登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情绪,旋即挪移身位,笔直地面朝大岳丸。

他感知得到,大岳丸就在那个方向。

他感知得到,大岳丸现在非常高兴!高兴得快要原地蹦跳起来!

充满喜意的笑容挂满大岳丸的颊,双目闪闪发光,不复方才的落寞、失望。

想必他已发现眼前的对手,达到了跟他相同的境界!

“来吧,大岳丸……让我们一决胜负!”

青登决定用他最擅长的招数来终结此战。

只见他灵活地翻动右腕,改正握为倒握,一寸寸地将刀收回鞘中,然后沉低腰身,踏紧双足。

并非流光,更非奥义“刹那”,仅仅只是最普通的居合架势。

青登话音刚落,大岳丸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左手,紧抓住右肩处的衣裳布料。

嘶啦——的一声,他一把撕烂上身的衣物,露出精壮的上身,以及后背的狰狞纹身。

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魁梧如山……正是日本传说中最为强大的妖怪,大岳丸!

显露纹身后,他举刀过顶,摆出最为标准的上段构式——他也准备使出他最擅长的招数!

刚刚打得无比激烈,令风云为之变色的二人,回归至武士间最常见的决胜方式——一招决胜负!

“瞎子”对聋子……不谈其他,光是交战双方各缺了一种感官,就已经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青登:“……”

大岳丸:“……”

落针可闻的静谧降临在二人之间。

他们的对峙,使这片空间恢复至万籁俱寂的状态。

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的清风、劲风,此刻也逐渐消停下来。

对外人而言,此时此地无疑是安静异常。

可对于青登和大岳丸来说,周遭简直不要太热闹。

天地万物全在翘首以盼,关注着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顶峰对决!

以前,青登认为“心无杂念”便是最强。

现在,乱乱哄哄的无数“杂音”环绕在他耳边,他却感觉自己正处于毕生以来最强的状态!

继“万物的声音”之后,他逐渐“看见”不可思议的景色——他又看见“万物的呼吸”了!

明明闭着眼睛,但就是能“看见”云的“呼吸”、风的“呼吸”、大地的“呼吸”……以及大岳丸的“呼吸”。

一道道“呼吸”灵动地舒展着,像极了一道道触须,引导着青登,指示着青登。

紧接着,大岳丸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能够看清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份内脏、每一块肌肉的纹路、甚至是血管里流动的鲜血!

受“呼吸”的指引,不论是肌肉的运动,还是血液流速的细微变化,都无法逃过青登的眼睛!

如此,甭管大岳丸有什么样的举动,青登都能抢先预判,进攻也好,防御也罢,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这般一来,任凭对手是谁——哪怕是进入了“无我境界”的顶级高手——也只能被压着打!

然而,眼下的交战双方都是参悟“通透境界”的绝世强者!

互相看透彼此……俨然给人以一种“谁都破不了招”、“他们将长久地对峙下去”的感觉。

可实质上,从二人先后摆定架势到现在,时间只过去数秒。

在没有任何前兆的瞬息之际,两道巨响同时迸发!打破了对峙与死寂!

二人难分先后地猛蹬后足,使彼此的身影合而为一。

呛——青登拔出藏于鞘中的刀。

咻——大岳丸挥下举过头顶的刀。

这一霎间,青登感应到天地万物的“呼吸”分作两半,一半涌向大岳丸,另一半则朝他聚集而来!

与此同时,刚消停没多久的清风与劲风,重又呼啸而来!

清风缠住黑刀。

劲风裹住银刃。

踏风而行的二人,仿似神明降世!

如此场景……就像是风在助力他们的战斗!

恍惚间,青登想起了“青登”所说的那句话:当你拔刀奋起时,世间万物都会与你举刀并骑。

就这样,一黑一银的两把刀,一柔一刚的两股风,重重地撞向彼此!

……

……

……

……

熟悉的削弱断骨的手感,传及青登的掌心。

“呼……!呼……!呼……!呼……!呼……!”

