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叶坊主,多送你一程(感谢盟主,雪

陶花媛选择的第一个帮手,是青衣阁少史李雪飞。

她原本选定的第一个帮手是余杉,余杉是聪明人,手里还掌握着武威营,由于同在皇城司,楚禾等一众提灯郎也听命于他,他是这场战斗的主力。

可仔细斟酌过后,陶花媛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关注余杉,叶安生肯定也关注余杉。

余杉和陶花媛都是叶安生高度关注的对象,两人贸然联系,很难躲过叶安生的眼睛。

李雪飞情况则大不相同。

她也是聪明人,而且是局外人。

按照陶花媛的判断,李雪飞没有和叶安生接触过,她去参加宴会,是为了给庞佳芬说媒。

陶花媛故而给了李雪飞两枚花瓣。

余杉去练兵时,恰巧遇到了李雪飞。

其实这不是恰巧,李雪飞等他很久了。

在青衣阁跌爬多年,盯人的差事,李雪飞做过太多。

她一直盯着余杉,趁着前往战舰练兵,她上前闲聊几句,把一枚桃花瓣放在了余杉的刀鞘上。

还有一枚桃花瓣,她留在了自己身上。

此番她有两个任务,一是盯住尉迟兰,二是观察席间的状况。

陶花媛很是担心,叶安生会潜伏在席间,因此她让李雪飞借助桃花瓣,帮她观察席间的局面。

如果叶安生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以某个特定的身份出现在席间,陶花媛必须要改变战术,提前对叶安生出手。

可她多虑了,叶安生没有出现在席间。

如果叶安生想出现在席间,则需要把赴宴的十几人,还包括在旁侍奉的十几名婢仆的记忆全都篡改掉。

叶安生的技法虽说精湛,可他终究还是凡人,同时篡改数十人的记忆超出了他的极限,他绝不会做出这种无谓的冒险。

李雪飞把桃花瓣从袖口之中悄然取出,让陶花媛感知了半响。

确系叶安生不在此处,陶花媛让李雪飞专心盯住尉迟兰。

不止要盯住她,最好能逼走她。

吃了两杯酒,梁玉瑶旁敲侧击,说起了为庞佳芬提亲的事情。

“童术士,你这一身才学,却让本宫很是敬佩,本宫见你平时事忙,身边也缺个人照顾,却为这事惦念了许久。”

童青秋笑道:“童某微末之人,有劳公主挂怀,既是出门在外,碎屑之事自己料理便好,待回到家中,自然有拙荆帮衬。”

以庞佳芬的姿色和身份,给童青秋做小妾,实在有些不光彩,梁玉瑶说的有些隐晦,童青秋则揣着明白装糊涂,两下在席间周旋,话说的越来越尴尬。

见气氛不对,庞建芬赶紧给尉迟兰施眼色。

尉迟兰端起酒杯道:“殿下,我敬你一杯。”

“好!”梁玉瑶赞叹一声,“妹子,我就喜欢你这性情,比起那不爽利的男人,强了不知多少。”

童青秋闻言,连连干笑。

尉迟兰趁着举杯的机会,又摸向了怀里的药瓶。

李雪飞也把酒杯举了起来:“我也陪一杯,我们大兰就是这点好,性情就这么直率,有事从不藏在心里!”

她这么一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尉迟兰身上,尉迟兰不好动手,只能先把酒喝了。

刚把酒杯放下,李雪飞又给她添了一杯。

“妹子,和公主出来这一回,你修为长进不小,按咱们皇城司的规矩,你官阶也该升了,姐姐为你高兴,咱们再喝一杯!”

