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第855章 第三次锤击!

第855章 第三次锤击!

“噼啪!!”

锤身掉落坠地,化为一团齑粉。

莱里奇还是这般冷视着范宁,旁边的卫兵有的持续砍击护罩,有的则弓起身子虎视眈眈。

显然,只要罩子被破更大的口,或在下一刻,去往楼底的人解决了总控台阀门的开关问题,人群就会一拥而上,解决掉这个疯狂的家伙。

范宁皱眉之间,随之扔掉了断裂的握把。

也对,很合理。

拍卖锤本来又不是这么用的。

这种强度和持续的反冲力,它早就该被砸坏了。

空着手的范宁还在继续往前走。

“你在总谱中设计的锤击次数,尽管在各重时空略有不同,但都已经用完了。”旁边的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这时再度微笑开口,“我也同意莱里奇馆长说的,差不多了,留一件吧。”

“你需要为今夜的揭露和同伴的牺牲留个证物,而我,呵呵.在下与这件藏品也有些渊源,有一部分《天启秘境》乐谱的‘回归’,还需要这收藏馆塌得别太快了。”

“消消气,平复心情,看看星空。”尼古拉耶维奇指了指拍卖大厅溃烂穿孔的天花板正上方。

但范宁和若依的目光已从虚无的深空收回。

“哎,我看到那里好像有些桃红色光束。”若依忽地指了指冰川裂缝的其中一段,故作轻松地道,“不会是琼的家族传闻里的‘庇护所’吧?要不我就从这里跳好了。”

“我没看到。”范宁瞥了一眼裂缝下的深渊。

她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吧,缺氧什么的。

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哪一段会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再等等呢,我赌‘索尔红宝石’是假药。”过了数秒,范宁又若无其事地道。

“风险太高,我才不等。”若依放下了背包,“神经毒剂发作之后大概率不好看,我不会让你看到我出洋相的。”

“.那你跳后我跳。”范宁沉默了更长时间。

“犯什么傻?食物还有一些,你的状态也还好,一直下到‘L峰’与‘R峰’的分岔口,再往下遇见其他登山者的概率就会越来越高了。”

“你跳吧。”

“哈?”

“然后我。”

“.嗳,范宁。”若依忽地展颜一笑,“我就知道你这人会这样,可是有小部分活下去的可能性难道还不够吗!所以啊,最后我要对你说的话,就是要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自己一个人乖乖努力走下山去的理由。”

“我不相信。”

“我在ins里设了一条定时的长留言,这会儿你的号应该收到了,嗯,也没有什么啦,就是一些旅行之处的推荐地,不过每处我都埋了一些小小的线索提示和彩蛋留言哦!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坐飞机坐高铁时,还有在酒店里熬夜时联系托人弄的啦!这样我们也算是接着一起旅行了,如果你不想‘那么快结束’,一年一处慢慢去,去个二十来年也是没问题的啦。”

“.你混蛋啊你!!”范宁忽然笑出了声,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如果你在一个美丽的夏日傍晚登上山岗,你要想起我,想起我时常从山谷爬上来;你要眺望那边教堂墓园里我的坟墓,看落日余晖中长长的荒草随风摇曳。”

若依展颜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谢谢你,范宁,等你到了下一处,我们再一起看最美丽的星空。”

少女的身影在下一刻投入了冰川裂缝的深渊!

“扑通——”

藏品修复室内的麦克亚当小姐毒发身亡,整个人从总阀控制平台上无力地滚落至一旁。

那个被压下的档杆,也终于开始一寸寸回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缓步走在拍卖礼台上的范宁笑了。

他笑得满脸都是泪痕。

终曲,“乌托邦式”的旋律跌入最后的濒死之地,间隔被拉长,力度被放弱,且最终回到了开篇“黑暗进行曲”的三度音程动机。

三度音程缓慢地重复。

“哈哈.没错咳咳咳.总谱上.设计的锤击.已全部结束.”范宁心脏如刀割般疼痛,已彻底无法呼吸,就如站立在一座没有任何空气的高塔上,“但如果咳咳咳.我偏要再实施一次.以总谱标记的彻底删除.后世的演出永不再出现这一次.作为秘史的代价呢??”

这个世界已彻底坏死了,“聚点”的尸体、尘世的“蠕虫”、于午时升起的月亮.后续还有更大的罪恶。

只有罪恶才能够终结罪恶!

