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李三江身子前倾,屁股悬空,半跪在画着圆圈的瓷砖上,看着盘膝坐在对面圆圈里双手不断挥舞的少年。

瞧瞧这认真的眼神,再看看这严肃的表情,包括这手势不断变化的小动作,一套接着一套,都不带重复的。

嘿,别说,自家小远侯整起这些把式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李三江心里当即升腾出一种后继有人的自豪感。

但很快,这心思就被李三江自己给拍灭,反思自己到底在想个什么东西。

自己这行当是个什么好行当么?总不可能让伢儿以后也走自己这一行吧?

可这种劝告的话刚转到喉咙里,就又被自个儿生生咽了下去。

毕竟别家孩子鼓捣这个你还真能说道说道,自家小远侯早就考上大学、实习都开始挺久的了,所以伢儿只是脑子好使,以前跟着自己坐斋时记下学会了些东西。

嗯,只是纸糊表面的功夫,当不得真。

这会儿,伢儿是认真在做,哪怕明知是假的,也想给自己祈个福,尽一份心意,那自己好生受着就是了,让伢儿心里踏实乐呵些。

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李三江卸下心里一切负担,就这么看着自家曾孙继续在卖力操持。

也不晓得是这头顶灯泡又老化的缘故,还是自己吐出来的烟没能及时散开,亦或者是自己眼神不行了,怎么自家小远侯身上看起来,有种被打了光的感觉?

李三江舔了舔嘴唇,这光打得好啊,以后自己出去做法事时要是能有这种光,主家心里岂不是能更踏实?

“太爷,火柴。”

“哦,好。”

李三江将火柴盒丢了过去。

李追远从中抽出一根火柴,划燃后再点燃手中黄纸。

李三江手里夹着烟,开口指点道:“小远侯啊,这黄纸不能从角上点,这样往上窜得快,动作来不及做……”

李追远将手中黄纸,向地上一拍。

“啪。”

李三江目光一迷,身子朝前一倾,直接趴在了瓷砖上,睡了过去。

成功了。

李追远站起身,将这半睡半昏的太爷搀扶上床,盖上被子。

将房间地面做了番简单收拾,又给太爷茶缸里续了水,再将烟灰缸做了个清理,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拿起脸盆去外头淋浴间洗澡。

洗完出来时,听到太爷的呼噜声变大了,颇有种中气回归的感觉。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上床,闭眼,准备做梦。

梦来得很快,李追远发现自己再次出现在一张飘浮着的床上,但下方的黑水正不断退去,最后这张床搁浅。

环视四周,熟悉的故宫环境,但上下里外都像是被黑墨给浸染了一遍。

在梦中,李追远重新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晨曦初露端倪,东屋的灯就已亮起。

柳玉梅帮自己孙女梳妆好,脸与她轻轻贴在一起,看着镜子里的祖孙二人。

欣赏完后,柳玉梅说道:

“来,奶奶给你换药。”

拿出药盒,准备去抓孙女的手时,孙女将手收了回去。

柳玉梅也没强求,道:“那你把药盒带上去,让小远醒来后给你换。”

阿璃将缩回去的手,又递送到奶奶面前。

柳玉梅被逗笑了:“不愿意麻烦小远,麻烦奶奶就没事是吧?”

解开包扎,重新上药,再包扎回去时,柳玉梅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阿璃摇摇头。

“行行行。”

柳玉梅把结拆开,打了个和小远一样的结。

阿璃把手背放在面前看了看,似乎也不是很满意。

同样的结,不是同一个人打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柳玉梅当没看见。

等阿璃推开房门走出去后,柳玉梅侧身看了看供桌上的一众牌位,又指了指门口阿璃先前离开的方向。

这供桌上,有一个算一个,不分秦柳,都是阿璃的长辈。

所以啊,这苦笑,不能只由自己一个人来笑。

对李追远而言,回到家后的每一天醒来,都带有期待。

准时的生物钟让他在固定时间苏醒,侧过头,睁开眼。

一袭绿裳的阿璃正站在画桌前,女孩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准备颜料。

昨日回来,一切匆忙,上一浪的经历还没讲,今天肯定是要讲的,然后她就要开画了。

李追远坐起身,女孩也转过头来看他。

这种风格的衣裳,很多时候并不适合少女穿,因为它们往往只是按照成年款的等比例裁剪,这就使得少女穿时会显老气。

不过,阿璃的衣服都是由柳玉梅亲自设计再单独定制的,自然就不存在这种问题,看起来青春英气又不失精致靓丽。

李追远记得,在玉虚子大鱼那一浪里,自己曾见过柳家那位女龙王的画像,画中那位女龙王的服饰,就和阿璃现在身上穿的,有点像。

洗漱完后,少年往回走,阿璃坐在门口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两罐健力宝。

李追远在旁边藤椅上躺了下来,一边下棋,一边讲述起自己上一浪的经历。

这棋下到关门,上一浪也讲述到刘姨灶台上面汤翻滚:

“吃早饭啦!”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刚坐下剥好一个咸鸭蛋,就听到楼梯上有人走下来的声音。

“哎哟嘿,啊~~~”

李三江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仰头,喉咙里发出一串杂音,对着坝子外吐出一口强有力的唾沫。

虽走路时还有前倾,不大直得起腰,但整个人过往的精神头,却是完全回来了。

刘姨:“三江叔,今儿个气色是真不错,看来曾孙儿回来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李三江哈哈一笑,道:“那可不!”

吃过早饭,李三江想出门散步走走,他有阵子躺家养病没出去了,真是憋得慌。

李追远走上前,劝说道:“太爷,你才刚好,还是再养两天吧。”

李三江摇头:“村儿里不兴久躺啊,再躺下去,就该有人来打听要不要给我提前准备黄纸元宝了。”

李追远就陪着太爷出去散步。

二人刚从小路走上村道,就听到身后的三轮车声,是润生骑着出来了。

“润生侯啊,要去西亭看山炮去呐?”

“嗯,给我爷补点粮食,还有打牌要输的份子钱。”

“行,去吧,路上小心。”

“好的,李大爷。”

润生看向小远,笑了笑,然后就骑着三轮车走了。

来到西亭镇下面的村里,隔着老远,润生就看见自家烟囱上冒出的炊烟。

把三轮车停入院子,润生走进屋,揭开灶台盖,里头正煮着红薯粥,灶后没人。

润生又去检查了一下米缸,里头还有米,房梁上还挂着咸鱼、香肠。

大清早去邻居家上完瓷缸的山大爷,一边系着裤腰绳一边从厨房小门里走进来。

看见润生在这儿,马上后退两步,躲到墙后快速把腰绳系好再嵌进裤子里,这才重新走进来。

“润生侯,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爷。”

山大爷故意大声道:“呵呵,这红薯以前吃多了烧心,现在有段时间不吃了,天天吃细粮的,居然还挺想得慌,正好我煮得挺多,咱仨一起喝点养养胃。”

煮得确实是多,以前农忙时,村里人喜欢早上起来煮一大锅粥,等粥凉了固定了,再用筷子划拉分出个几块,分个早中晚三顿的定食。

当然,山大爷这么做不是为了下地没时间,纯粹是懒。

润生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给爷爷碗里夹了两根腌瓜条又敲了个咸鸭蛋,给自己点了根香。

山大爷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抖了抖胳膊再甩了甩腿,道:

“唉,这顿顿吃细的,身子骨反而没以前有力气了。人呐,就是不能享福,福享多了身子骨就软。这些天一直抽的软烟,昨儿个别人给我送了根硬的,他娘的,居然抽不惯了都,割嗓子,哈哈!”