尉迟兰又陪李雪飞喝了一杯。

一听说尉迟兰要升官,梁玉瑶也跟着高兴,她也敬了一杯。

一桌人你一杯,我一杯,都敬尉迟兰,气氛好了不少,尉迟兰的肚子也鼓胀了起来。

光喝酒,却没下手的机会,尉迟兰越发焦急。

急也没用,李雪飞盯得太紧,她都不敢把药瓶拿出来。

罢了,先处置内急。

尉迟兰告知公主,起身去茅厕。

梁玉瑶笑道:“妹子,此间若不是有童术士,你就在这里解手也无妨,咱们姐妹彼此都不嫌弃,我就看不上那不爽利的人!”

尉迟兰脸颊红透:“公主,你又说笑。”

童青秋越发尴尬,若不是碍于梁玉瑶的身份,他真想就此走人。

李雪飞悄无声息把花瓣粘在了尉迟兰身上。

尉迟兰出了宴厅,去了楼下。

李雪飞看了看席间众人,压低声音道:“公主,诸位,船上出大事了。”

……

待解决了内急,走出茅厕,尉迟兰摸了摸怀里药瓶,心里越发慌乱。

公主待我很好,当真要害她么?

陶花媛平时和我没什么来往,我怎么就信了她?

尉迟兰且在茅厕门前徘徊许久,不知该不该上楼,却见一名男子走到了面前。

这男子是谁?

尉迟兰一惊,愣了片刻,面带错愕道:“陶姑娘……”

叶安生再次篡改了尉迟兰的记忆:“妹子,得手了么?”

尉迟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陶姑娘,我觉得这事情不一定是……”

“妹子,你还在犹豫!无情最是帝王家,志穹的性命就快没了!”说话间,叶安生向尉迟兰释放了恶念。

一听这话,尉迟兰几乎看到了徐志穹奄奄一息的模样。

志穹就快撑不住了。

公主待我再好,却也未必是真心。

她贵为公主,不过把我当成个取乐之人罢了。

不能误了志穹的性命!

尉迟兰神情渐渐坚定,叶安生补上了一句:“妹子,咱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志穹!”

尉迟兰刚刚下了决心,忽听耳畔又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尉迟姑娘,你莫不是忘了,我不叫他志穹,我叫他贼小子!”

尉迟兰的脑海嗡嗡作响。

一些截然不同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反复纠缠。

叶安生能篡改一个人的记忆,甚至能改变一个人在记忆中应有的模样。

但总有些细节会被他忽略,这是技法的先天缺陷,因为总有一些细节,是叶安生无法知晓的。

他知晓陶花媛的长相,可以把长相从尉迟兰的脑海里抹去。

但他抹不去陶花媛对徐志穹的称呼,因为连他都不知道陶花媛只称徐志穹为贼小子。

凭着这一点零星的枝节,更多的记忆回到了尉迟兰的脑海当中。

叶安生察觉到情况不对,低声问道:“妹子,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尉迟兰摇摇头,“我这就上楼,找机会下手。”

说话间,尉迟兰神情木然走向楼上。

两人交错之际,尉迟兰猛然拔剑,砍向了叶安生的后脑。

感知到恶意的叶安生早已做好了防备,迅速闪身,躲过了尉迟兰的长剑。

尉迟兰追上一步,举剑再砍。

叶安生接连后退,一招不还。

他不知道尉迟兰为什么会突然识破他的身份,但在任何情况下,与任何人接触,叶安生都会提前做好防备。

在这茅厕周围,有他的陷阱。

他正一步一步把尉迟兰引入到陷阱之中,作为墨家四品修者,他有把握让尉迟兰悄无声息掉入陷阱,再悄无声息死去。

陶花媛借助桃花瓣默默看着,却没有出手,因为有人比她更擅长化解陷阱,而且那人已经赶到了。

尉迟兰距离陷阱还有两步,鼻青脸肿的牛玉贤突然出现,丢出了木鸢。

木鸢连发弩箭,叶安生急忙闪躲。

叶安生躲过了弩箭,陷阱却被弩箭触发了。

地面上翻开一个盖板,盖板下面是锋利而灵巧的铰刀。

一枚箭矢掉进陷阱之中,连着箭镞加箭杆,瞬时被铰成了碎屑,却无半点声音。

如果掉进去的是尉迟兰,她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会立刻变成一团肉泥。

尉迟兰看见陷阱大惊失色,慌忙撤步闪躲。

叶安生趁机种下一段恶念。

在尉迟兰的意识当中,她仿佛看到自己踏入陷阱,变成肉泥,随即被尘封在盖板之下,任谁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找到了也没用,没有人能知道这团肉泥就是我。