青登喘着粗气,腾出左手,擦净附在眼皮上的血,然后缓缓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殷红的鲜血。

不是他的血,而是大岳丸的血。

毗卢遮那的刀锋狠狠地砍入大岳丸的胸膛,将他的肋骨、肺脏全部斩断!

汩汩冒出的鲜血,于瞬息间染红其上身的衣裳,触目惊心。

刚才的交锋,发生在肉眼难识的毫秒之间——青登拔出的刀与大岳丸劈下的刀相撞于半空中。

如果大岳丸的气力更大一些,就能格开青登的刀;如果青登的气力更大一些,就能格开大岳丸的刀……最终,结局是后者。

大岳丸的气力只差了一丝……当真只是毫厘之差而已,便因不敌而致刀路偏移,没能砍中青登的身躯,只削去他的几根发丝。

而青登的黑刀则余势不减地正中大岳丸的胸膛……

青登稍一使劲,将毗卢遮那从大岳丸的体内拔出,拉回手边。

但见大岳丸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跌跌撞撞地摇晃着……

他似乎还想战斗,还想挥刀。

只可惜……残破的身躯已无法撑起意志。

仅挣扎片刻,他便垂下双臂,随后面朝天地仰躺在地,激起薄薄的轻尘。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联世之人”】

【侦查到宿主已拥有相同类型的天赋】

【叮!拥有天赋“联世之人”的另一人死去】

【宿主的“联世之人”升格为永世天赋!】

——原来如此,这就是“青登”所说的“我与大岳丸拥有相同的天赋”吗……

——现在……拥有“联世之人”的人,就只剩我了吗……

看着已然倒地,即将辞世的大岳丸,青登蓦地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忽然,他感知到人类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就见远处站着一名没见过的年轻女性。

“你是谁?”

“我是这个男人的妹妹,阿铃。”

阿铃边说边移动视线,直勾勾地看向气息越来越弱的大岳丸,脸上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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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书刚上架时,青登与斋藤一打讨夷组时,初次触碰“通透境界”的门槛,那一章的标题为“仁王破阵乐”……临近完结之时,终于揭示了“破阵乐”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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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戟三部曲”的收官作——《美利坚:疾速追杀1924》!

这一回儿,是战斗牧师、“如龙”李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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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既是最强的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

小的时候,我非常讨厌哥哥。

因为先天失聪,所以不论我对他说了什么,他也无动于衷,只会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明明是年纪相近的兄妹,却无法正常沟通……久而久之,我愈发讨厌哥哥。

为什么你不能听见我的声音呢?

因家庭不幸而从未体会过亲情、友情的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关爱,但离我最近的这个人,却听不见我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除了聋哑之外,他那怪异的举动,同样令我窝火。

从我有记忆起,哥哥就总是提着一根笔直的木棍,跑到家旁边的空地上乱抡乱挥,有模有样地摆出各种架势。

他这是在自学剑术吗?

真是的,他以为他是谁啊?剑术奇才吗?剑术岂是他想学就能学会的?

兴许是因为听不见声音,大大减少了与尘世接触的缘故,哥哥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唯有在修炼剑术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比较丰富的表情变化。

其余时候,总是以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波动的形象示人。

他那副“不问世事”的漠然模样,越看越让我觉得心烦,只想离他远远的,只想让他从我的视界范围内离开。

然而……然而……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其实非常羡慕哥哥……

我不止一次地想着:这家伙真好,有一项嗜此不疲的爱好,可供他暂时逃离糟烂的现实……

我对哥哥的讨厌,乃是出于“无法与他交流”、“搞不懂他”的懊恼。

而对父母的讨厌,便是彻彻底底的厌恶了。

我从没见过我的父亲。

当我问起父亲的身份、行踪时,母亲只会很不耐烦地含糊其辞……我猜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毕竟她可是远近闻名的妓女,每天都要跟不同的男人睡觉,我和哥哥的诞生,纯属是避孕失败的副作用。