“什么!?”首席估价师在惊呼。

“不好,拦住他!!”莱里奇见护罩终于降下,而最后那件藏品也岌岌可危,也是重新大惊失色!

范宁却已经走到了埃及猫神雕像面前,想象自己举起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没有主人的巨型木锤!

他如此奋力地仰天,直到将头顶上空的虚无深空映入眼帘!

“我追寻星空于是星空遗弃我。”

少女没入冰川深渊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

“我恪守道德于是道德吞噬我。”

仰天的幅度是如此之大,撕扯的姿势是如此刺痛,以至于修道院冰冷的暗河河水尽皆灌入口鼻,封死了最后一缕呼吸。

“我守护苦难于是苦难讥讽我。”

千万重撕裂的时空直接贯穿了这缕枯萎的历史,木锤接触藏品引起形变的那一瞬,整个范德沙夫收藏馆连同宾客一起,被尽皆绞成虚无!

“铿!!!”

高塔重现!

早已沉如死寂的乐队,突然奏响一声石破天惊的a小调和弦的惊雷!

“无主之锤”第三次落下,引发了所有人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破裂,也是“招月之门”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次最深邃的裂缝、最神秘的破碎、最难解的灭绝!不仅让“招月之门”彻底碎裂,就连更高处的“极夜之门”与“拂晓之门”都开始遍布裂痕!

器源神残骸“旧日”,碎了!

“你!你们.”科塞利毛骨悚然地盯着六芒星中央那堆断裂如弹头的指挥棒!

范宁这个始作俑者,以及另一端吃惊的F先生,两人就像受到了什么巨型之物的反作用力似的,直接被远远地从高塔往外抛飞了出去。

“噗——”

两人近乎是同样喷射状地呕出鲜血,在天空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艳丽痕迹!!

终章构建出的“形式主义”外壳,得到了一个彻底消极的灾难性的解决,或是说经历了宏大的发展和求索后,彻底跌入了无法摆脱的结局!

881.第856章 夜幕落下(终章)

第856章 夜幕落下(终章)

“范宁,你.”

波格莱里奇好像还停留在更上空,构成他真知的声音出现了部分扭曲的污染。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范宁听不见了,原本开启的“穹顶之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将一切全部阻隔在了深空!

“愚蠢,愚蠢!”F先生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天际回荡了更久的时间,“你自以为你找到了救赎这群低等生物的办法,实际上选了一条罪恶且愚蠢的道路!你只是救下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且大大地增加了我接下来的.”

F先生的斥责声也不过多了几秒,就在范宁耳旁消失了。

最后只是定音鼓几声濒死的敲击,以及乐队残留在耳畔的a小调和弦保持音。

连自己能听到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一无所响。

倒飞开来的范宁,眼前“镜头”在变慢,自己对时间空间的感知也在变钝。

变慢的“镜头”里,天空沸腾的幻象开始消散,其他如器官般的星体开始淡却,两组“三角形支柱”由于共同节点“旧日”的碎裂,全部一寸一寸地随之断裂。

无人地带的山峦与原野中,原先被打散搅匀的事物与事物开始倒退分离。欲要重置的世界进程被硬生生中止了,新历还是那个新历。

只是“午之月”仍旧高悬于天空,“不坠之火”的余晖已经残留于地平线。

“无可救药的世界呵呵呵呵”

因“旧日”碎裂而重伤的范宁,很快在这些秘史乱流的侵蚀下迷失了神智,那些所谓“蓝星古典音乐”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而且,他看到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的“环形废墟”上空,那片崩坏的“X坐标”处,艳丽流动的肥皂薄膜再度倾倒扩散了出来。

十日退潮随着“正午”时辰的结束而结束了。

一切镜头都是如此寂静缓慢,唯独这团泼洒出的滥彩浆液速度极快。

异常地带开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回潮,填充回了所有讨论组曾经的编号区域,再扩散至南大陆与西大陆的海岸线禁区。

还没有任何要停下或减缓的意思,甚至,即将或早或晚地侵染历史长河中的每一条支流。

范宁模模糊糊地觉得,最后自己好像坠入了一片桃红色的光柱地带,但很可能只是幻觉。

因为在暗绿色月亮的照耀下,整个尘世明明鲜艳无比。

“笃笃笃”轮渡喷气的声音。

有一天的傍晚,穿着灰色风衣的范宁坐着蒸汽船,抵达了奥地利默特劳恩湖畔东南部的一个弧形小镇。

“咔嚓——咔嚓——”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调整一番双肩包的位置,伸出手来,挡住额头前方的残阳暮光,眺望远方如刀锋般高耸陡峭的多洛麦茨山脉。

