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Soaring16 DareDevil战鬼

第761章 Soaring.16 [DareDevil·战鬼]

前言:

艺术的真正力量是融会于伟大情感之中的平凡。

——让·弗朗索瓦·米勒

[Part①·本能]

干掉法依身上最后一颗仙丹,枪匠就睡下了。

换到不死鸟来审问法依·佛罗莎琳,事情反倒变得简单许多——

——没有潜在威胁,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有可视化灵体UI的加持,法依只需要往一份份问卷上填写具体的答案,分好几种方式,写下或者画出丹秋国各个郡县关卡的基础地形和兵力配置。

这是一个枯燥无味的过程,她要尽量保持思维活跃高度集中的状态,犹大已经调教过这颗脑子——在法依的认知当中,似乎只要努力配合无名氏的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结局,也不知道这一系列针对会盟的进攻,其实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

看起来刚猛迅速直击要害的简单一拳,其实已经蓄满了力量,早在夺回尤里卡的那一刻,傲狠明德这个记仇的小宝贝就已经暗搓搓的准备着,要想方设法剁掉犹大的脑袋。

慢慢来会比较快,这两千个日日夜夜就是交通署各部和行政区机关,还有广陵止息战团官兵留给永生者联盟最后的临终关怀,如果没有无名氏,没有这支斩首能力极强的尖刀队伍来剪除零号站台的高价值目标,没有一击毙命的强大杀伤力——这个时间或许会往后推,但是复仇之志绝不会熄灭,傲狠明德绝不会放弃。

法依只是照着脑子里的粗浅印象,简简单单的画下鹅毛县的地势地形,照着火字营工兵班组的换岗班次,估了一个兵员数量,但是这些粗糙的数据信息,在克帅和攻坚队伍的参谋眼中,就已经能够支撑起胜利的条件。

要攻坚克难,要搏命拼杀,有百分之七十的重大伤亡都来自刺探敌情的环节。

法依·佛罗莎琳作为灵光佛祖的护命羽毛,对于丹秋国仙丹洞府的高价值目标信息了若指掌。

这些归一教的干部有什么能耐,能够造成多大的杀伤,他们的基础形态和魂威形态,还有授血种与天然混种的详实数据,搞清楚这些,就能保下许多斥候兵员的性命。

以哀宗陵的早期战事为例,如果没有众妙之门的先头队伍,没有快刀斥候早期收集的情报数据,就没有后来不死鸟的大胆跟进——也轮不到枪匠上场,这是战略层面逐轮逐次投入合适的兵力,将军们和克帅一起,以作战逻辑嵌套连环评估战事资源做出的决策。

在东马投入二级备战队伍来解决歌莉娅·塞巴斯蒂安,这个决策其实充满了无奈。他们意志不坚未经磨砺,以龙骑兵老带新的形态,对上犹大的护命羽毛,能够解决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和一众光之翼的灵灾,击落化身蝶——有一大部分运气成分,是由BOSS来承担这种赌命风险。

这也是登陆香巴拉三个多月之后,对仙丹洞府连环爆破的最大战果。它直接导致犹大露出死门,决定离开丹秋国,对费克伍德所在的稻恒县进行安全访问。

枪匠在东南各部州潜伏了这么久,能在这种作战环境与犹大近距离接触,能创造出如此优异的作战条件,拥有装备支持,有部署先攻伏击的优势,它与每一位战友的才华息息相关。

犹大就像一个古老帝国的统治者,在国家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刻,大部分资源都用来维护管理这套原始的社会系统,维持人肉贸易关系的稳固性。他醉心于权力的置换,不断的剪除羽翼,削弱地方军阀的战斗力来保持以前的平衡,继而使香巴拉的牛鬼蛇神变得更加离心化,更加虚弱。

这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并非是空穴来风,所以早在第一位光之翼流血落败,康雀·强尼死于枪匠之手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注定了犹大的失败,这种持续性的崩塌,经过两千多个日夜,终于显化为犹大的主要死因。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元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对攻坚战团的组合拳了,犹大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面孤零零的旗帜。是在行政、军事、工业基础、文化素养、灵能技艺和战斗意志各个方面降维打击的威武雄师。

正如多年之前,教长在葫芦谷参会讲话,与会盟的重要会员们亲口所说的那样。

“在这个时代,能找到没有案底,能当卧底的人才,就已经很难了。”

“有点功底的,大多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出路。”

“天变地异,各位好自为之。”