她的恩客这么多,要她搞清楚我和哥哥的父亲分别是谁,只怕是有心也无力了。

若要在人世间找一个跟“浪荡”一词最贴近的女人,我想非母亲莫属。

嗜酒、好赌,靠出卖自己的肉体为生,好不容易挣到一些钱,就迫不及待地在赌桌上挥霍一空,如此反复。

对她而言,我和哥哥乃毫无用处的累赘。

“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都怪你们!害我买酒的钱都变少了!”、“我迟早要被你们拖累死!”……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从未在我和哥哥的面前展露出温柔的一面。

我所能想起的,就只有拧起的两眉、喷出怒火的双目,以及那尖酸至极的刻薄话语。

她只有在心情好时,才会施舍几个铜板给我和哥哥。

肚饱很少见,饥饿是常态……为了活下去,为了填饱肚子,我很早就学会了哪些野菜、杂菜是能下肚的。

即使饿得头晕眼花,哥哥也不会显出半分痛苦的神色,仍是板着一张脸,每天雷打不动地练习剑术……而这,便成了我羡慕他的另一点:明明肚子里空空如也,却还有充足的精力。

随着时间流逝,母亲的生活作风不禁没有掰正回来,反而越来越荒谬。

酒瘾越来越大,赌瘾也越来越大。

想也知道,她这毫不节制的生活方式,弄坏身体乃必然的。

原本略有姿色的容貌逐渐凋零。

原本还算丰满的身体逐渐干瘪。

如此,昔日的恩客们纷纷弃她而去。

收入大幅下滑,为了排解痛苦,在酒精与赌桌间越扎越深……母亲在恶性循环之中陷得愈来愈深,最终只能走上举债的不归路。

因为是没有稳定收入的游女,所以正规的钱庄都不可能借钱给她。

肯借她钱的,就只有雅库扎们开设的地下钱庄了。

向雅库扎们借钱很轻松,还钱就没这么容易了。

如滚雪球般逐渐堆高的债款,根本就不是赤贫如洗的母亲所能偿还得起的。

因此,向雅库扎们借钱后仅半个月,负责催讨债款的打手们便频频光顾我家。

打手们讨债的叱咤、不堪入耳的辱骂,以及母亲的凄楚讨饶,使我那本就糟烂透顶的生活,蒙上新的黯色。

这段时光过于灰暗,以致于我根本不愿回想。

但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段灰暗时光之中,我与哥哥的关系,竟在不经意间发生了转变。

就在我6岁生日的那一天,雅库扎们一如既往地上门讨债,不时打砸家中仅剩不多的破烂家具;母亲一如既往地跪在地上,用额头紧贴着地板,哀求对方再宽限几日。

我之所以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全因每年到了生日这一天,母亲都会装模作样地说生我的这一天受了多么大的罪,要我牢记她的恩情,要我日后好好地报答她。

习惯痛苦的我,早就不指望自己能过一个快乐的生日。

但是……在一年一度的生日,竟还要忍受雅库扎们们的呼喝与母亲的哀嚎……

好烦……

安静……

不要再吵了……

求求你们……就当作是我的生日礼物了……都快闭嘴吧……让我清静清静吧……

那一刻,我满心希望自己能像哥哥那样是个聋子。

如此,就听不见这些烦人的声音了。

我抱紧着双腿,抱紧着自己,缩在房间的角落处,等待着,强忍着……

忽然,一对小小的手从身后伸来,紧紧捂住我的耳朵。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便见哥哥正坐在我的身后,双手一左一右地将我的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他还是老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庞冷如人偶,双掌却热似火炭。

和煦的暖意传及我的双耳,再沿着脖颈直达我的心间。

那一天,哥哥没有去练剑,而是一直陪着我,帮我捂住耳朵,助我远离尘世的喧嚣。

那一天,我依偎在哥哥的怀里,久久不愿离开。

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人的手掌是那么地温暖。

那一天,我第一次对哥哥感到好奇。

我想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我想和他像真正的兄妹一样交流。

于是,我开始研究他的眼神、手势,想以他的表情、肢体动作为切入点,弄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虽是一项艰难的工作,但用来打发时间,倒是再合适不过。

渐渐的,“研究哥哥”成了我每日的兴趣。

枯燥而痛苦的生活,终于多出几分亮色……正当我心生此念时,使我的人生发生剧变的时刻,来临了……

就在我过完6岁生日后不久……那是一个阴天,我在户外采了一点枯黄的野菜,随后便如往常般回家。

刚一迈进徒剩四壁的厅房,便见6名雅库扎迫不及待地朝我扑来。

未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就火急火燎地掏出麻绳,捆紧我的双手双脚,然后跟扛狗似的把我扛在肩上,准备把我带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为什么要捆住我的手脚?

