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洪流(下)

骑兵突击,是冷兵器时代人类所能展现在战场上的力量极限。

而号称铁浮图的重甲骑兵,更是近数百年来整个东亚大陆上最强大的骑兵之一。

上百名重甲骑兵突击的威力,没法用语言来描述。在战场以外看来,也不过是甲光曜日,铁蹄轰鸣,队列齐整如墙而进;但如果身为甲骑突击的对方,那山崩海啸般的威势,简直能让任何人的斗志凭空消失!

在这道钢铁洪流面前,哪怕是最凶恶的蒙古人,也感觉到惊骇和恐慌。

如果是在野外平原上作战,他们应当会快速切入敌阵的右侧,在这些骑兵的侧翼射箭扰敌,经过两三次骚扰侧翼之后,敌骑的紧密队列必然松散,然后己方再聚集优势兵力,一点点地切割敌人的小部,逐渐合围消灭。

这是近年来蒙古军常用的战法,数十人作战是这样,数百、数千乃至上万人的战斗,也是如此。

问题是……娘的,这营垒里的道路不够宽敞,两边一个个小型营地四周,密密麻麻全都是栅栏和鹿角!

除非往后退,绕行到营地后头,再包抄过来,否则在这条道路上,只有正面对决一途!

此时,延续两天两夜的攻城战本已到收尾的时候,很多蒙古人虽然策骑奔走杀戮,脑子里却已经满是抢掠和欺凌的爽利场景,难免有些分神。猝然遇敌,他们也下意识地按照惯常的套路去做。

顿时便有骑兵拨马转头,意图寻找通往侧翼的道路。

而另一些经验丰富的骑兵当即狂怒喝骂,大声叫道:“不能退!不能退!”

金军甲骑自高坡奔袭而下,速度快得像是潮水那样,如果避让,就等于把主动把侧背让给金军来冲,那才是送死!

剩余的蒙古骑兵发出狼嚎般的狂吼,催马向前。

在营垒正门处歇息的千户者迭儿猛然跳起,一时间只看到四周众人个个茫然。他随手揪住身边的那可儿喝问:“怎么回事?”

那可儿哪里答得出?

拖雷正在海仓镇以东的原野上分派兵力。他沿着胶水东岸,以六个千户的兵力布下六翼宽大正面,准备在定海军主力渡河的时候予以致命一击。

此时他隐约听到了喊杀声,不知为何,忽然心神不宁。

他一下子回首探看,因为用力过猛,觉得头颈一阵剧痛:“有骑兵在厮杀?哪来的骑兵?”

赤驹驸马也摸不着头脑。他凝神看了半晌,隔着太远,哪里能分辨具体的情形?

他只能一迭连声发问:“难道是郭宁的援兵?从哪里来的?金国在山东究竟还有多少兵马?”

无数人的眼光瞬间全都注视到了营垒以内。

而铁甲骑兵一往无前。

骑兵第一阵的指挥,是仇会洛。他本人就策骑奔驰在骑队的最前方。

飕飕几支箭矢飞过,仇会洛感觉胸口一震。他低头看了看,是一支轻箭插在了胸前,正好卡在一处锁环里,半只箭簇穿透后头的皮甲,稍稍嵌入胸前皮肤。

身为久经沙场的武人,对这种小伤多看一眼,就算输了。仇会洛把长矛夹在手肘下,拔掉箭矢,反手再握住长矛。

蒙古人近在眼前,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在这个距离,草原住民卷边的毡帽,灰黑色或者蓝色的皮袍子,长短不一的个子,高矮不同的马,形形色色的武器,还有他们特有的、黝黑而平坦的圆脸,全都落在仇会洛的眼里。

他在北疆的时候,时常看到这些熟悉的脸。外人以为,蒙古人是只知道厮杀的野兽,但他很明白,蒙古人也是人,他们会勇敢,会胆怯,会决断,也会迷茫。

就像现在,仇会洛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此时此刻,这支轻骑人心各异,便如散沙!

