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定国公翻腾占窝之事

朝廷的风向一直都是变来变去的。

对于朝中的大臣来说,如何把握住这种方向,就是一种非常非常重要的个人修养,也可以说是一种非常非常重要的个人能力。

有了这种能力,可以在官场上无往不利,可以更加方便快捷地应付不断变化的形势。

能够混到高层的大臣,基本上都具有这种能力。比如内阁的四位大学士,他们心里面就比较有数。

这一次参谋处成立的时候,内阁的四位大学士就知道陛下要做什么了,加上这段时间不断传出来的风向,他们就更断定陛下要整理勋贵和勋戚了。

内阁值班房之中。

韩爌四个人坐着喝茶吃点心闲聊天,事情也离不开参谋处这个衙门。

韩爌说话比较直接,所以他直接就把话对向了孙承宗。

“领参谋大臣的事情,不知道孙阁老怎么想?”韩爌笑着问道。

这个话题一出来之后,屋子里面就安静的下来,几个人全都转头看向了孙承宗。

黄克缵也适时地说道:“袁可立袁大人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如果孙大人觉得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支持一下袁大人。”

听了这话之后,孙承宗目光在韩爌和黄克缵两人的脸上扫过,脸上带着笑容,但心里面却是十分的不屑。

这韩爌两个人根本就没安好心。领参谋大臣的事情一直都是只有风声,不见事实。

在朝堂上做事的人都知道,这种只有风声不见事实的事情,多半就是真的。但是你还不能够拿它当真,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变成假的了。

袁可立适合当领参谋大臣吗?

答案是非常合适。

自己支持他吗?

答案是非常支持。

可是在场的这几个人支持袁可立吗?

孙承宗根本就不相信他们支持会支持袁可立。

一旦袁可立做了领参谋大臣,那自己和袁可立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在场的这几个人能甘心让袁可立做领参谋大臣?

别说什么文官一家亲,这种事情孙承宗根本就不相信。一旦自己挑了头。这几个人肯定在后面鼓风。到了那个时候,还不一定会给自己弄出什么事情来呢。

现在陛下的样子,显然就是在用领参谋大臣这个位置勾人。至于想要勾什么人,那不用想也知道了。

在这个时候去趟这档子浑水,自己才没有那么傻。

于是孙承宗笑着说道:“空穴来风,怎么能当真呢?再说了,这种事情应该是陛下圣心独断,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就不要操心了。”

听着孙承宗的话,徐光启看了一眼韩爌和黄克缵,根本就没搭理两个人。

徐光启对于韩爌两人的心思知道的很清楚,但是他不准备掺和。

内阁之中虽然只有四个人,但竞争一点都不弱,稍有不慎就会被其余的人打下去。现在的情况是谁都不想再打下去,所以很少做出格的事情,像这种试探陛下底线的事情,傻子才会做。

韩爌见孙承宗的态度坚决,知道自己的试探没有什么用,孙承宗这个老狐狸显然没有被权力蒙蔽了眼睛,根本不上自己这个当,也不给自己机会。

于是韩爌说道:“既然孙阁老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制定好陛下去山东的事情。”

见韩爌把话题收回去了,孙承宗也不在意,而是说道:“这一次陪着陛下去山东的人选,不知道韩阁老有没有什么想法?”

韩爌不可能去,那么就只剩下孙承宗、徐光启和黄克缵三人了。

在这三个人里面怎么也要跟着去两个,其中黄克缵是肯定要跟去的。无论是陛下,还是孙承宗和徐光启,他们都不可能把韩爌和黄克缵一起留在京城。

也就是说,在徐光启和孙承宗之中,只能有一个人跟着去山东。所以这个话题被提出来之后,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一些凝重了。

徐光启看了一眼几个人,说道:“还是孙阁老跟着去吧。”

其实按照规矩来说,徐光启是次辅,他去才是最合适的。所以听到徐光启这么说,几个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韩爌则是玩味的笑着问道:“徐阁老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内阁之中分成了三派,谁也不太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如果能够因此挑起徐光启和孙承宗的争斗,那对韩爌自己来说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是也可以尝试一下。

