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8.第1489章 开太平

第1489章 开太平

刘尚作为鸿胪寺主客司的官员,看着这位来自西方的王子,心里说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那一句你们的太子,喜爱耕种吗?

这话很刺耳呀!

这……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一个远道而来的王子,鸿胪寺以礼相待,你怎么出言讽刺?讽刺的还是咱们大明的太子?

刘尚心里有气,但也不是傻得立即给这位客人摆脸色,便笑了笑道:“我大明太子殿下擅长……”

苏莱曼自然知道刘尚接下来想说什么,却无心去听刘尚的吹捧,他也是一个年轻人,虽外表柔弱,却是锋芒内敛,他微笑:“准备接掌大位的太子,应该先让他在宫廷中进行学习,此后再外派到帝国的边镇去,让他与士兵们在一起,以此让他得到士兵们的拥护,大明的富庶令我惊讶,这里有许多,我闻所未闻的新奇事物,你们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真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最好是三年,甚至……我无意去拜见你们的皇帝,只愿意如平民一般在这里生活。只是很可惜,你们对于皇室的教育,却显得落后,我还听说,你们拥有数百上千个皇亲贵族,是吗?”

刘尚有点搭不上话来了。

他甚至突然感觉到,事实上,苏莱曼是在认真的和他进行讨论,而不是对他讥讽。

只是……这皇家教育的问题,是我刘尚可以讨论的吗?

啊呸,京察要开始了,嫌我死的不够快?

当然……

既然不能回答关于皇室教育的问题,后面的一个问题,他却是可以回答的。

刘尚依旧保持着矜持的笑容,道:“若以王族而言,是的。”

苏莱曼微笑道:“这是很令人遗憾的事,你们的许多壮举都令人惊叹,可在管理的问题,却有着巨大的滞后。数百上千个皇族需要供养,只为了展示皇帝的仁慈,以及对亲族的和睦?”

刘尚有点发懵,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禁道:“不然呢?”

苏莱曼依旧微笑,他像探讨一个高深的学问一般:“当然是将他们统统杀光,皇族的血脉,只需要维系在一人身上即可。”

刘尚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当然,文明的碰撞,大抵都是如此。

苏莱曼看出了刘尚的疑惑不解。

他便道:“这在大明而言,是大逆不道的事,可到了奥斯曼,或许就成了家常便饭。甚至……我们深切的认可这样的制度,因为皇族之间不必要的内耗,对于帝国而言,是有害的,这会损耗我们的实力。除此之外,奥斯曼强敌环伺,要嘛我们彻底击垮我们的对手,要嘛,奥斯曼便将和当初的拜占庭人一样,伴随着君士坦丁堡的烈火而消亡。我们的开支,除了供养至真至上的皇帝之外,便是豢养军队,让他们不断的作战,直至全世界的征服。在一个皇族身上浪费的钱粮,可以供养一个阿扎普步兵团,这样……你能理解了吗?”

刘尚:“……”

他一副,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样子。

可是苏莱曼的目光虽是柔和,却很迫人。

这令刘尚不得不道:“此本官不敢苟同。”

苏莱曼又笑起来:“你们受了上天的垂青,所以你们的四周不是沙漠戈壁,就是荒野,还有数不尽的崇山峻岭,在这上天赐下的凭仗之下,你们只需关起门来,便可使四周臣服。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在世界的中心,我们犯下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会被数不清的敌人消灭。”

“就比如……”他顿了顿,依旧远远眺望着摇摇晃晃,扛着锄头而去的朱厚照背影。

此时,他唇边笑意更浓,目光却偷着几分深沉:“就比如你们的太子,可以有闲心耕种一样,在我们那里,莫说是我,便是一个卡夏,也绝不会做与他职责无关的事,因为……这自然会有专职的人……像我任卡夏时,总督地方的民政和军政,要考虑的,是筹措粮食,训练士兵等等,这些才是一个继承者应当做的事。”

苏莱曼说着,面上不无得意之色。

刘尚便踟蹰不语。

苏莱曼抬眼道:“我看你有话要说?”

刘尚摇头:“不,没有。”

根本没法好好聊好吗?

苏莱曼看出了刘尚的心态,便道:“我们是在探讨,是彼此交流自己的观念,又何须遮遮掩掩呢?”

