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9章 第二二〇二章 漫长的等待

榆溪河,迅速成为战事的焦点之地。

云柳和熙儿还在榆林卫内帮沈溪筹措船只,同时准备沈溪点名需要的火药,至于沈溪要做什么,并非云柳和熙儿能理解,沈溪也不想告诉她们。

六月二十四,天还没亮,沈溪所部已开始继续往榆溪河方向挺进。

这次一口气要急行军一百五十里,按照既定计划,在兵马抵达榆林河前,中途将不会再进行休整。

就在同一天早晨,几千里外的张家口堡,同样喧嚣,因为这天乃是朱厚照既定跟鞑靼人决战的日子。

当天早晨朱厚照起来得很早,丽妃先帮他换上戎装,然后自己也到后院更衣披甲,俨然跟当日朱厚照指挥出兵的场面相同。

至于张苑则早早下达军令,为了防止有人在朱厚照跟前乱说话,张苑直接把胡琏调派出城去。

胡琏亲率一万人马为先锋,先行探路,至于王守仁那边,张苑则觉得差不多已经收服妥当,所以还算放心,将其留在朱厚照跟前。

在朱厚照从正屋出来时,张苑已经等候很久。

“陛下,车驾都已经准备好……陛下随时都可以登上城楼,指挥作战。”张苑上前用恭维的语气道。

朱厚照蹙眉道:“朕不要上城头,朕要亲自带兵出征!”

张苑连忙应声:“是,是,陛下要御驾亲征,不过亲征前总需要上城头将鞑子的军情调查清楚,为接下来的出兵做准备……陛下以为呢?”

“嗯。”

朱厚照对张苑的答复虽有不满,但终归没有反驳,在整理身上不那么合身的盔甲后,朱厚照带着丽妃、小拧子往宅院外而去。

院子外面,钱宁、许泰和王守仁已在等候,却不见兵部两位侍郎以及其他官员将领的身影。

朱厚照无心去问,直接带着丽妃上了车驾。

马车往城北方向而去,走了一路,最终停在城北门楼下,此时陆完和王敞等官将早一步在此等候。

朱厚照从车驾上下来后,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才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张苑道:“陛下,五更天还没过去呢。”

“这么早?”

朱厚照好像对如此早出兵有些不太满意,这时众多官将过来行礼问安,朱厚照一摆手道,“不必多礼,朕今日要领兵出征,暂且先上城头等候前线敌情回报,众位卿家随朕一同上去等候便是。”

朱厚照近乎是被人簇拥着上了城楼,从城头往下看,城内和瓮城都已经有大批将士准备出征。

至于城外则一片风平浪静。

朱厚照指了指远处,问道:“还没派出兵马作为先锋出塞吗?”

“回陛下,宣府巡抚胡琏胡大人已先带一万人马出征,陛下的二十万大军,接下来会分三批出城,其中陛下率领的中军会在第二批出城!”张苑笑道。

虽然出兵计划并非张苑制定,但他还是尽量把跟皇帝有关的事情记下来,也是防止朱厚照轻视他。

朱厚照释然点头,在城头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问道:“敌情刺探如何了?鞑子现在是否也派出兵马迎战?对了,鞑子军营距离这里多少里?”

光是一个简单直观的问题,已经把张苑给问住,他对于军情全然不知,属于旁人教他说什么便说什么。

不过张苑脑子转得飞快,笑着回道:“鞑子知道陛下要御驾亲征,且知我军兵马强盛必能一战得胜,所以鞑子早早示弱,这两天已撤出五十里开外。”

朱厚照满意地道:“中间有五十里作为缓冲,这样三军就可以顺利出关外狭道,直抵草原开阔地带,便于我军布阵……如果鞑子不撤那么远,直接堵在狭道前,就怕咱大明几十万雄兵摩肩接踵,反而施展不开呢。哈哈!”

朱厚照在笑,张苑、戴义和钱宁等人则陪笑。

随即朱厚照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莫非一点鞑子的消息都没有?”

“回陛下的话,胡大人已带兵出去一个时辰,您瞧现在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如果有紧急军情的话他一定会派人回来奏报,除非这位胡大人……刺探不到什么有用的军情。”张苑下意识地把责任推给别人。

此时张苑心里有些发怵,因为这两天无论是他手下那些人,还是王守仁给他的反馈,都说鞑靼人好像失踪了一样。

张苑不由看了旁边的王守仁一眼,心道:“之前王伯安主张派人出城好好打探,最好能走出百里,被我直接驳回,现在不会因此而出什么状况吧?鞑子既然打了胜仗,难道还会当缩头乌龟拒不出兵?”