我今生便葬送于此,世间的一切都将与我再无干系,我都不知该向谁诉说冤屈。

巨大的恐惧和悲愤,让尉迟兰的思维陷入了停滞。

叶安生随手一挥,铰刀从陷阱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牛玉贤。

牛玉贤试图闪躲,铰刀一分为三,封住了牛玉贤所有的逃跑路线。

眼看锋利的铰刀要把牛玉贤撕碎,秦旭岚忽然现身,将一面巨大的铁盾放在了牛玉贤面前。

这铁盾足有六寸厚,铸造之时,集中了秦旭岚的工法精华,与叶安生的铰刀碰撞在一处,溅起了耀眼的火花。

铰刀在铁盾之上割了四寸多深,突然停住了。

铰刀没有彻底损坏,只是刃口上有些许卷曲。

但叶安生不想再缠斗下去了。

实际状况一旦与预想的计划出现偏离,叶安生会立刻终止计划,迅速脱身,这是叶安生的生存之道。

他将墨家气机灌注到鞋底,特制的靴子立时生风,带着他迅速离开船舱。

刚刚走上甲板,余杉和楚禾并力释放杀气,驱散了叶安生脚下的气机。

叶安生的速度瞬间放慢。

看到余杉和楚禾的一瞬间,叶安生有些许惊讶,他确系这两个人此前都练兵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安生很快理清了思路。

事情早就败露了,有人在暗中算计自己。

眼见楚禾的佩刀砍下,叶安生不闪不避,直接用右手招架。

一声脆响,彪魑刃砍在了叶安生的右腕上。

右腕不见伤痕,只是衣衫破碎了。

楚禾的彪魑刃当即断裂,崩飞的刀刃落到了船下。

在叶安生的右臂上带着一只护腕,这护腕比秦旭岚的盾牌要坚固的多。

而楚禾的彪魑刃出自苦修工坊,刀尖往下一尺三寸最为薄弱,叶安生对此了若指掌。

余杉长枪又至,叶安生一挥右手,用护腕上的短刃将枪尖斩断。

这把长枪也出自苦修工坊,兵刃上的弱点都在叶安生的掌握之中。

余杉见状拔出佩剑,楚禾摸索短刀。

趁此机会,叶安生催动气机,借助脚下的靴子,将两人甩在了身后。

眼看叶安生要跳下旗舰,牛玉贤自身后赶上,一拍手中灯盒,四十八盏红灯腾空而起,两面彪魑铁壁形成掌灯公堂,把叶安生困在了甲板之上。

叶安生不慌不忙,平移两步,从怀里拿出一把凿子,在彪魑铁壁之上,开了一道口子。

就连牛玉贤的灯盒,都出自苦修工坊,叶安生知道彪魑铁壁的缝隙在何处。

冲出彪魑铁壁,叶安生即将跳下甲板。

但余杉和楚禾却追赶不上,他们打不开彪魑铁壁的缝隙,反而被困住了。

牛玉贤赶紧收了红灯,可貌似他们已经追不上叶安生。

虽说叶安生要逃了,可陶花媛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她已经逼走了叶安生,这就算完成了任务。

但叶安生如果回头再来,他依然有可能悄无声息混到船上,在众人无从察觉的情况下兴风作浪。

叶坊主,都走到这一步了,索性多送你一程。

叶安生冲向甲板边缘,纵深一跃,跳了下去。

等双脚落地,他发现自己还在甲板之上。

迷魂阵!

叶安生一怔,这世间能困住他的阴阳阵法并不多,但这道阵法非常精湛,让叶安生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陶花媛!

