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拘魂索命,添善罚恶,黄泉正统

圣女大殿。

静室。

禅儿盘膝坐榻之上,闭目入定,气息吐纳无声,身躯朦胧,似是融入天地之中。

她身后,黄泉母树的虚影婆娑摇曳,银白色的锁链如根须般插入虚空,源源不断地引入黄泉阴气,壮大黄泉树影。

树冠雾气缭绕之中,六道轮回的虚影若隐若现,气流鼓荡牵引,混混洞洞,便如六枚晦涩难明的灰色果实悬挂树梢,无声诉说着生死轮回的奥秘。

六道虚影并非他物,正是硬盘圣女锦瑟的六道转世之躯,她修习‘轮回转生经’不得其法,困在通幽期难有作为,换成禅儿修习,如鱼得水,水到渠成,毫无瓶颈可言。

禅儿生来就是吃黄泉妖女这碗饭的。

静室屋门推响,一身影蹑手蹑脚朝着坐榻上的禅儿走去,脚步虽轻,但对感知敏锐的禅儿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瞬间让她从入定中惊醒。

禅儿尚未睁眼,便已从熟悉的脚步声中认出了来人,心头大喜,当即便要飞扑过去和相公亲亲。

转念一想,向远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四舍五入等于两年,扬起的嘴角顿时压了下来,天下第一好的相公,也下滑至成天游手好闲不沾家的死鬼。

临近年关,向远一进门,禅儿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向远知道回来陪她过年,禅儿很高兴,但死鬼一走就是两年,禅儿很不开心。

要相公哄才开心。

向远走入静室,见屋内黄泉母树、黄泉阴气、六道虚影,暗暗点头,刚刚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纯属幻觉,这才是黄泉道的正统画风。

他原地观望片刻,有感禅儿修为大进,再看六道轮回中端坐的六个姣好身影,不禁暗暗点头。

锦瑟介娘们或许不咋地,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但颜值耐打,盛颜仙姿,艳色绝世,六个转世身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缺少有趣的灵魂,还是禅儿好看。

向远搓搓手爬上坐榻,取出悟道蒲团坐下,抬手一托将禅儿抱在怀中,心有灵犀,知道她谗相公的二手情话,果断在其耳边递上大量甜言蜜语。

禅儿嘴角微勾,眼睛笑成了月牙,芳心大悦,依旧不愿醒来。

喜欢听,多说点。

“相公想禅儿了。”

一句话杀爆,禅儿当即醒来,转身揽住向远的脖颈,唇齿相依,片刻后怨气满满道:“相公说了句游历天下,便一去不回,是不是已经忘记禅儿了?”

“怎么可能,相公拼上性命不要,才换来禅儿倾心相待,至少三五十年内忘不了禅儿。”

“……”

听闻此言,禅儿大为不满,小脸气成包子,捏住向远腰间软肉狠狠一转,给他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向远翻翻白眼,知道禅儿想听什么,并指成剑举在头顶:“黄天在上,明月可鉴,向某游历天下这些天,未曾和白龙师姐见面,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禅儿,若有一句谎言,就让我……”

话到最后,被禅儿捂住了嘴。

可不能乱说,万一老天爷当真了呢!

向远顺势停下,没有将下半句‘就让我被剑心斋抓回去当星怒力’的毒誓说出来,求夸奖道:“年关将近,相公知道禅儿孤身一人,便回来和你做个伴。”

“姓萧的呢,相公舍得她孤身一人?”

“姓萧的是谁,与向某有何关系?”向远一脸诧异,如果是萧何,爱咋咋地。

见向远装傻充愣,禅儿轻哼一声,便没再深究什么。不管怎么说,向远过年时来找她,说明她在向远心目中的地位高于萧令月,是她赢了。

以禅儿的性子,不会满足只赢一次,要赢就赢到底,让萧令月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抬手一指点在向远眉心,轻轻一推,便将天生神力压在坐榻之上。