整场战斗的结果,尚未可知,但眼前这队蒙古人完了!我仇会洛,要你们死!

“冲锋!冲锋!”仇会洛纵声大喊。

在他身后,代表指挥使所在的旗帜在半空中左右摇摆,然后向前挥击。

随着号令,上百枪矛一齐前指,整支骑队已经极快的速度,又稍稍增加了一点。

战马喷着热气,重重喘息,人的体力也在消耗,金属的铁甲里热得像蒸笼。

这样的热量,使得每一名铁浮图骑兵都热血沸腾,在这个瞬间,他们感觉不到自己,他们每个人都融入了滚滚的洪流,以最蛮横和最凶横的姿态,撞入了蒙古人的队列。

铁马长枪之下,蒙古轻骑的抵抗立即被粉碎。

一个蒙古骑兵两眼圆睁着,挥舞着弯刀,腾空而起。他竭力伸手去劈砍敌人,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向后,他喊了两声,才垂首看自家的胸口,原来胸口已经被长矛戳了个透明窟窿。

他坠落地面,两眼茫然地看天。

眼神开始模糊,但耳朵还听得清,他听到同伴们落地的声音,惨号的声音此起彼伏。

下个瞬间,他眼前一黑。原来是一个巨大的马蹄正正地踏在了他的脸上,只咔嚓一声,便把脸部的骨骼和五官全都压进了脑袋里。

甲骑突杀,摧枯拉朽。

第一队手持长矛的甲骑直接就把蒙古人给打崩了。

当他们的速度稍稍减缓,第二队甲骑穿插过前排的缝隙,把少量还在抵抗的勇士杀死。

蒙古骑兵们这时候已经没法再向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在战场上勒马兜转,开始往后撤退,也有人下意识地聚集在十夫长、百夫长身边,有人连连拈弓搭箭,试图寻找铁浮图骑兵的破绽。

然后第三队的骑兵汹涌而来,就像海浪冲刷礁石一样,轰然撞入蒙古骑兵勉强聚集起的队列。

不,海浪确实是海浪,但蒙古轻骑不是礁石。当他们慌乱,当他们失去大范围穿插周旋的余地,他们就只是沙滩上的细砂碎石和泥泞罢了。

三队骑兵冲过,屯堡正门之前的道路上布满了死人和断臂残肢。还有受了重伤的战马倒伏在地,几次撑着前腿想站起来,可最终只能发出咴咴的悲鸣声。

而郭宁这时才从屯堡的正门驰行而出。

数月前在边吴淀旁的鸭儿寨,郭宁便是以重甲骑兵对抗轻骑,赢了拖雷一阵。但那只是牛刀小试罢了。

郭宁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擅长用兵。他在北疆的时候,只是个正军,能做的也只是凭借勇力格杀眼前之敌,见识难免有些浅薄。所以真到了战场上,来来去去只有一个套路,就是以力破敌。

但他自幼从军,接触过无数老卒,从他们嘴里,听说过女真人军力强盛时的模样。

女真人之强悍,缘于其在金源内地久经苦寒,故而俗勇悍,耐饥渴,放到战场上,女真人便以作战坚忍为其特长,能够连续作战,承受上百回合的反复攻守而不懈。

又因其坚忍,哪怕是女真人的高官贵胄,也敢于亲自陷阵,领少量兵力向远多于己方的敌人发动连续攻击。他们以轮番的梯次进攻,给予对手持续的压制、不间断的纠缠,直到对手露出破绽,乃至崩溃。

与这种战术相匹配的,便是铁浮图和拐子马的轻重骑兵配合。

随着女真人的迅速衰退,到如今,女真人的压箱底招数,他们自己已经不会用了。女真人已经很难凑出足够坚忍耐战的同族,更遑论逼迫这些生活优渥的女真贵人去反复决死突击了。

于是新的野蛮民族崛起,新的骑兵战法被应用。旧日的传说,渐渐被忘却,被弃若敝履。

但郭宁始终觉得,女真人的那套未必就不好使。

女真人已经不再坚忍耐战了。汉儿可以!