有这手段的只有她!

她还在船上!

叶安生依旧沉着,他从袖口之中甩出了墨斗。

这条墨斗是叶安生倾尽工法所成,虽说叶安生无法分辨方向,但墨斗不受迷魂阵影响,直接飞出了甲板。

笔直的墨线延伸到了甲板之外,陶花媛用尽术法也无法擦除。

沿着这条直线,叶安生能顺利摆脱陶花媛的迷魂阵,他刚走两步,一阵威压袭来,迫使他低下了头。

梁玉瑶的龙怒之威。

龙怒之威过后,随即便是盘蟒之技。

梁玉瑶用技法束缚住了叶安生。

她知道自己束缚不了太久,但也只需要短短一瞬。

自身后赶来的李雪飞、余杉、楚禾、尉迟兰各自拿着兵刃,对着叶安生奋力劈砍。

兵刃落下,纷纷崩断,叶安生从头到脚,都包裹着无形的盔甲。

牛玉贤和秦旭岚各执短刀冲了上来,这两把短刀是两人共同打造的,若是能找准位置,或许能破开叶安生的盔甲。

梁玉瑶正在拼命束缚叶安生,突然之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安生似乎能够追寻霸气的来源,直接取她性命。

恶念!

不受控制的恶念在梁玉瑶脑海中翻滚,霸气的控制越发不稳。

与此同时,牛玉贤、秦旭岚、余杉、楚禾、李雪飞、尉迟兰,一群人挤在了一起,只顾猛冲,却靠近不了叶安生。

障目之技!

他们只看到敌人,看不到其他人的位置。

叶安生挣脱了梁玉瑶的盘蟒之技,再次冲向了甲板边缘。

陶花媛突然现身在了面前。

她现身又能如何?

以叶安生的防御能力,他有自信挡下陶花媛的所有攻击。

叶安生无视陶花媛,直接冲向大海。

陶花媛掏出一枚白瓷瓶,对着叶安生施放了技能。

叶安生忽然觉得思绪迅速旋转,一些混乱的念头涌入到了脑海。

这条船有多大?

这片大海有深?

海里有多少鱼?

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的念头,不停灌入叶安生的思绪。

叶安生青筋暴起,脚步踉跄,双眼,双耳,鼻孔,嘴角,全都渗出了鲜血。

这,这是什么技法?

难道是恶道最强技法,意杀之技?

难道这就是我一直学不会的意杀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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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哪有第二次

叶安生被意杀之技重创。

这一下,如果打准了,打在了意念的空旷之处,能直接打死叶安生。

可惜陶花媛不会明念之眼,看不到叶安生的意念,只能按照徐志穹教给她的办法,攻击大致方向。

这个大致方向明显不准,但给叶安生造成的伤害却相当可观。

叶安生七窍流血,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穷奇恶道的入品修者非常稀少,能晋升到四品以上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有恶道的四品以上修者都面临一个共同问题,他们在晋升到四品之后学不会四品技法。

不光在四品时学不会,晋升到了三品,依然学不会四品技。

这就造成了恶道之中有一种传闻,叫做四品无技,大部分恶道修者认为四品时根本没有技法。

有极少数恶道修者认为四品技是禁忌之技,千万不要学,他们甚至有一种传闻,说施展了四品技,修者必死无疑。

这不是乱说,而是有事实依据的,曾经有恶道修者,在施展四品技之后当场暴毙。

但叶安生查询了大量有关穷奇恶道的记述,又通过种种手段找到了道门的一些秘辛,得知这些死于四品技的修者,他们的技法都被外篡了。

他们之所以会因四品技而死,与道门本身无关,而是死于外篡之技的反噬。

叶安生知道穷奇恶道的四品技叫做意杀,在穷奇诸多技法之中,意杀之技拥有罕见的攻击力。

穷奇恶道各项技法虽说强悍,但都不擅长正面进攻,只有四品意杀之技相对特殊。

可叶安生始终没能学会四品技,今日却没想到陶花媛当着他的面用了出来。

这是她的技法么?