刘尚只好道:“本官觉得殿下所言,都有偏颇,就说贵国的传统吧,殿下认为这样的传统并无不可,还认为有了这样的制度,对于贵国有莫大的好处,这只是因为,这刀是砍在殿下兄弟和叔伯的头上,可若是砍的乃是殿下的头,殿下就不会这样说了。”

苏莱曼一愣,呃……竟轮到他无言了。

…………

朱厚照没理会那儿还有一个来自西方的同行,在品评自己。

他现在的心思,却放在方继藩的身上。

试验田的数据,他整理好了,便兴冲冲的去找方继藩。

方继藩却是一脸慵懒的样子,打着哈哈:“我受伤了啊……你瞧瞧我的手……”

朱厚照感觉自己的好性子都快要被磨光了,龇牙咧嘴道:“本宫忍无可忍了,你再装试试看。”

方继藩自己都笑了:“殿下,有话好好说,良种和肥料的事,我大抵已知道了,现在又未长出粮来,成日来烦我做什么,何况我现在正在筹措京察的事呢。”

说到京察,朱厚照打起了精神:“京察,怎么,你有主意了?”

“要办事,先要选人,我已经给衍圣公修了书信,告诉他,这京察要查的不只是官员的优劣,还有大臣的道德,衍圣公乃是圣人之后,也要为这京察出一份力,希望他能来京,一起群策群力。”

朱厚照惊讶的道:“你理一个祭祀的做什么?”

在朱厚照眼里,衍圣公就是祭祀的。

方继藩叹口气:“这是圣人之后,你不要污蔑他。”

朱厚照唧唧哼哼起来:“他也未必听你的。”

方继藩笑了起来,笑中带着得意:“我还有几十个焦芳在,他一定有所耳闻。”

朱厚照一愣,随即反驳:“你自己也说他是圣人之后,且又在曲阜,你以为他会就范?”

方继藩在此刻,深深的看看了朱厚照一眼:“你不了解衍圣公。”

说着,方继藩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除此之外呢,我听说礼部侍郎陈田锦上书,反对京察,此人倒是颇有几分胆色,陛下还在盛怒之中,他就上书反对了,是一条汉子,我对他,敬佩得很,心向往之。所以……此次……这京察之制,少不得也想请他进来。除此之外,还有英国公、成国公……还有寿宁侯……我的能力有限得很哪,靠我一人,靠一个刘瑾,靠欧阳志,这事能办成吗?我已想好了,非要群策群力不可,现在想到要请他们帮忙,我便头疼得很,需一个个登门造访,太子殿下,你万万不要以为臣很清闲,臣为了陛下的差事,真的是操碎了心哪。”

朱厚照冷哼了一声道:“不是请了本宫来主持,现在又叫这么多人?”

他抱怨了几句,突然,外头有人进来,却是王金元:“少爷,礼部尚书陈田锦来了。”

“哎呀……”方继藩惊喜的起身:“我久候他多时了,快,快请。”

朱厚照对此,没一丁点兴趣,抱着他种田的数据,索性先走了。

陈田锦乃是礼部侍郎,他对于陛下下旨重启京察,是极为担心的,他担心的是,这京察,最终会成为某些人谋私利的工具。

陈田锦脾气不好,和绝大多数大臣一般,都不太看得上方继藩,此次听说方继藩请他到西山一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方继藩这狗一样的东西定是想要打击报复,于是乎,许多人为他担忧起来,他却大笑,他方继藩有本事就将老夫打死吧,今日便是要单刀赴会,哼,怕个什么呢,我大明,从不缺风骨之臣。

于是,他就昂首阔步的来了。

方继藩亲昵的迎了出来,一见到了陈田锦,便殷勤的拉着陈田锦的手,感慨的道:“陈公屈尊来此,真是我方继藩莫大的荣幸哪,来,来,来,快快里头请,久闻陈公是一个刚直的人,这……不就是我弘治朝的方孝孺吗?”