教长的本意,是要各位会盟成员低头做人,熬过五十来年,估计到了下一次收获季又是一片形势大好的景象。

但是他低估了枪匠的杀伤效率,也低估了傲狠明德的决心,更低估了这几十年里,遭受维塔烙印迫害千万人民的仇恨心。

这是一种异常强大,难以想象的伟力,是众生共业创造的奇迹。

此时此刻,它依然在发挥作用,依然应验在法依·佛罗莎琳身上。

她被一种强大的思维惯性控制,被幻想束缚着,坐在“后悔椅”上写下的每一个字,画出来的每一幅图,都不以为意,都不以为然——她以为这只是通向个人幸福的开端。

就和她的授血怪胎基因本能一样,只有吃掉某些东西,才能获得安心感,获得强烈的饱腹感。

但是这些冷冰冰的数据,这些兵力分布图和地形地势标线图样,都会变成广陵止息挥向归一圣教军的屠刀。

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一点,法依女士的额叶无法组织起同情心——

——正如圣血配方的最初设计语言,犹大和费克伍德合力制造的怪物,没有这些多余的感情。

写完三十二页,法依女士还要装出兴奋嬉笑,来讨好面前的VIP大人。

“您看!您看!我写得够详细吗?”

苏绫老师轻轻鼓掌:“精彩!请继续发挥您的才华!”

“您真是太客气了!”法依听见“您”这样的尊称,愈发觉得自己要走上一条前途无量的道路,受到了正反馈激励,她也愈发卖力。

要知道,犹大就是这么训狗的——

——香巴拉的绝大多数授血怪物,都要变成肉狗。

不听话的代表,就是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如今死了,犹大也要拍手叫好,也不会觉得可惜。

费克伍德这个倔老头也是如此,犹大三番四次苦口婆心的劝,才勉强把这位护命羽毛的管理成本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至于法依·佛罗莎琳为什么是犹大最喜欢的贴心小棉袄?能自由跟随犹大出入背叛者之地狱?这下你应该能明白了吧?她擅长自我管理,几乎不需要鞭子去抽打,就能找到合适的主人依靠,是一条听话且好用的肉狗。

早在枪匠遇见赵家兄弟,走完黑风岭,走穿珠州泰野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见到了会盟管理模式的缩影——它利用恐惧、利益、欲望和痛苦来控制人们的思想,这种模式一路沿用到癫狂蝶圣教,可谓效率奇高的吃人机器。

道德神剑是它用来修剪规范肉狗思想的武器。

血肉元质包装成仙丹灵药,是奖励肉狗的饲料。

圣教经书是它用来划定肉狗品种,决定肉狗阶级种姓的工具。

妖魔鬼怪和天灾地劫就是恐吓肉狗,使肉狗不得不服从的死亡威胁。

癫狂蝶圣教的零号站台已经奇招尽出,把这套出招表都完完整整演示过一遍——

——至于更原始,更野蛮的香巴拉,也无法逃出这些客观规律。

这台机器制造出来的血肉畸形,它们感受不到信念的力量,至于爱和友谊,勇气和责任,对授血怪胎来说更像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在强烈的饥饿感中挣扎出来,才能勉强体会那一点点虚假的光明和温暖。一旦见到真正的太阳,离毁灭也不远了。

雪明自始至终都没打算留法依一命——

——要问为什么?是枪匠没有同情心吗?是他滥杀成性吗?

不是的,这不是找什么理由借口,他不需要拿法依的人头去领赏。

对于绝大部分授血怪物来说,活在人世间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极大的痛苦。

能够早一点死,死透了死干净了,这些怪物肚子里的饥饿感才会慢慢消退,打至魂飞魄散,才能让这些怪物完全逃离维塔烙印的控制,毁掉灵体和肉体,从惶惶不可终日的饥饿感和恐惧心中获得自由。

法依现在急不可耐的“捕食状态”恰好能说明这一点——

——她饿得两眼发青,完全被授血基因支配着,想卖掉一些“无用旧物”,换取未来的美好前程。

她被幻觉支配,以为比利·霍恩能够成为她的财产,能逃离艾欧和犹大的掌控,但事实证明,只要她接着这么做下去,自始至终她都在按照蒙恩圣血的意愿来办事,她甚至不会站到枪匠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也没办法去揣度枪匠的意图。

死性不改的食人魔是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法依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对受害群体没有半点同情心,没有丝毫的悔悟,只认为这是生意,是工作。出卖伙伴也只是利益置换,是生存的手段而已。

因为艾欧女神赐给她的一点点爱意,她反倒开始责怪比利·霍恩,一个施暴者对受害者强词夺理,要受害者继续贡献元质,要比利·霍恩接着侍奉她——法依从来都没有收敛的意思,她亮出满嘴獠牙,只想吸血吃肉,她被蒙恩圣血折磨,早就失去了人身人形。

写完了六十六页,法依依然在涂涂改改,生怕这笔生意做得不够漂亮。

苏绫老师则是站在门外,时刻观察着综合体裙楼,细细聆听着远方工程机械传来的动静。

“我写完了!”法依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苏绫身边。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太高了——

——于是马上佝身低头,降到矮人一等的位置。

苏绫只说了一个字:“好。”

法依连忙问道:“能保证不杀我吗?”