“我对很多事情也不熟悉,入内阁的时间也比较短,所以孙阁老比较合适。”徐光启直接说道,他才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和韩爌绕。

孙承宗看了一眼韩爌,又看了一眼徐光启,说道:“还是交由陛下决断吧,我们做臣子的不要商量了。”

几个人有些无奈,都交给陛下决定这也是陛下的初衷,谁都不愿意往深了踩,那么事情就全都交给陛下自己来决定了。这是皇帝能拿回来的权力。

当然了,坏处也有,遇到事情也不好担责任。

韩爌无奈地看了一眼孙承宗和徐光启,两个老狐狸全都是滑不溜手,根本就不给自己机会,看来还是要慢慢来。

内阁的会议到此结束,四个人继续喝茶水吃点心,谈笑风生。

西苑之中。

朱由校看着跪在面前的定国公徐希,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随后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堂堂的一个国公,跪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谢陛下。”徐希站起身子,语气恭敬的说道

“行了,说说看什么事情吧。”朱由校看着徐希,缓缓的说道:“你一个定国公跑到宫里面来请罪,总要有一个说法。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弹劾你,怎么就请罪了?”

“回陛下,臣这是自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臣虽然不敢自比圣人,可自省还是能做到的。”

“那就说说你都自省出什么来了?”朱由校看着徐希,缓缓的说道。

“臣觉得愧对朝廷、愧对陛下!”徐希一脸惭愧的说道:“恍恍然已经过了半辈子,臣却发现于国无功、于民无义,实在是惭愧的很!”

“家里面管教不严,事情做的乱糟糟,臣还真的是无用。每每想到这里,臣在心里面就惭愧的不行。前几天臣翻找了一下家中的账目,结果发现了家里面有一些账本,让臣更加惭愧了。”

“是什么账本?”朱由校不动声色的说道。

“是盐引。”

徐希直接说道:“臣下去问了才知道,这盐引有些是前些年宫里面的赏赐,有些是从家里面收来的。臣家里面的这些盐引不能去贩盐,便将它们卖给了盐商。”

“盐商再用它们去领盐,用它们去贩卖,几经转手之后,盐引的价格就居高不下。百姓吃盐贵,朝中的盐税少,全都是因为如此。”

“臣反思之下,实在是心中惭愧。臣愿意返还原盐引所得利润,请陛下治罪!”

说到这里,徐希再一次跪了下来,语气笃定,面容惭愧,甚至眼圈发红,泪珠连连。

朱由校看着这一幕,有些头大。

这些臣子老实一点不好吗?

怎么一个个的全都是戏精?

这盐引的事情,摆明了就是占窝,在大明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堂堂定国公因为这个事情惭愧,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况且占窝这个事情,大头根本不在勋贵里面,而是在勋戚那边。

最早开始是在弘治年间,朝廷改纳粮开中为纳银开中,那些勋戚就开始从宫里面往外搞盐引。

弘治皇帝就给了张皇后的娘家一百五十万石盐引,从那以后这件事情就没停过,勋戚用各种关系搞盐引,还有各地分封出去的藩王。不说其他的,老福王家里面就不少。

原本盐商是要从朝廷用钱来买盐引,搞到现在盐商有钱都买不到,只能从勋贵勋戚手里面买。

同时朝廷也超发了不少盐引。大明每年的食盐产量有限,但是流通在市面上的盐引却多如牛毛。很多盐场都要排队领盐,甚至排队都拿不到盐,这就使扬州转运司成了一个肥缺的衙门。

想拿到盐还要走后门,盐价非常高,同时也滋生了私盐,产生了更大的腐败。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坑,想要解决难度太大了。相比较起来,庄田纳税就是个小儿科。一旦动了盐,那就是从上到下的动。

朱由校看着徐希,他不明白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翻腾出来了?

“行了,这件事情朕知道了。”朱由校看着徐希,缓缓的说道:“这件事情怎么办,让朕想一想。爱卿,你先退下吧。”

徐希听了这话之后,心里面一颤,这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按理说自己到陛下面前说了这些事情之后,那陛下还不是非常高兴的就受了?

不是说陛下缺钱吗?这里面可都是钱。

不过陛下既然这么说了,徐希也不敢耽搁,连忙说道:“那臣告退。”

等到徐希走了之后,朱由校的脸就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陈洪。

(本章完)

第323章 张维贤请罪

“这是怎么回事?”