其一面山石裸露,一面覆盖植被,下方的广阔湖景中荡漾着如血色般的波光粼粼。

“罗伊推荐的‘小众路线’还真是有够小众的。”某一刻范宁自顾自地一笑。

小镇街道的空气中荡漾着甜腻的晚餐香味,两侧店铺拉起了小电灯,范宁看着倚在二楼门帘旁的褐发少女,欣赏着从那儿悠扬飘出的小提琴声。

“叮铃~叮铃~”清旷、空灵的牛铃声在响。

孩子们唱着歌追逐嬉戏,牲畜们惫懒地鸣叫相和,又被农夫排着队赶去农场。

“先往北,主干道看到鲜花广场,转西街,一直往湖边走.”

范宁的手指在手机屏上滑动。

ins私信界面,眼眸湛蓝的漂亮女孩头像,长长的划不到头的留言。

范宁边停边看,边看边走。

房子逐渐变得稀疏,树林轮廓在昏暗中拉出长长的弧线,深蓝的星空居高临下,带着神秘的壮丽感与他对视。

他看到了湖畔上的一座小屋。

洁白的墙壁与台阶,蓝红相间的倒V形屋顶,三面开窗,正门略微侧着湖的方向,水面是跃动的血红色残阳。

约一米多高的台阶向上进门,里面只用了简单的木帘子分为数个区域,配置了必要的桌椅、钢琴、壁炉、吊床等物件。

还有一些不多的游客在驻足浏览。

“朋友们,‘特劳恩’在巴伐利亚语中意为‘皇家领地’,而开头的词缀“默”类似于古代原始日耳曼语中‘盐’的发音。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中世纪曾是一座大型修道院,不过沧海桑田,后来修道院成了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一片咸水湖。”

“在奥匈帝国时期,这片区域曾被开发成盐矿产业区,现在已废弃逾半个世纪,唯独作曲家先生曾经静心创作过的小屋现在成了部分人心中的朝圣之地.历史档案资料显示,这幢小屋最初的建设者是一位叫希兰·科纳尔的女士,在作曲家先生之后,小屋又几度易主,目前的资产所有者为安德烈家族.”

尽管游客寥寥,带耳麦的工作人员仍在讲解。

“卡洛恩·范·宁?.”

范宁拼读出立牌上的作曲家名。

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读。

他不理解,他好像没有听过,但却感到无比熟悉,甚至和自己这个东方人的姓名有半边相似。

轮椅在地面滑行的声音响起。

“卡洛恩的fans?”

后方传来一道软软糯糯的少女声。

范宁转身。

女孩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个子不高,一身紫衣,因为患有腿疾一类的病,而坐在轮椅上。

她留着一头齐肩的黑色头发,末端带着些许欲要滴落的酒红。

“不是。”范宁摇头。

“那是古典音乐狂热粉?”女孩问。

“也不算是,有挚友的推荐,就偶尔听一点。”

“比如?”

“舒伯特的D.960。”

“挚友的推荐?”

“知己的推荐。”范宁点头,“就像来这里旅行一样。”

作曲小屋里的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不见了。

包括那个负责讲解的工作人员。

逻辑断裂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正常。

“邀你去湖边转转?”紫衣女孩转动身下的轮椅。

“可以啊,为什么。”范宁提问,但答应下来,在后面跟上。

女孩没有答话,两人站在默特劳恩湖畔,惆怅、疲倦地看着天际的最后一抹余晖。

余晖中似乎还有一丝桃红。

空气沉默如流尽的沙漏。

“我明白了。”范宁忽然叹了口气,“这是我自己曾经留下的庇护所。”

历史长河支流末端的这最后一截,也即将浸入浓艳的滥彩。

还有那么多的遗憾啊。

“只有罪恶能够终结罪恶。”范宁看着天际色彩蔓延,一切景致重归混乱的陌生,“琼,我觉得我没做错,但我不懂,在救下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之后呢?”

天际的最后一抹血红彻底消散。

夜幕,落下。

(第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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