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婴孩

「这里便是—

山匪虚弱地说道。

山风吹过,卷动枯枝落叶,发出细碎干枯的声响,同时也将一切气味卷走。

这是树林间的一处平地。

伍鸣霄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地面。

若没有李淼提醒、山匪带路,他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这里的蹊跷。但在知道这里有问题之后,有些端倪自然浮出水面。

比如,这里不应该是片平地。从杂草的长势来看,这里的土应该比其他地方更加肥沃,那为何偏偏一棵树都没有?

比如,围绕着这片平地撒了一圈的石灰粉,是什么用处?

而更为明显的是,地面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数十个诡异隆起。

伍鸣霄隐隐猜到了什么。

李淼为何要将野人带到此处?

赵无极为了将野人牢牢抓在手中,时刻都在为他提供奶水,这些奶水来源是山匪们掳掠囚禁的女子—可人,不是时时刻刻都会产出这玩意儿的,这过程必然伴随着大量新生儿的产出。

可跟着李淼这一路杀来,将整个山匪寨子杀穿,伍鸣霄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孩子。

那这些孩子,去了哪儿?

李淼甩手将野人扔到了一个隆起的坟包旁边,随意两脚踢在他的脚心,便将其全身错开的关节尽数接上。

「挖。」

野人听不懂李淼的话,恢复行动能力之后一声怒吼,四肢在地上一撑就朝着李淼扑来。

啪!

李淼一记耳光就将其扇飞了出去,未等野人落地便伸手隔空将其抓回。

「不想挖,也行。」

「那就当铲子吧。」

膨!

还未等野人做出什么反应,就被提到半空,头朝下猛地插入地下。

李淼手一挥。

野人就像一根铁钎一般条忽而去,又陡然回转,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将所有隆起勾连起来的狭长沟壑。

等到李淼将其放下,野人已经是头昏脑涨。

花了半响才爬起身来,他仍旧低吼着想要冲向李淼,双手成爪按在地上就要发力,却是「咔」一声脆响按碎了什么东西,手掌陷落、身形一歪。

他低头扫过一眼。

就是这一眼,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按碎的,是个巴掌大小的头骨。

卤门尚未闭合的婴儿头骨。

野人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去看。

平地之上,数十处隆起被划开,无数森白、细小的骨殖从泥土之中露了出来,其上无数蛆虫翻滚,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味。

「你说我为什么要欺负你?」

身后传来李淼的声音。

脚步声走到背后,李淼握住野人的头颅,猛地将其压到地上散落的婴儿骨殖之上,将他的眼晴死死贴在骨头上。

「这就是理由。」

「看清楚了,闻仔细了。这里的头骨只露出来的就有四十多颗,这些孩子,都是为了你的孩子而死。」

李淼的手掌越压越低,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你觉得,我杀你的虎委屈?」

「那些被你送给山匪,因为那只瘦虎的遮掩,就被草草算作虎患的伤亡了事,死不见尸的人不委屈吗?」

「你觉得,我欺负你?」

「我姑且算你是个不懂事儿的傻子,不知道山匪给你的是人奶。但你总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吧,

那些被你击败的侠客、那些被你掳上山的女子,他们又何处喊冤?」

李淼松开了手掌,用脚将野人翻了过来。

他拍打着手掌,说道。

「其实,我还是挺欣赏你们阳家人的。做恶事,死的时候也不喊冤,算是有骨气的恶人,杀起来也痛快利索.—.」

「但你,做了恶还要叫屈。」

「本来还有些兴致,想着若是还有其他阳家人,见一见这群硬骨头、杀一杀,也算是有始有终—兴致都叫你毁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野人丝毫未动。

即使李淼已经挪开了手,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贴在那细小的骨殖之上。

过了半响,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豪叫,发了疯似的扑到地上,将那些细小的骨殖揽到怀中,口中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哀豪。

「孩子,孩子!」

「孩子—·孩子!」」

伍鸣霄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在他心中,世事本该黑白分明,恶人不该悔改、善人也不该虚伪才对。

可看着这野人,他既没有觉得他可怜,可也生不出杀意来。刀锋挤在刀鞘里,话语挤在喉咙里,壹成一团不上不下、不明不白的灰。

但他转头看李淼,李淼却是一副司空见惯、轻描淡写的模样,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李大哥——」」

他沙哑着开口。

「咱们走吧,我——还是想回登州杀倭寇。这些事情,我不想再看了。」

李淼靠在树上,闭着眼晴说道。

「事情还没了结,走什么?」

「罪魁祸首还未杀呢。」

伍鸣霄一愣。

还未了结?

