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2.第1021章 礼仪之邦(第三更)

鸿胪寺这里,一个鸿胪寺的官员和那王汉忠早在此等候了,天气炎热,所以王汉忠穿了汗衫,又不知哪里买来了一柄香扇,故作风雅的扇着风。

见了叶春秋来,王汉忠露出了笑容,上前道:“镇国公,学生可是等得久了。”

鸿胪寺已经给他安排了一辆仙鹤车,他却不肯坐,摇头道:“还是坐轿子好,坐官轿吧。”

那鸿胪寺的官员则看向叶春秋,叶春秋便点点头。

于是命人安排了轿子,王汉忠自鸣得意地弯腰要入轿,却突然回头对叶春秋笑道:“说起来啊,我一介童生,若是在大明,是没有资格坐官轿的,你看,这不多亏了佛郎机人,若非是他们,我如何能得到如此礼遇,只不过……贵国的大臣实在太迂腐了,竟是不知变通,否则……两国交好,岂不是美事?”

见叶春秋不怎样理他,他倒是没半点尴尬,依旧带着笑意坐入了轿子。

叶春秋又上了自己的仙鹤车,这一趟不过是送王汉忠去天津卫罢了,随行的除了一个鸿胪寺的官,便是数十个差役,天津卫距离京师并不算远,待出了京师,走了数十里,这一路西行,却属于北通州与将京师的交界处,不过这儿依然还属于京畿之地,因为到了正午,所以便在附近的客店叫了酒菜。

王汉忠神气活现地下车,身侧有鸿胪寺的官员作陪,又有几个差役和随扈相从,他径直进去,便道:“上好酒好菜。”不等店伙答应,便又道:“要快一些,否则你吃罪不起。”

那店伙忙是点头哈腰去了。

寻了一个厢房,叶春秋本不愿和他一起吃饭,却也是饿了,索性也跟了去。

酒菜上来,王汉忠红光满面,笑道:“方才一路来,见到了许多烟囱,莫非是造瓷器的?哎,这瓷器若是运到了马六甲,一夜之间便可价值百倍,真是可惜了,镇国公,这天下变了。”

叶春秋只低头吃着酒菜,默不作声。

虽然叶春秋不甚热情,可王汉忠似乎起了谈兴,接着道:“这大明哪,只知道墨守成规,殊不知而今,却是佛郎机人的天下,你看大明相距马六甲,不过千里而已,而那佛郎机人,却是相距万里之遥,去国万里,依旧有其领地,这佛郎机人的厉害,可想而知,我很为你们而惋惜,到了而今这个地步,还自称大国,妄自尊大,却不知佛郎机人之强,实乃不晓好歹。这是我最后的奉劝,往后哪,可有的是好戏瞧了。”

那鸿胪寺的官员却是有些恼了,道:“朝廷待你为尊客,你如何能如此出言不逊。”

王汉忠便哂然一笑,很轻蔑的样子。

吃饱了饭,继续启程,那鸿胪寺的官员年轻,显得有些不耐烦,见那王汉忠上了轿,便上前来道:“镇国公,还是及早将他送到天津卫的好,我看,就连夜赶路吧,反正这一路官道平坦,倒也无惧。”

叶春秋点头道:“如此甚好,一切听刘主簿。”

刘主簿点点头,又与轿夫和差役们吩咐了几句,接着启程。

这一路炎热,好在车中倒还算凉爽,叶春秋倚在沙发上将就睡了一觉,等到起来,天色已是黑了,那刘主簿不断催促继续赶路,倒是把轿夫累的气喘吁吁,中途在个客栈里打了尖,现在已过了北通州,用不了多久,便要抵达天津,谁晓得到了客栈,叶春秋出来透透气,便听到王汉忠的咆哮。

叶春秋进去,见这王汉忠恰好一个耳光摔在了店伙的脸上,厉声道;“瞎了你的眼吗?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佛郎机特使,我这身上的是新衣,现在满是油迹,你赔得起吗?”