说完后,等了等,见没人回应,山大爷有些疑惑地往屋内走:

“润生侯啊,萌萌走着去镇上供销社了?这三轮车不还在院儿里嘛。”

再一见桌上摆着的两碗粥,山大爷挠挠头,“哦”了一声,道:

“萌萌今儿个没来啊,怪不得。”

山大爷像是个近期成绩好等着求表扬的学生,却发现家长这次没到,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坐下来后,掏了掏口袋,把钱放在了桌面上。

钱不多,但纸票子叠得很整齐,零钱也是被摞起来,这是提前特意整理过的。

牌是打了,也是输了,但没输完,家里吃喝也都没用光,放在以前,确实是相当大的进步。

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粥,山大爷又放下筷子,对润生道:

“润生侯,等你回去后,你就跟萌萌说我这次钱有余粮也有余……”

山大爷皱了皱眉,摆手道:

“不行,不能说,那丫头会以为你故意偏向着我,合起伙来骗她的。”

顿了顿,山大爷又道:“带钱了不,润生侯?”

润生点点头,从兜里取出两份钱,一份是日常开销,另一份厚很多,是用来打牌输的钱。

山大爷面露笑意,把钱接过来,规整了一下,道:

“这样吧,过两天我去三江侯那里,看看那老不死的,顺便给萌萌也买点东西提过去,不空手去了。

润生侯啊,你说萌萌那丫头喜欢什么来着?衣服肯定不要我这老头子买,对了,这丫头喜欢吃零嘴的,我去供销社里每样都买些。

张三侯天天去市里做活儿来着,我晚上去找他,让他帮忙去市里买几袋火锅底料,那丫头肯定爱吃那个。”

山大爷絮絮叨叨地规划着。

他这辈子没结婚,把润生接回来养的时候,他其实不懂怎么当好一个爷爷(父亲)的角色,反正润生打小皮实,摔了碰了自己揉揉就起来了,也不生病,断顿时,爷俩一起饿着肚皮熬着,躺床上自己讲讲故事润生侯也就睡着了。

等润生成年了,饭量更大了,山大爷就把润生侯往李三江那里一丢,那老东西能搞钱,日子过得滋润,润生侯跟着他能吃好喝好。

本以为能就此轻松,可到头来,该自己承担的责任却还是跑不脱。

有时候,山大爷还真挺希望润生侯能像村里其他后生一样,娶了媳妇儿就忘了爹娘。

他自个儿糊自个儿,日子过得再紧巴,但在村里田野地头间,想饿死也是不可能的。

偏偏润生侯是个孝顺的主儿,偏偏萌萌那丫头不管管,他要来给自己送赡养费,你这丫头就让他送啊?

送就送吧……一开始山大爷拿得还挺高兴的,就是那丫头次次来都得指桑骂槐数落自己一顿。

哎呀,人家凑彩礼娶回来的儿媳妇,在家骂公公,那公公大多也是不敢还嘴,更何况自己这个破落户样子,哪还有顶嘴的余地,只能低着头受着。

村里一开始还有人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和润生跟人牙子那儿买回来一个媳妇,要不然谁家正经女子会看上你们老陆家?

谣言传了一会儿,就消停了,不是谣言止于智者,而是老陆家有个屁钱买媳妇儿!

为这事儿,李三江没少数落他,他也没太往心里去,直到萌萌特意给输牌的钱,而且不再数落自己了。

这下子,可把山大爷臊得不轻,痛定思痛,忍了又忍,好不容易终于实现了盈余。

努力表现的意义在于,得证明自己就算帮不上润生什么,当个累赘吧……好歹不是个无底洞的累赘。

“爷。”

“啊,咋了?”

“萌萌,暂时不回南通了,她留在老家山城了,要住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两三年吧。”

山大爷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在长凳上坐得笔直。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山大爷晓得,处对象的男女分开两三年意味着什么,都不用两三年了,分开超过仨月,就相当于彻底吹了。

润生吃完了粥,就骑着三轮车去镇上供销社给爷买生活品了,买回来时,发现爷还在长凳上坐着,面前的粥碗没动。

润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他没那个脑子。

所以,他就去院子里劈起了柴。

其实,润生也不懂什么叫处对象,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和萌萌算不算是在处对象,也不晓得具体啥时候开始处的。

他觉得小远和阿璃虽然年纪小,但那也是标准的天生一对,俩人在家时几乎形影不离,还能一起坐露台上一边指着天上的星星一边下棋。

阿璃明明不会说话,可俩人在一起时,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也见过谭文彬和周云云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高中同学,又考上一个地方的大学。

以前谭文彬在家时,也没少提过他那个班长,嗓门大,脾气不好,动辄找他茬儿向老师打小报告,临尾来一句:也就是长得还行。

然后,他们俩就处对象了,双方还各自去见了家长,一切水到渠成,只等毕业。

以前在大学看店时,润生没少看见那些大学情侣,他们都很自然,也很大方,有时候就算当着很多人的面,也不耽搁做些亲昵的动作。

看了很多例子,可润生就是找不到自己对应的例子在哪里。

心动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润生不懂。

虽然,他在当初林书友准备拿信纸给周云云写情书时,在林书友身上见到过。

但他在丰都鬼街棺材铺第一次见到阴萌时没这种感觉,哪怕是到现在,还是没有。

好像就是不知道在哪一天,看她忙碌流汗,就想着去递一缸泡着藿香叶的凉白开,看她嘴巴闲了就想给她找点零嘴吃食,看她喜欢吃辣的自己做饭时就多放些辣椒,看她羡慕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女大学生,就把自己每个月分的红都交给她让她去买衣服。

然后,阴萌看他衣服破了旧了,也会给他买衣服,大家伙受伤时她会第一个来查看自己伤势,很是自然地一切以自己为先,而且还主动提出陪自己去给爷爷置办生活品。

没有小远的那种细腻,也没有谭文彬一同走过青春的美好,润生这里只有一种默契。

我会下意识地对你好,而你,也会下意识地对我好。

“心动”的感觉,应该是水灵鲜活的吧,可这里,却有点糙。

糙,能硌手,能触摸得到,能知道它确实真的存在,不跳不水灵,也意味着很难变质。

“嚓!”

“嚓!”

“嚓!”

一根根小木桩被润生整齐劈开,柴烧完了,就得劈,劈了后,就得烧,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别说爱情上的轰轰烈烈或者柔情似水了,事实上,大部分人的人生都很难弄出点动静,也过不上滋润。

烟花是好看,但往往都是少数人在放,大部分人都站在外围抬头看。

柴劈完了,润生就将它们整齐地摞到墙边。

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屋里。

却瞧见山大爷已泪流满面。

“爷,你……”

“润生侯啊,是我当了你累赘啊!”

“不是的,爷,和你没关系。”

“不是因为我还能是啥啊,你总不可能和萌萌那丫头吵架的,我晓得你,肯定是因为我,跟那三江侯说得一样,是我不争气,拖你后腿让你成不得家了,哎呀!”

“爷,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山大爷:“……”

润生挠挠头,他不是在嘲讽自己爷爷,而是阴萌是因为酆都大帝才不能回来的,和南通的一个普通年迈捞尸人,有什么关系。

山大爷的情绪被润生打断了,不嚎了,转而问道:

“她留老家了,你怎的回南通了?”