陈田锦眼睛一瞪,眼中有火焰,冷冷的道:“方孝孺车裂于街市,被诛族啦。”

方继藩:“……”

这人很刚烈啊。

方继藩一脸亲切的道:“我说的是品行,而非结局。有些话,虽然我这样说,有溜须拍马之嫌,可哪怕是被人误会为我方继藩阿谀奉承,却还是要说,当今皇上,乃是仁厚之君,他老人家不但体恤大臣,开广言路,且还节用爱人。致使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竭蹶而趋之。德泽上昭天、下漏泉。因此而开太平盛世,虽汉文、宋仁在世,也要甘拜下风,自愧不如。此等圣君在世,陈公可以无忧。”

陈田锦听的脸上的肉颤了颤,张口想说点什么,却终究还是住了口。

(本章完)

第1490章 一网打尽

请了陈田锦落座,陈田锦显得心不在焉。

方继藩笑脸迎人的道:“你那奏疏,我略有耳闻。”

提到这里,陈田锦顿时就像是要炸了一般,反应极为激烈起来:“哼,怎么,我身为命官,难道还不能上奏了?这是本官的职责,齐国公,老夫知你圣眷正隆,且还位高权重,可是……我不怕你,我行得正,坐得直,来啊,你炸了我家啊……”

方继藩不禁无语。

自己好好跟他说话,这厮为啥反应这般的强烈,比他方继藩的脾气更不好呀。

方继藩今儿倒是弄出来十足的耐心,又露出笑容:“哎呀,陈公,陈公……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我并没有指摘陈公的意思,只是说……陈公向陛下提出了若是监察职权,落入了我之手,难免会造成西山这边的权柄过大的问题,这是不是陈公说的。”

“不错。”陈田锦冷着脸继续道:“历来巧立名目的所谓京察,听来都是好的,可是谈古论今而言,总不过是排除异己的工具而已,怎么,还不能说了?”

瞧瞧人家这脾气。

方继藩继续耐着性子,笑吟吟的道:“所以才请你来呀。”

陈田锦瞪着方继藩,看方继藩一直笑盈盈的,总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按了什么坏心思,便冷笑道:“不要以为可以威胁老夫,大不了,鱼死网破。”

方继藩咳嗽:“陈公怎么这么想我呢?我的意思是,此次京察,还有京察章程的修订,我希望能够借助陈公,陈公是个正直的人,宇内皆知,可谓之德才兼备,所以希望陈公也来一齐帮忙修订京察的章程,并且主导京察。你看,陈公不是担心有人排除异己吗?现在好了,有陈公这样正直的人在,还担心排除异己吗?”

陈田锦一愣,眼中闪过惊异。

他今儿是单刀赴会,本来是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的。

可现在……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啊。

陈田锦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方继藩笑着道。

陈田锦一脸怀疑的看着方继藩:“呵……可别是故意拉拢老夫吧。”

方继藩便道:“像陈公这样的人才,且还能如此正直,听说您门生故吏,还遍布天下,在咱们弘治朝有几人可以和陈公相比,不错,我就是要拉拢陈公,正是因为看重了陈公正直这一点。”

陈田锦心里不由犹豫了起来。

他捏着胡须,面上变幻不定,其实方继藩的话,听着还是很舒服的。

若是平常人夸奖他,倒也罢了。

可这是方继藩啊,方继藩这狗东西,对谁都是不客气,却对他这般客气,莫非……当真是被老夫的正直所感染?

这京察……若是成为了的方继藩的工具,可就不妥了。可若是老夫也参与此事,如此……岂不让人放心?

哎,老夫不出,奈苍生何。

再者说,朝中自己确实有不少的门生故吏,自己不参与,让这姓方的蛮干,自己的门生故吏们怎么办?

这一思量,陈田锦心里放松起来,便凝视着方继藩道:“如何参与制定,又如何实施?”

方继藩自是在就准备好了要说的话,道:“太子殿下为首,除此之外呢,我与衍圣公为副,遴选十三人,为京察使,大家群策群力,添砖加瓦,如何?”

陈田锦身躯一震,连衍圣公都被这狗东西请来了?

他脸上认真起来,道:“如何做到职权分明?”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当然是凡事都得咱们关起门来商量着办,多数人同意,即可。”

“哪十三人?”

方继藩从袖里取出了一个簿子。

陈田锦接过了,一看,里头有英国公,有成国公,居然还有寿宁侯,好在到此再无其他勋贵了。此后还有一个宦官,叫刘瑾,还有欧阳志,嗯?还有宫里的萧敬公公,有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内阁那儿没人,吏部却还有右侍郎梁储,又大理寺卿,有刑部侍郎。

这里头,牵涉到的人,可谓是包罗万象,除太子、齐国公和衍圣公之外,其余之人,牵涉到的有内廷、厂卫、军中还有各部。

方继藩道:“除了某些宦官和寿宁侯这样的人之外,其余的,统统都是我大明的栋梁,且素有两袖清风的美名,陈公,你看,如何?”