那店伙唯唯诺诺,忙是告罪。

刘主簿看他不顺眼,便悄悄到叶春秋身边来,低声道:“镇国公……”

叶春秋却是似笑非笑地负手看着王汉忠气急败坏的样子,低声道:“不必理会,待会儿让人给这店伙几两银子赏钱,把差事办好才重要。”

叶春秋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刘主簿一眼,又道:“大明是礼仪之邦,及早将他礼送出境才最是紧要。”

刘主簿颌首点头。

而那王汉忠口里还在骂骂咧咧:“这是什么东西,瞎了眼……若是佛郎机人,就不会似我这样心善了,遇到这样不识眼色的东西,非要见将他吊死不可。”

既是用过了饭,那刘主簿继续催促成行,王汉忠见叶春秋不理自己,却还是凑上来,笑道:“镇国公,那种子,你当真不买了吗?其实……”

叶春秋打了个哈欠,甚至懒于看他一眼,便径直上了车。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王汉忠脸上露出一丝冷色,狠狠瞪了已经进了车里的叶春秋一眼,眼里掠过了一丝杀机,他森然一笑,却旋即又呵呵地和蔼笑起来,坐进了轿子里。

这一路披星戴月,抵达天津卫时,竟已到了清早,叶春秋让那刘主簿只寻了个客店住下,王汉忠却有些不满,道:“既是大使,理应下榻在官署,怎么可以住在客店里?这客店没法住的,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他还要继续说,谁晓得叶春秋已经上楼去了,在客店里休息了两个时辰,刚刚起来,那主簿便来敲门,道:“公爷,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清早就送他上船去。”

说着,这刘主簿不禁满腹牢骚:“这样的人,实在是讨厌,寺里看我年轻,资历浅,才让我担负这个职责,哎,我是一日不愿意和他待了,明日他上了船,总算可以轻松一刻,噢,大人急于回京吗?其实这天津卫,颇为热闹的,下官倒是想明日将人送了去,在这里休息两日……”

“不急,你若是留两日,那么我便陪你留就是,却不知天津卫有什么好去处?”

“有一处挂甲寺,据说那儿求神拜佛颇为灵验。”刘主簿局促地笑了笑道:“下官至今只有三个女儿,还未有儿子,所以……”

叶春秋也不禁笑了,便道:“那我也去,我求个女儿。”

刘主簿不由露出尴尬的浅笑,拜别而去。

1033.第1022章 富甲天下(第四更)

这一路上,叶春秋觉得王汉忠这人令人十分生厌,而且很会来事,不过说来也怪,这王汉忠到了天津卫后,便开始闭门不出了,只到了傍晚时分,才出来用饭。

王汉忠见用晚膳的时候,叶春秋没有出现,吃过了饭之后,便笑吟吟地到了叶春秋的门前敲门。

叶春秋开门,见到王汉忠便不禁皱眉,王汉忠则是笑道:“大人,能否容学生进去喝口茶,哈……只是喝茶而已。”

叶春秋实在是很讨厌王汉忠,所以这一路上能不搭理王汉忠就不搭理,不过看着门外的王汉忠,叶春秋稍一犹豫,却还是身子一侧,让他进去了。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喜欢自鸣得意的王汉中又想玩什么花样。

……………………

此时,在紫禁城里,虽已是入夜,可是因为佛郎机的事,所以夜里依然有两个大学士当值。

今夜当值的乃是刘健和王华,天气炎热,夜里也没什么事,只是等有什么急奏来随时处置罢了,所以二人便在内阁的外院纳凉,说起近来的事,二人都是唏嘘。

似他们这种历经数朝的老臣,军政之事,多有涉及,说是名相也不为过,可是这一次却完全不同,因为鞑靼人侵袭,他们尚且知道该如何应对,安化王谋反,即便叶春秋没有及时平叛,他们也知道该如何迅速稳定人心,同时进行平叛。偏偏现在出现的佛朗机人,这些从汪洋深处来的不速之客,却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说起此事,刘健脸上便不免透着忧心,道:“这佛郎机人,老夫预感和其他人不同,若是长此以往,朝廷拿不出一个应对之策,势必又是一个心腹大患。”他说到此处,深深看了王华一眼,又道:“可能会比鞑靼人更加麻烦。”

说着,刘健脸上的忧色更甚了几分,接着道:“哎,天数有变啊,这样的困局,却不知要持续多久,现在这些事,搅得老夫心神不宁,外间都说这是龙虾妖兵,莫非当真是妖吗?”

