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问地神咒

社庙内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也终于有人敢从里面走出来了。

鹤道人第一个打开门冲了出来,就看到马车下的壮汉巫觋提着灯笼,随侍在神巫旁边的巫女跟在一旁。

灯笼的光照在巫女的身上,巫女开口说道。

“出来吧!”

“妖魔已被降服,那妖人已经逃了。”

跟着鹤道人来的人一个个露出喜色和轻松之色,而其他金谷县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云中神祠的巫,一个个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鹤道人听完了立刻跑了出来,在院子外左右张望,立刻看到了牛车的位置。

鹤道人着急忙慌地来到了牛车下,而此时此刻神巫正站在车上对着山坡上的丛林,口中说着。

“多谢贵神相助。”

鹤道人立刻朝着那山坡上望去,隐约之间看到那鬼神带着山魈一起,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应云君法旨相召而来,事情做完了便消失无踪。

而在鹤道人看来,这是对鬼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神通。

一瞬间,鹤道人他的态度要恭敬了许多。

刚刚在社庙里面,他就已经隐约看到、听到了神巫和鬼差二者之间斗法,凶神恶煞手握铁棒的恶鬼,最终在神巫召来的凶神的法力之下驯服。

这个看起来着戎装短发,画着稍显凌厉的装扮,犹如神人一般不知男女身材高挑的神巫。

但是在他的眼中,可是个真的有法力的。

不过,鹤道人还是有些急切地说出了来意。

“神巫!”

“可不能让他们跑了,这妖人手上握有操控疫鬼的法子,若是让他们跑掉了的话,后面就难以收拾了。”

神巫:“他们来自五鬼道,现在直接拿了这二人,操控疫鬼的恶术也有其他人会,更无法解除这疫鬼带来的瘟疫,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其他五鬼道的人迅速藏匿起来。”

鹤道人见神巫这般淡定,而且说话有条不紊,大约知道了神巫是故意将那二人放走的,肯定还有着其他后手。

鹤道人:“想来,一切都在神巫的掌握之中。”

神巫:“他们跑不掉的。”

而随后,神巫展示了一番那两人是怎么个跑不掉法。

只见神巫一手持符诏,又闭上眼睛再次念咒。

“四方上下,土母地公,今召土地,神威显隆。”

“奉云中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鹤道人见神巫手心放光明,听到了神巫在念咒,不过对方念得很快,具体的又听不太清。

随着那一声急急如律令之后,光芒瞬即消逝。

但是左右看了一番过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变化,鹤道人不明所以,最后只能看向神巫的脸。

他以为会再度出现对方唤来鬼神那般的动静,就算没有照彻天穹的神眼,至少也有点什么其他的大的变化吧!

神巫睁开了眼睛,也看到了鹤道人的表情。

“我以云中君法旨,通知了此方地神。”

“现在地神已经盯着那些人了,不论他们跑到了哪里,做了些什么,此方地神都会告知于我。”

鹤道人这才知道这咒语原来是这么个作用,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次算是真正地用眼睛见证到了何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了。

道人感叹道:“修了半辈子道,从未见过真法,这几日算是大开眼界,总算是得见什么叫做真正的神通法术了。”

感叹之中,也透露着鹤道人的羡慕不已。

不过在鹤道人眼中,那些五鬼道人的手段可以称得上是法术。

而神巫这种上可召鬼遣神,下可呼问土地的手段,已然是神仙手段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不是凡人能够用得出来的,那鬼神和土地听令也不是因为神巫的“法力”,而是因为其手握的法旨。

——

而另一边。

荧幕之中,以“鬼神”的视角正在播放着那个山魈的画面,两只巨猿呜呜呜地怪叫着,一边走向了丛林深处。

画面往深处推,就好像电视里面又出现了一个电视一样。

而在上一层画面的边缘,望舒驾着车出现了。

驾车划过的时候望舒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

“怎么还没打就投降了?”

望舒特地让“鬼神”将基站卸载安装在了一棵树上,还布置了其他手段,就准备着大干一场呢!

结果一挥手,那对方的山魈就主动“投诚”了。

这是原先没有预料到的。

江晁看出来了:“大概是认识,说不定这个公山魈,就是母山魈那几个幼崽的父亲。”

望舒点了点头:“有可能,回来可以做个DNA。”

江晁:“有这个必要吗,而且咱们有这设备?”