听了朱由校的问话,陈洪也是一脸懵逼,连忙说道:“回皇爷,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如奴婢让人去查一查?”

“算了,不用了。”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朱由校敢肯定,这件事情和英国公张维贤脱不了干系,肯定是这个老家伙在搞鬼。徐希又没有疯,怎么会跑这里搞这个事情?

沉吟了片刻,朱由校说道:“把这个消息透给英国公,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把消息封锁住,不要让下面的人乱传。”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安排。”陈洪连忙答应道。

他也看得出来自家皇爷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情绪并不是很高。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出了什么疏漏,搞不好就成皇爷的出气筒。

这种错误可不能犯。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英国公的耳朵里面,张维贤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无论如何,张维贤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徐希给摆了一道。此时的他脸上阴沉的可怕,心里面的怒气已经满了,真想找到徐希一刀干掉他。

他娘的做的事是什么蠢事?这不是找死吗?

如果徐希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写题本,然后由自己来附署,两个人一起把题本递上去,这件事情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两位国公一起倡导,可以说是勋贵有了这方面的意愿。同时以自己为主导,把这件事情变成一个群体事件。

可是现在徐希自己去了,直接把这件事情在陛下那里给捅了,这就变成了徐希自己的意愿。

要知道个人的意愿和集体的意愿是不一样的。

躲在集体的包围之中,要更加的安全;同时利用集体的力量也更容易成事。

如果单出头,很容易会成为炮灰。同时陛下也不会愿意看到有人单出这个头,尤其是像徐希这种人。

张维贤无奈的站起身子,强制平复自己的怒气,然后转身向着西苑而去。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自己就算掐死徐希也没有用了。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只能去找陛下。

一路上琢磨着怎么和陛下说,张维贤很快就来到了西苑里面。

见到陈洪之后,张维贤连忙说道:“陈公公,今日可好啊?”

看到张维贤,陈洪心里面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果然和英国公有关系,看来陛下没猜错,自己应该离英国公远一点,免得陛下怒气撒下来波及到自己。

虽然心里面很想离英国公远点,可是陈洪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托了国公爷的福气,日子还算过得去。”

陈洪笑着说道:“国公爷今日进宫,可是要求见陛下?”

陈洪现在不想和张维贤多说什么,所以主动把话题转移走了。

张维贤看着陈洪,原本还想找这个太监打探一点消息,可是看到陈洪的样子,张维贤就知道了陈洪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但是绝对不会和自己说。

以陈洪今时今日在宫里面的地位,能够瞒住他的事情可不多,他表现出这个态度就是明显的拒绝。如果不是事情太大的话,陈洪不是这个态度。

这就让张维贤的心就沉了下来,于是他连忙说道:“是有些事情要面呈陛下。”

陈洪点了点头说道:“那国公爷就跟着咱家来吧!”

听了这话之后,张维贤心中一愣,随后问道:“公公这是何意?”

“陛下已经在等着国公了。”陈洪笑着说道:“刚刚陛下已经交代,如果国公爷到了,不用通传,直接把国公爷引进去就行了。”

听了陈洪的话,张维贤心里面更生气了,不过气的是徐希。

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自己差一点被他给坑了!

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及时直接来了宫里,这一次就糟了!

“那就有劳公公了。”张维贤笑着对陈洪拱了拱手说道。

“国公客气。”陈洪笑着说道,同时转身在前面引路。

两个人一路走到西苑的湖边,看到了朱由校。

因为天气转暖,朱由校又可以出来浪了。

憋了一整个冬天,整个身子都像生锈了一样,所以朱由校现在正躺在湖边的摇椅上,手中握着鱼竿在钓鱼。至于能不能钓上来,那就两说了。

看到这一幕之后,张维贤略微松了一口气。显然陛下是生气了,但程度好像并没有那么严重。

径直来到朱由校的身边,陈洪轻声的说道:“皇爷,英国公来了。”

轻轻的挑开眼皮,朱由校看了一眼陈洪,随后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张维贤,点了点头说道:“让他过来吧。”

时间不长,张维贤就走到了朱由校的面前,连忙躬身说道:“臣张维贤,参见陛下。”

“行了,这里就不用这么多礼数了。”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同时对陈洪吩咐道:“给英国公搬个凳子。英国公年岁也不小了,站着说话伤身子。”

“多谢陛下关心。”张维贤连忙说道。

等到陈洪把凳子搬来,张维贤也坐下了,朱由校这才说道:“爱卿进宫有什么事情吗?”