“我会去接她的,但现在我没那个能力,得等我混好了再说。”

山大爷面色一苦,得,还是自家条件太差了,还是因为自己。

“润生侯啊,要不你再去趟山城,再磨磨,再求求,女孩子心软,说不定……”

“爷,我现在磨不动哩。”

有十八层地狱横着,现在的自己,上不去。

山大爷粥也不喝了,走进卧房,躺草席上,面朝里,枕着手缩着腿。

“爷,东西都弄好了,我就回了啊,李大爷那里还有事要做。”

山大爷抬手摆了摆,又放了回去。

润生骑着三轮车离开了。

躺了不知多久,屋外有人来喊:“山叔,山叔,打牌了,来打牌了!”

山大爷起初没反应,外头的人就从正屋门挪到卧房窗户边,隔着纱网对里头喊道:

“山叔,大上午的睡什么睡,打牌喽!”

山大爷一个炸起,两眼泛红地对着窗外的人喊道:

“打牌,打牌,打你个死人牌,老子以后再也不打牌了!”

……

早上散完步后,李三江的精神头更好了,但尾巴骨那里,却更痛了。

“哎哟哟!”

坐下来时,李三江痛得直叫唤,但看着小远侯,他又马上忍住,生怕受到指责。

李追远没指责,让太爷侧躺在露台上的藤椅后,又进屋给他拿了枕头,帮他垫在了下面。

这样,太爷就能右手撑着脑袋,左手夹着烟,一边看风景一边与前方村道上走过的村民隔着麦田聊聊天。

很多时候,其实彼此都没能听懂对方在喊什么,但反正也没什么正经事,聊天的目的可能仅仅是为了聊过。

李追远走进自己房间,阿璃站在书桌后,已开始画画。

没有狗懒子和本体的乱入,这一浪的构图就很简单。

李追远已经看出了背景雏形,渺小的自己站在一座平台上,身前,是巨大巍峨的酆都大帝。

考虑到这幅画有着收藏和翻阅需求,所以酆都大帝的头,不会出现在画中,画卷最上方是一片灰色的云层与隐约可见的大帝脖颈,下方大帝的脚倒是能画出来,但再往下的菩萨则是以金光代替。

归根究底,还是在李追远。

以往走江记录画卷倒是不用这么麻烦,能画上去的,基本都被李追远给弄死了。

这两尊,少年现在没能力去弄。

阿璃在继续画着,李追远则走到自己书桌旁,弯腰,自下面抽出一册《正道伏魔录》。

少年看过的所有书,基本都记在脑子里,但魏正道喜欢以佛皮纸写书,翻看时的感觉,不是记忆内容能比的,光是这香味,就很容易让人上头。

魏正道精通百道,李追远这里着重翻阅的是符甲篇。

符甲这东西,李追远以前觉得性价比很低,首先,它制作工艺很复杂,材料更是难以凑齐;其次,这东西需要以“灵”去驾驭,与外界绝缘。

也就是说,李追远将符甲展开后,必须得找个灵体强大存在的钻进去,让它去操控,同时在这段时间里,自己还失去了对这灵的掌控,并且没办法直接对符甲灌输力量。

更别提符甲的使用前提是,施术者需要有着较深的傀儡术造诣。

种种约束综合起来,这符甲已经不叫鸡肋了……而是只适合在特定情况下单独为它包个饺子。

现在,李追远找到了这碟醋。

三具符甲,未释放时,可收纳进小盒中,其体积,也就相当于三副扑克牌,很适合随身携带。

这正好适合“增损二将”。

符甲一出,自立成傀,再引增损二将降临,自己就等于有了三尊可随时收放的护卫。

制作流程魏正道写在上面了,挺详细,里头的难点李追远也自信能与阿璃一起很快攻克,就是这材料……

目前李追远这里的高端材料获取,只能通过柳奶奶命刘姨特制的祖宗牌位。

但想要靠这种方式,获得制作符甲的完整材料,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一座大家族宝库,能够让自己去尽情挑选本品或者可替代品。

好在,这个宝库,李追远已经预定好了。

李追远先拿出白纸,将魏正道书中的制作方法进行分析拆解,做到一半时,外头传来三轮车上坝的动静,润生还按了按车铃。

“阿璃,我出去一趟。”

阿璃点了点头,继续专注画画。

李追远下了楼,坐上润生的三轮车,谭文彬和林书友也推了一辆三轮车出来,家里需要送货,老旧三轮车有好几辆。

润生骑车下了坝子,后头林书友骑着车载着谭文彬跟上,谭文彬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专心阅读。

林书友很是焦急地喊道:“彬哥,你现在不能看,不能看!”

因为知道要去哪里,所以林书友干脆站起来用力蹬,车速一下子提得飞快。

谭文彬把注意力从书本上挪开,发现润生和小远哥已在后头,且越来越渺小,再看了看两侧这快速飞逝的风景和三轮车下面这不堪重负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阿友,你疯啦,骑这么快,我们俩现在这状态,是真可能被车给撞死的!”

“那你不准看书了!”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谭文彬放下书本。

车速骤降。

“彬哥,我们是好兄弟,你怎么能背着我偷偷努力呢?”

“你是天才,我是庸才,肯定得笨鸟先飞。”

“话是这么说没错,哦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文彬:“对了,阿友,你看得怎么样了?”

“课太多了,好难,光背诵不行,还得理解,彬哥,你呢?”

“我倒是快看好了。”

“这么快?彬哥,你有什么学习秘诀么,教教我!”

“阿友,你也是正儿八经高考上来的,你觉得学习有捷径可走么?”

“唉,我知道没有……”

“学习没捷径,但考试有。”

“嗯?”

“我在丰都时,就让陆壹替我去找班上同学要任课老师画的考试范围,到家时邮包就寄送到了。”

“彬哥,你怎么能这样,你拿到考试范围却不告诉我!”

“范围我拿来自己画好后,就把那包裹放你棺材里了,结果你看都没看,直接拿去当枕头。”

林书友:“……”

“嘿,阿友,你知道么,我班长位置居然还在,咱们班的班长还是我。

这学期选举时,我人不在,居然也高票被选上了,反倒是原本的支书被选下去换人了。”

“这不奇怪啊,同学们都相信彬哥你的能力。”

“屁的能力,老子人都不在学校能发挥个什么能力。

是因为陆壹还保留着以前的规矩,我们班上的同学到店里买东西能打折,体育课后还有免费饮料送。另外,班级活动时,物料和赞助,也是从我们店里走。”

“额……”

两辆三轮车骑到了江边。

一般来说,李追远这边的人,来江边,都会选择那个固定的位置,也就是昔日薛亮亮的跳江点。

李追远一下来,就察觉到不远处的岸边,有阵法遮挡。

少年走过去,伸手向两侧各扒拉了两下,就出现了一扇木门。

将木门打开,里头是个小型仓库格局。

停放着:一辆银灰色轿车、一辆白色面包车、一辆黄色小皮卡、一辆小货车和一辆大卡车。

大卡车上,还装有五辆自行车和五辆摩托车。

车牌都是上好了的,各项文件也都摆在驾驶室里。

谭文彬进来一看,不禁感慨道:“不愧是我亮哥,大气!”