有过之前屡败屡战的教训,禅儿多少有了些鶸的自知之明,祭出极乐道的采补之法,吃拿卡要,坚持不泄。鬓发如云,水韵妖娆,在妖女的路上策马狂奔,越战越勇,然后……

人菜瘾大。

鶸底子太差,用上采补的法子还是个鶸,向远也不为难她,草草了事便有余嘤绕梁,随她去了。

两月未见,小别胜新婚,两人恩爱缠绵,依偎一处互诉情话。

直到天色渐晚,禅儿才走出静室,招来侍女抱琴,让其在小阁设宴,好好给向左使补补身子。

这不是禅儿的原话,但在抱琴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

小阁顶楼。

帘垂雾霭,琼香缭绕,异果美酒,百味珍馐。

向远正襟危坐,禅儿依偎在旁,玉筷取佳肴美食递在相公嘴边,见其低头只顾吃菜,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向远之所以低头,是因为桌前有六位美人献舞。

准确来说,是禅儿取轮回古镜,使了个分身的法子,操控锦瑟六世轮回之身被迫营业。

六人舞姿轻灵,移步凌波,便如花间飞蝶,摇曳纤妙。

锦瑟得众星拱月,本就说不尽的绝美容颜,更加出尘清雅,高贵绝俗。玉指轻扬,持团扇半遮面,弓腰旋动开合,行云流水,飞若凤舞。

非常正经的集体舞,就是衣着有些不妥。

白色牡丹蝉翼烟罗,几根丝带系着,外穿翠水薄纱,香肩美背一览无余,每每舞动上前,盈盈一握的腰弓弯下或后仰,便有幽兰生香,清影缥缈。

禅儿什么的,小醋坛子一个,吃醋的本事,和商清梦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向远心里有数,这哪里是让他欣赏舞姿,分明是小别胜新婚的一道测试题,故而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元神感知,看到锦瑟后腰左侧纹了一朵鲜红的彼岸花。

“相公,别光吃菜,你的几位姬妾排练了好些天,你若看都不看一眼,未免太不解风情了。”禅儿在向远耳边幽幽吹风。

“一般货色,六个加起来,不如禅儿一个脚趾头,看她们还不如看这盘菌子。”向远不屑一顾,仰头将一盘菌子喝了下去。

“相公好不晓事,禅儿为讨你欢心,编排了好长时间的舞曲。”

禅儿缓缓起身,得六位美人簇拥,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轻舒云手,舞动幽兰之姿,另有月华引落,足下生光,出尘如仙。

向远这才目光如炬看去,待一曲落罢,起身相迎,揽美人在怀:“禅儿,你跳舞真好看,她们六个加起来也不如你一个。”

“可她们皆由禅儿操控轮回古镜驾驭。”

“那倒是奇了,不知怎么的,相公眼中只有禅儿……”

狗男女对视,双双眼神一荡,依偎一处便要行那干柴烈火之事。

邦邦邦!

房门敲响,传来抱琴的声音:“圣女大人,拘魂使罗长老、索命使乌长老在外求见,来找左使大人。”

“谁啊,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向远冷哼一声,古语有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他一直深以为然,今天别说两个黄泉邪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等着。

“可是两位长老有要事……”

“闭嘴,让他们等着!”

禅儿烦不胜烦,屋外的抱琴立马噤声,小心翼翼退出了小阁。

一炷香后,向远晃悠悠走出小阁,在圣女大殿中厅见到了两位黄泉邪使。

拘魂使罗郁灵。

索命使乌冢。

看名字,评价邪魔歪道失之偏颇,但配上两位的尊容,就是彻头彻尾的黄泉道画风了。

罗郁灵身着黑袍,面容枯槁如干尸,眼窝深陷,仿佛两个漆黑的窟窿,气息半点也无,近在眼前也听不到呼吸心跳,像极了还在土里埋着的僵前辈。

乌冢一袭惨绿衣袍,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多年未见阳光,毫无血色。双目空洞无神,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眼球,瞳孔却小如针尖,近乎有眼无珠,嘴角微微上扬,便有两排森白牙齿露出。

这两位的尊容,大晚上的,鬼见了都要打个哆嗦。

“向左使,终于找到您了。”

“前段时间听闻左使归来,属下二人苦等多时,提心吊胆,生怕被左冷邪那厮暗害,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罗郁灵和乌冢哭丧着脸上前,一人一句委屈,痛斥左冷邪祸害黄泉道的恶行,并希望向远站出来主持公道,还黄泉道一个不见天日。