可转念一想,张苑心里便稍微安定了些:“鞑子不出兵也好,这样我便可以对陛下说,这是陛下龙威浩荡,把鞑子给吓跑了!边境相安无事,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样我也不用陪同陛下冒险。”

此时张苑有些得意,觉得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哪怕出现一些变数也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朱厚照等了一会儿,突然一阵无聊,转头四顾,问道:“哦对了,之前朕不是让两位兵部侍郎到张家口来调度人马,他们……”

“陛下,微臣在此。”

陆完先一步出列,跟随他身后的是另一位侍郎王敞。

朱厚照指了指陆完,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道:“陆卿家,还有王卿家,好些日子没见了,看你们身体还算健朗,到张家口后生活可还习惯?”

陆完和王敞听了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

我们到张家口后就被晾在一边,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又不是来享受的,还问生活是否习惯?

陆完不想回答,王敞接茬道:“回陛下的话,老臣住得还算习惯,只是军情紧急……”

听王敞提及军情,张苑有些不满意,喝止道:“两位大人,陛下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暂时不需要你们奏报军情……你们又不是斥候,对于前线情况一问三不知,自问会比陛下更强?”

朱厚照一摆手:“张公公不得无礼,两位卿家乃是朝兵部侍郎,一直深得沈先生器重,在军事上有独到见解,只是因为沈先生到现在没有消息传回,估摸是出塞后出了什么状况,朕不得不把两位卿家请到身边来参谋军机……王卿家,你之前说及军情,想告诉朕什么?”

本来王敞想借机跟朱厚照告小状,打击一下张苑的嚣张气焰,但他到底是在朝中混久了,一看张苑说话完全不顾忌场合,连皇帝在旁都不许怕,心里便有些发怵,想说的话不自觉改口,道:“如今我大明兵马已出塞,相信很快就会有军情传来,老臣恭祝陛下旗开得胜。”

“哈哈,好,借王卿家吉言。哈哈!”朱厚照心情大佳。

因为看不到鞑靼人身影,再加上胡琏那边也没有回报说与鞑子交锋,朱厚照觉得自己手下兵强马壮,一定不会再跟上次一样出现问题,再就是登高望远,心潮澎湃,不由多了几分洒脱。

可惜的是枯等让人烦躁,朱厚照在城头伫立一会儿,忍不住没话找话,再次看向陆完,问道:“陆卿家,你说说看,当前军情如何?”

陆完没有像王敞那样敷衍,道:“几日内都不闻鞑靼军情,或许城外情况有变,请陛下及早做应对。”

朱厚照皱眉,先看了看旁边的张苑。

张苑已忍不住开口:“陆大人,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情况有变?还有做何应对?这为陛下参谋军机大事,光靠一张嘴随口乱说可不行,这可不是你插科打诨说胡话的地方。”

这次朱厚照没阻止张苑的“无礼”。

陆完心中有些气恼,但仍旧保持心平气和,拱手道:“六月十二战事结束后,这十几天再未有鞑靼人进犯张家口的报告,而张公公又极力阻止派出斥候调查塞外百里的情况,以至于到现在只可以确定张家口北边五十里内无鞑靼兵马活动……若鞑子早就撤兵,岂非说明其另有图谋,之前一战不过是虚晃一枪?”

“大胆!”

张苑忍不住斥责起来,“陆大人,你这话分明是危言耸听!”

朱厚照一抬手打断张苑的话,忍不住埋怨:“陆卿家说得很有道理,张公公你别随便乱插话……朕且问,这几天都没有鞑子的消息?”

他环顾一下在场官将,似乎想求得一个答案,但没人出来回答他。

张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陛下,之前的战事结束后,老奴怕有人贸然出兵再遭败绩会对大明边军将士威名有损,所以就安排固守城池……这正是陛下您做出的安排啊。”

朱厚照有些惊讶,问道:“朕只是说不让随便出兵,斥候是斥候,他们不去刺探情报,朕在城内当睁眼瞎吗?你的意思是否意味着,这些天没有鞑子进一步军情传来,是吧?”说完他又环顾一圈,还是没人回答,但也变相等于承认这个说法。

朱厚照脸色漆黑,暴跳如雷道:“感情今天朕要出兵,连鞑靼人在哪儿都不知道,那几十万大军出去后,不是睁眼瞎到处找人?这不是胡闹么?”

张苑赶紧劝谏:“陛下请息怒,这不胡大人已经带兵出去,他手下人马过万,这么大规模出击,怎么也能刺探到有用的情报……到那时陛下不就知道鞑子安的什么心?”

朱厚照听到这话,情绪稍微好转些,一甩袖道:“两军对垒,情报异常重要,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都不懂?真让朕失望!”

朱厚照俨然是兵法大家,教训人的时候颇有条理,旁边陆完、王敞和王守仁等人沉默以对,丝毫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随即朱厚照站起身走到城垛口,侍卫识趣地让到了一边,朱厚照往前方眺望一番,蹙眉问道:“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莫不是鞑子真的撤兵了?”