他手里拿着的白瓷瓶,叶安生是见过的。

有人在瓷瓶里存着技法,关键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能掌握意杀之技?

难道在这凡尘之间,我不是最强大的恶道修者?

又或是凡尘之上的恶道修者,有意对我出手?

一些混乱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之中,让遭受重创的叶安生陷入了凝滞。

与此同时,陶花媛猛然跃起,空中落下一大片花瓣。

众人见状,纷纷向后闪避,花瓣之上带有不小的杀气,这是对旁人的警告,尽量离这花瓣远一些。

陶花媛从徐志穹那里得到了叶安生不少信息,她明白一件事,有针对性的进攻很难伤了叶安生。

叶安生的防御能力太强,陶花媛想到的让他破防的方法有两个,一是不针对躯体进行攻击,二是漫无目的密集的攻击,直接让他破防。

意杀之技用过了,徐志穹当前的意杀之技只能用一次,白瓷瓶同样受到限制,陶花媛也没有补充意象之力的方法。

但密集攻击的手段,陶花媛还有。

这漫天的桃花不止密集,还有灵性。

众人后退闪避,只有童青秋冲了上来,他在花瓣之中放出了几十张符咒。

这是他晋升五品后的独门符咒,这些符咒能把一些指定的药剂,散落在指定的目标上。

童青秋擅用药剂,但如果用药剂作战,最大的问题就是敌我不分。

这道符咒克服了这一缺憾,童青秋洒落的所有药剂,全都准确的依附在了花瓣之上,每张符咒对应百余花瓣,每片花瓣都沾上了药粉。

花瓣如雪般坠落,迅速在叶安生的盔甲上找到缝隙,钻到了皮肉之中。

意念遭到重创,又中了童青秋的奇毒。

叶安生的行动越发迟缓,走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他似乎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余杉慨叹一声:“叶坊主都到了这般境地,再若厮杀,却是我等不讲道义了。”

楚禾问道:“你意当如何?”

余杉道:“我是想给他个痛快,剁!”

话没说完,余杉举着长剑已经开剁了。

楚禾拿着短刀,跟上去,也赶紧剁!

李雪飞拿着一双长剑,挽起袖子,剁的一点都不矜持,一边剁还一边喊:“妹子,别客气,上来剁呀!”

他们三个修为都到了五品,对杀道的修行早就有了很深的认识。

修行杀道,不只是打磨战力,更重要的是杀戮中的心得。

尤其是杀了这种高品修者,多剁一刀,比杀几十人收获的心得都要多的多。

众人剁的尽兴,余杉剁断了长剑,又换了一柄长钺,楚禾砍坏了短刀,又换了一柄铁锤。

杀道五品有摧枯拉朽之力,叶安生的铠甲再是坚固,也经不起如此摧残。

不多时,叶安生满身是血,他身上的各类机关也不再反击,似乎已经死透。

余杉放心不下,怕叶安生还没断气,举起长钺,去斩他的脑壳。

咔吧!

长钺落下,叶安生的头被砍碎了。

从质地上来看,这颗头是木头做的。

叶安生的头是假的?

难不成整个人都是假的?

难道叶安生在用傀儡作战?

不可能!

陶花媛用意杀之技伤了叶安生,这证明叶安生是有意念的,陶花媛断定这不是傀儡。

牛玉贤也确定叶安生不是傀儡,墨家虽然擅用傀儡,但穷奇恶道的诸多术法,不是傀儡能够施展的。

叶安生只是顶了个假头,他的真头在假头下边,这是墨家常用的防御手段。

他带着秦旭岚冲上前去,准备用自己特制的锥子寻找叶安生的真头,忽听一声巨响,甲板开裂,一名船工从下层船舱撞穿了甲板,跳了出来。

这名船工看着有二十多岁,身体健壮,衣着素朴,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从他能撞穿甲板来看,修为应该不低。