苏绫跟着罗平安真人学过几年道法,要做真人,说真话,干真事。

于是她干脆不讲话了。

法依也不去追问,她总是在等待救主,犹大要训狗,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服从性——主人不给的,狗不能主动要。

跟着苏绫一路看去,法依心里好奇,接着问。

“VIP大人,您在看什么?”

苏绫:“观察天气。”

法依忧心忡忡的说:“也不知道费克伍德干了什么傻事,灵灾什么时候能消退呢?”

“不清楚,太神秘了。”苏绫随口答道。

这番对话没什么营养,VIP也不愿意和法依做什么表面塑料姐妹花。

[Part②·血衣]

法依自讨没趣,开始观察仓储区的周边环境,突然看见几个小工裹得严严实实,正在搬运血淋淋的货物,在清扫街道垃圾。

“那是什么?”

苏绫:“我和枪匠的工作成果。”

法依的视力很好,她看得清楚,那些尸体大多都是血鹰怪兽的残骸。从综合体生活区各处运过来,要统一焚化处理。

从数量看,死了四十多个血鹰怪物,还有一部分完全羽化,拥有白羽鹰身粉红肌肉的化身蝶。

她满头冷汗,突然问起——

“——这些怪物,都是.”

苏绫:“大部分都是枪匠收拾的,他这个冰棍小子,不要我老年人做复健运动,把脏活累活都揽下来。”

法依难以置信:“怎么会.”

玫瑰仙子上一回直面枪匠,已经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

撇开远征时期那些运动相机里拍到的夜魔形象,佩莱里尼的具体死因都没来得及送回会盟,没有枪匠的音声映画资料。

就芬芳幻梦的真实能力这一条数据,在众多会盟成员的小圈子里都是众说纷纭,这个神秘的符号化角色,似乎只打上了“死神”的简单标签。

一个智人?拥有傲狠明德部分精神元质的孱弱智人?他杀掉了这么多的血鹰?连续杀死至少六头化身蝶?

法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在面对枪匠的死亡威胁时,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压,这才是令她毛骨悚然的地方。

迈进强大灾兽的地盘,或者直面灵能灾害时,灵压是一种非常明确的避险信号。

但是与枪匠距离不到三十厘米时,她依然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像从元质表达来判断,似乎不是什么高危目标。

“哎。”苏绫有话直说:“费克伍德那个老逼登,他开始钻探作业以后,也没管好自家后院,结果好多鱼人哨兵受不了这种灵压,我也救不过来啊——没那么多蓝石存货来加持精神力护盾。”

“它们变成血鹰怪兽以后,就开始发疯吃人。”

“我和枪匠决定帮这个老登一次,因为快刀的兄弟还在他手上,他得想办法解决灵灾。”

“周边地区的血鹰太多了,要么全都杀掉,要么让一部分化身蝶填饱肚子回到原初之种的怀抱里,这种灵压悸动才会慢慢平息。”

“至于.”

法依还是不敢相信,不由自主的打断道:“这都是枪匠一个人做到的?”

这些血鹰的残骸大多留有刀斧砍凿的伤害,只有一部分元质丰沛体格巨大的特殊目标吃饱了子弹,尸体太碎的,应该是受到尘晶箭弹的毁伤,死因条理清晰脉络分明,击杀手段简单直白。

“哦,也不是一个人。”苏绫耸肩无谓:“我的不死鸟在帮他.”

法依说起话来都在哆嗦。

“如何做到的”

苏绫一挥手,拉开一道红灿灿的竖幅卷轴,调度作战记录。

[不死鸟·作战记录编号:1775101]

[苏绫:我能感觉到这些怪物的强劲灵压,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化身蝶的初阶衍体,但是它们有一副很棒的混种底子,本就是上天青睐的奇美拉宠儿,这种恶念几乎能化为实质的刀锋利刃,光是看一眼就让我的皮肤产生灼烧感。]

[苏绫:战斗持续了十六分钟,我不止一次产生了心灵破碎的DEBUFF,蓝石的储备不多了,我需要换一种打法,至少要在三十六米之外做出有效杀伤,必须一击毙命,它们的回血速度好快。]

[苏绫:我遇见了一些比较难缠的鱼人头目,它们变成血鹰怪物之后,似乎能够把疼痛通过灵压共享给我,我的肢体不受控制,如果在室内作战,局限性太大了,枪匠的备弹量还有一半不到,必须节省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苏绫:真他妈疼啊,疼得我不能呼吸,他到底是怎么忍受这种痛苦的?]