张苑之前一直想找机会上前跟皇帝阐明他的立场,现在终于逮住机会,赶紧凑过去道:“陛下,鞑子撤兵是好事啊,这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陛下龙威所到之处,番邦哪里敢不低头?”

朱厚照斜着瞅了张苑一眼,破口大骂:“你话说得轻巧,朕是御驾亲征平定草原,鞑子撤军在你口里倒成了好事?那以后朕要平鞑子,只能带兵满草原去找寻鞑子的踪影?那可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去哪儿找人交战?现在朕把话撂在这里,此番一定要跟鞑子在张家口堡决战,若最后结果不是如此,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承担责任!”

本来张苑满心欢喜,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但在朱厚照说出这番话后内心动摇了。

朱厚照的态度非常强硬,且已说明必须要在张家口堡决战,而战争的结果也不是为了让鞑靼人撤兵,而是要直接把鞑靼人全灭了,那张苑之前盘算的一切事都要落空。

张苑心中突然变得异常紧张,心道:“鞑子撤不撤兵谁能控制得了?若鞑子撤兵,莫不是我还要跟着受牵连?”

朱厚照在城垛之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站累了,才又回到椅子上坐下,随即把王守仁叫到身边。

“王卿家,你负责节制宣府和大同军政,这几天你可有收到鞑子活动的情报?”朱厚照问道。

一时间王守仁很难回答,就在于他这边的消息几乎断绝,无从答起。

王守仁正踟躇不知该如何作答,张苑又站出来说道:“陛下,王大人有什么情况,都是直接告知老奴,老奴也都将情况告知于陛下。”

张苑之所以这么说,是把王守仁告状的路径给堵上,同时变相告诉王守仁,我们是一体的,应该共同进退,你别还没过河就开始拆桥。

朱厚照皱眉问道:“是这样的吗?”

王守仁行礼:“近来所知鞑靼军情的确太少,一切均已上报,微臣并无隐瞒。”

当王守仁把这番话说完,张苑那边明显松了口气,此时他又打起如意算盘来:“就算出了事,陛下要怪责,也只会怪责具体经手人,我不过是个居中传话的,只要王守仁承认我这边的话都是他上奏,那出事就该由他来承担,不会怪到我头上。”

张苑一脸关切之色:“陛下,您看这太阳都出来了,您至今尚未用早膳,不如先到城楼内,让人准备些简单的膳食,吃过再准备御驾亲征事宜?”

临打仗了还要先吃饭,张苑的话让周围的人一阵厌恶。

朱厚照正要应允,陆完阻止道:“陛下,战前不适合用餐,乃是怕剧烈运动时身体不适,将士们到现在都未用饭。”

朱厚照对于这些细节完全不了解,原本已经站起身准备往城楼里走,闻言不由惊讶地问道:“是这样吗?那不是全体将士此时都饿着肚子?”

张苑死死地瞪着陆完,觉得陆完真是多事,不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陆完道:“三军将士都在昨夜用过饭,吃饱喝足后到今日,全都准备空腹上战场。”

“原来如此。”

朱厚照释然地点点头,“三军将士都没吃早膳,朕作为统兵之人岂能搞特殊化?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饱餐后再出征的话,无论是骑马还是快步行走,都会让身体不舒服……看来朕领兵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那就继续在这里等候吧!”

说到这里,朱厚照重新坐下来,看起来神色平静,但其实已经很不耐烦,毕竟前线什么消息都没传来。

……

……

到太阳蹿出地平线,辰时到来。

朱厚照在城楼上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这会儿越发不耐烦,不过好在等来了前线的消息。

讯息很零散,每次都不是直接汇报到朱厚照这里,而是由张苑先去问清楚,再过来跟朱厚照说明,甚至有时候还凑到朱厚照耳边细声说,故意不让周围人听清楚具体情况。

“……陛下,这位胡大人领兵出去两个多时辰,已经往城北走了五十里以上,尚未发现鞑子身影,他说已派出斥候找寻,但老奴觉得,他未必会上心,再者这么分兵很可能会被鞑子分而破之,不宜分兵,不如让他领兵到各处走走……”

张苑当着在场官将的面讲解军情,掺杂了许多自己的意见,俨然把自己当成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

朱厚照沉思不语,旁边陆完又开口了:“陛下,前军已经出击五十里,后军至今尚未出城,很容易会造成三军前后脱节,所以先锋人马不宜继续进兵,当令其原地驻扎,派出大批斥候往各处刺探军情。”

张苑恼火地道:“陆侍郎,就你懂,什么都要逞强……这种事需由陛下定夺,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陆完神情自若,不为张苑之言所动,朱厚照抬手打断张苑的话,点头道:“陆卿家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前军两个时辰走出五十里,行进速度已很快,如果尚未有敌情的话,实在不该继续前进。传令下去,让胡卿家的人马原地驻扎,先把鞑靼人的情况搞清楚。”

“得令!”