王华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状元出身,穷经皓首,也想不到哪一处书里有佛郎机这种不同寻常的敌人,虽然心里也认同刘健的话,却还是安慰刘健道:“刘公也不必太过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正说着,竟见刘瑾急匆匆地来了。

刘瑾的口里轻喘着气,显然赶得很久,而起脸上还有着明显的焦急之色。

一看这样的刘瑾出现在跟前,刘健和王华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面露谨慎之色,刘健率先长身而起,正待要说话,刘瑾已经苦着脸道:“陛下……陛下又不见踪影了……”

又不知所踪?

朱厚照不见踪影已经不是第一次,而起每一次都会闹得宫中不得安静。

可是这一次,刘健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有过太多太多次这样的经历,反而是见怪不怪了,他的神色依旧镇定,只是苦笑道:“可知道去了哪里?”

刘瑾哭笑不得地道:“这……这也说不准,不过极大可能是跑去天津卫了,那叶春秋……就在天津卫……”

王华不由叹了口气,某种程度来说,他也已经有些麻木了,于是他看向刘健,还没说话,刘健则是看着刘瑾,肃然地道:“事到如今,还愣着做什么?去找啊,赶紧派人去天津卫,把陛下找回来吧。”

刘瑾也只好点点头,眼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折腾了这么多次,当初刘瑾偷偷带着朱厚照出宫的时候,还觉得挺高兴,谁晓得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现在朱厚照一脚把自己踹开,隔三差五就跑,这可怎么得了。

好在……陛下理应只是去了天津卫,理应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毕竟还是怕朱厚照有个不好的万一,刘瑾便道:“那咱亲自去一趟。”说罢,又心急火燎地走了。

见刘瑾去远,刘健和王华四目相对,都不禁无奈地摇着头。

作孽啊……这是……

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内忧外患,再加上一个不肯消停的天子,还真是让人哭都没地哭去。

“陛下……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王华忧心忡忡地看着刘健道,虽然早就适应了朱厚照爱玩失踪的习惯,但是王华还是有些担心。

刘健也深深地皱着眉头,凝重地道:“老夫的右眼,也总是跳……”

说着,他朝着远处的宫阙,不禁长长一叹。

……………

而另一边,那王汉忠进了叶春秋的房间,上下打量了一眼,便道:“这客栈一点儿也不好,实在是脏乱,嘿嘿,说起来啊,镇国公,我在京师里听说,你可是富甲天下啊,哈哈……”

“然后呢?”叶春秋笑看着他,只是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王汉忠也笑着道:“然后……自然是想好生和镇国公亲近一下,你也知道,无论是佛郎机人还是学生,都是求财,镇国公有财,我们嘛求财若渴,这不是正好吗?镇国公,你来说说看,你的身价,会是多少呢?”

叶春秋面若春风,坐下之后,呷了口茶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王汉忠便身子向前倾了倾,才道:“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叶春秋却是徐徐道:“你的好奇心如此重,其实叶某人也有一些好奇,叶某人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嗯?”王汉忠笑吟吟地看着叶春秋:“愿闻其详。”

叶春秋便道:“从种种的迹象来看,这佛郎机人对我大明的天文地理,乃至于民风,甚至是朝廷的反应,都可谓是知之甚详,想必……这一定是王先生的杰作吧。”

王汉忠不以为耻,反而是面有得色地道:“哪里,哪里,学生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难得佛郎机人器重学生,学生不过是力所能及而已。”

叶春秋心头浮出鄙夷,眼里闪过冷色,脸上却是没有露出愤怒之色,唇边依旧带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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