“左使大人,你看看黄泉道都被他变成什么样了!”罗郁灵忧心忡忡道。

“是啊,提起我们黄泉道,名门正道哪个不是人人自危,可现在,过个年而已,姓冷的又是挂灯笼,又是扯红布,搞得这么喜庆,人心都散了。”乌冢跟着附和,大倒苦水。

“长此以往,我们黄泉道和名门正派还有什么区别!”罗郁灵震声道。

“不能这么说,我们黄泉道门人也是爹娘生养的,过年包两个红包很正常。”

向远恶狠狠吐槽了一下:“再者,以本座对名门正道有些了解,咱们黄泉道固然不做人,他们也未必是人。”

不是说名门正派欺世盗名,而是这群人心黑手狠,一个个手段下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刚出南疆,游历不到两个月,就因为近墨者黑,出淤泥而全染,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粉粉嫩嫩的小白花了。

罗郁灵和乌冢闻言一愣,不明白向远哪来这么大感悟,继续说道:“左使大人,您不在的这两年,姓冷的倒行逆施,铲除异己,戕害群雄。仗着道主和圣女不管俗事,将黄泉道变成了他的一言堂,如今权势滔天,恐要对您发难。”

“黄泉道上下人心惶惶,就等左使大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左使文韬武略可定乾坤,属下二人追随左使多年,深知您的本事,提起您,黄泉道上下哪个不是心悦诚服。姓冷的只是嚣张一时,只要您肯出手,不,都不用出手,只需振臂一呼,便有门人云集响应。”

见他俩老实巴交,满口大实话,完全不懂阿谀奉承,向远不禁点点头,摆开积年老魔的姿态,眯着眼睛道:“本座面前少废话,姓冷的怎么你们了?”

“姓冷的纠结党羽,仗势欺人,已成气候,左使大人培养的门内骨干被他一一铲除,全换成了他的人……”

“巧立名目,虚报账目,私设关卡,强征暴敛,颠倒黑白,徇私舞弊……”

“还有呢,这两年好些个仓库莫名其妙就失火了,那都是您的心血!”

巴拉巴拉一堆话,总结下来,黄泉道苦左冷邪久矣,需要向问天站出来主持公道。

你们俩把我当枪使呢!

向远抬手摸了摸下巴,不满道:“既如此,尔等可搜集罪证,将此事汇报道主,他是右使,我是左使,有些事本座不便出面,演变成黄泉道左右二使争名夺利,不说闹出笑话,便宜了名门正派总归不好。”

对于黄泉道的破事,向远这个黄泉左使素来懒得多管,狗咬狗,没一个好东西,最好两边都咬死。

“左使大人,道主坐镇轮回,从不过问教中之事……”

黄泉道信奉黄泉母树,是个有信仰轮回的教派,神神秘秘的道主长年神游天外,除了左右二使和圣女,其他人根本见不到道主。

道主之下,前任硬盘圣女在外不归,禅儿咸鱼一枚,要么修炼,要么被相公修,也无世俗权力的欲望,可划入信仰吉祥物一类。

于是乎,黄泉道这艘大船的掌舵权落在了左右二使手中。

硬盘师伯还是灵光老魔的时候,心狠手辣,颇有手段,和左冷邪明争暗斗,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表面兄弟相称,私底下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但总的来说,左冷邪更具优势。

无他,南疆本地人户口,从底层一步步爬起,在黄泉道深耕多年,六位使者得其四,左冷邪的屁股更正。

灵光老魔属于天降系,单挑击败了前任左使,继承遗产,只得拘魂、索命两个堂口支持,外来户只站稳了脚跟,实际根基并不稳固。

虽说自古青梅多败犬,苦天降久矣,灵光老魔生来就是吃黄泉道这碗饭的,在黄泉道做大做强,迟早会占据大权,但……

转职了硬盘师伯。

左冷邪没了桎梏,权倾黄泉道,眼下磨刀霍霍,只待最后一击。

向远一天降系,对黄泉道的了解基本来自禅儿,好巧不巧,禅儿也是天降系,对黄泉道认知有限。向远听罗郁灵和乌冢讲述,才明白黄泉道属于标准的黑暗森林,有实力就上,没实力就下,哪怕左右二使打出狗脑子,道主也不会出面干预。