传令的活最轻松不过,许泰主动站出来承担,尽可能在朱厚照面前表现自己。

等许泰往城下去,朱厚照突然想起什么,道:“朕想起来了,胡卿家带出城去的兵马数量不足,那第二路人马也该跟上才是,许将军……”

朱厚照大喝一声,才想起许泰刚离开,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张苑凑过去道:“陛下您只管说,由老奴通知许副总兵便可。”

朱厚照点头道:“让许将军带一万骑兵,为第二路人马,接应胡卿家统领的前军,不过让他跟前军间保持距离,不能太靠前,不过他可以在驻扎后把骑兵分散派出去,把方圆几百里内的情况都给朕打探清楚,尤其是要弄清楚鞑子兵马的具体驻扎位置和动向,朕要做到知彼知己!”

在张苑听来,朱厚照安排得非常有条理,执行起来并不困难。

但此时他却满怀警惕,问题就在于朱厚照在行军布阵上参考了陆完和王敞等人的意见,对他所说的话置若罔闻。

张苑在下城楼找许泰传达命令时,心里琢磨开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陛下不听我的,就算这场战事取胜,那我的功劳也不大,一定要把最大的军功抢过来。”

……

……

许泰作为第二路人马统帅领兵出击。

尽管许泰贪生怕死不想出城去,但奈何这是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他没有别的选择。

等许泰这路人马也出城,朱厚照的精神终于振奋了些,因为许泰出兵是在他眼皮底下完成,骑兵队列整齐,鱼贯出城,声势非凡。

朱厚照在城头上看着,有种检阅三军的畅快感。

就算没开战,朱厚照也很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豪迈。

可当许泰率领骑兵远去后,城头又陷入死寂,长久都保持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太阳升起来,朱厚照身体有些燥热,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不想在城头上继续等候,环顾一圈后一摆手:“移驾到城楼里去吧,至少那儿不用忍受烈日曝晒,还站得高望得远……几位卿家随朕一起进去吧。”

到底是六月天,虽然炎夏已进入尾声,但穿着一身厚重铠甲在太阳地里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所以没人拒绝皇帝的好意。

一行人随同朱厚照进入城楼,来到二楼上,朱厚照在露台阴凉处高坐,不过这次朱厚照没上次那么不近人情,让侍卫去城下搬椅子上来,以便跟随一起进来的太监和文官可以落座,只有军中的人需要继续站着。

今天没有风,城楼二楼上依然闷热,每个人额头上都渗出豆大的汗珠。

朱厚照这边自然有人帮着扇风,他拿着望远镜看了一圈,忍不住抱怨:“这可真是稀奇透顶,怎么出兵这么久,都快到要晌午了,前方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又跟上次一样,鞑子突然从哪个方向杀出来吧?”

张苑道:“陛下不必担心,胡大人和许副总兵领兵经验丰富,应该早有防备,即便遭遇意外也能临场应变。”

张苑这番话的意思是把责任推给胡琏和许泰。

本来张苑收拢许泰的意愿很强烈,但随着许泰得到朱厚照一些“特殊关照”,再加上其又跟王守仁、胡琏等人暗中来往,让他对这个人生出厌恶感,已经不再生出把许泰收拢麾下的念头。

朱厚照点点头,又继续等候。

前线依然不断有消息传来,不过这些消息都涉及胡琏和许泰二人所部情况,鞑靼人动向依然成谜。

如此到中午,仍旧维持旧状,陆完请示道:“陛下,天已近晌午,官兵们已在太阳地里暴晒了近三个时辰,是否让将士分批轮换喝水,顺带吃些东西?”

张苑冷笑不已:“陆侍郎之前不是说,大战前不能吃饭吗?陛下到这会儿尚未用早膳呢。”

朱厚照一抬手:“陆卿家说得有道理,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让将士先吃饭,不过最好只吃一些流食,比如稀粥这些,既能解饿,又能解渴。”

(本章完)

第2200章 第二二〇三章 保一人

朱厚照最初的时候一片雄心壮志。

如同在六月十二那次他亲自指挥出兵跟鞑靼开战一样,都属于雷声大雨点小,到最后变成军中上下一起漫无目的等待。

朱厚照没有大吃大喝,简单对付着吃了一点干粮,便又到城楼上等候,翘首观望,心中的焦虑逐步加深。

众官员和将领已退到楼外等候,只有丽妃、小拧子和张苑这样的亲随可以留在他身边听候命令。

转眼午时过去,朱厚照终于忍不住,把张苑叫过来问道:“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朕已经等不下去了,不想眼巴巴地待在城楼上晒太阳!朕要领兵出城,只待确认鞑靼人的踪迹,立即杀奔而去。”

张苑急道:“可是……陛下,到现在都没有鞑子的消息,如此匆忙领兵出塞,是否太过仓促?”