[苏绫:袍子换下来了,他身上全是血,但是没有受伤,维塔烙印在他脸上留下了斑点,只要一点万灵药就能治好。]

[苏绫:砍掉脑袋也不保险,要保证这些尸体受到烈焰焚烧。]

很正常——

——这就是凤傲天的实力,她撑过了这一关。

紧接着苏绫老师打开枪匠的作战记录。

法依跟着看去——

[枪匠:臂长一百八十公分左右的,在右利手方位选择主动进攻,它速度很快,但不是特别快。]

[枪匠:是的,进臂展以后可以矮身控制它的畸形趾,它们肌肉组织比较僵硬,但是能够做到反折关节的追击,这一点不死鸟能够标注出攻击范围——实在是太方便了。]

[枪匠:我的判断没错,如果离开正面,它会选择停止后来的连携动作,而直接采取踢腿或是抬头,脑袋翻转抬到一百七十度的古怪角度,利用喉咙里可伸缩的舌头来攻击我,这是一个机会。]

[枪匠:对,我有两百七十毫秒的自由时间,不用理会它出什么招,头部依然是弱点,但是也有大脑蛀空的特例,攻击脊椎神经是最优解。]

[枪匠:好,死了,下一位。]

[枪匠:往街巷那个辣椒酱工坊去选位,都是陶瓦罐,陶片可以撕开玻璃,能够当做临时投掷武器。]

[枪匠:鱼人混种的骨头很软,希望能像以前的日志记录一样,我杀过不少此类混种。]

[枪匠:子弹不多了,先把武器丢在房檐上吧,等会能回来取。要空出两只手来对付它们。]

[枪匠:有点多,但是空间足够。辣椒素也是天然的驱虫药,应该不会发现我。]

[枪匠:好,死了。]

[枪匠:打得好,芬芳幻梦,死了,别验尸了!]

[枪匠:我衣服没了,但是死了。]

[枪匠:贝洛伯格的状态很好,可以在《万物大裂》开个新章,短刀战斗办法部分的内容,针对大体型人形目标,能够再写个八百字的。]

[枪匠:跑挺快的,但是难逃一死。]

[枪匠:血条没了!它血条没了!苏绫老师!它血条呢?]

[枪匠:哦,原来是尸体啊。]

[枪匠:还有发疯的巨人?它太大了,贝洛伯格难以抵达要害。]

[枪匠:尘晶箭弹应该能派上用场。]

[枪匠:好,死了。]

[枪匠:尸体还在动,好结实的神堂(下阴部位)和筋缠(倒数第三根肋骨的中部,靠近横膈肌,也是脆弱死门所在),肚子里有东西,是化身蝶吗?这巨人吃进去的鱼人混种,居然变成化身蝶了?]

[枪匠:没事了没事了,你接着睡,苏绫老师。它飞起来了,我去找点工具。]

[枪匠:我杀过不少化身蝶,看清臂展辨认攻击距离,有合适的工具就能宰杀,投斧投矛都能干下来。如果它落地,灵压带来的精神伤害会持续削弱我的肌肉出力,就像一种倒数计时,如果拖得太久,我会死。]

[枪匠:比起贝奥武夫老师的出招表,这些失智天使的进攻手段还算简单,偶尔能见到几个胳膊拉长牙齿乱长的血肉艺术家,或者干脆把脑袋当投掷物飞出来咬人的怪东西,也不是不能接受。]

[枪匠:好,死了。]

一长串简短朴实的战斗日志给了法依女士一点点心灵震撼。

在各个教团领袖的心中,在犹大教长的眼里,化身蝶是原初之种的孩子,是维塔烙印的恐怖实体——

——它是归一教的终极兵器,是无法控制的天灾。

心智再怎样坚韧的佣兵打手,也不愿意直面天灾,就像是人不会和海浪较劲,不会和天上的雷电打拳击,这不是什么正常人脑子能想出来的东西。

遇见这种失智疯狗,归一教也得躲着走,毕竟付出太多太多,收获太少太少。打赢了也不会爆装备,打输了就得赔命——归一圣教军没有多少对付化身蝶的作战经验,偶尔有射程卓越的灵能者,也害怕自己的灵体被这种天灾击碎。