牛玉贤看过片刻,意识到这船工并没有修为。

这才是傀儡,真正意义上的傀儡。

其实叶安生并不想动用这具傀儡,这是他留下的后手。

今夜他必须离开船队,但只要这具傀儡还在,叶安生就有返回船队的机会。

就像他送给徐志穹那匹铁马一样,这具傀儡能按照一定规律自主行动。

叶安生现在意识模糊,只能召唤傀儡,无法操控,而傀儡却能自主抱起叶安生,冲到了甲板之下。

这是叶安生事先给傀儡制定的脱身路线。

傀儡跳进海里,身体平铺,四肢划水,如同小艇一般,带着叶安生迅速离开了船队。

余杉喊一声:“追!”

楚禾喊一声:“怎么追?”

梁玉瑶喊道:“开船追!”

牛玉贤喊道:“开船追不上!”

肯定追不上。

大船转向一次都费劲,怎么可能追的上化身小艇的傀儡?

余杉准备带军士,划着小艇追。

尉迟兰表示可以不用军士,他自己划着小艇追。

楚禾表示连小艇都不用,他水性好,可以泅水追!

就连陶花媛都有立刻用法阵追过去的打算。

这是穷奇恶道的障目之技,是叶安生离开旗舰之前,最后施展的技法。

这一技法,让船上众人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追赶。

可他们完全忽略了两个问题:

一是能不能追得上。

二是追上了之后要做什么。

叶安生的傀儡在海中的速度极快,想追上他难度非常大。

纵使追上了,在海上也拿这傀儡没太多办法。

这傀儡防御力极强,对术法之类基本无惧,海上厮杀,近身作战的机会又不多。

当然叶安生也不可能一直在海上飘着,他肯定要到陆地上养伤。

陆地就在附近,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急于追赶,而是锁定叶安生的位置,为追击做好准备,并且防备叶安生反扑。

如果叶安生是个莽夫,他可能立刻操纵傀儡,调过头来,直接撞穿旗舰。

但他没有那么做,只要意识还在,叶安生就不会做出的莽撞之举,他现在只想逃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防止意外,陶花媛还是让众人严加戒备,尤其是牛玉贤和秦旭岚,他们的任务非常艰巨,必须在今夜之内,找到叶安生留下的其他傀儡。

陶花媛怀疑叶安生留了不止一个后手,而任何一个后手都有可能非常致命。

牛玉贤和秦旭岚正在搜寻墨弦的痕迹,李雪飞在旁问了一句:“玉贤,你怎么满脸伤痕?”

牛玉贤白了秦旭岚一眼:“你问她。”

秦旭岚怒道:“问我,你还好意思问我?你黄昏过来找我,却不是来做事情么?不做事情你来我房里作甚?

我酒给你喝了,床给你铺了,衣裙我都脱了,你让我陪你研习木工,我跟你研习什么木工?你这顿打挨的不应该么?”

……

大乾旧土之上,叶安生躺在傀儡旁边,艰难喘息。

傀儡解开自己的衣服,打开了自己的肚子,从肚子里拿出水囊,给叶安生灌了一口,叶安生连声咳喘,呕出去大半。

傀儡从肚子里拿出药囊,将一些伤药洒在叶安生的伤口上,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不需要叶安生操控,这都是傀儡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傀儡拿出几枚银针,在叶安生身上用起了针法。

叶安生猛然睁开双眼。

这不是傀儡能做到的事情!

可眼前依旧是自己熟悉的那具傀儡。

不对,还有一具。

叶安生转过身子,看见陶花媛正在靠近。

这是真的陶花媛?

不,这不是,这是陶花媛的血肉傀儡。

她的傀儡找到我了,就证明她也快找到我了。

她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叶安生想起了一件事,他身体里有桃花。

陶花媛当着我的面,用法阵到了这块陆地上,来的不是她本人,是她的傀儡。

她把傀儡送到此地,就是为了断我退路,因为她知道在茫茫大海之上,我无路可去,只能登上陆地。

等我登上陆地,她的傀儡就可以通过桃花瓣找到我!