灵光老魔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只身抵达黄泉道,单挑左使,成功上位。

甭管是否有道主顺水推舟的嫌疑,灵光老魔黄泉左使的实力毋庸置疑,通幽宗师之战,硬碰硬击败了前任左使。

“左使大人,姓冷的罄竹难书,不仅残害门内忠良,凡有忤逆,必置之死地,还勾结外教,将门内的好处让给了旁人。”罗郁灵义愤填膺道。

见向远啥反应都没有,乌冢补充道:“此次年关,左冷邪勾结妖族,找来极乐道,听说还有不死山的人,拿出您早年发掘的一处小洞天,准备邀请他们一同寻宝。”

“???”

一听这话,向远立马就怒了。

硬盘师伯挖掘的小洞天,那不就是他向某人的小洞天嘛,当即拍桌而起:“岂有此理,姓冷的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本座怕了他不成。此獠身具十大罪,日益肆无忌惮,唯有斩了点天灯,方能泄本座心头之恨!”

“左使大人,你夺舍重修,论实力,肯定比左冷邪低了那么一些,可要属下为您找些帮手?”乌冢请示道。

“倒也是。”

向远微眯双目:“极乐道的手段,本座略知一二,倒是这不死山,近些年后来居上,门人个个神秘,不得不防。”

不死山隐秘低调,足迹遍布三国,每次出现都伴随大灾大难,标准的走到哪塌到哪,世人好奇又找不到线索,向远对这一门派知之甚少。

只知道王文叙评价不死山的时候,称其邪魔歪道,乃邪修后起之秀,未来极有可能和黄泉道、王魔殿这些老牌反派并称九大邪魔。

“左使大人,属下和守灵派有些交情,可以小洞天为诱饵,许下好处,找来一两位通幽期宗师助阵。”乌冢狞笑进言。

“……”

拉倒吧,世上哪有什么守灵派通幽宗师,都是名门正派的前辈高人假扮的。

“左使大人?”

“你安排便可,莫要走漏了风声。”向远挥挥手,让罗郁灵和乌冢下去办事。

……

罗郁灵和乌冢离了圣女大殿,出了黄泉道总部,挪移空间消失不见。

片刻后,二人重聚,抵达南疆腹地一处毒瘴峡谷,入甬道,得鬼火大殿,见一阴仄仄的冷面身影。

此人身形消瘦,双唇细薄,下巴尖削,颌下稀须,双目凶狠阴险,教科书级别的反派面孔。

长得这么寒碜,放眼邪魔歪道遍地走的南疆,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除了左冷邪还能是谁。

当然了,寒碜界也有上下之分。

相较左冷邪身后的四位黄泉使者,以及他面前的罗郁灵、乌冢,他的颜值已经相当出众了。

拘魂使罗郁灵,僵尸脸,窟窿眼;

索命使乌冢,面白如纸,有眼无珠;

添善使黎悼,青面獠牙,满脸横肉;

罚恶使单黑槐,破面鬼头,豺狼之貌;

执典使阎闯,龅牙疏齿,獐头鼠目;

传功使阙阴山,臼头深目,枭蛇鬼怪。

这名字,这面相,再加鸠形鹄面、鹰视狼顾的黄泉右使左冷邪,整一个魑魅魍魉开会,七个人,愣是凑不出一张正人君子脸。

“如何,向问天怎么说?”

“大哥,事情已经办妥,找来守灵派宗师,姓向的必然中计,届时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他必死无疑。”

罗郁灵狞笑开口,而后好奇道:“大哥,姓向的只有化神期修为,至于搞这么大动作吗?”

“除掉他只是其一,另有南疆作乱的通幽期宗师,本座一并请了过来……”

左冷邪看了眼众人,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尔等记住,我黄泉道功法虽邪,但那是前人为图捷径,将好好的神功改成了魔功,如你六人修习的传承,拘魂索命,添善罚恶,这才是我黄泉道正统。”

“向问天,此獠性贪鄙,好凌弱,重修一世,又以采补之法祸害门中女修,若不除了这个毒瘤……”

“我黄泉道难以翻身,永远是邪魔一流!”