化身蝶对碳基生物的杀伤效率太高,它带来的精神损伤过于严重,就算能赢,那也是惨胜——有不少仙丹洞府和零号站台也出现过类似的灵能事故,勇士们能够杀死化身蝶,也会落下精神失常灵体退化的后遗症。

作战记录里的雪明依然很困惑,按照[Unlock·开锁]的随机数抽奖结果,他还不能得心应手的使用这些战利品,所以根本就没用上开锁之后的灵体超能。

有绝大部分魂威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形态,什么属性,曾经盘踞地下各处的零号站台,有很多敌人甚至没能撑到才艺展示呼唤灵体的环节,魂威都没喊出来就被打成肉泥了。

所以没用过=不会用,这道公式依然奏效。

大大小小四百多个零号站台的红闪蝶,由他亲手杀死的高价值目标至少有六百多位,抓来一个随机魂威,想完全融会贯通打出不错的战果,实在是太理想化,太不切实际了——

——这几乎是贯彻一生的技能,以雪明的蓝量(持续力)来说,恐怕要学一辈子。

关于枪匠的信息,法依女士已经太久没有更新这张角色卡。只有苏绫手里的一套僧袍血衣,似乎在叙述着一段专属于归一教的恐怖故事。

她对夜魔的实力一无所知,那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再度进化的死神。

第762章 Soaring17 Free Bird自由鸟

第762章 Soaring.17 [Free Bird·自由鸟]

前言:

艺术是发扬生命的,死神所在的地方就没有艺术。

——罗曼·罗兰

[Part①·三六九等]

“死神,死神”

“你不要骄傲”

费克伍德·艾比轻声念叨着,变得有些魔怔。

这位灵能科研工作者耗尽大半生的心力,专注于研究超深孔钻探事业,可是越往下挖,他的精神状态就越糟糕。

这也是好猫咪禁止人们深入探索原初之种的原因,除非人类走到下一个阶段,拥有更强的意志,拥有更坚韧的精神,否则盖亚母亲只会把这些好奇宝宝变成心智失常的怪物。

蓬莱一号和瀛洲二号钻机都遭遇了惨烈的失败,光是填坑工程就耗费了综合体大半的人力。

全村的希望似乎都交代在最后的三号机,交代在一台规模相对较大的“方丈仙山”上了。

指挥塔的地震波探测仪器依然在报警,不过从波形频谱来看,原初之种的活动频率比起前几个小时来说要更温和一些,或许再过二十分钟就可以执行钻探任务。

墓葬群的十六号坑是最佳下钻地点,基架早一步建设完,有四头巨人子嗣在帮忙运输物料,综合体的油库储备不多了,对于费克伍德来说,没有犹大的支持,没有钱——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部下们还没意识到天宫院发生了什么变化,一切都如天尊对人们描述的那样——灵光佛祖派遣了阿罗汉来帮忙,这些受到天魔蛊惑的鱼人,被地姥控制的怪物,都由阿罗汉和大鹏鸟(不死鸟)击败了。

方丈号就矗立在井口上方,它看上去好像一栋摩天楼,高六十一米,有三十三节钻环,它的钻头来自二零零七年,是德国ZMV先导孔的设计方案,对于地下一万七千米的岩层结构来说,勉强能够适应井底三百八十五摄氏度的气温,但是能支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方丈号不像它的前辈们,它只是备选的备选,是费克伍德最后的一点倔强。

“这个工程组规模也太大了”枪匠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疼,他坐在老登对面,照着设计蓝图对机务要点一个个数过去,也渐渐明白了超深孔机械为什么需要闪电星这种动力机关。

就好像一条沙虫,虫子在打洞的时候,不需要去刻意调度身上的肌肉关节,作为生物体,沙虫有一部分自愈功能,能够时刻感知到各部肢体的运动状态,有一个完整的神经结构来控制钻沙打洞的行为。

可是机械体不一样,机械需要丰富的电气传感单元,需要人工去设计电路,需要各种各样的传感器来感受整体状态——以飞机的飞控系统举例,传感器越多,集成度越高的飞控,就越容易出问题。