朱厚照态度异常坚决:“那也不能在这里干等……传令三军,随朕出征,不破鞑靼誓不回师!”

张苑平时对朱厚照言听计从,不过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苦苦哀求道:

“陛下,请您三思而后行啊……出兵可是关乎我大明社稷安危的大事,如果连鞑子踪影都找不到,那真是危机四伏,吉凶难测,因为鞑子可能会有什么阴谋诡计突然杀出来,如同十几天前的那次战事。”

朱厚照本来态度坚决,但在想到六月十二那次失败后,身体突然僵了一下。

丽妃也走过来劝谏:“是啊,陛下,臣妾也认为应该先等军情传来……胡大人和许将军都非平庸之辈,就算鞑靼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们也必会查出来,陛下要御驾亲征也不用急于一时。”

平时朱厚照咋咋呼呼,行事武断,但在面对难以抉择的问题时却缺乏主见。当身边两个亲近的人都竭力劝阻,他忽然想到出征后四顾茫然,并不符合兵书“知己知彼”之言,开始迟疑不决。

“这么等下去,不知要干等到什么时候……上次出兵至少知道鞑子营地在哪儿,可现在连敌人丁点儿消息都没。”

朱厚照生气地道,“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开战前连对手基本情报都没掌握,枉费朕御驾亲征!现在感觉,朕就是在陪你们瞎胡闹……若沈先生在这里,何至于如此?”

当皇帝提到沈溪,在场众人心中都升起异样的感觉。

丽妃道:“若沈大人在的话,一定能提前做好防备,不过沈大人出征前应该想到过这些,特意留下胡大人和王大人在陛下跟前效力,这些人能力不俗,但到现在都没调查清楚鞑子军中的情报,可见……”

虽然言语中,丽妃是在帮张家口堡的官员和将领开脱,但其实主要是为张苑进行无罪辩解。

对旁人来说或许对情况不是很了解,但丽妃很清楚现在张家口堡周边情报不畅,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朱厚照出兵遇挫后下了不出兵的旨意,而张苑把这旨意变本加厉到连派斥候也一再要求不得距离城池太远,终于导致现在讯息失灵。

总之出现如今的局面,并非鞑靼人迷惑工作做得有多好,也并非胡琏和王守仁等人有多无能,而是决策者不通军事,皇帝不作为和得势太监胡乱调遣有关。

……

……

等候仍旧在继续。

朱厚照没有休息,坐在城楼露台上往远处看。

情报源源不断传回,但没有任何关于鞑靼动向人的情报,一直到未时过去,朱厚照才重新把官员和将领召集起来,此时他已经无法忍耐这种煎熬,再次提议亲自带兵出城。

“陛下……”

陆完上来便总结一番,“以目前情况看,从张家口堡往北一百里,都没有鞑靼人活动的迹象……非但是大股人马,甚至连营地都遗弃很久,从胡重器反馈的情况看,可能鞑靼人在十天前就已撤兵!”

张苑冷笑不已:“陆侍郎可真会言笑,十天前就撤兵?十天前他们还在跟我大明开战,而且被我们击败了呢!”

对外的说法,是大明取得上一次对鞑靼战事的胜利,但在场都属于消息灵通人士,自然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们不会附和张苑的说法,以多打少伤亡还远比敌人大的战果居然说成“大捷”,在很多人看来非常具有讽刺意味。

陆完虽然是后来的,但他对情况很了解,并没有逐条反驳张苑的话,因为他知道捷报是皇帝钦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振奋军心士气,此时指责张苑无异是打皇帝的脸,于大局无益。

陆完道:“正是因为鞑靼兵败,才有可能仓皇撤兵,否则如何解释百里内没有鞑靼兵马活动迹象一事?非但如此,如今连鞑靼斥候都不见踪影,好似整个张家口外从来就没有鞑子来过。”

朱厚照皱眉看着陆完,问道:“陆卿家,你说的这一切可属实?朕……咳咳,当日出兵虽然得胜,但之后不是报告说鞑靼各路人马持续往宣府方向增兵,准备与我大明决一死战吗?”

陆完先看了旁边瞪着自己的张苑一眼,再度拱手道:“自上一战后,城中派往北边刺探情报的斥候数量急剧减少,微臣听闻他们只是在城池周边十多里的地方活动,鞑靼增兵的情报从何而来?是谁报告说鞑靼势大……简直不知所云。”

张苑一听便知道陆完是在针对他,声音顿时提高八度喝问:“陆侍郎,你这话是何意?咱家报告陛下,也是根据军方奏禀,王大人你说是否如此?”