这个阴狠的女人!

她早就做好了这步准备。

叶安生挣扎起身,想要毁掉陶花媛的傀儡,一只手掌摁住了他,让他躺回到了地上。

是他自己的傀儡。

夜色之下,他看到自己傀儡的头上顶着三根银针。

难怪叶安生的傀儡,会用针法疗伤

陶花媛的傀儡,不止能找到叶安生,还能为一个人指路。

那个人现在正操控着叶安生的傀儡,将银针一根一根钉进叶安生的脑门。

“叶坊主,为了找你这一趟,可累死我了。”

叶安生听到了韩宸的声音,却不知韩宸人在何处。

他想用恶念,他想用乱意,他想用移花接木吸取韩宸的力量,他想用铭心刻骨篡改韩宸的记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感知不到韩宸的位置。

他的额头上镶嵌着六根银针,这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韩宸也这般阴狠。

中了意杀之技,叶安生的思绪有些混乱,但对当前的局面依然有清晰的认识。

必须活下来。

在陶花媛追来之前,先骗过韩宸,想办法脱身。

脱身之后,暂且躲避一段时间,躲过怒祖的追踪。

日后只要杀掉徐志穹,就能获得怒祖的谅解,并且能够换取功勋,让自己的修为尽快到凡尘之上。

如果不能杀掉徐志穹,就只能放弃怒祖这条路,从徐志穹本身入手。

这需要查明徐志穹身体之中的隐秘存在。

徐志穹身体中的隐秘,帮助他阻挡了恶道的大部分技法,这份隐秘,连千乘国的恶煞都很在意。

等找到这位隐秘存在,想办法把他从徐志穹身体里弄出来,借助他的力量,把修为带到凡尘之上。

等到了凡尘之上,直接聆听那位伟大存在的召唤,我再也无须受制于怒祖,无须受制于这世上的任何人!

先从韩宸这里脱身,骗过他不算什么难事,叶安生曾经从韩宸手上脱过身,当时还有李沙白在场。

叶安生集中意念,缓缓开口道:“韩大卜,今日落在你手里,叶某无话可讲,我所作所为,于你看来许是罪不容赦,但这背后,关系着一桩惊天隐秘,

你不饶我,我自不怪罪你,但这件惊天隐秘,我不想就此消失于世间,我想把我查到的线索都告知于你。”

韩宸操控着傀儡问道:“什么隐秘?”

一听这话,叶安生已经有了七成脱身的把握。

他知道韩宸性格之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重。

“是关于罪主的隐秘。”

罪主!

韩宸听说过罪主的存在,但也仅限于一些坊间传闻。

据说这位“罪主”身份不低于真神,却是世间罪恶之源。

他对罪主显然很感兴趣。

“你一直在查探罪主的事情?”

“不只是查探,我听到过他的声音,我知道许多有关他的线索。”

“你且说来听听。”

叶安生摇头道:“这些线索,我必须当面说给你,如果你不愿意露面,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韩宸犹豫了片刻,随即操控着傀儡,给了一句回复:

“那就不说吧。”

话音落地,韩宸把最长一根银针插入了叶安生的眉心。

叶安生的眼神之中满是惊骇,他没想到韩宸竟然直接动手了。

七根银针入脑,如刀割般的剧痛遍布全身。

剧痛之中,叶安生渐渐失去了呼吸,思维彻底陷入停顿,目光凝滞,视线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没骗过他。

居然没能骗过韩宸。

叶安生带着最后的念头,死了。

一个人的性情之中,总有他注意不到细节,这是恶道技法无法克服的缺陷。

韩宸的好奇心确实很重。

可叶安生不知道的是,韩宸出身于江湖。

吃过一次亏,韩宸不会再吃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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