可是飞机不得不使用这套飞控系统,因为没有它,但凡机翼和引擎出了什么问题,驾驶员可能要把脑袋伸出舱外才能发现这些问题。

闪电星可以解决控制系统中大部分难题,比如机电数字化的散热问题,比如动力传导,比如自我维护和损害管制。

这些鱼人勇士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拥有智慧的生命个体,能理解费克伍德的口头指令,对于钻探事业有一种坚定的使命感,执行力极强,为了这个目标,鱼人混种氏族献出了三代子孙。往更深处去觐见地姥——这个任务就像一次朝圣之旅,只要能完成它,这个痛苦的献祭仪式就会结束,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当他们失去人形,变成钻环关节的一部分,癫狂指数就开始升高。

进入漆黑阴暗的地底,神智也会慢慢崩溃。工作温度进一步提高,湿件的血肉开始融合,那么人格就逐渐解体了,在这种状态下受到盖亚妈妈的灵压影响,就更容易变成化身蝶,变成原初之种的一部分。

这也是蓬莱和瀛洲失控的原因,费克伍德希望找到一个强大的灵魂,找到一团离经叛道的血肉,不愿意把元质还给大地的强大精神——这样的个体可以继续维持良好的工况,把这台活体机器送到更深处。

“我能帮你。”尽管难度大,枪匠还是把这活接下了,“费克伍德,我确实能帮你。”

费克伍德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他既不欢喜,也不兴奋,没有什么感情——

——他只是一个劲的抱歉。

“对不起,枪匠,对不起.”

“我的额叶已经没办法产生任何感情,我失去了判断力。”

“只有一个声音,它催促着我,完成我的使命,只有完成它,我才能变回自由的鸟。”

江雪明只睡了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对于法依·佛罗莎琳的审问环节已经结束,他要考虑的东西还有很多,最关心的事情还是比利·霍恩和福亚尼尼,也不知道这两个学徒能不能安全抵达泰州范围。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满足费克伍德的条件,让这个神通广大的绑匪把人质放了。

快刀的斥候们都是精兵,战友们帮助无名氏走完了远征路,不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困死在莫比乌斯里,只要有救活他们的机会,枪匠绝不会放过。

“我找到了合适的衍体,似乎是命运把她带到我身边。”费克伍德指向窗外的无尘无菌车间,“跟着犹大一起回到稻恒县的,还有一个化身蝶。”

这里说的,其实是蓝彩云。

这头血鹰没有发疯发狂,反而因为过于强烈的求生意志,保持着思考能力,在这场灵灾狂潮里幸存下来了。

她就是费克伍德要寻找的东西,能够塞进动力单元当做灵智核心的真命天女。

枪匠:“你可想好,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咯?”

“我的魂威时时刻刻影响着我的思维。”费克伍德说起另外一件事,没有急着回应枪匠:“它告诉我,命运是无法违抗的,一切都有上天的安排——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无法对抗它。或许人定胜天,或许人类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是很遗憾”

“很遗憾,枪匠。”

费克伍德·艾比低声说——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类了。”

“对于那个化身蝶来说,她好像找到了重新变成人的机会。”

“我相信这是一场试炼,毕竟为了这次漫长的旅行,我已经走了太久太久,吞下太多太多罪孽的火焰,借着犹大递来的钱财,送来的血肉,造出无数的怪物畸形。”

“由我设计改良的蒙恩圣血,它带来的灾难罄竹难书,我早就知道.”

“我这个罪魁祸首没有任何赎罪的机会,我无法抗拒它。”

费克伍德有这个觉悟,与法依一样,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后悔、惭愧和耻辱”的能力。

他只是通过其他脑区调度这些词,讲出这些话,至于真情实感?很蓝的啦!

[A Way Out·生路]与[后悔药]的能力有许多共同点,它们同样有惊人的控制力,能改造本体的思想,能反过来把本体变成一台不断复读魂威的血肉机器。

癫狂蝶圣教的光之翼们,包括康雀·强尼在内大部分拥有鹰隼化身,拥有蒙恩圣血的人们,他们的力量皆来自犹大和费克伍德,圣血仙丹本就是闪电星更新迭代改良之后的产品。

换句话说,费克伍德作为犹大的帮凶,间接制造的灵能灾害至少杀死了数百万人——要说什么[死神]?雪明在这位人渣面前根本就排不上号,毕竟仙丹吃人是不需要动刀动枪的,它带来的瘟疫、祸乱、饥荒和死亡,在各个行政区以战帮为单位制造一系列连锁反应。深入地方政府的决策单位,在一个个家族里扎根,腐化人们的头脑,侵害人们的思想。

[Part②·生命苗圃]

原本江雪明不想跟费克伍德说什么废话,让这老登在人世间多呼吸一秒,都是对死难者的不尊重。

可是为了解决稻恒县的灵灾,他不得不登上方丈仙舟,帮费克伍德完成心愿——这也是费克伍德的死刑程序。

枪匠:“你说的那个化身蝶,就是那个依然能维持自我的个体——她对这件事抱什么看法?”