可山寨已经破灭,野人也已经落败,方才杀上山的路上,也已经将关押的人质放了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未做的?

又哪里有其他的罪魁祸首?

李淼似乎听到了他心中所想,闭目说道。

「还有两件事未了。」

「其一是这野人的阳家血脉来源。」

「至于其二—」

李淼睁开眼,淡淡地说道。

「小哥,你数数看这里有多少具婴儿尸骨?」

伍鸣霄一惬,转头去数。

「七十二具。」

李淼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女子怀孕产出的奶水总量是固定的,或许有多有少,但总体而言也就刚好够抚育一个婴孩。」

他伸手指了指那边哭豪的野人,

「这里有七十二具骸骨,就代表他换走了七十二份奶,同时也就代表他差不多抚养了七十二个婴孩。」

「此地虎患猖獗不过一年时间,也就是说山匪与他达成合作、用那只瘦虎作劫掠的遮掩,也就差不多一年时间。」

「一年,七十二个来路不明的婴儿,一整个县城生产的婴儿也就这么多了吧?哪儿来的,谁给他的,为什么给他?」

「七十二个婴孩落到他手中,就代表七十二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七十二户失去孩子的家庭做下这种事的人不杀掉,走得了吗?」

第477章 倭刀术

康福县。

作为一个处于富饶的临江府、城中人口却仍旧不足一万的小县城,即使是临江府本地人,多半也从未关注过这里。

这座小县城被遗漏在山林掩映之中,几乎与外界隔绝,生生死死都被牢牢收束在其中,仿佛一潭死水,再过数百年数千年也不会迎来改变。

但今日,城门处却是罕见的热闹了起来。

「哇一—哇一—」

城门外的官道上,婴孩蹄哭声响成一片。

数架由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车架缓缓前行,伍鸣霄满头大汗,提着两个木桶在车架之间乱窜,

给车上的七十三个婴孩喂奶、擦干身体。

李淼在最前方的车架上盘膝而坐,右手放在膝盖上缓缓敲打,左手撑住脸,闭目养神。

在他前方,是数十个遍体鳞伤、颤颤巍巍的山匪,将四根手臂粗的麻绳扛在肩上,拉动车架缓缓朝着城门走去。

噗通。

其中一名山匪似乎是体力不支,向前扑倒。

未等他上身着地,李淼手指一擡。

嗖!

一道真气就打在他的穴道之上。

「啊!!!」

也不见血、也不见伤,那山匪却陡然全身绷紧,一双眼瞪得溜圆,十根手指死死地抠住自己腰间的皮肉,即使将身上的伤口挣开都没有停下。

三息之后,他才陡然松了劲儿,刚想在地上喘几口气,就听得身后传来那叫他毛骨悚然的、懒洋洋的声音。

「谁让你停下了?」

「弩马十驾,功在不舍,没听过吗?」

李淼闭着眼敲着膝盖,说道。

「我下一指,能让你疼一个时辰。」

那山匪立刻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拼了命地去抓住麻绳朝前拖去。

方才那三息的疼痛,就险些让他嚼碎了自己的舌头。若是这痛苦持续一个时辰-与之相比,

就连死也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其余山匪若寒蝉,不顾浑身伤口传来的剧痛,也一起拼命使劲儿。