(本章完)

第304章 这么多正道朋友在旁,何愁除不掉向

有少年侠士,姓左名清,性刚直,好仁义,为黄泉邪道所掳,拜入门下。

初入黄泉道,左清见教中风气败坏,弟子多以邪术害人,拘魂索命,乱造杀戮,心甚痛之。知其非一日之弊,遂隐忍不发,潜心修习黄泉秘术。

教中长老见左清天资不菲,心坚勤学,渐重之,收录门下,赐名冷邪。

左冷邪得黄泉正统,日夜苦修,参透黄泉之道,以为拘魂索命,添善罚恶,乃天地正义,誓以轮回之力,匡扶正道。

数年后,左冷邪参破‘黑白之分,善恶二神’,明悟黄泉生死,坚信轮回正道,劝谏长老恩师,应以黄泉之力,惩恶扬善,而非滥杀无辜。

然教中积弊已久,恩师不以为然,讥讽黄泉之道,本为魔教,鹰视狼顾,何谈正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徒渐离心。

十余年后,长老恩师欲屠城炼鬼神,左冷邪劝告无果,诛杀取而代之。

又过数十年,为黄泉右使,党羽丰满,权势滔天,欲行改革,上行下效。

有灵光南下,为黄泉左使,性不合,左冷邪隐忍不发,提拔意气相投之辈,得添善使黎悼、罚恶使单黑槐、执典使阎闯、传功使阙阴山。

左冷邪常言:黄泉之道,轮回之力,本为天地之气,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吾辈当以黄泉之力,匡扶正道,惩恶扬善,方不负此身修为,不逆黄泉之名。

灵光遇敌败逃,左冷邪诛杀拘魂使罗郁灵、索命使乌冢,以门下弟子冒充,六使陆续归顺。

灵光复来,化名向问天,性卑劣,喜凌虐,残暴不仁。

左冷邪暗恨之,传令六使曰:欲改教中风气,必先除向问天!

【黄泉正道传·右使左冷邪】

上述为左冷邪隐忍多年,密谋将黄泉道打造成名门正派的前半生,很励志,也很成功,只要打杀了最后一块绊脚石,黄泉道便可按照他的预期走上正途。

眼下,摆在左冷邪面前的,除了左使向问天,还有一个问题人物——圣女。

动了向问天,必会惊动圣女。

道主不理俗事,黄泉道是好是坏,是否门内相残,不会过问,但圣女的身份地位很有说法,为黄泉道信仰黄泉母树在人间的具现化,动了圣女,必然引出道主。

左冷邪想破头也没整明白,以圣女的性子,究竟看上了向问天哪一点,这俩人是怎么滚到一起去的?

便如癞蛤蟆和天鹅,圣女究竟有多么想不开,才会自甘堕落,自讨苦头。

想不通就不想,反正圣女可以轮回,即便真有两情相悦,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圣女。

而且,左冷邪也不相信这俩人真是情投意合,有且极有可能是权色交易,一旦向问天失势,圣女便会主动远离。

“大哥,此举图谋太大,又是向问天,又是南疆妖族,还有极乐道邪祟,只靠我们兄弟几个,难成大事。”

丑不拉几的黎悼声音嘶哑道:“守灵派和不老山的宗师,这俩家历来神秘,您都安排好了吗?”

“成败在此一举,本座素来谨慎,岂有疏忽。”

……

南疆,地龙堡。

茶社雅苑,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左冷邪入后院,曲径通幽,进树林深处,见两位身着长衫的宗师对坐品茗,拱手上前:“萧兄好快的脚程,左某迟来一步,莫怪莫怪。”

左冷邪口中的萧兄名为萧秋水,神都萧氏的通幽期宗师,挂名长老,代表萧氏联络各方,常年行走在外。

此人中年样貌,是个五官端正文人雅士,长发如墨,以玉簪轻束,几缕发丝随意垂落,更添几分潇洒之气。

两人相识于十多年前,或许是偶遇,也可能是左冷邪故意安排,毕竟黄泉道名声在外,想洗白,想好好做人,必须有一位道上大哥抬一手。

太名门正派不行,人家爱惜羽毛,不想和邪魔歪道打交道,神都萧氏刚刚好,既是一流势力,又是皇室大族,得了官方白纸黑字的文件,方便洗心革面,打通名门正派的路子。

又因为是皇室,左冷邪怕对方吃人不吐骨头,彻底捆绑黄泉道,故而也就表面兄弟,打算得了正道的敲门砖,就一脚踹开这个胃口极大的兄弟。

去你的皇室!

