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5.第1411章 爱屋及乌

杨廷和混到今日,能成为这内阁里的一份子,也可谓是何等聪明之人,现在还怎么不明白叶春秋和兴王父子的这场赌局的重要性,还怎么不明白李东阳心里的打算?只是……

杨廷和想了想,便道:“李公,这世上哪里有奇迹呢?你我都知道,这天下的学问,何其庞杂,那兴王父子既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敢应下那赌局,势必会将那赌局用的三题当做命根子一样慎重,他们的问题,定是刁钻古怪到了极致,而这,莫说是叶春秋,便是圣人在世,想必也是绝对无法回答的。”

李东阳只是抬眼看了杨廷和一眼,便默不作声了。

圣人在世,也是无法回答的。

这确实不是空话。

李东阳看了一眼窗外的残雪,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沉着,半响后才道:“介夫,老夫当着这个家,却是举步维艰,做任何事都是掣肘,这个家,不好当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老夫尚且愚钝,而今蒙陛下不弃,在这首辅之位,却是一事无成,可是老夫真想做出一点什么,为了这个朝廷,为了报先帝的恩德,为了江山,也为了社稷啊。老夫也知道,这场赌局的胜算微乎其微,甚至几乎没有可能,可是有了这个契机,老夫却还是忍不住报以希望,呵,好了,不说了,喝茶吧。”

他的目光带着黯然,只是这浑浊目光的最深处,却还是禁不住怀着一丝希望。

………………

说到在这紫禁城里,心事重重的,还有一个人,便是这紫禁城的主人——朱厚照。

朱厚照突然觉得心里有了一桩事挂在了心头。

其实当初在朝堂上的时候,赌局开始,朱厚照还是晕乎乎的,可是慢慢一想,不对劲啊,这叶春秋,看起来是稳打稳的输的啊,这倒不是质疑叶春秋的能力,实在是,叶春秋根本不可能回答这种没有限制的三个问题。

“这家伙……若是输了,三百万纹银就没了,这是不把银子当银子啊。”

朱厚照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心疼起来,他爱钱,虽然不把别人的钱当一回事,可是叶春秋的钱,他自觉得,也算是自己的半个银子,自己的好兄弟嘛。

自幼没有兄弟,孑身一人地在东宫,也没什么年纪相仿的人,都是一些不苟言笑的师傅,还那些什么都没意见的伴伴。等到做了天子,那就更加成了孤家寡人了,所以朱厚照比任何时候,都诊视这一份友谊。

想到自己好兄弟的钱要没了,他就开始肉痛了,然后失眠了。

这一宿未睡啊。

输了好像是挺丢人的,钱没了,女人没了,面子也没了,不知这春秋会伤心吗?

不过好在,朱厚照也不是全无作为的,至少锦衣卫是会给朱厚照奏报的。

他格外认真地看起奏报来,心里也怀着希望,或许春秋会有奇迹呢。

可是看到了奏报,朱厚照的脸色有些僵硬了,只见上头写着……

昨日清早,陪着夫人儿子回了一趟娘家,正午才回来,下午呢,跑去和张晋几个举人喝酒。

今儿一早,又跑去了研究院,还查了一下招商局的账目。

按理来说,这年关也就这几日了,现在既然立了赌局,你总要赢对吧?

可是看这家伙,分明是游手好闲的样子啊,哪怕你临时抱一下佛教,态度端正一些,随便地看一下子书,也能令人心安点,可现在看来,怎么着,你还特么的把这赌局全不当一回事啊。

“陛下,该用膳了。”刘瑾笑嘻嘻地躬身在朱厚照身侧提醒道。

朱厚照将奏报一摔,脸色很不好看,气冲冲地道:“吃个屁,不吃,你这混账。”

刘瑾觉得自己很冤枉,却连话都不敢说了,连忙拜倒在地,一脸惨绿地道:“奴婢……奴婢该死。”

朱厚照想要发火,却突然发现发错了对象,想了想,他眯着眼道:“莫非这是欲盖弥彰?是夜里春秋在苦读,白日故意设的迷魂阵?吓,他素来就是如此奸诈的,是了,想必就是如此。”接着,他便抿了抿嘴,才又道:“镇国府那儿,得派人盯着一下,尤其是夜里。”

“啊……”刘瑾诧异地看着朱厚照,不由道:“陛下不是此前说过,不准刺探叶家的吗?”