望舒:“你那休眠仓要是完全激活修复的话,别说是做DNA了,连克隆一支山魈黑盔大将军军团都可以。”

江晁:“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山魈该怎么处理?”

望舒:“我早有准备。”

“鬼神一号”将树上的基站箱子取了下来,重新背在了身上,同时还从上面取下了一个新的半盔,套在了那山魈的头上。

“咔咔咔咔!”

那山魈也没有反抗,伴随着调整的声音,黑色的半盔立刻卡死在了山魈的头上。

就此,“鬼神二号”也随之诞生了,望舒的山魈黑盔大将军军团组成有望。

江晁看了一会,又问道。

“这没训练过,也可以吗?”

之前的“鬼神一号”能够适应这黑盔的控制,可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训练的,其间望舒还上了不少手段。

现在就这样直接将黑盔戴上去,江晁怀疑这“鬼神二号”应该是不会这么简单地驯服的,说不得还要反抗一番。

望舒却丝毫不担忧,十分淡然地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小小的山魈而已,看我如何降服这泼猴。”

一边说着,手里还掐了一个兰花指诀,声音都变得高高在上虚无缥缈了起来。

“任由它再怎么凶恶残忍,再怎么冥顽不灵。”

“我叫它一步一拜,直拜到我山门前,方才收了这神通。”

在江晁看来,这句话应该是。

任由它再怎么凶恶残忍,再怎么冥顽不灵。

在望舒的电击疗法、噪声污染、视觉控制三步走之下,也得服服帖帖的。

江晁可算是见过之前望舒的这一套,让那“鬼神一号”往左,它就不敢往右,比那五鬼道的摇铃、吹哨什么的靠谱得多。

江晁:“你不是月神吗,COS什么观音菩萨。”

望舒收了兰花指,靠在了神车上探头看向下面。

她姿态高雅地撑着脸:“你看出来了啊?”

江晁看得出她有些小高兴,就好像玩梗的时候被发现了,就好像揶揄别人的时候看到别人那窘迫的脸。

不过,江晁的回应也只是短短一瞬,之后便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江晁:“收了一个山魈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望舒:“肯定有的,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一群。”

江晁:“你养的那几只小山魈呢?”

望舒:“还在呢,就是长大到派上用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两只山魈吵吵闹闹,叽叽歪歪了半天之后,最后依依不舍地惜别。

两只在普通人眼中看起来凶神恶煞无比可怕的巨猿,此时此刻竟然也表现得和人一般。

不过在天亮之前,两猿最后还是只能分别。

一个接着背着基站,沿着丛林深山前往金谷县县城的方向。

一个戴着黑色的半盔,沿着夜色一点点地朝着西河县进发。

——

暗夜深沉。

两个人慌不择路地狂奔,前面那个中途还一脚踏空踩到了农田里,后面那个死死跟着,也撞在一起倒了下去。

等到爬起来的时候,已然浑身是泥。

但是这个时候两人都顾不得这个了,一路直跑到驿站旁,连连呼喊拍打,就看见驿站开了门。

“快开门。”

“开门。”

“快点。”

门开后,一个驿卒打扮的人将他们引了进去。

两人一进去,立刻又着急忙慌地看向身后,连连呼吼。

“快把门关上。”

“抵住!”

就好像,外面有什么恐怖得不得了的东西,两人这是给吓破胆了。

到了后面的屋子一盏盏灯亮起,里面都是鬼徒。

穿着统一的黑袍,脸上戴着鬼面,很明显这里是一处五鬼道的要地。

两人也没看其他鬼徒,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到了屋子的最里面,隔着帘子朝着里面喊。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咱们踢到铁板了。”

很快,帘子里面传来回应,声音有些尖利。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两人气喘吁吁,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说着。

摇铃鬼差:“这次算是碰到了厉害的主了,咱们带了山魈过去,谁知道来了个什么云壁山的神巫,对面念咒喊了个更厉害的鬼神出来,咱们完全不是对手。”

哨子鬼差:“是啊,是啊,完全不是对手。”

摇铃鬼差:“那鬼神,头上有一神眼,上照九霄,下照九地,可怕得很。”

哨子鬼差:“可怕得很,可怕得很。”

过了一会,里面又传来了那尖利的声音。

“接着说。”

摇铃鬼差:“我俩虽然坚决抵抗,奋勇杀敌,但是奈何敌方人多势众,手段频出,无奈之下才败退而回。”

哨子鬼差:“没错,实在是太无奈了,不,敌人实在是人太多,手段太厉害了。”

又过了好一会,里面的人才出来。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袍戴着鬼面的人,不过派头十足,一双眼睛和鹰一样。

出来问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支支吾吾。

“你的山魈呢?”