那摩托车,谭文彬觉得自己亲爹见了,都得眼红想骑着体验一下。

润生站在门外看,江边水面上浮现出一口小巧的红色棺材,润生扭头,看向它。

那棺材似乎对润生有些面生,所以针对润生散发出了阴冷气息。

当谭文彬走出来时,阴冷气息立刻消散,棺材潜入水中。

不一会儿,江面浮出一道卷帘,里面显露出白家娘娘的身影。

她身上穿的不是以前的传统服饰,而是陪薛亮亮一同去丰都时的衣服,颇有一种古典与现代结合、端庄和性感交融的意味。

也难怪罗工当初会对薛亮亮进行郑重提醒,这种女子就算怀有身孕,也足以让大部分年轻人难以把持。

白家娘娘对谭文彬行拜礼。

等李追远从门里走出来后,拜礼立刻变为了跪礼。

李追远没阻止她,少年知道,她应该是在回来后,感受到了因护送薛亮亮去丰都而分润到的功德。

事实的确如此,回来后过了一些天,白家娘娘就察觉到身上流淌过一阵温暖的感觉,连一直都只是浅怀的肚子里,也出现了明显的胎动。

等白家娘娘感谢完起身后,李追远开口道:“要借你白家镇一用。”

“白家镇,恭迎您的驾临。”

白家娘娘沉了下去。

前方水面下,出现了一盏盏白色灯笼的幻影。

李追远:“润生哥,你留在上面看车子,我带彬哥和阿友下去。”

润生:“好。”

李追远走入水底,当水面没过其头顶时,他并未感到丝毫胸闷和不适,因为水面下站着两排手持灯笼的白家娘娘。

见到李追远后,她们集体跪下。

李追远抬起手,又指了指前方,示意她们抓紧时间带路。

谭文彬和林书友也跟了上来,虽然这会儿在水里不用憋气,但说话还是不可以的。

一路沿着江底向下走,二人左看看右看看,颇有种当游客来重走薛亮亮当年路的感觉。

等白家镇的牌坊出现在三人面前时,林书友看着里头的情景,扭头对谭文彬竖起大拇指。

谭文彬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不紧张,是因为他们已经早就过了那个阶段,可当时薛亮亮只是个普通人啊。

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莫名其妙来到这种地方,进了这如此阴森恐怖的镇子,薛亮亮最终竟然能爬入棺材,完成婚礼洞房……

这种胆魄和行动力,亮哥真乃神人也!

走入牌坊后,水中的感觉彻底消失,好似来到地面,也可以说话了。

林书友不断张望两侧民居建筑,所有门都开着的,但不是每一户里都有白家娘娘,可凡是有的,这些原本坐在里面如同鬼影照片的白家娘娘,此刻全都跪伏在门口,以示绝对恭敬。

“彬哥,这里的建筑风格,好漂亮细腻啊,南通不是没有景点啊……”

谭文彬伸手抓住林书友的头发往后拉,让他清醒一点:

“阿友,你是最近专业书看多了,犯职业病了么?”

“嘿嘿。”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就是明显有重新装修过的痕迹,新旧不匹配。”

“你这不废话么,忘记当初谁曾经下来过?”

李追远看向薛亮亮的妻子,开口道:“我只是需要借助白家镇的环境,你们退下吧。”

“是。”白家娘娘轻轻一福,随即摆手道,“闭门关窗,严禁窥视,违令者,裂身散魂!”

刹那间,镇上的门窗,集体关闭。

薛亮亮的妻子也后退离开。

整个镇子,一下子就显得空落落的,无比寂静。

李追远:“布阵吧,把旗子插上。”

“明白!”

“明白!”

谭文彬和林书友去插阵旗,工程量并不多,因为李追远已经在尝试掌握白家镇的部分阵法进行呼应。

一切布置完毕后,李追远指了指身前一块区域,对谭文彬道:

“谭文彬,进去。”

“是,头儿!”

谭文彬站了过去。

李追远没急着发动,而是看向身旁的林书友,目光深邃,开口道:

“好好看着。”

林书友:“明白!”

李追远转向谭文彬,右手摊开,掌心先是血雾弥漫,随即浮现出一杆血瓷色的阵旗。

少年握住阵旗,轻轻一甩。

“哗啦啦……哗啦啦……”

地面上的青砖一块块脱离,串联成三条枷锁,全都贴在了谭文彬身上。

李追远:“会有点疼。”

谭文彬用力点了一下头,面露微笑。

手中阵旗摇曳,少年沉声道:

“给我,滚出来!”

“啊!!!!!!”

谭文彬痛得双膝跪伏在地,发出哀嚎。

这可不是一点点痛,这相当于在抽魂!

很快,一条巨大的白色蜈蚣先出来,其庞大的幻影落在了一侧,紧接着,是那头青牛,落于另一侧。

蜈蚣和青牛身上都被那青砖凝聚而成的镣铐缠绕着,可即使如此,它们在面对李追远时,一个挺着长躯,一个四肢笔直。

第三个出来的是双头蟒,它落在了谭文彬身后,一出来,就将身体盘起,两只蛇头没有落在小山堆上方,而是留了一段向下延伸,一直贴到了地上。

最后出来的,是血猿,它出现在了谭文彬身前,出来的同时,冲势不减,扯动着身上的青砖镣铐一阵激荡。

如果没有这个做牵制,说不定这血猿就会直接冲撞到李追远。

这是大帝特意埋下的祸端,大帝以赏赐之名,将力量赐予到了它们身上,让它们得以迅速成长。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们没在第一时间就针对谭文彬发起叛乱,就已经是看在谭文彬往日与它们的交情份上,给了面子。

当然,也是因为李追远本人并未受伤昏迷,且一直待在谭文彬身边,让它们不敢选择那最酷烈、撕破脸皮的反叛方式。

蜈蚣摆动着密密麻麻的触角,青牛吐出浓重的鼻息,它们俩的要求很明确,可以继续待在谭文彬体内,但权限与分配上,需要重新谈。

血猿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咚”的震响,赤红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看向上方,它想要的,是自由!

邓陈继续一声不吭,保持匍匐,姿态压到最低。

它看起来是最乖的,但放任那三头闹事不去阻止,谭文彬近期视力也严重下降到需要戴老花镜的程度了,就足以可见,它也并不是那么乖。

它有畏惧,它脑子也清醒,所以它想的是,让激进派去前头闹事,它在后头装无辜装温和,反正激进派争取到的收益它也有份,还没有风险。

谭文彬当然也看出来了,所以在李追远询问时,特意说了“邓陈很乖”。

看着眼前四头灵兽,很是感慨,事情竟走到了这一步。

要知道,当初,它们可都一个个争先温顺乖巧,无比感恩戴德。

李追远:“你们以为,我今天是来与你们谈判的?”

少年挥舞阵旗。

酆都十二法旨——鬼门大开。

一道鬼门的虚影,出现在了李追远身后,可怕的威压降临。

蜈蚣弯曲了自己的身形,青牛前蹄缓缓放低,就连血猿,也停止了嘶吼。

它们如今敢于造次的资本,是大帝给予的。

可那时的大帝,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受自己胁迫,不得不认同他的正统传人身份。

因此,既然是大帝埋下的祸患,那么身为大帝传人的李追远,自然有办法去解。

“那头猪想要吞并你们四个时,是我灭杀了那头猪,救下了你们,未行最后断除之举,此为一恩。

是我庇护了那家照相馆,让江湖人士不敢靠近,且布置了聚灵阵,帮助你们恢复,此为二恩。

准入谭文彬体内,分润走江功德,短短十年之期,就放尔等自由,此乃尔等与谭文彬共立之誓,此为三恩。”

似乎是听出了少年言语里的不善,更是预感到了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后果,双头蟒的蛇头,马上向前延伸,想要温柔地去蹭一蹭谭文彬。

当激进派将要被打压时,所谓的温和派,就要出来表现打圆场了,至少,得洗去自己身上的干系。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轿!

“轰隆隆!”