“今儿就去刺探,他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奏报。”

朱厚照的脾气,历来都是如此的,刘瑾哪敢忤逆他?只好道:“是,是,是,奴婢知道了。”

到了次日一早,朱厚照显然又是睡得不是很好,刘瑾却是火速地递了奏报来。

这奏报,果然是事无巨细,洋洋洒洒,足有数千言。

朱厚照打开细细看着,什么时候吃了饭,什么时候跑去那叶老太公那儿探了病,什么时候回了房,房里传来了什么响动。

这一看响动,朱厚照的眼睛都睁大了,里头说的是,隐隐有摇床之声,半个时辰之后乃止。

“半个时辰?”朱厚照不禁眯着眼,然后哭笑不得!这家伙吃的是什么药,忍不住低声骂道:“衣冠禽兽!”

可是……显然叶春秋还是没兴趣去读书,也没兴趣去恶补所谓的功课,似乎,却很有气力研究一些床弟方面的事。

哎,叹了口气,朱厚照瘫坐,老半天才道:“刘伴伴。”

“奴婢在呢。”

朱厚照道:“兴王那儿,有什么消息?”

刘瑾连忙道:“厂卫那儿奏报,说是叶家附近也有一些可疑的人出没,似乎就是兴王的人,这兴王父子,此次似乎是胜券在握。”

朱厚照顿时来了点精神,道“何以见得?”

刘瑾道:“那父子二人,已经开始筹备婚事了。”

朱厚照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发现爱屋及乌,自己竟愈发有些厌恶兴王父子了!

朕还没有做最后决定呢,你们父子好大胆,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

可是,这赌局似乎也是自己点了头的……他托着下巴,所有所思地道:“朕仔细想来,只有作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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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6.第1412章 生死荣辱

作弊?

刘瑾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了一下,而后昂首惊愕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没有在意刘瑾的反应,而是又陷入了深思,过了半响,才又道:“去,仔细打听着,看那兴王父子二人出的是什么题,若是探不出,仔细你的皮。”

刘瑾不禁哭笑不得,这种事不是他想干就干得了的啊,连忙叫苦道:“陛下,这……估计很难探得出啊,这题,十有八九,都在那兴王父子的心里,怎么可能随意泄露?何况,即便泄露了,谁又知是真是假呢?哪晓得他们是不是故布疑阵?陛下,奴婢没这能耐啊。”

朱厚照不由气恼,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刘瑾一眼,一时无言。

心里想了想,却也觉得刘瑾所说的有点道理,感觉叶春秋输掉的几率就更大了,这么一想,就犹如看着那三百万两白白地送进了兴王父子的口袋里,朱厚照的心又开始阵阵的痛起来!

事实上,叶春秋的日子过得确实逍遥,眼看着要过年了,叶家在京的亲戚而今都聚在了一起,府里张灯结彩,一屋子的人忙碌着置办年货,而叶春秋,也少不得开始在京师里走动,拜访亲友。

其实叶春秋很清楚,所谓的考验,根本没有临时抱佛脚的可能,因为这三题,可能是任何问题,自己在此时此刻,无论作任何准备,都是徒劳而为罢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妨好生地过这个年吧。

不过历来这世上的事都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宫里着急上火得很,那文武百官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宗室那儿,对于这场赌局,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弹,大抵是因为认为叶春秋这一次是输定了。

可是百官急啊,李公对此抱有一丝期望,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何况也有不少有识之士知道这是一次机会?虽是机会渺茫,可人若是没有希望,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呢?