问完,还口音带着嘲讽地说道。

“也丢了?”

话音落下,摇铃鬼差看了一眼哨子鬼差,哨子鬼差又将头扭到一边。

这一看起来就做贼心虚的模样,反倒是让堂上鬼差给弄不会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嗓音拔高了。

“真丢了?”

虽然丢人,但是都问到这里了,摇铃鬼差只能说道。

“山魈……山魈没用啊!”

“对方那鬼神一招手,我那山魈魂都被勾走了,这我能怎么办?”

说完,其还期盼地看着疫鬼鬼差说道。

“赶紧将你的疫鬼召出来吧,此刻那人定然还在破庙里,过去还能将山魈拿回来。”

那堂上鬼差冷笑道:“什么山魈没用,我看是你们两个废物没用。”

在五鬼道之中,鬼差和鬼差之间也有区别,这使唤山鬼的鬼差,和使唤疫鬼的鬼差,很明显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你自己的山魈丢了,自己去拿回来。”

疫鬼鬼差仿佛也知道这两个货色的脾性,对于二人之前的一番话,一个字也都没信。

“我看你二人是被吓破了胆,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现在赶回去,那山魈还能够夺回来,说不定还能趁其不备控制山魈反击。”

“不仅仅能将山魈收回,顺便把那什么神巫给杀了。”

“戴罪立功。”

这话一出,见疫鬼鬼差不肯出手相助,还逼着他们两个回去拼命,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不干了。

你看着我,我看着,缩了缩头,谁也没动。

疫鬼鬼差:“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啊?”

疫鬼鬼差拍桌子了,但是下面两人虽然畏惧且心虚,却也不怕这疫鬼鬼差对他们怎么样。

最后,哨子鬼差撇了撇嘴。

“这还能反杀,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是没看到那什么神巫招来的那鬼神的威势,眼睛把天上的云都照开了,咱俩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那还不是送菜。”

声音不大,嘟囔着还有些小委屈。

但是却能够把人激得火冒三丈,疫鬼鬼差的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更加锐利了。

仿佛和那鬼神一样,也要放出光来了。

“你……”

摇铃鬼差本来也不喜欢哨子鬼差,瞧不起这个之前把山魈弄丢了的货色。

但是此刻。

两个人都把山魈给丢了,那就情况不一样了,大哥莫说二哥,二人顿时变得同仇敌忾立场坚定了起来。

两个人丢脸,总好过一个人丢脸。

眼看着疫鬼鬼差又要发作,便开口阻拦说道。

“我们同为鬼差,本是一体,莫要伤了和气。”

“他这人就这样,说话嘴直,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似是安抚两方,实则屁股不知道歪到哪边去了。

随后,话语一转。

“不过那云壁山的神巫是个厉害角色啊,本以为只是个有些小传承的巫觋,打着上古神祇云中君的招牌也想要趁着这局面浑水摸鱼。”

“没想到一见面,发现真的是个狠茬子,手段不简单。”

“你若是不想要出手帮我们拿回山魈,我们也不怪你,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说一千道一万,反正就是不动。

虽然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这疫鬼的鬼差即使比他们强,地位也高一点,也不能决定他们生死。

但是现在让他们回头去对付那神巫,那就是一个真的要死了。

而且摇铃鬼差言语之间,还隐隐指责疫鬼鬼差见死不救,有内斗的嫌疑,明明是自己闯了祸,没完成任务,却还说不怪对方。

听完,疫鬼鬼差冷笑道。

“咱们各有各的任务,你们自己弄丢了山魈,此刻让我去替你们拿回山魈,我这边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而且你们两个山魈都丢了,还从长计议个什么?”