到这会儿,张苑自然想到要把责任往王守仁身上推。

但王守仁不是傻子,心想:“这几日已经探查到鞑靼军情有变,对方很可能早就撤兵,只是因为无法派出斥候而不能提前得悉,现在张公公的意思,明显是想让我当替罪羊。”

王守仁拱手行礼道:“陛下,自上一战结束后,微臣所知军情甚少,至于鞑靼集结的战报是如何而来,微臣并无所知。”

“你!”

张苑没想到关键时刻王守仁会反水,怒不可遏,“王大人,你这是推卸责任!”

“够了!”

就在几名大臣和太监间推诿和互相攻击时,朱厚照已经忍不住心头的怒火,爆喝一声。

在皇帝开口后,现场重新安静下来。

朱厚照满面愠色:“看看你们,都是朕的股肱,是大明重臣,在军情上互相推诿扯皮,你们当朕是个昏君,会被你们蒙骗,是吗?”

就算很多人没说,但心里却在想,难道不是?

朱厚照气恼地说道:“既然一百里范围内没查到鞑子动向,就把侦查网扩大到两百里,把所有骑兵分散派出去,将口外彻底扫荡一圈,朕不相信鞑子在上一战结束后会匆忙退兵……既然之前说鞑靼可汗都往这边来了,没道理会轻易撤走!”

在场鸦雀无声,各自都有盘算,显然朱厚照的军令只能暂时缓解争吵。

王守仁奏请道:“请陛下即刻下旨,命令城里城外的骑兵全部出动,撒网式调查情报。但为防止中鞑靼人奸计,建议以百人为一小队,一旦发现鞑靼人以回撤报讯为主,不可力战!且……距离太远的话,情报可能要过一天以上时间才能完全传回!”

“朕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候!”

朱厚照大手一挥,“就到今晚,今天不把鞑靼的情况彻底查清楚,朕不会回去休息,三军将士也不得解除盔甲,要随时准备开战!鞑子一向狡诈无比,朕就不信他们这次能插翅飞了!”

……

……

大明在张家口堡以北地区扩大了搜索鞑靼兵马踪迹的范围。

先是五十里,再到一百里,再到二百里,随着探查距离变大,需要耗费的人力和物力成倍增加,同时消耗时间也是以几何倍数增加。

一直到天黑,各处不断有消息传来,但最多只是查到鞑靼兵马驻扎过的营地旧址,或者是鞑靼部落活动过的痕迹,而越来越多的消息表明,鞑靼人撤兵至少已经是五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朱厚照没有回避大臣和将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漆黑,渐渐地开始沉默不语。

传报的人不再经张苑传递,而是直接汇报到朱厚照跟前,旁边大臣终于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每次都是张苑问那些传令兵问题,朱厚照坐在那儿,好似已经怒火中烧,但始终没有发泄出来。

“……既然西边有消息,那就多派人手往西边去!”

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后,有消息说在张家口堡西北方向发现鞑靼兵马活动过的迹象,但最后弄清楚只是鞑靼人撤兵的方向,而非是看到鞑靼兵马驻扎的营地。

张苑终于看到些许希望,赶紧吩咐人去做,但其实不用他下令,前方自然会安排人手顺着蛛丝马迹找寻。

等传令兵走后,张苑对朱厚照道:“陛下,您看……鞑子在西北方向。”

朱厚照没好气地呵斥:“等查清楚再说!”

如此又过了两个时辰,转眼到了二更天,关于“鞑子在西北方”这个情报仍旧只是停留在最初的状态。

不过此时,一个吸引人眼球的消息传来。

“陛下,有延绥千里急报!”传令兵几乎是横冲直撞过来,说话的声音粗犷浑厚,气喘吁吁,一点都没有面圣时的庄重。

“你是谁,滚出去!”

张苑居高临下看到有人越过侍卫径直冲到城头,当即出言喝止。

因为所有人聚在一起,朱厚照站在人群中央,略微蹙眉,一摆手道:“让他上来吧。”

随即那人十分莽撞地进了城楼并爬上楼梯,很快出现在朱厚照眼前。来人年约四旬,满身尘土,一身铠甲有些破破烂烂,却是个老兵,朱厚照当即问道:“你说什么急报?”

来人道:“回陛下,小人张老五,乃是延绥信使,三日来换人不换马千里急报而来……小人自榆林卫城送来急报,三边总制王大人奏禀,兵部沈尚书所部已于近日抵达延绥镇北方草原,后方尾随有鞑靼兵马不下十数万,正往延绥杀奔而至。决战在即!”

此人正是当初由沈溪从泉州带回来,一直在延绥担任基层军官的张老五。

张老五一番话,让在场之人皆都惊叹,所有人此时都只有一个直观的想法:“哎呀不好,这是中了鞑子调虎离山之计。”

当张老五将后背上的信筒拿下来,准备呈递朱厚照时,张苑跳了出来,亲手将信筒给截住。

张苑怒喝:“好你个胆大妄为的东西,不但敢在陛下面前来胡言乱语,蛊惑圣听,还想借机刺杀陛下!来人,将刺客拿下!”