女真人已经殊少突击强敌的胆量了。汉儿有胆量!

女真人的军政日渐衰弱,许多军队压根凑不出那么多精良装备。但郭宁在中都搬空了武库,他有许多好东西!

女真人已经找不出几个敢于亲身陷阵,引领部下们舍生忘死的猛将了。郭宁身边,却有得是这样的好汉……有很多!

当年女真人靠着铁骑横行天下,不十年之久,专制域中,其兵势之猛烈,如纵燎而乘风。如今汉儿中的强悍战士,把这一套拿来用用怎地?

难道铁浮图和拐子马,还能姓了完颜?这能有专利的吗?

见仇会洛赢了一阵,郭宁只一挥手。

赵决立即取出号角,用足力气吹响,憋得面红耳赤。

仇会洛所部的骑士们立时向道路左右一分,骑士们或者向左,或者向右,向两侧的道路奔去,形成掩护姿态。

而在仇会洛所部之后,李霆早已经不耐烦了。

他闻听号令,狂呼乱喊:“轮到中都李二郎啦!孩儿们跟我杀!”

蒙古轻骑也真不愧是世上罕见的善战之兵,一个千户骤然遇敌,许多人马分明还散在营垒里各个营地,但此时已经有数百骑急速聚拢,箭矢密如骤雨般地覆盖过来。

跟随在李霆身后的三百骑,顿时有好些人中箭。有人身上带着十数支箭矢,便如一个刺猬也似继续奔驰;有战马中箭,惊惶地跑错了方向,撞上了道旁的鹿角;也有人格外倒霉,被射中了甲胄的间隙或者面门,于是飙血倒栽下马。

重骑兵密集冲锋的时候,并不能随意转向。所以后方的同伴也不勒马,不管不顾地跃过伤者,继续纵马突击。

数百铁骑如波涛翻卷,而李霆连声大喊:“别管两头!向前冲,向前冲!看到营门处了吗?李爷爷要那个千夫长的脑袋!”

(本章完)

第217章 凿击(上)

被李霆看中的千夫长,便是领兵驻守在南侧营门的者迭儿。

者迭儿是亦乞烈思部的有力首领,手中掌握的实力比亦乞烈思部名义上的首领孛秃驸马还强些。

成吉思汗最初划分部民,设立千户制的时候,者迭儿与孛秃驸马并在一个千户,常常能够发号施令,权威凌驾于孛秃驸马之上。后来成吉思汗设立九十五千户,整个亦乞烈思部被拆分为四,者迭儿才归属到拖雷的麾下。

十三翼之战后,成吉思汗统一草原的九次大战,者迭儿率部参加了其中五次,是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宿将。

此后成吉思汗两次出兵攻金,者迭儿都没有参与。主要是因为四王子拖雷的兀鲁思新建,有关部民、牲畜、草场的分配,总有各种各样办不完的琐事,者迭儿作为老手,得帮衬着四王子一点。

不过,对于蒙古人来说,这可真是没出息的行为。

所有的难处,归根到底是因为人心贪婪,而好处不够分配。那么,只要出力打仗,掳掠中原的土地,抢夺女真人、契丹人和汉人的钱财物资,不就什么都有了么?