言下之意,这里还有你们两个废物什么事?

哨子鬼差:“反正我们提醒你了,那神巫不好对付,接下来他就要到这边来了,你到时候做好准备。”

疫鬼鬼差:“他敢来,我就让他回不去。”

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气呼呼地离去,一旁的其他鬼徒这才敢起身。

其中有几人凑到了疫鬼鬼差身旁,问起了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疫鬼鬼差对于那二人冷脸,对于麾下却要和气不少。

“这二人虽然满嘴胡言,胆小怯懦至极。”

“但是能让他们吓得如此仓皇逃回,连山魈也都丢了的,定然不是寻常之辈能做到的。”

“咱们还是得做好万全之策。”

虽然说了眼严阵以待,还有万全之策,不过口中依旧改不了五鬼道横行霸道的傲慢之感。

“既然说了要让对方有来无回,那就要说到做到。”

“就看。”

“他们敢不敢来了。”

(本章完)

第75章 斗法

牛车上,神巫坐着手捧符诏。

“既然说了要让对方有来无回,那就要说到做到。”

机械的声音从符诏之中传出,这“问地神咒”不仅仅将那逃走的两人的路线轨迹,驿站内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甚至就连那些人的话语都复述了出来。

从深夜,一直到天亮。

问地神咒源源不断地传来具体的消息,五鬼道在驿站里的人数,在金谷县内外的信众,做了什么样的布置,又准备了什么样的一张大网等待着他们到来。

一旁的巫觋和巫女没有任何动作,鹤道人却已然惊呆了。

而他这才知道,这金谷县上下几乎都已经被五鬼道给控制住了,自县令以下都对五鬼道的鬼差言听必从。

也难怪他从西河县急冲冲跑过来,想要解这疫鬼之瘟,结果差点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鹤道人一拍手,恍然大悟。

“我说这五鬼道的妖人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消息还如此准确,刚好在半路上等着我们。”

“原来,是金谷县这边上下都成了他们的人。”

“县令发公函到这金谷县提前告知我来,反倒是将我的消息泄露了。”

神巫:“这些人早有图谋,布置下这疫鬼之瘟不仅仅是为了害人,也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正是收割的时候,你此刻过来就是坏了他们的好事。”

鹤道人:“我以为我是来救人来着,结果掉进他们的陷阱里去了,幸好神巫来了,救了我等性命。”

神巫:“我来了不只是来救你,也为了救这金谷县的人,还有,收了这些召来疫鬼害人的妖邪。”

鹤道人:“神巫想要怎么做,尽管吩咐我等。”

神巫:“你缺的药材和物资我又带了一批过来,你明日一早就带着众人进金谷县,在县里面治疫鬼,解救患病之人,一定要声势浩大,要堂而皇之地让所有人知道。”

鹤道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此刻金谷县里面可怕的不仅仅是那些疫鬼,还有上面的官吏和下面的百姓,若是那五鬼道的妖人一吆喝,整个金谷县上下皆是我等的敌人,我们怎么斗得过?”

但是很快,鹤道人也想明白了。

“神巫这是让所有金谷县的人看到,能够治疫鬼的并不止他们,让金谷县的官吏和父老和那五鬼道的妖人离心。”

随后,鹤道人话语一转。

“但是。”

“如此一来,那五鬼道的妖人肯定是气急败坏,要和咱们鱼死网破了。”

神巫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正是要如此。”

“你去治疫鬼,若是那五鬼道的妖人气急败坏,那你当场邀他们在一开阔地斗法。”

鹤道人恍然大悟:“神巫这是要?”

神巫:“让这些魑魅魍魉聚在一起,才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

鹤道人还是有些不安:“神巫可做好了准备,咱们在这里毕竟势单力薄,对方可是人多势众。”

神巫担心这鹤道人生怯意不敢去,毕竟这计划还要他去做诱饵。

这种任务向来不是那么好完成的,危险无比,一个不小心饵就真的被鱼儿给吃掉了。

于是,神巫也透露了一些信息。

“此来,刚从天上借来了一道惊蛰春雷。”

鹤道人听完,顿时有了底气。

“那我就放心了。”

“那五鬼道的一众魑魅魍魉,哪抵得住这天上惊雷。”

——

天还没有亮。

金谷县城的城门口就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沿着街道跪着,其中还有不少是拖拽着病体而来。

“啊,疼啊!”