血猿被狠狠压倒在地,身体血液被迅猛抽出;青牛四蹄崩断,瘫在了地上;蜈蚣身体被猛烈压缩,大量触手脱落。

双头蟒的蛇头被死死按在了一起,两颗蛇头剧烈摩擦碰撞,不断变形。

少年伸手指向它们,业火自它们身上升腾,一个个的,在本就极为痛楚的时候,又发出了震恸悲鸣。

“咔嚓!”

鬼门开启一条缝,自里面窜出四条漆黑的锁链,一条条的,全部刺入它们的身躯,在它们的灵体内进行穿梭肆虐、捆缚打结。

李追远缓缓抬起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

“给过你们当人的平等机会,可你们不懂得珍惜,也当不习惯。

那好,

自今日起,你们就集体给我……

当狗吧。”

(本章完)

第304章

无视了四头灵兽的悲恸哀嚎,少年左手五根手指微微发力,笼罩在它们身上的业火进一步加剧。

与其说这是在为锁链穿透捆缚它们的灵体开道护航,倒不如说是少年在故意折磨蹂躏它们,让它们深刻品味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灵体的酷刑盛宴。

在这方面,酆都,永远是最专业的。

这段记忆,李追远希望它们能永远记住,烙印在它们的精神回忆中,成为它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锁链的穿透,在此刻变得更为迅猛疯狂。

它们像是一根根巨大的针头,上下翻飞,一次次洞穿灵兽的身体,又一次次调头回刺。

这四头灵兽,好似那布鞋鞋底,被纳得格外瓷实坚固。

既然要将它们当狗,那就得把狗链子好好栓牢,不留丝毫缝隙,更不能给它们余留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

这样,对谭文彬好,对它们,更好。

少年右手握住阵旗,缓缓举起。

四条锁链全部向上提拉,四头灵兽在一声悲鸣中躯体被狠狠束缚,如同四只提线木偶,又像是摆在商店柜架上的货品。

“谭文彬。”

“在!”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谭文彬将自己的双手摊开。

“还是会有点痛。”

谭文彬用力点了点头,咬着牙道:

“明白。”

李追远右手掌心的阵旗散开成血雾,紧接着又快速凝聚成一根柱子形状,上面的雕刻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如果凑近细看的话,能发现这血柱子和丰都码头江水深处的那两根柱子一模一样,只是等比例做了缩小。

而现实中的那两根柱子,矗立于鬼门前不知多少岁月,专司禁锢前来拜谒酆都的鬼魂,柱子下方那厚重如山的镣铐,诉说着属于它们的历史。

现如今,李追远将其中一根“搬”了过来,只为给这四头灵兽打造专属镣铐。

血红色的柱子被少年交放到了谭文彬掌中。

谭文彬双手的皮肉快速绽裂,血肉好似也在跟随着翻滚,如开水沸腾。

但因为先前分魂的痛苦感在前,这次的痛感,无形中降低了许多,总之,能够承受。

然而,很快,谭文彬发现自己想多了。

如果真这样简单的话,小远哥可不会再专门提醒自己一次。

“哗啦啦……哗啦啦……”

锁链拖动,快速回拉,蜈蚣和青牛的灵体,以一种无法抵挡的极快速度被牵扯而回,撞入了谭文彬体内。

“嘶……啊!!!”

谭文彬又一次双膝跪伏在地,这比先前分魂时的痛感,直接翻倍。

好在,无论身体抖动得多厉害,神情扭曲得多离谱,谭文彬依旧保持着双手摊开于身前的姿势,继续维系着这番收尾的进行。

旁边的李追远,一直在仔细留意着谭文彬的状况。

如果谭文彬支撑不住,少年就得中断这一进程。

在外人看来,无论是一开始的明誓五官图,还是现在的接过狗链,都是李追远在亲自为谭文彬开小灶,进行人为拔举。

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初将两只怨婴封禁在谭文彬体内,并专门为其开发出御鬼术。

可实则,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来承受这些的,就像是当初同样的复习手段,用在谭文彬身上可以,用在英子身上就不行。

想被人拉起来,首先你得具备着能被拉起来的基础条件。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谭文彬把俩干儿子留在双肩养着,更是在失衡状态下不惜自己坐着轮椅每日承受可怕煎熬也想再托举俩孩子一程,这才造就了谭文彬自身灵魂的坚韧性。

谭文彬的天赋,在团队里不算前列,但每次,他都能及时跟上和调整好状态,在李追远想要拉他一把时,符合所有条件。

这,其实也是一种天赋,时刻做好被拉的准备。

见谭文彬能够稳定撑住,李追远就放心了,蜈蚣和青牛还在融合中,李追远走到血猿面前。

先前还无比嚣张,渴望追求自由的血猿,此刻眼神变得无比清澈灵动,眨动的双眼像是在对少年进行着最纯真的哀求。

这不是伪装……这是真的。

这猴子很皮,它对你的态度转变只取决于你是否拿着鞭子抽过它。

猴子,果然是最躁动不安分的主。

这不禁让李追远想起孙柏深养的那条猴儿。

魏正道曾对孙柏深直言:畜生终究是畜生。

相似的错误,李追远是不会犯的。

但怎么说呢,五官图的初次凝聚时,那四头的态度实在太过诚恳,哪怕是后来在路上遇到危机时,它们也有意识地在主动庇护谭文彬。

李追远实在是没理由……提前对它们行加链子之举。

现在,它们的逼宫背誓行为,算是主动递交了口实,李追远心里也是舒了口气。

蜈蚣和青牛被融化完毕,血猿被锁链拉拽着,拖入谭文彬体内。

谭文彬的颤栗还在继续。

李追远则走到谭文彬身后,看着那条双头蟒。

邓陈已经死了,但在少年眼中,这条蟒蛇依旧是邓陈的模样。

“你,让我很失望。”

双头蟒的蛇眸里,流露出了浓郁的后悔。

它绝对是四头灵兽里最聪明的,而且也因其没在猪头那一浪里被打破成虚影,得以有更多的机会与李追远这边接触互动。

它是可以成为凌驾于另外三兽之上的存在,只需要它选择和那三兽撕破脸,坚定地站在谭文彬这边。

最起码……不要让谭文彬戴起那老花镜。

它知道不可能赢,它清楚少年背后的势力有多恐怖,可它仍心存侥幸,觉得可以在可控的矛盾范畴内争取一下更多的利益。

它是真没料到,少年会无视谈判诉求,直接以雷霆手段镇压。

“算了,本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

李追远转过身,血猿被融合完毕。

正当双头蟒被锁链拉拽而起时,少年抬起手臂,锁链停了下来。

双头蟒的蛇眸里,再次激发出希望之光,它兴奋地晃动起自己的蛇尾,以为自己还能有机会。

它会错了意。

李追远举手叫停,一方面是想给谭文彬多点喘息休息时间,另一方面,也是想借双头蟒,擦一擦这白家镇的地。

白家镇明面上的主人,是亮亮哥家的那位。

自己今日确实是来借白家镇这一特殊环境行镇压之举,先前的场面动静亦是在震慑整座白家镇。

少年不介意,把这震慑,“写”得更明白一些,毕竟,来都来了。

李追远左手攥起,双头蟒的身躯开始快速压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挤爆。

少年松开了对其束缚,双头蟒本能地呼啸窜出,其身为灵体,倒是不用担心对白家镇建筑造成怎样的损坏,可那不断发出的哀嚎嘶吼,却足以震荡白家镇所有民居里的白家娘娘。

就这样,双头蟒从镇头窜行到镇尾,从镇中心游荡向镇四周。

每次它要停下来时,李追远的手都会轻轻攥一下,给它提提速,顺便拉一拉声量。

小腹微微隆起的白家娘娘,坐在祠堂深处的红棺内,后背依靠着棺壁,一只手轻抚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轻轻压住自己忍不住泛起的嘴角。