今年成吉思汗第三次攻打金国,者迭儿跟着拖雷一起来了。

来到中原打起仗来,他才知道事情不似想象那般容易。

中原的城池太多了,人也太多了。掳掠的收获确实丰厚,可是,大军深入金国内地以后,哪怕每一仗都以胜利告终,几个月下来,也难免疲惫。

蒙古军开始疲惫了,金人当中却有勇猛善战的,开始不断给蒙古军添麻烦。有些城池规模不大,却百般攻打不下,常常导致预想不到的大规模死伤。

昨晚厮杀的时候,因为四王子下了严令,者迭儿亲自带人发起冲杀,猛攻城门旁的墩台。

最终他率先打破了金军的防御,为这场连续两天的攻城战带来了胜利。但他的肩膀被一支重箭给射中了,受了不轻的伤。

当时他杀意冲头,不觉得疼,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后来发现巨大的血口鲜血直流,底下惨白的骨头都看得见。如果箭矢的方位稍稍变化,他的胳膊就废了。

者迭儿的部下折损也不少。

至少有两个最善战的百户失去了战斗力,想要重建,不是三五年能成功的。者迭儿看好的年轻人,也战死了不下百八十。

这局面,四王子自然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传令各部收兵出外,转去截击定海军主力的时候,专门让者迭儿所部留守在营垒里……这明摆着,是给者迭儿单独劫掠的时间,是四王子暗中给予的补偿。

为此,者迭儿对四王子很是感谢。

四王子既聪明,又温和,待人更是周到,怪不得大汗那么喜欢他。者迭儿也非常愿意帮助拖雷,使他和他的兄长们一样,成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统帅,成为被蒙古人传颂的英雄。

可问题是……

这是怎么了?营垒后方那座屯堡里,为什么会突然杀出如狼似虎的重甲骑兵来?

者迭儿受伤以后,在肩膀上敷了萨满专门提供的草药。这种药物能压制疼痛,也会让人思维迟钝。所以这会儿,者迭儿有些昏昏沉沉。

当部下们全都在狂呼乱喊,纷纷张弓搭箭乱射的时候,他却反复在纠结着,敌人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一名得力部下连声嚷道:“快退出去!退出去!一边放箭,一边往外走!”

而者迭儿却猛地抓住了部下的肩膀:“不能退!”

“什么?”

者迭儿张了张嘴。

他想说,如果退出营垒以外,就等于过去两天的战斗白打了。为了这个营垒战死了那么多人,却在自己手里轻易放弃,四王子拖雷会怎么想?其他的千夫长们会怎么想?

他还想说,四王子率领主力,正要在胶水沿线阻击定海军主力,如果这时候咱们控制不住海仓镇,会不会使得四王子腹背受敌?四王子会不会不高兴?

他又想说,整个千户已经分散到营垒各处,好几百骑分成了小队,在里头到处追逐屠杀呢,如果轻易退出营垒,难道要将同伴们弃置不顾?

但这几个想法,都没来得及说。

从部下惊恐的眼睛里,者迭儿看到了铁甲骑兵如洪流奔涌,以不可阻挡的姿态直冲过来。他转回身,看到了钢铁,看到了密林般的枪矛、铁墙般的甲胄,还有像怪兽般喷着气息冲刺的高头大马,

从各处汇拢的蒙古,无须者迭儿的指挥,各自张弓搭箭,不停的抛射。于是天空亮了又黯,每一次黯淡,都是数百支箭矢飞向天空,再坠落下来。

但洪流滔滔,仿佛全然不受阻碍。

有两个十夫长,眼看情况不妙,厉声呼喝着,带领部下前出阻挡。

两人都是者迭儿部下屈指可数的勇士,靠娴熟的马术和杀戮的技巧,立下过许多功勋。

但这些铁甲骑兵全都穿着厚实的甲胄,戴着铁盔和铁制的顿项,甚至包括护胫,护肩也都是铁的。他们一个个都像是铁罐子一样,防护密不透风。蒙古骑士的弯刀在这种铁甲面前,只一击就被迸断,只有铁锤铁棍之类的重武器才能发挥效果。

两军对冲的时候,又哪里来得及换用武器呢?

他们就像是海潮中的小小浪花,稍稍激起一点涟漪,就消失无踪,再也看不到了。

近了,更近了。

怎么办?怎么对付他们?