他们要带我去哪儿?

霎那间,我的心脏敲出惊恐的急促节奏。

毫无疑问——若是被这群雅库扎带走,那我必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望之下,我只能一遍接一遍地喊着“妈妈”,希望母亲能够救我。

母亲就侧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板上,背对着我。

不论我怎么叫她,不论我怎么哭喊,她都不愿转头看我……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

虽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孩,但我已经显露出迥异于其他同龄人的清秀相貌。

对于雅库扎而言,像我这样的小孩,一定是绝佳的商品吧。

对于母亲而言,我一定是绝佳的抵债工具吧。

在绝望情绪的支配下,我忘记了尖叫,忘记了挣扎……

啪嗒——扎实有力的一道足音,将我的意识从绝望的泥沼中拽出。

是哥哥。

哥哥提着那根因夜以继日的握持、挥劈而磨得无比光滑的木棍,在玄关处横跨半步,挡住了雅库扎们的去路。

“怎么?小子,你想跟我们比划比划吗?”

“喂,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快给我闪一边去!”

“咦?这家伙还挺俊的啊,干脆把他也带走吧,有些变态就喜欢这种俊俏的小男孩。”

哥哥看了一眼满面泪水的我……他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淡漠模样。

但是,在那一霎间,我隐约地从其身上感受到怒意。

不及细想,他已迈开大步,笔直地向雅库扎们走去……

……

那一天,上门抓我的那6名雅库扎被哥哥打得脑浆迸溅,血液和内脏流了满地,死状奇惨。

母亲则因目睹过于恐怖的场景,而被吓得精神崩溃,沦为丧失理智的疯子。

平日里总是泄泄沓沓的官府,极稀罕地展现出奇高的行政效率,火速颁下通缉令,重金悬赏我与哥哥的人头。

难以计数的官吏倾巢而出,布下天罗地网。

无奈之下,我与哥哥只能蹿入山林之中,像野人一样在林间穿行,小心翼翼地躲避官吏们的追捕。

在击杀雅库扎们的过程中,哥哥受了不小的伤,连路都走不稳。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终究只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要他在正面击杀6个成年人的同时,还要保持无伤,实在是强人所难。

我只能搀扶着哥哥,二人一瘸一拐地逃往不知名的远方。

我们要如何躲过官吏们的追杀?

我们要去哪儿?

我们接下来要如何生活?

以上种种,我全无想法……我只能期盼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俩兄妹的地方。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山林的凶险……逃入山林后仅两天,我和哥哥就因找不到食物和饮水而气息奄奄……

兴许真是上天垂怜吧,在我和哥哥因精疲力竭而双双倒地后,一名其貌不扬,风尘仆仆的青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孩子,你们还好吗?”

青年打量了我和哥哥一眼后,轻声道:

“看样子,你们吃了不少苦呢……我也吃了很多苦,我刚失去重要的儿女……你们若不嫌弃的话,就跟我走吧。”

以上,便是我们与大蛇大人的邂逅。

在大蛇大人的帮助下,我和哥哥活了下来。

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大蛇大人使濒临解散的法诛组重新壮大,并改名为“法诛党”。

而哥哥则凭借与生俱来的剑术才能,成为公认的法诛党最高战力,兼大蛇大人的贴身保镖。

随着我与哥哥的相处时间越来越长,我发现他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重感情。

为了报答大蛇大人的养育之恩,他将“保镖”的职责发扬到极致。

胆敢伤害大蛇大人的宵小们,都会遭受他的无情肃清。

在结伴逃出老家的那一夜后,我与哥哥的隔阂彻底消解,彼此间的感情越来越好,几乎是形影不离。

只不过……尽管我已能读懂哥哥的眼神、手语,但我还是没有弄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对于未来,他有什么想法呢?