她能看出那位的意图,那位,是在以这种方式给她站台。

白家镇的权力架构是以镇子规矩为主,即使是她也很难破去那规矩桎梏,更别提怀孕后自身实力的下降,导致其威信不可避免地持续下跌。

毫不夸张地说,自从怀孕以来,她的地位,泰半都是靠与那位少年的关系来支撑的。

自今日起,她的地位将彻底稳固,更甚怀孕之前。

火候差不多后,李追远招了招手,双头蟒被拉了回来,融入谭文彬体内。

谭文彬依旧跪在那里,摊开的双手上,那根柱子已融入其血肉。

从此,他将彻底掌控这四头灵兽的能力,不再是请它们协助,而是驱使驾驭它们。

仰起头,谭文彬长舒一口气,咬着牙,重新站起。

他心里其实有些心虚,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回去与体内众兽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当朋友哥们儿处一处。

可就算是在现实里,年轻时能够簇拥在一起的哥们儿,大部分也都会雨打风吹去。

四头灵兽虚影,依次在谭文彬身后浮现,每一头虚影都被锁链紧紧锁缚,这宣泄而出的气势,让白家镇连续震颤了四次。

感知力,正在快速回归,谭文彬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发生变化。

从平平无奇,到无比锋锐,再到光芒内敛。

血淋淋的手还在滴淌着血,谭文彬却手指握圈,放在眼前,一个转身,看向林书友:

“阿友,这下我连书都不用看了,直接把小抄用眼睛拍下!”

林书友本还在为彬哥的重新崛起而高兴,听到这话,笑容直接凝固到了脸上,嘴唇嗫嚅许久后喊道:

“彬哥,这是作弊!”

谭文彬:“那按你的意思,小远哥不把智商调到大众水平,去考试的话,也是作弊。”

林书友:“那不一样,小远哥是自带的,你是外带的!”

在当下情景下,俩人居然争论起大学期末考试的事情,而且还乐此不疲。

李追远没打扰他们,让他们吵个尽兴。

最后,还是林书友败下阵来,他主动上前,抓着谭文彬的胳膊:

“彬哥,我求求你,你不能这样,这样我看书复习还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给你丢小抄。”

“这是作弊!”

“小远哥也会和我们一起参加考试,大概率咱们在一个考场,让小远哥给咱俩牵个红线,监考老师肯定发现不了。”

“可是,我都和小远哥牵红线了……为什么还要你给我传答案?”

“很有道理。”

“不对,没道理,彬哥,咱们还是正常考试吧,求求你。”

“逗你玩的,我都复习好了,哪里用得着作弊。”

谭文彬走到李追远面前,举起胳膊,努力凹出自己的肱二头肌:“小远哥,我觉得自己现在充满力量,上岸后能把润生给揍趴下。”

李追远:“行,等我帮润生梳理好淤积的气门后,让他和你好好打一场。”

谭文彬眨了眨眼,说道:“我指的是现在的润生。”

气门被疏通好的润生,傻子才和他去硬碰硬。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问道:“看好了么?”

林书友大声回答:“看好了!”

李追远停顿了一会儿,指了指谭文彬原先的位置,示意阿友站过去。

反正场地已经租借下来了,不用白不用。

不过,李追远也考虑到了,不可能以后有什么事,就都跑江下面来,这太不方便了,而且,有些布置白家镇也无法提供,自己更不可能在这里去帮她们构筑阵势。

得考虑在思源村,开辟一个专门的阵法区域了。

既要外观不能让普通人瞧出端倪,同时内部各方面架构又要稳定且方便。

技术上没难度,问题还是出现在材料上。

前期走江时问题并不凸显,但伴随着走江递进,徒手开启走江的窘迫,就愈发清晰。

赵毅那儿还需要养会儿伤,自己这儿也需要将南通的事情做一个处理,等两边都料理完毕,就可以去九江了。

普通家族的底蕴,李追远看不上,里头也很难凑齐少年所需要的东西,但九江赵,绝对没问题,毕竟这家族最善经营。

但换做平时,在走江间隙,擅自对这种级别的家族出手掏人家的宝库,风险还是极大的,哪怕以李追远如今的团队实力,也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就算能全身而退,也难免会打乱了自己的走江节奏。

奈何,老赵家出了个大奸细。

收起思绪,李追远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站得笔直,仿佛在军训。

口水不断地生咽,喉结在耸动。

无它,实在是亲眼目睹了彬哥先前的惨状后,他现在有种小朋友准备去打针的感觉。

只是,李追远一没再次凝聚阵旗,二没重开鬼门,先前用以对付那四头灵兽的手段,并未复刻。

因为,白鹤童子,和那四头,是不同的。

最初的童子,也曾傲慢过、骄傲过,现在的童子,算得上已经融入。

谭文彬的感知在丰都时就在退化,刚刚才复原。

林书友的冷热交替,也就在丰都触发了那一会儿,接下来就再未发作过。

这说明,童子宁愿自己被镇压着,也没想着强行出头,引动林书友的痛苦。

自打童子从神台上下来,进驻林书友的身体后,俩人私下里叽叽喳喳久了,还真培养出了真感情。

李追远指尖快速掐动,随即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林书友眉心:

“开!”

林书友只觉得身前的小远哥和后头的彬哥,正快速与自己拉出距离,他的意识产生了一阵扭曲,好像体内存在的壁障,被削弱成了薄膜。

属于鬼帅的印记,自林书友额头浮现。

那股子冷热交替的痛苦感,开始升腾,可这次,却很轻微,有点像在发烧。

李追远开口道:

“阿友,你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可以对你简单描述一下。

鬼帅之位,是酆都大帝亲自册封的,我的权限只能改封,却不能撤除。

鬼帅之位和你的真君之体,存在体系上的冲突,彼此原则上不能相容。

这种矛盾体在你体内,不仅让你无法发挥出力量,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眼下的平衡注定会被打破,你爆体的风险就会越来越大。

解决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我废除掉你的真君之位,只保留鬼帅身份。

这一点,我能做到,因为孙柏深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

其实,李追远的言外之意是:孙柏深没大帝难搞。

而且,绝大部分真君此刻都和孙柏深一起封印在海底,外面这仅有的一尊真君,就算没了,孙柏深也不会太在意,毕竟,他又不从真君这里抽成功德。

林书友:“小远哥,废掉真君之位后,童子会怎么样?”

李追远:“童子的神魂会被湮灭,在你体内化作养分,最终被你吸收。”

林书友:“我选第二个。”

李追远:“第二个,就是我将鬼帅之位转封给童子,而将你,册封为童子座下鬼将。

你将无法违背童子的意志,且你的生死,也将完全操控于童子的一念之间。

你还选第二个么?”