大抵这时候,大家看到这叶春秋老神在在的样子,便禁不住想要将叶春秋抓来,手持钢鞭,将叶春秋狠狠地鞭挞一通,你叶春秋哪怕是装模作样,也让人心里舒坦一些啊,偏生游手好闲,是个什么意思?

虽是如此,可任何人都不能将叶春秋如何。

叶春秋照例在筹备他的叶家过年大计,而今叶家人满为患,从亲友,到那些收养的孤儿,家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既是过年,总要别开生面。

这一次是他真正想认真地过一次年,因而娱乐是必不可少的,可总是吃酒吃茶,也是腻歪,叶春秋苦思冥想,决心开一次叶家年关运动会,跳绳、拔河,乃至于放风筝,点灯诸如此类,奖励都是现成的,无非是博人一乐。

除此之外,下棋,书画也要给宾客们准备。

忙活了一通,让唐伯虎制定规则,这唐伯虎对此,倒是最热情的,经历了许多事,他现在更爱凑这种热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案牍劳神,单纯娱乐。

琪琪格那儿,却是不好去相见了,当初肯应诺下琪琪格,除了如叶老太公所说的那般,有了琪琪格,对叶家在大漠的安定有着极大的帮助,但另一方面,则既是震惊于琪琪格为追求自己幸福的胆识,而后怜惜于她往后际遇不好,这才令他跟兴王父子有了难以化解的仇恨。

可若是这场赌局,叶春秋输了,这已是叶春秋为琪琪格所做的最大努力了,他与琪琪格自也是有缘无分了,叶春秋不愿被人说什么闲话,对琪琪格也没有好处,索性便听天由命。

外间的风声,叶春秋也大致知道一些的,可这又如何呢?与其装模作样,不如放松心情吧。

只是这叶家外头,总会有一些探头探脑的人,什么人都有,可能是百官派来探听消息的,可能是宫里的,也可能是那兴王府的,叶春秋都不以为意地随他们。

反是那鸿胪寺,却是清冷了许多。

朱祐杬显然是没有料到叶春秋阴险至此,本身自己有理的事,却因为拿着绝俸来做赌局,一下子的,那些本该发声的御史却是不吭声了,而叶春秋的形象,从一个勾搭良家妇女之人,而今似乎也成了好评如潮,反是自己天潢贵胄,却是被人疏远冷待。

朱祐杬心里固是有些恼火的,却还是定住了神,思前想后,他都觉得这一次,他父子二人是稳赢了的,正因为胜券在握,所以心情也格外的轻松,转眼到了年关,百官上朝道贺,自然,这一场比试也就开始了。

一大清早,仙鹤车已到了鸿胪寺外。

朱祐杬父子依次登车,待他们在马车里坐下后,车夫便驱使着马儿走动起来。

今日下了雪,雪花纷飞,那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音,而在温暖如春的车厢里,朱祐杬咳嗽了一声,对着眼眸一直看着车窗外景色的朱厚熜道:“厚熜,父王身子是越来越差了,眼看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驾鹤西去,今日赌局之后,你便迎娶了……”

他说着,却见朱厚熜心不在焉的样子。

朱祐杬微微皱眉,道:“厚熜,你在想什么?”

朱厚熜这才抬眸,看了朱祐杬一眼,突然道:“父王,京师真热闹啊,比安陆要好不知多少倍呢。”

朱祐杬双眉一沉。

朱厚熜此时又道:“只是可惜,父王和儿子不过是个小小的亲王,同是成化先帝的子孙,为什么有这样的差别呢?一个富有四海,一个却蜗居于小小安陆,同样的血脉,明明他们也未必比我们圣明多少,未必比我们有学识,却有着这样的差别。”

朱祐杬听到这里,大吃一惊,连忙斥道:“厚熜,慎言。”

朱厚熜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妒忌,和万般的不甘,接着道:“不来京师,儿子总以为安陆就是天下,来了京师,儿子才知道兴王府何其的渺小,那坐在金銮殿上的天子,前呼后拥,他的喜怒,决定着许多许多人的生死荣辱,真是令人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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