于是车架继续前行。

少顷,便到了城门口。

伍鸣霄将手中的婴孩放下,快步走到城门处,伸手要从怀中掏出路引。

可还未等他靠近城门,里面就乌决决冒出一堆人来,都是一身横肉的壮汉,身上穿的也是花花绿绿的各式常服,祖胸露怀,手里提着各式兵器,直接就将伍鸣霄围了起来。

「你是何人!」

「来我康福县作甚!」

「车上是什么!」

问题连成了串儿,丝毫没有给伍鸣霄回答的时间。

语气凶悍,兵器乱晃。

正常而言,县城城门应该由当地驻军、巡检司和差役共同守备才是。可这些人非但没有穿着制服,兵器的形制也是各异,更是对路引毫无兴趣,只一个劲儿的喝问。

与其说是官差,不如说更像是江湖人或富户的护院。

伍鸣霄立刻想起了李淼对他说过的话。

「亲生骨肉被强行掳走,抛弃到山野之中,就算是泥人儿也该闹出些动静来,可偏偏外界没有一点儿消息。」

「能做到这一点,要么是这些人全死了,要么是这康福县连官带兵已经全部被始作俑者牢牢掌控住,封锁了消息。」

李淼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向伍鸣霄的背影。

「该如何做,应该知道了吧。」

前方人群已经挤到了伍鸣霄面前。

「你这小子,莫非是哪里来的匪徒?」

这是唱红脸儿的。

「小哥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先与我等进城见了老爷,说明情况,只是为免惊扰百姓,且将兵器交与我等,待到事情分明了再还与你可好?」

这是唱白脸儿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还有些在旁边不住吆喝助威,想着先声夺人,暗地里悄悄拿出短刀、套索,悄声摸向伍鸣霄背后的。

人群之中,伍鸣霄低头沉默直到有人逼到了他的背后,目光闪烁之间陡然提刀砍向他的腿筋,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本不想用倭刀术杀汉人。」

「但你们,不配做人。」

寒光乍现!

仿若消去了过程,伍鸣霄手中倭刀瞬间推出,与此同时脚下垫步向前,于四周画出一道圆弧。

林崎梦想流一一独步!

咔。

倭刀瞬息之间入鞘,伍鸣霄后跳躲过劈向前额的刀锋,于半空中再度拔刀。

伯耆流一—追风。

刀锋划过一人的脖颈。

咔。

倭刀再度入鞘。

到了此时,与他方才横斩齐平的高度上才陡然炸开一串血花,在这一条横线上的人体、兵刃纷纷裂开狭长的口子,热气腾腾的血肉掉落在地上。

而被他斩了一刀的脖颈也断裂开来,头颅掉落。

投射在他身上的数十道目光由蔑视转为惊。

伍鸣霄藉机翻滚,从众人膀下钻出人群。

倭刀术与中原武学不同,招式就是全部,不存在内功与外功的界限,不同流派之间泾渭分明。

若非他家事大人是不世出的英杰,在数百次抗击倭寇的过程中将对方的招式尽数偷了过来,

还将其融会贯通,他根本不可能瞬息之间使出两道不同流派的拔刀术。

但倭刀术,自然有其固有缺陷。

兵器的限制就是其中之一。

倭刀窄小、刀身纤薄而修长,虽然极为锋利却耐不住劈砍、格挡。而没有内功支持也导致其远不如中原武学持久。

简而言之,不耐久战。

更不耐群战。

伍鸣霄必须尽快解决这些人。

此时,前方的人群也反应过来,转头朝他杀来。一个提着大斧的莽汉冲的最快,到了面前就是一斧横扫。

伍鸣霄握住刀柄,然不动,

直到斧头扫到面前,他才陡然抽刀,刀锋如水般压在斧头前端。

伍鸣霄左手陡然押上刀柄末端,右手肘反向前压至刀钟一一而后猛地扭转身体!

心形刀流一一雪折。

那莽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斧头竟是被伍鸣霄暴力压下,他未来得及松手,手腕竟是被压成直角,发出咔的响声。

「啊呢!」

痛呼刚要出口,莽汉面前就闪过一道寒光,喉咙被切断,声音被血水堵了回去。

伍鸣霄一脚将莽汉蹬入人群小跳一步躲开砸来的兵刃,伍鸣霄一个矮身再度躺到地面,倭刀左右横斩,斩断数根小腿腿筋。

「啊啊啊啊!」

一名壮汉小腿一阵剧痛,低头就要去看伤口。

刚一颌首,雪亮的倭刀就由下至上贯穿了他的下腭。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伍鸣霄矮身从他的跨下钻到了背后。

数柄来不及收力的兵刃砍在他的身上,他两眼一黑,倒飞出去数尺,倒地再无声息。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