箭矢落下,阻止不了;持刀枪去厮杀,也阻止不了。当他们愈来愈逼近,者迭儿忽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恐惧。他身边的蒙古骑手们,也都在狂呼大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心中的恐惧。

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生长在草原上,从会走路时就开始学习骑马,还没学会说话,就开始跟着兄长纵骑追猎。正因为如此,他们对骑兵的力量有着特殊的感受。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股洪流具备何等强悍的力量。

这力量之大,已经超过了他们能抵抗的范围……抵抗也没有意义。凡是阻遏在这股洪流面前的一切,瞬间就会被撕成粉碎!

者迭儿纵声狂呼:“迎上去!”

与蒙古人的高呼乱吼相反,随着骑队接近营门,铁浮图骑士们变得安静。

不用喊什么了,喊了也听不清。

甲叶碰撞、铁蹄踏地的声音,还有人和马的喘息,灌入两耳,仿佛轰鸣。除此以外,只有骨哨的尖锐声音,在李霆的耳边不断响起。

这是在催促前部骑兵加快速度冲锋,粉碎眼前之敌。

李霆把斜举着的长枪放平,随即与他并排奔驰的铁浮图骑兵们也放平了长枪,使得战马的前方,赫然出现一道闪着森冷光芒的锋刃之墙。

李霆觉得自家有些口干,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在马上坐得稳些。

中都李二郎天天自吹自擂,人前人后号称自己是定海军的第一号勇将。其实李霆心里明白,论及武艺底子,自己这种地痞流氓出身的角色,学的花架子多了些,论真功夫,比那几个世代从军的猛人,稍稍差了点。

好在铁浮图冲杀的效果,和个人武艺的关系不大。

铁甲骑兵的威力,要靠整体突击来发挥,每一名骑士在铁浮图的队列里,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部件罢了,要做的事也很简单:策马冲锋,向面前之敌发起刺击,仅此两样。

战马四蹄翻飞,连连嘶鸣。

下个瞬间,两军对撞,人仰马翻。无数枪杆断裂,无数刀锋崩飞,有人和马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到腾空飞起。

李霆与整支骑队一起,冲入了蒙古人的队列。他的眼前瞬间充斥着蒙古人狰狞的脸,而后又忽然变得稀疏。他看到蒙古军的骑队被铁浮图冲开了巨大的缺口,看到自己的战马踏过倒在地上的死人,重伤员,还有满地滚爬哀嚎着的轻伤员。

他听到武器彼此碰撞的声音,马匹彼此碰撞的声音,还有各种层级的军官或者首领,连连发令的喊叫声音。

李霆身为主将,反而懒得发令。他甲胄鲜明,骑着高头大马,每一名将士都看得到他。只要他在冲杀,所有的将士就会跟着冲杀……只要尽情冲杀就可以了!

李霆手里的长矛连连刺击,终于咔嚓迸断。

他顾不得虎口绽开的剧痛,顺手从鞍旁抽出长刀,左右劈砍。有两个蒙古人被他砍中了手臂,断臂高高飞起,鲜血狂喷;也有人格住了他的斩杀,然后两马错镫,顾不上了。

李霆继续向前。

他找到了,就是那个蒙古千夫长!

他双腿全力夹马,催马冲刺,半途中以手遮护面门,挡开了好几支斜刺里飞来的箭矢。

刀光一闪。

者迭儿颈部的皮肤被厚实而锋利的长刀划开,鲜血猛地绽出来,锋刃继续深入,切开肌肉、血管、筋腱,最后在骨骼处稍稍受阻。

但李霆手臂挥动的力量、马匹冲刺的力量此时全都施加在骨骼上,于是灰白色的骨骼旋即崩碎,锋刃继续前推,切开了骨骼后方的肌肉、血管、筋腱和皮肤。

那个千户遍生虬髯的头颅飞了起来,好像还满是绝望和愤怒地地瞪了李霆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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