“肚子好疼,头也好疼。”

“这可怎么办哟。”

“这是因为没有好好供奉大仙,所以遭了报应了。”

众人跪在地上,对紧闭的城门眼巴巴地看着,翘首以待。

终于到了时辰。

城门轰隆隆打开,外面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群影子,那些人身穿黑袍,提着一盏盏灯笼。

哪怕只是看到一个影子,也感觉冲天的阴森鬼气从远处扑面而来。

然而,城中百姓口中喊出的却是。

“大仙来了。”

“大仙来了。”

“磕头,赶紧磕头。”

浩浩荡荡的人在路边开始不断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祈祷,还一边嚎哭着。

这些人有的烧着纸钱,有的高捧着盛放着金银玉器的盒子,也有人举着上好的锦布。

这些都是用来供奉大仙的,也是他们的救命钱。

“大仙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信男子顾德昭奉上金银珠宝若干,愿大仙降神通施大法,救我全家性命。”

“大仙啊,我愿终身供奉,救救我吧!”

“我不想死!”

八个戴着面具的恶鬼抬着轿子,成群的小鬼在轿子周围游荡着。

而端坐于轿子之内的。

正是五鬼道的疫鬼鬼差。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出行,分明是群鬼游街。

道路两旁的活人一片慌乱,磕头撒钱,高捧金银。

道路中央有一群人戴着鬼面抬着轿子,摇摇晃晃口中念咒,更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而那轿子经过身前的时候,无数人朝着那轿上之鬼顶礼膜拜。

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也来了,不过此行丢了山魈的两人地位骤降,只能跟在轿子两侧,跟左右护法似的。

不过二人鬼面下的脸看上去不大服气,一边走着,一边还时不时努一努嘴。

突然。

轿子停了下来。

这下,周围的所有人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那鬼轿。

轿子内亮起了光,那影子更明显了起来,对方抬起了手,刺耳又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寒食将至!”

“人间改火,祭祀神鬼。”

远古时代约定俗成会在寒食节把上一年传下来的火种全部熄灭,即是禁火,然后重新钻燧取出新火,作为新一年生产与生活的起点,谓之改火或请新火。

改火时,要举行隆重的祭祀鬼神的仪式。

许多人相信,当旧火熄灭的时候,鬼神都将纷纷入世,踏入人间。

“彼时群鬼诸神入阳世,鬼门也将随之大开!”

“吾将于鬼门开合之时做法,将作乱众鬼送回幽都。”

“供奉鬼伯者,赦其罪业。”

“入我鬼道者,免其恶障。”

五鬼道布局多日,疫鬼鬼差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又加上西河县的道人和什么神巫出现在侧,也让疫鬼鬼差感觉到了一丝危机,他准备加速收网,将这颗已经长得丰硕饱满的果实摘下。

听完这句话,所有人立刻欢呼了起来,这看不到头的恐怖总算是要结束了,不少人热泪盈眶痛哭流涕。

而这个时候,一旁的小鬼更是择路旁的信众赠药。

选其“心诚”和“有圆”之人,一边将包裹成符咒的驱鬼药放下,一边又取走他们所供奉的金银财宝。

这些人将自己的大半甚至全部身家性命都奉上,换来一小包药。

却感激涕零的拜了又拜,谢了又谢。

“谢谢大仙。”

“感谢大仙赐药,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大仙也救一救我吧,我也心诚,我愿意一生一世供奉大仙,不怨不悔啊!”

“我有药了,我有药了,哈哈哈,我有药了。”

而这个时候,鬼轿内的声音又动了起来。

轿内光芒再度亮起,鬼魅的身影投射在门帘上,让众人畏惧不已。

“心诚则灵,得了我五鬼道的灵药,要将身心献于鬼伯,心不诚者不得庇佑。”

“得活命者,此后也要每月每日供奉鬼伯,受我鬼道号令,违者受万鬼噬身之刑。”

疫鬼鬼差的声音本就尖锐,此刻嗓门提高了之后越发显得凄厉,加上此情此景,更是让众人心中惶恐不已。

众人一个个双手合十,口中齐齐颂唱。

“供奉鬼伯者,赦其罪业。”