我们黄泉道是正经江湖门派,正道之中的清流,光明磊落,忠厚老实,不掺和你那些朝廷天下的纷争。

这些是洗白之后的台词,洗白之前,飘零半生的台词必不可少。

“哈哈哈,贤弟来得正是时候,你且看,为兄为你引见一位守灵派宗师。”

萧秋水指着身旁浓眉大眼的壮汉:“舍弟萧峰,早年行走江湖的时候,误识一位守灵派传人,那厮巧言欺诈,以正派之风示人,舍弟颇有正气,误听谗言,被其骗入一处大墓……”

巴拉巴拉,歪比歪比,几千字总结下来,萧峰被奸人所害,一个没留神,学到了上乘的倒斗功夫,冒充守灵派惟妙惟肖,谁来了都看不出破绽。

“左某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左冷邪躬身行礼,亲自沏茶,以表远来是客,尽地主之情。

“哪里哪里,左右使之名,我在神都也有所耳闻,家兄提及左右使为正道之人,我起初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果真……非常人能及。”

萧峰真了半天,憋出一句委婉的夸奖。

明人就该说暗话,他这张五官刚毅的国字脸,标准的正道翘楚,即便行走地下,那也是迫于无奈的卧底,左冷邪这副歪瓜裂枣的长相,大白天走路上都会被人扔鸡蛋菜叶子,想混正道怕是不易。

谁都知道以貌取人不对,可话又说回来,你若没有一副好皮囊,谁关心你是否有一副古道热肠。

左冷邪捋了捋颌下稀疏黄须,脸色一正:“人不能选择生,但可以选择死,左某志在匡扶黄泉走上正道,前路纵有刀山火海,至死不悔。”

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听得萧峰都有些羞愧了,干巴巴笑了笑,承认自己以貌取人,理应自罚三杯。

说着,端起茶杯,连干三大碗开水。

“两位兄长,向问天此獠是黄泉道最后也是最难除的毒瘤,他出身北齐本心道,道号灵光,被同门师弟缺心道人追杀,不敌夺舍重修,不足两年时间便有化神期修为……”

左冷邪神色凝重:“不瞒两位,此前左某数次动了杀心,都有一股难言心悸,仿佛我若出手,必死无疑。”

“北齐本心道素有嫌名,虽是名门,却胜邪道,在北齐也是人人背后喊打的货色,有这般手段不足为奇。”萧秋水皱眉道。

西楚朝廷将南疆视为囊中之物,四舍五入,南疆即为自家疆域,北齐本心道的落魄道士来家里讨饭吃,阻挠萧氏收复黄泉道这一大计,萧秋水自然不喜。

“不足两年便有化神期,再给他两年,我等岂不是要躲着他走?”

萧峰冷笑连连,很是义气道:“左贤弟放心,对这等积年老魔,萧某向来手起刀落,绝不手软,他就是没落在我手里,到了我面前,一巴掌把他抽回北齐!”