费克伍德:“这片土地的大领主大将军把我看做神人,他们管辖的鱼人混种由我亲手养大,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听,都会做——没有任何怨言。”

枪匠:“这合适吗?”

费克伍德:“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仇恨教育和价值导向,这都是人类玩剩下的阳谋——枪匠,对于这些灾兽混种来说,我就是它们的再造父母衣食所系,你会恨傲狠明德吗?”

枪匠:“很有趣的说法。”

“中原饿殍遍地,只有痛苦和灾荒,白贝港是风调雨顺四季平安,偶尔有征兵令,也能通过几钱银子糊弄过去。”费克伍德笑道:“犹大教长给我太多太多,他能控制人们的想法,能通过这种不平等,不道德的对比,使人们觉得自己生活在幸福当中,幸福的根源就来自统治者,来自我们这些天父天母。”

“鱼人混种们天生就有强壮的身体,有长寿的基因,我的[生路]可以改造人生,使这些达官显贵门阀绅士永远都留在相机里,永远保持年轻的状态。”

“外面的世界太恐怖,恐惧就是信力最强的鞭子。”

“我要他们恨谁,他们就必须恨谁,可以凭空捏造,可以通过圣经念故事的方式,把你的形象变成天魔说给孩子们听,你就是强奸孕妇打杀老人虐杀孩童的魔王,只要给口吃的,或者在礼拜日发点银钱,犹大总有办法传播这些思想。”

“人们很难察觉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的世界里——除非听见更凄惨的嚎叫,看见更恐怖的地狱。”费克伍德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很奇怪,不是吗?”

枪匠没有答话。

费克伍德接着说:“可是一旦见到幸福的,美好的,令人嫉妒的。却立刻开始饥饿——因为我没有,所以我痛苦,我开始被幻觉控制,这就是犹大的法宝。”

“把每个人都拥有的东西夺走,再开个价,把这些本属于他们自己的,重新卖给他们。这就是教长最厉害的本事。”

“譬如你们大脑里本来就有的多巴胺,本来就有的快乐因子。”

“它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象征物,变成钱,变成符号,变成游戏里的数据,变成一个个数字或是虚幻的音声影像。”

“它变成一个开关,按钮却掌握在各种各样的公司手里——它们掌控着这部分欲望,需要充值才能购买。”

“失去了它,人们就失去了快乐的能力,他们的快乐因子已经变成了肉票,被更厉害的肉食动物绑架了。”

“枪匠,我能坐在这里说起这些话。因为我手上还有几位人质——这么说对么?”

江雪明:“不完全是。”

“那么说回正题,你不必担心这位化身蝶的精神状态,她没有个人意愿,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费克伍德耐心的解释道:“她在蓝涛氏族长大,自小到大就接受天宫院的教育。”

“是我让她成为了她,而不是她自由选择的人生。”

“是我塑造了她的人格,而不是她睁眼看到什么奇怪的世界,觉醒了什么狗屎自由意志。”

“如果她不愿意帮我办这个事,不愿意变成方丈仙舟的动力核心——她的家族会蒙羞。”

“她只会觉得光宗耀祖,她奋不顾身,她视死如归,她一定会倾尽心血完成这伟大事业。”

“我是她的救主,这是毋庸置疑的,是铁一样的事实。”

费克伍德抿着嘴,有些紧张——

——说起这些事情时,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温逐渐降低了。

“如果没有我,蓝涛氏族根本就得不到这些生存资源,可能这个小女孩不会出生。我教她怎么吃人肉,我让她变得强壮,我使她拥有高贵的血统,拥有家族的支持。”

江雪明:“接着说,时间还很多。”

费克伍德顿了一下,终于改口,他丰富的大脑折皱爆发出惊人的才华。

“我会想办法让这位战士活下来,至少.”