“入我鬼道者,免其恶障。”

无数人齐齐念咒的声音回荡在金谷县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冲上云霄。

而仔细看那路上,不仅仅有着普通城内百姓,甚至连县里的一众官吏都跪在路旁。

那身为金谷县之尊的县令更是跪在最靠近外面的方向,对着鬼轿再三而拜。

那鬼轿一路经过,所赐的驱鬼药并不多,十中无一。

其中大多数“无圆”之人今日没有得到驱鬼药,虽然唉声叹气,但是想起之前“大仙”所说的话,也涌起了一丝希望。

既然大仙说寒食节鬼门大开之日将会做法,将疫鬼送回幽冥之中。

那么就代表着。

只要再熬过一段时日,也便能得救了。

这样看来,大仙还是仁慈的。

只是自己身上罪孽太重,亦或者和大仙无缘。

怪不得大仙。

而鬼轿就这样一路长驱直入,最后在县令和一帮官僚和乡贵的簇拥下,竟然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县署之中。

随着这一次次的作秀,不过几日下来,五鬼道在这金谷县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而只要等到寒食时节,到时候再来一场宏大且酣畅淋漓的大典仪式送走那人间作祟的诸鬼,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五鬼道将会彻底在这里稳住脚跟,甚至成为说一不二的存在。

进入县署之后,疫鬼鬼差终于下了轿,一众官僚乡贵佝偻着腰就将他迎了进来,让其坐在了主位上。

此时此刻,他才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众人见其坐下之后,自身也没有敢坐下,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这个时候,金谷县的县令开口说了一句。

“大仙!”

“县中染病者甚多,父老乡亲苦不堪言,可否多施些药?”

然而疫鬼鬼差怎么可能同意,若是现在就将药敞开了“施舍”,那这金谷县的人怎么知道害怕,怎么知道敬畏?

这样效果就差了许多。

而且,他们此行过来还没有搜刮够呢,每拖过一日,这搜刮的财富就越多。

大家伙就指望着这个发财呢!

这驱鬼药怎能贱卖。

疫鬼鬼差:“灵药难得,每日就只得些许,已经尽数施下。”

金谷县县令苦苦哀求,但是疫鬼鬼差就是不给。

说到最后,疫鬼鬼差有些恼怒。

甚至开口说道。

“你的母亲若不是得我五鬼道庇护,如今可能得活?”

“尔不思回报,还贪得无厌。”

“若是惹恼了鬼伯,定然派来鬼神勾了你全家魂魄,贬斥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这话一出,金谷县县令再也不敢言语。

五鬼道的人就这样将鬼轿放在官署大堂里面,而一行人穿过大堂朝着里面走去。

前些日,五鬼道的一众鬼徒称官署之中有地气,而驱鬼药的炼制需要借助此地,于是堂而皇之地便占据了这里。

每日里在这里对主簿、差役们呼来喝去,明明只是个没有身份的外来者,却在这金谷县权威日甚。

不是县尊,却胜似县尊。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别有用心,但是效果十足。

疫鬼鬼差带着众“鬼”走到里面,足下一停。

“啪!”

跟在后面的众“鬼”们猝不及防,但是也立刻跟着停下,不少人齐刷刷地挤在一起,好险没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疫鬼鬼差突然得意地笑了笑。

“再过几日,这金谷县明面上是朝廷的,暗地里就是咱们的了。”

众“鬼”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一个个好不得意。

随后,疫鬼鬼差又对着身旁的“左右护法”说道。

“若不是你二人出的这幺蛾子,等到我拿下金谷县之后,便故伎重施顺手将西河、鹿城二县一起拿下,这次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事坏就坏在你们两个身上。”

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也不敢说不是,没有了山魈,说话就没有了底气。

哨子鬼差以提醒的口吻表示不服气:“你就不担心那西河县的道人和神巫?”

铜铃鬼差也一副关切的模样:“那神巫厉害得紧,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刚刚受无数人朝拜,一众官差都在自己身下毕恭毕敬,疫鬼鬼差此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头也没回,大袖一挥。

“担心什么?”