甭管是不是场面话,友好合作的态度让左冷邪非常满意,当即表示道:“既如此,便有劳两位屈尊,届时假扮成守灵派宗师,与那向问天周旋一二。”

“这是自然,萧某倒要看看,这向问天有何本事,敢自称‘天王老子’!”萧峰摩拳擦掌,一脸通幽期莽夫,智商感人的模样。

他常年行走地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不熟悉的外人,绝不以真性情相示。

“也请二位放心,左某绝非借刀杀人之辈,向问天身边,左某安插了两位弟子,小洞天之中又有机关重重,他二人会率先发难。”左冷邪做出保证。

顺便一提,天王老子的匪号是左冷邪帮忙宣传出去的,没别的意思,帮向问天立一个‘天老二,我老爹’的嚣张人设,以便他走夜路的时候,被路过的通幽期宗师蒙头打黑棍。

别说,除了足不出户的禅儿,很久没在南疆走动的向远,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听过黄泉道左使,‘天王老子’向问天的名号。

当然了,对萧峰、萧秋水而言,转世重修的向问天,只是一个有通幽期底牌的化神期,不足为虑,此行的关键,是拔出几个南疆不服管教的势力。

如极乐道,如偏居南疆一隅的妖族,都是西楚踏平南疆的心腹大患。

极乐道没什么好描述的,众多江湖少侠最为不齿,但心里又想见识一番的邪魔歪道,因为能展开的妖女太多,这里就不展开了。

单说藏匿南疆腹地的妖族,似是占据了一处小洞天,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歪道,数次围捕都以失败告终。

小鱼小虾抓了不少,大头一个没有。

黄泉右使左冷邪亲自出马,效果立马不一样了,黄泉道是八大邪魔之一的金字招牌。左冷邪以道上名声作担保,请来两位妖族通幽期宗师,另有一位极乐道宗师,三家联手搞了一次团建。

三对三,人数持平,故而不保险,左冷邪又通过人际关系,找来了不老山的一位通幽期宗师。

这把稳了!

不老山向来神秘,左冷邪未曾提及这位宗师的名讳,只说有这么个人,作为和神都萧氏谈判的筹码,免得后者胡思乱想,真把黄泉道当成了菜单上的一盘菜。

送走左冷邪之后,萧秋水笑呵呵道:“老弟,你观这位左冷邪如何?”

“相互利用罢了,观他作甚?”

“不能这么说,他毕竟和不老山有些瓜葛。”

“兄长搁这考我呢,那些刚入宗师的小辈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吗,世上本没有不老山,藏头盖面的正道高人多了,才有了不老山。”萧峰大笑说道。

自古名门正派多马甲,行走江湖,遇到不便以真面目示人的情况,酌情处理,地下工作就自称守灵派,强夺机缘就自称不老山,因为遮住了脸,便获得了灵活的道德底线。

再有,如果是杀人越货之类的买卖,就该轮到星宿宫的马甲登场了。

拿剑心斋和无双宫来举例,两家向来不和,常有比剑切磋,随着冲突升级,总有一天,门缝剑尊会在星宿宫挂上悬赏单,买宗师级别的刺客刺杀无双宫宫主白无艳。

然后一转身,门缝剑尊就接了单子,打着星宿宫宗师杀手的名义,行刺白无艳。

名门正派是这样子的!

“为兄清楚世上本没有不老山,左冷邪应该也是知道的,他未曾提及那位宗师名讳,明显是在提醒我们萧氏,胃口不要太大,否则黄泉道另有出路。”

萧秋水道:“他既有出路,但还是选择了我们萧氏,为兄很好奇,他是两头押注,还是那边要价太大,他拿我们萧氏来压价。”

“……”

“老弟,说话呀!”

“别说要价,提到这个我就头疼。”

萧峰直拍脑门:“我的元神誓言还在,明年年初想找回场子,少不了老哥帮忙,届时你可别光顾着看热闹。”

“这是自然,且不说你我兄弟,单是此次老弟前来相助,我投桃报李,也不会坐视不管。”

萧秋水先是神色凝重应声,而后乐呵道:“那冯氏三子当真如此厉害,一番算计把老弟你全部家当都卷走了?”

“唉,可惜了我的彼岸花种子,希望他没浪费……”

萧峰提及这段遭遇就浑身难受,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上次是我倒霉,险些丢了性命,希望今年有个好开头,先收拾了‘天王老子’向问天,再联手兄长去找冯文书,把我丢的家当全部夺回来!”