陈田锦动心了,可他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道:“齐国公,你这里头不会有什么……”

实在是对方继藩没好印象,不得不令他迟疑呀。

方继藩这次倒是收起了笑脸,气咻咻的道:“哼,你既要说我方继藩排除异己,现在请你一道来修订京察的章程,主持京察,你却又在此推三阻四,怀疑我方继藩的居心!”

陈田锦老脸微微一红,心里想,倘若是如此,倒也未必是坏事,先应着,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他咳嗽一声便道:“好吧,老夫只好勉为其难。”

方继藩这才大喜:“有了陈公,这就好办了,区区京察,还不是水到渠成?有陈公这样正直的人主持此事,才能让人放心,我这便上书请陈公兼任京察使一职,以后这京察之事,还要请陈公放心才是。”

陈田锦总是觉得方继藩好像藏着什么阴谋。

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细细的想过了方才的名册,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妥。

再则,京察确实是大事,陛下决心已定,与其徒劳的反对,还不如……也混进来,既保护了自己和自己的门生故吏,或许还可以……

他心定了,却不愿和方继藩再多啰嗦,而是起身告辞。

陈田锦自然是不愿多和方继藩为伍的,至多也就公务往来,他可不想因这狗东西坏了自己的名声。

…………

方继藩一一开始拜访,包括自己和太子还有衍圣公,十三个京察使便算是敲定了。

寿宁侯是奔着京察使有钱粮领,兴冲冲的来的。

刘瑾也日夜兼程的在回京的路上。

衍圣公府得了方继藩的书信之后,立即回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书信,在这封私信之中,衍圣公表达了多年来对方继藩的敬仰之情。因此,也在上书预备动身至京。

英国公和成国公,终究是抹不开面子。

萧敬和牟斌,正愁这京察没自己什么事呢,一听齐国公竟肯接纳,当然求之不得了。

至于吏部、刑部和大理寺,这本身就关系到了他们权责所在,自是想躲也躲不了。

何况还有这等好事,怎么错失良机,自己成为了京察使,至少这京察之中,自己便暂时是安全的。

…………

过了几日,方继藩就带着一本章程入宫觐见了。

弘治皇帝见了方继藩,直接当头就问:“京察之事,如何?”

方继藩却是道:“臣见陛下的气色不太好,可又有什么事吗?”

弘治皇帝对方继藩素来宽容,听方继藩话里对他的关心之意,便道:“是那奥斯曼国之事,他们的王子来了京师,可到了鸿胪寺,却又不急着觐见,成日在京里闲逛,朕担心此人在刺探什么,觉得此人别有图谋。”

方继藩却是笑了笑道:“来了就是客,随他瞎转悠便是,许多东西,靠瞎转悠,也刺探不出什么,就说那蒸汽机车,送到他们的面前,他们也弄不明白。是了,这王子叫什么来着?”

一旁的萧敬道:“苏莱曼。”

苏莱曼……

方继藩顿时心里一惊。

这个人……在整个欧亚非大陆,是最著名的君主啊,他在欧亚非大陆交界处的地位,相当于中原的唐太宗。

“怎么,继藩听说过此人?”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面色又异。

方继藩摇头:“不曾听说过。”

弘治皇帝便笑了:“也罢,不谈此人了,继续说你的京察之事。”

方继藩便拿出一个初定的章程:“陛下,这是臣关于京察的草章。”

弘治皇帝接过了章程,却依旧看着方继藩:“你直说便是。”

方继藩便道:“要京察,首先要做到服众,若是在京察的过程中不公,或者有什么瑕疵,到时,难免就有人将其视为排除异己了。因此……臣的意思是,所有参与京察的官吏,都从年轻的读书人那里挑选,而且还要让他们先培训学习一些日子,学的,就是我大明的律令,除此之外,还有京察搜证的方法。这些人,可称之为京察官,再此之后,再令他们各自进行调查,譬如接受百姓的检举,而后,再进行搜证,最终拟定出案卷,此后,再呈送京察使。这京察使的人员,有太子殿下,有儿臣,也牵涉到了宫里,各部,如此,大家一道翻阅卷宗,进行核实,最终,将案情定巚,呈送宫中,由宫中作最后的定夺。”

“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专业,从前御史弹劾,往往是捕风捉影,这样终究是不妥的,没有详实的证据,没有搜证,贸然定罪,总是不妥。西山书院这里,可以负责进行培训一批人才,至于其他的细节,都在章程之中,陛下一看便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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