林书友几乎没做犹豫,道:“选第二个。”

选完后,像是怕少年误会,林书友挠了挠头,解释道:

“反正这样的话,我的实力不会有损失,依旧能帮到小远哥你,而且,童子也是很听小远哥你话的。”

反正,我是不想让童子死。

李追远目光沉了下来,说道:

“你再考虑一下,好好回答我。”

谭文彬转过身,避开了林书友的视线,从兜里取出香烟,发现烟湿了。

这时,谭文彬看见对面民居屋檐下,摆着一只造型极为精美的水烟袋。

谭文彬走了过去,将水烟袋拿起把玩了一下,里头烟叶填得很好。

准备将就抽一口时,发现火机也因进了水而打不出火。

“叮咚……”

一个银管火折子从窗里被丢了出来。

谭文彬将其捡起,拔帽,吹了吹,红色的火星燃起。

这一对,还真是绝配,放在外头,绝对是艺术品级。

谭文彬走到窗户边,这里的窗户是高开的,起的是通风和进阳光的作用,普通人在外面是瞧不见里头,很好地保护了隐私。

手抓着边缘,掌心泛红,血猿之力催动,谭文彬将自己举起,来到窗户口,看向屋内。

其实,是谭文彬有些事儿多了,想抽口水烟,却又怕水烟袋的主人难以下咽。

毕竟,现实农村里,还在抽水烟的以老爷爷老奶奶居多,当然,这里肯定不会有老爷爷。

要是这屋里的白家娘娘,是那种脸上的皱皮垂拉得很长,一副老到不能再老的样子,她用过的水烟袋还真下不了嘴。

只能感谢一下人家,再说一句我打算戒烟了。

黑黢黢的屋子里,有一张板凳,白家娘娘坐在里面。

先前,亮哥家那口子下了命令,关门闭窗,不准窥视,按理说,这窗户该关闭的,但这窗应该坏了脱落了,她关不了。

因此,坐在屋子里的她,也是背对外面朝里坐着,尽可能地做着弥补。

从背影看,年纪小小的,和小远哥差不多大,梳着俩羊角辫,还有点可爱。

啧,所以小孩子不要学抽烟,你看,这么早就死了吧。

真按年龄算,里头那位小小的白家娘娘,应该比自己奶奶还要大。

谭文彬松开手,落了下来,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清心符,从窗户里丢了进去,算是回礼。

这清心符有用没用姑且不论,回礼本身也是一种态度,至少能让这位在镇子上得到些优待。

拿火折子点了水烟,抽了一口,吐出烟圈,谭文彬看向那边的阿友,这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

面对小远哥的二次发问,阿友又在开始表演思考了。

事实上,答案还是那个答案。

李追远:“回答我。”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小远哥……我还是选第二个。”

回答完后,林书友就准备好迎接小远哥的斥责。

李追远没斥责,而是再次朝着阿友眉心一指。

林书友只觉得自己左眼有些发胀发酸,紧接着,已许久未曾出现的竖瞳,在左眼开启。

李追远:“童子,你听到了。”

童子:“听到了。”

李追远:“你在他体内,你应该知道,他不是在说谎话,也不是在表演。”

童子:“他没那个演技。”

李追远:“第三个选择,阿友保留真君之位的同时,正式册封为鬼帅,你成为其手下鬼将,你将无法违背阿友的意志,生死也在阿友一念间。”

先前,李追远在对谭文彬体内的灵兽动手时,提醒林书友看好了。

林书友的“明白”,回答得很大声有力。

但这提醒,并不是对林书友说的,而是对阿友体内的童子说的。

有一条红线,李追远不会允许被触碰,他不可能接受阿友完全受制于童子的这种情况发生。

因此,本质上,所谓的选择,并不存在。

童子只能选择李追远所规划好的这唯一一条路。

之所以让林书友提前选择,是为了让童子心里舒服些。

阿友会怎么回答,李追远在问之前心里就有了答案。

现在,阿友宁愿受制于你,也不希望你湮灭,那你心里还有什么不甘的?

林书友身上的问题,和谭文彬身上很像,大帝故意提升灵体的力量,以增加不对称的矛盾。

如果是过去,阿友和童子可以相对平等共存于真君体系之下,可眼下的现实情况是,必须得分个主次做出取舍。

真君之位和鬼帅之位的矛盾点,其实就是童子,二者可以共存,但前提是,只能由一人为主,另一个必须下去。

童子的语气很平静,回答道:“我选第三个。”

只有唯一的选择项,却又必须勾选出答案。

顿了顿,童子对面前的少年说道:“谢谢。”

是强迫没错,但体验上却没让童子反感。

李追远:“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当我能力足够时,我可以帮你解开这鬼将束缚,赐予你自由。”

童子:“也没这个必要,我的意思是,我并不太在乎。”

换做其他乩童,童子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林书友的人品,童子信得过。

李追远走到阿友跟前,抽出一张黄纸,甩动之下,黄纸自燃,化作点点星火之辉散开。

少年右手向前虚按,道:“林书友,跪下听封!”

鬼门关的虚影,再次于少年身后显现。

但这次不是为了起镇压效果,只是充当这仪式流程上的背景。

林书友面朝李追远,单膝跪下。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像是睡迷糊的状态。

少年左手摊开,在做着无形托举:

“酆都法旨,现册封林书友为酆都阴司鬼帅。”

李追远这里是一切形式从简了,自己团队里的人关着门册封,哪里需要费劲搞什么排场。

林书友晕乎乎地开口道:

“领法旨!”

本就在林书友眉心浮现的鬼帅印记,停止了闪烁和旋转,被固定了下来。

反倒是那真君印记,开始了动荡,有种逐渐暴躁的趋势。

“酆都法旨,现册封白鹤童子为林书友座下鬼将!”

童子的声音传出:

“领法旨!”

真君印记稳定下来。

两种印记不仅不再矛盾争夺,反而出现了互相融合的趋势。

“啊………”

刹那间,林书友有一种全身舒泰的感觉,曾经的力量不仅回归了,而且得到了极为明显的增幅。

大帝给的毒糖衣,被剥离,糖,却被吃下了。

“咿呀~~~~”

林书友站起身,他脸上的鬼帅纹路褪去,取而代之的还是昔日的真君纹路,呈现的,还是白鹤童子的传统形象与桀骜。

这是他自己做的主次排位,他还是更愿意当白鹤真君,至于鬼帅……就当个添头挂件吧。

可怕的压力,以林书友为圆心,向整座白家镇四散。

真君的竖瞳染上了鬼魅的幽邃,带来更为可怕的压力。

理论来说,白家镇上下,全都可以被归为邪祟。

这等同于镇子里的所有白家娘娘,在刚刚,都被白鹤真君“清扫”了一遍,如刑司巡视囚犯。

这是一种不用明说的威慑。

白家镇如果再有不乖,那白鹤就会巡游而至,或站岸上或潜入水底,捕猎老鼠为食。

“呼……”

气势回收,林书友也模仿起了彬哥,玩起了内敛。

可他到底是年轻人的纯粹心性,重获更强力量的他,说出了和刚刚谭文彬一样的话,但显得更诚恳也更自信:

“小远哥,等你帮润生疏通好气门后,我想和润生好好打一架!”

“你们自己约。”

哪怕仅仅凭气息感受,都能清楚察觉到,谭文彬和林书友身上的巨大变化,二人实力的变化,已不能用简单的翻倍来形容。

丰都这一浪,超规格有超规格的优势,那就是收获惊人。

但前提还是李追远偷偷换了锁。

要是那鬼门关上的锁没换成功,李追远没能得到大帝认可获得权限,那眼下就不是感慨于团队实力明显提升了,而是这团队,眼瞅着就要炸了。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准备走了,彬彬哥,你去打个招呼。”

“明白。”

谭文彬沿着镇道,走向镇中心,当他来到祠堂大门时,祠堂门自动开启。

那位白家嫂嫂,站在门后,做着迎接。

谭文彬对她点了点头,与她一起走入祠堂中心。

目光瞥了一眼架设在那里的红色棺材,心里有种误入亮哥婚房的感觉。

摒去杂念,谭文彬走到香案前。

白家娘娘递过来一根香。

谭文彬单手接香,中指一弹,将下半截香打断。

只留上半截,被谭文彬插入香炉中。

上香前没行礼,插香后也没多余动作,只是简单地对身边这位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他不是来拜祭白家的,白家镇不配受龙王家的拜祭。

能来上半截香,看的是单个人的情面,也是替还了人家借场地给你用的人情。

江湖上的各种规矩门道很多,越往上规矩越重,倒不是恪守所谓的规矩以便拿捏身份,而是你不弄清楚,就容易牵扯出没必要的因果。

比如要是真傻乎乎地代替自家小远哥行礼上香,那岂不是直接认同了白家镇与龙王家那近乎平等的关系,让她们给蹭上了?亦或者是你主动帮白家镇给担上了?