“那什么云真道的一群什么道人,你们两个都能轻易拿下,没甚本事,就是个普通人。”

说完云真道,便说起了神巫。

这个时候,疫鬼鬼差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

“你们说的那神巫有些麻烦,是个有传承的,不过我鬼巫传承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在外面我还敬他们三分。”

但是马上,他依旧变得底气十足。

“但如今,这里是金谷县。”

“今天你们看见这阵仗没有?”

“这金谷县内我说一不二,上下都是我的人,他们来了刚好我就收了他们。”

“也正好,为接下来布局西河县那边扫平障碍。”

疫鬼鬼差说起话来响当当,底气十足而且听起来也像模像样,铜铃鬼差和哨子鬼差再无话说,气势又弱了几分。

疫鬼鬼差见此状,眼神露出了几分得意,越发显得傲慢。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彻底压服这两个此刻没有了山魈空有鬼差名头的货色。

“照我看,那什么云真道,什么神巫。”

“看到我五鬼道在金谷县的声势,知道我拿下这里的雷霆手段,望见我刚刚被万千人朝拜的模样。”

“连那高高在上的县令,也如同奴仆一般趴在我的脚下。”

“我看。”

“定然是不敢来了。”

“也好,那就让他们多活几日,等后面去了西河县,再收拾他们。”

“敢和我五鬼道作对的,一个不留。”

哨子鬼差:“若是他们来了呢?”

疫鬼鬼差一声冷哼:“那我最少有十种手段弄死他们,到时候让他们选一个。”

此时,外面天刚刚亮。

街道上聚集而来的人群还没有散去,许多人依旧在朝着县署张望着,希望今日开恩能够再施一次药。

而许多人更是跪在地上始终不起,准备一直跪到黑夜去,以示自己的虔诚。

盼望着如此便能够感动大仙,感动鬼伯,在下一次的施药之中得到驱鬼药。

突然间。

外面突然传来了猛烈的铜锣声,吵闹个不停,一路从远处而来。

“咚咚咚咚!”

紧接着,隐约听到了有什么人在铜锣之中喊话的声音,最后外面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喧哗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片刻之间,外面似乎传来了一种不太妙的气息,让人隐约感觉到了一丝风云色变的味道。

街道上,县署内。

众人听见这动静,纷纷朝着铜锣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外面在吵什么?”

“赶紧去打探一下。”

过了一会,外面发生的事情便传了回来。

一个鬼徒急匆匆来到了疫鬼鬼差面前,一下子拜倒在地,连忙说道。

“不好了。”

“云真道的道人打上门来了,堂而皇之地在街上发驱鬼药,说药不限供应,所有人都能拿。”

“并且还要在县里面建馆,收治疫鬼。”

鬼徒擦了擦汗,还一边说着。

“他们还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鬼徒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铜铃鬼差嘴角扬起,表现得非常关切且充满正义感地上前问道。

“说什么了?”

“当着大家的面,别遮遮掩掩的。”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鬼徒看了一眼铜铃鬼差,但是最后还是望着疫鬼鬼差说。

“还一边敲锣,一边说。”

“咱们五鬼道不能救的人,他们救。”

“咱们五鬼道驱不了的鬼,他们驱。”

一旁哨子鬼差乐了,差点没笑出声。

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应该笑出来的场合,立刻作势高高扬起手,将遮掩不住的笑声转化为了一声厉喝。

“狂妄至极。”

“跳梁小丑。”

“见过了咱们的威势,看到了咱们的雷霆手段,后脚就打上门来了。”

“这是没把咱们五鬼道放在眼里啊,一定要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口中说的是那云真道的道人,但是眼睛看的却是疫鬼鬼差。

听到哨子鬼差的话,铜铃鬼差也差点没乐出声。

但是其只是闭上了眼睛,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是是。”

“必须得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只是两人只顾着恶心疫鬼鬼差,却恍然忘记了,上一个高呼着要给对方点厉害尝尝的,正是他们两个。

这一下,众人齐刷刷地看着疫鬼鬼差。

其实除了摇铃鬼差和哨子鬼差,其他人看向疫鬼鬼差更多的是希望疫鬼鬼差立刻拿个主意。

但是心高气傲,刚刚还说过狠话的疫鬼鬼差此时此刻只觉得那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嘲讽,面具下的脸庞也瞬间涨红得和猪肝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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