随着张苑一声令下,马上有侍卫冲上二楼,正要动手时,朱厚照暴喝一声:“住手!”

全场静寂一片。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张苑明摆着想按住延绥信使的消息,伺机继续蒙蔽朱厚照的耳目,但就算能看出来,也没人敢出来当面指责,在场唯一能惩罚张苑的人,只有皇帝自己。

朱厚照一摆手:“去查看过,没问题的话,送到朕面前来。”

小拧子闻言低头细步上前,将原本由张苑按住的信筒接过拿在手上,似乎又怕出什么问题,先走到城楼楼梯口,在侍卫的保护下将信筒打开,确定里面的信函没问题,他又带着信函折返回来,呈递到朱厚照面前。

小拧子道:“陛下,乃是三边总督王大人的上奏,确定无误。”

朱厚照先是恶狠狠地瞪了张苑一眼,然后一把将王琼的奏疏抓在手上,打开来,一边看一边脸色急转直下。

在场之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氛围,大多数人都在想这一场劳而无功的出兵到底该怎么收场,但似乎又是一个无解的局。皇帝不但没有如约出兵援救沈溪,反而把各处兵马抽调到宣府来,从宣府出兵援救沈溪,就算是机动能力最强的骑兵,不眠不休行军也要十天以上,根本没有驰援的可能。

朱厚照很快把奏疏看完,没解释奏疏上到底是什么内容,环顾在场之人问道:“你们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沈先生所部的消息?”

张苑知道自己已经无可避免要被朱厚照怪责,当下道:“陛下,都怪鞑子狡猾,让军中之人以为他们是要以宣府为主战场,谁知道沈尚书他……还真能完成战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呢?”

本来这件事最大的责任人是朱厚照,但作为皇帝当然不会承认这件事跟他有关,朱厚照一拍桌子,怒吼道:

“若非延绥上奏,朕到现在都不知,鞑子只是以少量兵马牵制宣大、偏关之地朝廷兵马!区区不到万人袭扰就天天向朕讨要援兵,一个劲儿夸大鞑子兵锋难挡……朕养活你们有何用?!”

盛怒之下,朱厚照根本不顾仪态,怒气满盈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因为眼前的事情实在是太打击人,又太过荒诞不羁,鞑靼人只是靠一些散兵游勇就把他骗得团团转,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打了胜仗,鞑靼人撤兵后他依然懵然未知,还把各处人马调集过来要搞什么大决战。

“陛下息怒。”

张苑率先跪下来,其余文官武将也赶忙跪下。

这会儿终于到了分摊责任的时候,下一步就是要被问罪,每个人虽然都在感慨这件事,但同时也在为自己的遭遇而发愁,就算本身关系不大的,也会想到皇帝会因此而迁怒到很多人身上。

朱厚照根本不想去看张苑,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终于知道谁是有能力的,谁又是在浑水摸鱼装大头,他看着陆完道:“陆卿家,你之前分析鞑子有可能撤兵,不幸真被你言中了,不过现在基本确定鞑子是在宣府装腔作势,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是要集结所有兵马跟沈先生一战,你看……”

陆完心想,这会儿终于想起我来了?之前我进言的时候,是谁对我说的话完全不予采信?

陆完正色道:“陛下,如今各路人马都无法驰援沈尚书所部,应该优先确保沈尚书能平安返回延绥镇才是……只要沈尚书这路人马安然无恙,此战尚可以从长计议。”

朱厚照好像听到什么至理名言一般,一拍大腿道:“正该如此,赶紧派人去通知延绥,让他们务必要确保沈先生能平安带兵回延绥,这一仗暂时不忙打,等朕统率人马抵达延绥后,再开战也不迟!”

听到朱厚照的话,在场很多人不由发出感慨,皇帝完全不懂军事,到此时仍旧在瞎下命令。

陆完继续道:“陛下,以微臣看来,即便沈尚书能平安抵达延绥,今年也不宜再开战,如今已经马上到七月,再开战的话很可能要持续到十月之后,那时西北冰天雪地,将士恐怕无法承受。再者,鞑靼此番若追袭沈尚书所部不成,定会撤兵,远遁大漠深处,今年再想与之主力决战……又会难上加难。”

张苑呵斥道:“陆侍郎,你怎么老在陛下面前拆台?陛下乃真龙天子,想开战就开战!”

“你个狗东西闭嘴,没听到是朕让陆侍郎进言?”朱厚照对太监根本就缺乏尊重,此时他心中气恼不已,不接受是自己战略失当,第一个迁怒的对象就是张苑,他开口骂人说话非常难听,让张苑听到后第一感觉是朱厚照想宰了他泄愤。

朱厚照继续对陆完道:“这些都是后话,暂时先不论鞑子战略安排如何,不知陆侍郎有何良策,能保证沈先生平安回延绥?”