他是为了报答大蛇大人的恩情,才选择留在法诛党。

那等大蛇大人百年之后,他还会继续为法诛党效劳吗?

若是脱离法诛党,他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呢?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

我与哥哥似乎隔着一层迷雾。

每当我设法走近他时,总会在这团团迷雾之中迷路、打转。

直到今日今时,哥哥与仁王展开不死不休的决斗,我才终于离他的心更近一些。

虽然因距离较远,看不真切,但我很清楚地感知到:在与仁王互砍时,哥哥正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开心表情。

犹如福至心灵一般,我顿然理解了哥哥。

因先天失聪而无法与人正常交流的他,一直很孤独。

为了排解寂寞,为了抚慰孤独,他只能寄情于剑术,每日与剑为伴。

得天独厚的才能,使他的实力达到匪夷所思的高度。

哪怕是能自由进入“无我境界”的酒吞童子,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哥哥始终渴望着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对他而言,强大到足以杀死他的人,就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哥哥的心,兴许从未长大过,一直像个小孩一样。

像小孩一样笨拙地保护妹妹。

像小孩一样一根筋地报答恩人。

像小孩一样渴求朋友。

从“向大蛇大人报恩”的桎梏中挣脱而出后,他终于得偿所愿,可去实现他自己的抱负——与能够杀死他的青登交朋友。

……

……

“哥哥……”

我跪坐在哥哥的身旁,一边抚摸着哥哥的面庞,一边轻声道:

“太好了……你终于交到朋友了……”

“……”

哥哥侧过脑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肯定听见我的话了。

因为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挂起浅浅的笑意。

……

……

青登静静地站立在旁,脸上并无击杀强敌的兴奋神情。

看着已无声息的大岳丸,他直觉得心间的那股复杂情绪更加强烈。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股复杂情绪的真面目——此乃难以形容的落寞。

与大岳丸的决斗,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既相互厮杀,也相互学习……类似于此的决斗,只怕在他的往后余生都不会出现了。

在目睹大岳丸战死的刻下,青登完全没有战胜的喜悦,只觉得落寞,就像是失去了一个性情相投的亲密挚友……

联想到大岳丸与他是世间唯二拥有天赋“联世之人”的人,这份落寞就更加强烈了。

对于兄长的逝去,阿铃的反应相当平静。

在稍微整理大岳丸的头发后,她抬头看向青登:

“……仁王,我可以把我兄长的遗体带走吗?”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请便。”

“感激不尽。”

致上简单的谢意后,阿铃背起大岳丸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向北而去。

青登定在原地,默默地目送这对兄妹。

后者的身影快要从他的视界内消失后,他才转回身,一边用撕下的布条给自己的伤口做包扎,一边快步走回已无喊杀声传出的战场中心。

……

……

“橘君,你、你还好吗?”

近藤勇急匆匆地赶来,看着额头、手臂、大腿等多个部位都包裹着厚厚布条的青登,不禁一惊。

“我很好,没受什么大伤。如何?找到八岐大蛇了吗?”

近藤勇用力点头:

“嗯!找到了!他就在这顶营帐里!”

青登听罢,扭头看向眼前的营帐。

数十名队士已将这顶营帐层层包围,帐内人插翅难飞。

帐口外,身受数创的以津真天躺在血泊之中,生息尽断。

近藤勇适时地解释道:

“此人是条好汉,宁死不退,挨了十数击才因力竭而倒地。”

青登点点头,缓声道:

“你们都在帐外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要进来。”

说罢,他一个箭步上前,闯入帐中。

刚一进去,他就瞧见了正襟危坐的八岐大蛇。

看着突然现身的青登,八岐大蛇弯起嘴角,轻笑了几声:

“仁王,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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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发布最终章与后日谈……

唉……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完结之日真的到来时,还是会觉得百感交集哇!(豹哭.jpg)仁王的故事,终于要暂告一段落了。(流泪豹豹头.jpg)

新书发布咯!

书名《美利坚:疾速追杀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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