“启禀陛下,臣是来请罪的。”张维贤连忙说道。

听了这话之后,朱由校就笑了,直接将手中的鱼竿放下,语气温和的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朝廷没出什么事吧?还是说朕刻薄了?怎么这一个两个的全都来请罪?定国公刚走,你就来了,说说吧。”

张维贤一听这话,心里面又大骂了徐希一顿,随后说道:“陛下,臣要说的事情其实和定国公有关系。前天定国公到了臣的府上,说了一些事情。”

“定国公说这段时间想做些事情为陛下尽忠。京城里的三个国公,两个入了参谋处,只有他没有入参谋处,他想问问臣是为什么,可是陛下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了不满?臣身为臣子,自然是不敢揣摩圣意。”

朱由校看了一眼张维贤,没有说话,但是眼神说明一切。

这一眼把张维贤看得十分尴尬。

张维贤脸色有些胀红,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当时臣就说了,这事臣不知道,臣也不管。奈何定国公赖在臣家里不走,还搬出了老辈的事情,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没办法,你就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朱由校转头看着张维贤,语气加重了几分说道。

“陛下,这请罪的主意可不是臣出的。”张维贤连忙站起身子,语气之中十分焦急的说道:“这完全是定国公自作主张,与臣可没有关系。”

“是吗?”朱由校略带疑问的问道。

“是啊,陛下!”张维贤连忙解释道:“当时臣正在琢磨参谋处的事情,想着接下来参谋处应该做点什么,臣就想到了占窝。”

“这些年朝廷国用紧张,可是那些盐商们却赚得盆满钵满。利用这些盐商,朝廷的勋贵和勋戚大肆敛财,实在是有损朝廷的体面,同时也让国库亏损,让朝廷无钱可用。臣就想着整治一下这件事情。”

“定国公求到臣的府上,臣就把这件事情和他说了。臣当时告诉定国公,让他回去写一个题本,到时候臣也署上名,我们两个联合奏请这件事情。一来可以拉拢一些勋贵之中的人手,二来也算是拉定国公一下,给他一个为陛下为国建功的机会。”

“可谁想到定国公这个人他如此……”

说到这里张维贤说不下去了,气得气喘吁吁的,这倒不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而是真的生气了。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朱由校冷哼了一声说道。

“臣有罪。”张维贤连忙跪倒在地说道。

“行了,起来吧!”朱由校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朕也不是那种不念人情的人,你的做法虽然欠妥,但是朕也能理解。”

“定国公跑到朕这里来,说家里面的占窝挺严重,他也是这几天才发现,所以想要把钱还回来。”

听了朱由校的话,张维贤在心里面大骂。

果然是蠢货,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你说你学谁不好,你学出朱纯臣做事情,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你要被骂死!

庄田税虽然也是个割肉,但那毕竟是小钱。

这盐的钱,这可是真的大钱,你这么搞,让多少人恨你?

如果堂堂正正的说出来,那还占了一个大义的名分。即便是有人心里不满,表面上也不敢说什么;强力的推行下去,那些人也只能忍着。

现在自己冒这个头,如果陛下不推呢?你岂不是把自己埋里了?到时候那些人会怎么对付你?

真以为国公的爵位就能稳住泰山了?

真要是得罪人得罪死了,一样死路一条。

做事要手握权力,权力在手的时候,没人敢反对你;等到你没有权力的时候,你也把事情给办完了。

现在没了大义的名分,权力拿不到,这不是作死吗?

“陛下,这真不是臣让定国公做的。臣只是想整顿一下勋贵和亲戚,这些年他们做的有点太过分了,致朝廷于不顾,整日里纵情声色,实在是丢祖上的脸。”

张维贤连忙说道:“可谁能想到定国公为了私利,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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