“她战胜了饥饿感,已经迈过难关,从原初之种的控制中获得了一点自由。”

“你要怎么做呢?”枪匠接着问。

费克伍德:“方丈仙舟启动之后,我依然能使用[生路]将你送回摄影棚,对于这个小姑娘来说也一样,只要她能够维持理智,不像她的同胞那样发疯发狂逐渐归一,生路可以改造她,把她从湿件状态遣返为人身。”

把这些事情讲清楚,江雪明还是有点发憷。

这可能是他来到地下世界以后,离原初之种最近的一回。

约翰·博格的恐怖艺术家为他展示了各种各样的血肉花朵,这便是智人与原初之种直接接触以后的凄惨下场。

在这种完全未知的探索过程中,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把性命托付给费克伍德的魂威。一旦这老登发疯反水,雪明也没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深孔两百多三百多度的环境里逃回地表。

生存压力和战友的性命摆上天秤两端,雪明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了。

原因没有别的,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无名氏不会畏惧挑战,总有绝处逢生的办法。

他的学生们也继承了这种倔强执拗的个性,在掩护杰森·梅根安全撤离的过程中,龙骑兵团队的斥候组长毫不犹豫的选择走捷径,这也是有样学样——因为无名氏的领袖绝不会放弃战友。

“我暂时不杀你,费克伍德。”江雪明谈起另外一件事。

费克伍德眼怀感激点了点头:“登上仙舟以后,我就会按照钻深数据,逐个释放广陵止息的兵员。”

江雪明:“把潜在风险再和我说一遍吧。”

“地层三千米之下就是后半程,如果超声探测的数据显示无误。”费克伍德眼神转变为担忧:“我们会抵达[万物之园],那是一个孕育生命的苗圃,比起原初之种用来感知外部世界的神经纤毛要复杂得多。”

江雪明:“嗯。”

“有很多更加活跃的,更为强大的生命体在此释放电磁脉冲信号。”费克伍德接着说:“其实到这一步就够了,我会把你送回来——可能有意外发生。”

“比如我们会见到一个更柔软,更广阔的奇异空间,钻穿莫霍面的橘皮以后,按照《天阶序论》的说法,原初之种的生命苗圃周边有各种各样的天使在守候,它们跟随[万物之园],在这松散的地层蠕动漂浮。”

“如果我们抵达目标地层之前,就遇见了它们”

“比如神话中的力天使,下三阶的神之狮,你见过的各种各样的化身蝶。”

“御座侍者,它们的使徒,比较像人的天使,神德天使和权天使。”

“还有.”

江雪明打断道——

“——不用科普了。”

费克伍德尴尬的干笑着,又仓促谨慎的解释道。

“好像.我很少了解中国人,犹大教长经常会提起你。”

江雪明:“他怎么说?”

费克伍德合上记录本,开始翻找便条。

从文件袋的夹缝里搜出以前的会议记录。

“令人不安的恐怖印象。好像中国人只会两种技能,一种是功夫,可以把怪物杀死。”

“幸好枪匠只会这一种,他是个灵能白痴。”

江雪明:“另外一种技能呢?是什么?”

“可能是巫毒法术”费克伍德耸肩道:“电影作品里奇奇怪怪的干瘦黄种人开始掐咒念决,就会有各种各样不幸的事情发生。”

江雪明:“这是刻板印象。”

费克伍德:“确实.”

江雪明:“我也会一些魔法。”

费克伍德:“愿闻其详?”

江雪明:“以前总是有人造谣,说我是什么夜魔的化身,其实不然——我没办法把小孩子吓哭,这不是我本意。”

费克伍德:“嗯哼。”

“然后呢”江雪明思索着:“直到有一天,从加拉哈德来了个小妹妹,她要找我,她才十三岁。”

乌云里的闪电恰好击中了综合体塔楼的避雷针——

“——她向我表演射术。”枪匠没有丝毫变化,费克伍德被吓了一跳。

“她是个很骄傲的姑娘,喜欢转手枪,显摆她的花式射术,她上学的时候也不干正事,就在课桌下边给套筒雕花。”

“我说这不对,这不太对,孩子。”

“枪不是这么开的,结果她不相信。”

江雪明喋喋不休,与费克伍德唠起家常。

他不想和这头怪物吐露其他的信息,无论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或是战友的故事,这些事情绝不能落进费克伍德耳朵里。

为了打发时间,他尽量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来应付哀宗陵的最终难关。

“我给她穿上重甲,照着她的肚子送去十三颗子弹。”

“结果她就哭了,哭着跑到内阁去告状。”

“于是BOSS就说——”

“——她是个孩子呀!”

“这件事就传开了,我一直想,想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夜魔.”

“应该就是讲这件事。”

原本费克伍德还想说点赞颂死神的台词——

——他一直都把枪匠看做生命中最神圣的司祭,毕竟[生路]给他的答案就是这个。

仙舟是祭祀仪式的场所,他要把自己当做祭品送往万物之园,送还给生命苗圃,便是由这位司祭来完成这次伟大的仪式。

可是现在枪匠的形象,似乎与他脑子里想的有那么一点出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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