“理应如此,冯氏说到底,始终是天剑五脉之一,这等优秀后辈不除,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老哥,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物,有没有一种可能,下嫁一位公主,将他娶至萧氏,即便娶不得,也是一桩上好的离间计。”萧峰询问道。

“世家子弟,求到了又能怎样,终究不姓萧。”

萧秋水摇了摇头,遗憾道:“他若出身微末,是个白丁,以他的资质才情,下嫁一位公主也不委屈,可惜他不是。”

萧峰闻言只得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

再说另一边,左冷邪离了地龙堡,挪移空间抵达一处残破道观。

人还没落地,笑声便传开了:“旧人来访,可否一入?”

“速速有请。”

左冷邪闻言,面带笑容走进道观,见一僧一道,当即拱手见礼:“紫阳道长、玄寂禅师,一别多年,二位还是风采依旧啊!”

“比不得左右使魔威滔天,名声可止小儿啼哭!”紫阳道长捋着清须调侃道。

有时候吧,世界这个圈很大,有时候吧,这个圈子又出奇地小。

归根结底,天下一流势力,家家通幽期就这么点人,但凡多混几年资历,即便自己不认识对方,朋友也会认识对方。

紫阳道人和左冷邪早年相识,那年,他俩还是化神期修士,一个行走天下志在降妖伏魔,一个顶着黄泉道的金字招牌,二话不说,大打出手。

打着打着,紫阳道长惊觉左冷邪招法正派,用黄泉道邪法练出了一身正道神通,佯装不敌,试探左冷邪会用什么险恶邪法炮制正道中人。

结果左冷邪只是言语相激,大肆奚落嘲讽,并没有趁机痛下杀手。

紫阳道长直呼不可思议,左冷邪身为黄泉道长老,竟然是个好人,两人开诚布公,左冷邪言明心中之志,和紫阳道人成了好友。

后经紫阳道长介绍,认识了玄寂禅师,借助佛法,将自己的神通修为更进一步。

那时的左冷邪只有化神期修为,无法改变黄泉道,成为宗师之后,才渐渐有了计划,有了志同道合的势力。

一僧一道一邪,关系很好,此次得左冷邪相邀,冒充不老山宗师,前来相助。

所以,面对这二人的时候,左冷邪的态度明显随意了许多,不像应对萧秋水和萧峰,言语之间既有尊敬,也有疏远。

又因为防了一手,隐瞒了不老山宗师的人数,准备给萧氏一点小小的人脉震撼。

“只待除了向问天,黄泉道便可改换门面,还请二位助我!”左冷邪深深鞠躬,他等这一天太久了,几乎成了执念。

“降妖伏魔之举,你不开口,贫道也会厚颜前来,何必惺惺作态,显得虚伪小人了。”紫阳道长不悦道。

“阿弥陀佛,善举善行,善因善果,贫僧岂能拒绝。”玄寂禅师双手合十,笑着应声。

“哈哈哈,得两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左冷邪大喜,讲明萧氏二人、极乐道以及妖族宗师的情报,萧氏为此战助力,也是黄泉道洗心革面的敲门砖,余下皆是黄泉道改邪归正的资本。

黄泉道:我想当个好人,但名声太臭,特来借老乡人头一用。

说到最后,左冷邪眉头紧皱:“不瞒两位,那向问天不愧是积年老魔,我每次起了杀心,都会惴惴不安,他定有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宝,须得谨慎对待,莫要因为化神期就小觑了他。”

“右使大人放心,贫道此来也带了一件山门至宝!”

紫阳道人捋着清须,一脸高深莫测,未说什么宝物,只说道:“相传,此宝为真武大帝御用信物,虽有传承至今,威力远不如当年,但对付一个向问天绰绰有余,量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道长稳健!”左冷邪大喜,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得道者多助,行善者众扶,这么多正道朋友在旁,何愁除不掉向问天,何愁黄泉道不能走上正道。

这把稳了!

“这向问天好大狗胆,居然敢自称‘天王老子’,我家祖师爷也才九天荡魔祖师……”紫阳道人愤愤不平,语气中满是对向问天的鄙夷与不屑。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没有公事公办,全是粉丝为偶像鸣不平。

左冷邪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解释什么,跟着连连点头:“狗贼确实嚣张,不为人子,诛杀此獠,黄泉才得以安宁。”

“善。”

“贫道倒要看看,大帝面前,他这个天王老子能有什么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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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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