陆完神色间显得非常为难:“臣并不知延绥是如何上奏的。”

朱厚照这才想起,传信之人只是当众把沈溪所部将要抵达延绥的事情说出来,细节完全没提,当即拿起王琼的奏疏递给陆完,言辞恳切道:“陆卿家你先看看,还有王侍郎和王卿家也过来瞧瞧,一同帮朕参谋一下。”

此时的朱厚照显得异常无助,即便他是皇帝,也感觉到自己犯下大错,这会儿把所有希望完全寄托在眼前这些文臣身上,至于武将和太监他一个都不想信任,而丽妃也识相地退到一边,不出来掺杂意见,以免被皇帝记恨,遭文官弹劾。

等陆完、王敞和王守仁三人把王琼的奏报看过,简单商议后,由陆完跟朱厚照做出最后的总结。

陆完道:“陛下,以延绥之意,之前从三边抽调五万人马,导致内部防御空虚,此番又是鞑靼十数万大军压境,延绥不敢随便出兵以免得延绥城塞有失而令神州遭劫。所以现如今只能靠沈尚书所部自己的力量……”

朱厚照先是傻眼,随即疑惑地问道:“王琼书信上是这个意思吗?朕之前怎么没看到?”

等奏疏再送还到朱厚照手上,朱厚照把后面那些疏忽的细节看清楚,本来就是深夜,再加上他之前看到关于沈溪所部即将到延绥的消息后便无心将后面内容看下去,便没留意王琼的诉苦。

显然王琼并没有能力去驰援沈溪,并非只是谢迁不肯派兵这么简单,在上奏之中,王琼也就压根儿没提谢迁半个字。

“混账东西!”

朱厚照骂道,“王琼身为三边总制,理应在有大战到来时承担起应尽的责任,否则朕安排他在三边是做什么的?沈先生领兵是要从延绥之地撤回关内,他不派兵驰援,难道指望旁处的人去驰援?”

王敞出面解释道:“陛下请息怒,三边不能出兵,也是因为鞑靼来势汹汹,若因驰援沈尚书而令三边有失,那关中和中原之地有被鞑靼劫掠的风险,且在我兵锋受损的情况下,要伺机反击并非易事,战火可能会牵连到内关,甚至京畿一线。”

朱厚照道:“这是什么话?你的意思是想说,朕就不管这件事,任由沈先生去送死,朕和三边都坐视不理?”

在场没人愿意出来说话,但显然陆完和王敞的意思大概便是如此,哪怕是沈溪这路人马全军覆没,也不能让三边出状况,在这些谨慎人眼中,一路人马的折损并不能影响朝廷大局稳定,从这点上说,陆完和王敞等老臣其实跟谢迁没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朱厚照便明白这些人的意思,怒吼道:“不行!谁都可以死,哪怕是中原被鞑子占了,亦或者是折损千军万马,也不能让沈先生有事!朕要平草原,除了沈先生能帮到朕之外,就再没人尽职尽责……看看你们在宣府的表现,昏聩无能之至,朕现在就是要保沈先生,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也值得!”

朱厚照算是彻底发作了。

之前只是惊愕和惋惜,甚至还很自责,但现在看到一群沈溪亲手提拔和任命的下属都在推他们的上司去送死,他自然而然忍不住心头那股邪火。

陆完带头跪地劝谏:“陛下,不可因小失大!”

“请陛下三思!”

在场文臣武将不少,连太监和丽妃都跪下行礼劝诫,一时间整个城楼内只有朱厚照一人站在那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朱厚照脸色阴沉,这种压抑阴沉的气氛让他大动肝火,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眼前这班人。

张苑突然开口道:“陛下,就算不驰援沈大人,总该清楚沈大人军中的情况如何,那干脆就下旨到军中,让沈大人只身一人撤回延绥,让全军保他一人回延绥镇,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朱厚照闻言不由看着张苑。

之前在朱厚照眼中,张苑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是导致这场战争战略失当的罪魁祸首,不过当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朱厚照突然又把张苑看作是有大才之人。

朱厚照道:“对,就是如此!赶紧派人去传报延绥,哪怕是延绥不能派兵驰援沈先生的兵马,也要先保证沈先生能安全归来,沈先生可是朕平草原的希望,也是我大明能保证西北长治久安的大功臣,谁都可以有事,唯独他不可以!”

即便都知道朱厚照胡闹,但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在场人还是不免咋舌。

皇帝居然公开下令让兵马主帅临阵脱逃?

为了保一人而弃三军,大概这种命令也只有朱厚照能下得出来。

有人便在想:“即便拼着三军折损保沈之厚回延绥,他有脸活在这世上?恐怕也是个自裁以谢天下的悲惨下场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