也就谭文彬,由于经常陪老太太摆龙门阵,老太太也有意帮他往龙王船头吆喝方向培养,这才懂得这些规矩。

谭文彬出来时,看见小远哥和阿友已经在牌坊外等着自己了,他举手示意了一下,就将手中的水烟袋和火折子放回原处。

白家嫂嫂跟在他后面,见到这一幕,故意掩嘴打趣道:

“小玉年岁小,您身边若是缺个使用丫鬟,可把她领去,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这语态神情,像极了地方坞堡主与镇守太监之间的对话。

也有着稍蹭一下“嫂子”的身份,打趣一下小叔子的调调。

到底是活了这么久且能执掌这一代白家的人物,除了在对薛亮亮这件事上冲动热烈了一把,其余时候,她都很冷静,也很知道分寸。

“年岁小,几几年生的?”

“寿岁刚过一甲子。”

“那算了,带回去,等于给我奶领回去一个老闺蜜。”

女人没再继续提,她本就晓得对方不会要的。

“等过阵子,我来给你送点母婴用品。”

“承恩多谢。”

母婴用品,已经快堆满一间屋子了,可孩子才刚显怀。

没人知道这一胎到底要怀多久,连做母亲的自己,都不清楚,因为她这种经历,白家镇历史上也未曾有过。

“好了,别送了,我们走了。”

“是。”

谭文彬跑出牌坊,与李追远和林书友汇合后,一起向外走去。

女人对着他们的背影拜了下去,两侧屋门开启,白家娘娘们手持灯笼走出屋门,站在街面两侧,集体跪伏送行。

回到岸上后,三人都开始处理起身上的湿衣服。

林书友:“早知道把衣服留岸上再下去了。”

谭文彬拍一记林书友的后脑勺:“想啥呢,你想让我们仨老爷们儿裸着去白家镇?那是白家镇,可不是女儿国。”

林书友:“可以穿个裤衩子。”

谭文彬:“那不体面,我们俩穿个裤衩子,站小远哥面前,像什么话?回去被老太太知道了,小心被打死!”

林书友摸了摸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彬哥,你说当年唐僧取经时去的女儿国,是不是就跟白家镇一样?”

经历过上一浪后,神话传说在众人眼里有了新的演绎。

谭文彬:“嚯,怪不得唐僧能坐怀不乱呢,这怀里坐着一位白家娘娘,谁能乱得起来啊。”

林书友:“亮哥?”

谭文彬:“改天亮哥要是去割阑尾,咱试着从医生那里要过来,指不定吃了能长生不老。”

林书友:“阑尾该怎么调味,大肠的那种做法么?”

谭文彬:“不是,你真打算吃啊?”

“嗝儿!”

三轮车旁,润生打了个嗝儿。

谭文彬好奇问道:“润生,你抽空去外头买东西吃了?”

“没有。”

润生挪开身子,后头出现了一口小小的红色棺材。

林书友:“润生,你这是钓了一条白家娘娘打牙祭?”

润生摇头,说道:

“你们刚下去没多久,就有一只大白老鼠,推着这口棺材游到岸边,棺材里放着的都是菜肴,味道很好。

我吃起来没忍住,就都吃了,不好意思。”

谭文彬摆手道:“没事,你觉得好吃的佳肴,我们大概率吃不惯。”

李追远开口道:“还是开那辆黄色皮卡回去吧,其它车就先放在这里,让白家镇帮忙看管。”

谭文彬:“走,回家!”

远处江面上,一只系着围裙,左手拿着勺右手握着铲的老鼠,在水上奋力游动着。

它要游过长江,登陆上海滩!

可惜,距离南通地界还有一段距离时,水下浮现出了一口棺材,一位白家娘娘伸手,抓住了老鼠尾巴,将其无情地往回拽拉。

白老鼠无力抵抗,只能委屈地哭喊:

“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只是煮了顿馄饨就把鼠给抓到南通来!”

……

笨笨捂着自己的裆,一脸幽怨地看着赵毅。

“哈哈哈哈哈!”

赵毅笑着笑着,发现萧莺莺站在自己身后。

即使知道对方身份实力不一般,但萧莺莺依旧清晰表现出了自己的怒意。

在这儿,她还真不需要去怕谁。

“只是和孩子开个玩笑,我也是稀罕这孩子。”

老田头在旁附和道:“少爷,还是自己生的孩子最好玩了。”

赵毅:“老田头。”

“在的,少爷。”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这村里正好有个寡居的老婆婆。”

“啊?”

“年轻时那也是十里八乡数得上的俏丽美人。”

“少爷,不不不……”

“她挺好的,下面一个女儿,再下面一个孙女,没儿子,你过去一起凑合过日子,阻力也少些。哦,对了,那老婆婆名字叫刘金霞。”

“少爷,咱能不开我的玩笑么?”

“是你先开我玩笑的。”

“我那哪是开玩笑呢,少爷您正年轻,正是适合播种的年纪。”

“嗯,我去找外面的女人生,被梁家那两位知道后怀恨在心,背后捅个刀子与我同归于尽;

还是我让她们怀上,我带俩孕妇一起走江。

我办不到,就是姓李的他估计也没那个本事。”

老田头指了指婴儿床里的笨笨:“少爷,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赵毅:“他爹妈要是没碰到姓李的,救下来后及时二次点灯退出江湖,早就一家三口沉江了。”

熊善夫妻的操作,只能叫运气好,傻人撞上了傻福。

“三只眼!”

林书友的声音传来。

赵毅扭头看去,当即笑道:“哟,看来是恢复了。”

林书友:“打一架?”

赵毅甩了甩自己的双臂,两处皮肤如布帛一般破开。

老田头马上拿出针线,帮自家少爷补皮。

赵毅:“还要打么?”

林书友皱眉,以前三只眼弱柳扶风时固然虚弱,却不至于这么容易破损。

“你什么时候能养好?”

赵毅:“也用不了多久。”

林书友:“行,等你伤好了,我们好好打一架!”

赵毅:“行,我们姓赵的,必然奉陪到底,打到你手软尽兴。”

林书友:“哦,对了,是小远哥让你过去一趟。”

赵毅来到李三江家,刘姨出去买菜了,秦叔送货去了,就连老太太也正和老姊妹们打着桥牌,这次,他不用一个一个行礼问安,直接进了屋。

润生躺在圆桌上,脱去了上衣,李追远拿着墨斗线在润生身上轻轻弹着。

见赵毅来了,李追远将一份物品清单递了过去。

赵毅接过来扫了一遍,摇头道:

“这上面的材料好生僻,我家宝库里应该凑不全。”

李追远点点头:“那就不去九江了。”

赵毅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道:

“加上祖坟里的陪葬品,肯定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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