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第451章 赵都安:那就打断双腿,留一口

第451章 赵都安:那就打断双腿,留一口气吧(5k)

“我跟你们走。”

宁夫人自舱底的暗格中站起身,并将女儿彻底挡在身后。

因这个动作,导致她中门大开,沉甸甸的胸脯填入漕帮第一杀手的眼孔里。

左荣眼中先是诧异,继而为这端庄妇人的气质所吸引,宁夫人虽已育有数子,但在嫁人普遍早的古代,哪怕身为人母,年岁依旧不大。

尤其出身大户人家,又为总督正妻,娴静的眉眼,不俗的身段,令在漕帮中玩弄惯了女人的左荣都狠狠惊艳了一把,他居高临下道:

“夫人知道我们是谁?”

临危不惧,娴静端庄的宁夫人淡淡道:

“胆敢袭击我们,无论是哪一家,都绝不会为了劫财,思来想去,我母女两个最大用处,无非是作为筹码,与我家老爷谈判。”

“哈哈,不愧是总督夫人,与花船青楼上的婊子就是不同。”左荣哈哈大笑,忽然一巴掌抽过去。

“啪”的一声。

宁夫人被打的侧过头去,白皙脸颊浮现手印。

左荣微微蹲下,左手拄棍,右手粗糙手指挑起总督夫人的下颌,眼神冰冷:“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

说话间,大手下滑,就要探入宁夫人的衣领中大肆揉搓抓握。

宁夫人死死盯着他,平静说道:

“你背后的人,既要与我家老爷谈判,就必须交换一些东西,到时候,我可以要老爷与你的主子说,换你的命。”

左荣手指顿住,戾气横生,身体进一步靠近,阴恻恻笑道:

“你说,你们两个人,是否可以拿来做两次筹码?你再猜猜,我这种亡命徒,会不会守你们官场上那堆臭规矩?对了,忘记说了,我喜欢吃嫩的。”

说话间,他眼睛往妇人身后保护的少女瞟。

宁夫人咬着嘴唇,带着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忽然嫣然一笑:

“让孩子出去,我单独与你谈谈。”

左荣愣了下,眼中却流露出权衡之色来,就在这时,舱外传来声音:“荣爷,后头有船靠过来了!”

漕帮头号杀手眉头一皱,站起身,撇下一句“将这两人绑了”,便抽出地上的乌黑长棍,迈步走出船舱。

抬起头,惊讶望见后头一艘疑似商船似察觉了这边动静,迅速靠近。

甲板上,隐约可见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站在最前头,身旁似有女子,以及大批家丁护卫。

“麻烦……”左荣不悦,道:“让咱们的船去拦截,将人杀了。你们立即操船,准备离开。”

不管后头是哪家的公子少爷,既胆子这么大,敢靠近,也索性一同灭口。

……

赵都安眼含惊讶地站在甲板前头,手里还端着吃了一半的饭碗和筷子。

他用筷子往前指了指,好奇道:“这是遇上水匪打劫了?这么凶?”

山有山匪,水有水匪,一路南下,遇上这种事还是首次。

海公公却摇了摇头,道:“方才离得远,咱家看的不大清,但隐约瞥见这船上升起漕运衙门的旗子。”

赵都安愣了下:

“是运送漕粮的船?不……这明显是载人的,那就是漕运衙门里的官署船只?谁这么大胆子,敢截杀官船?”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太监淡淡道,继而轻咦一声,饶有兴趣道:

“对方似要先下手了。”

赵都安望去,只见那艘被血洗的船只没动,倒是附近那条“黑船”与之交错,杨帆径直朝他们撞了过来。

黑船上,一名名漕帮的杀手长刀出鞘,杀气腾腾,只等船只靠近,便会跳跃过来,展开杀戮。

不是……建成道民风这么剽悍的吗?赵都安咋舌,随口道:

“老侯,跟对面打个招呼。”

“是!”侯人猛嘿然一笑,一挥手,梨花堂的一群精锐取出弩箭,整齐划一轮攒射。

“噗噗噗!”

箭矢如飞蝗,刹那功夫,割麦子般放倒了数名漕帮杀手。

“不对劲!是官军!”黑船上的蒙面人们大惊失色,慌忙闪避。

然而模样如猢狲的宋进喜却已冷冽一笑,带着数名大内高手如离弦之箭,踏水掠过河面,冲上黑船,连刀都懒得拔,一拳一脚,便将一众杀手屠戮一空。

远处,正要驾船离开的左荣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暗忖:

莫非护送宁夫人的,总共两条船?双方是一起的?

来不及细想,左荣心中发狠,人已拎起沉重的乌黑铁棒,裹着凛冽的寒风,几步奔到船尾,重重一踏!

“砰……”

船头上抬,船尾下沉,他竟以一己之力,撼动整艘船只。

旋即,借力如炮弹一般,高高跃起,蒙面背负铁棒的杀手没有去理会被屠戮的黑船,而是如同一头飞在空中的鹰隼,人在半空,探出“利爪”,朝屹立在船头,一副看热闹姿态的华服公子抓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这领头的公子,其余护卫不战自溃。

左荣人在半空,见那锦衣公子依旧站姿松垮垮,周围一群护卫也是一副老神在在姿态,全无警惕,不由心中鄙夷,仿佛已预见到一棍子打烂其头颅的一幕。

赵都安神色古怪地望着虎扑而来的蒙面杀手,嘀咕道:

“还是个高手,这一跃,至少是神章中品以上,甚至更高。”

海公公拢着袖子,如同少爷的老管家般:

“能调集这么一群人的,在地方上也不算小人物了。”

赵都安点了点头,慵懒道:“那就打断双腿,留一口气吧。”

左荣越来越近,突然心中生出强烈不安,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一个背着酒葫芦,手持弯刀的刀客醉醺醺,却突兀地站起身,腾身一跃。

“噗!”

浪十八雪亮弯刀掠过,两条腿如麻杆坠入河水,左荣眼前一黑,只觉丹田剧痛,几乎晕厥过去,大声惨叫起来。

浪十八随手又轰碎了这位漕帮杀手苦修数十年而来的气海,将其随手丢在甲板上,又顺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巾,道:

“大人,不认识。”

赵都安瞥了眼,也不认识,笑吟吟抬起靴子,踩在左荣的胸口上,在后者恐惧惊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微笑道:

“你是谁啊。”

……

船舱中。

宁夫人与女儿被粗暴地拖曳出来,用麻绳捆绑住手脚,然后便被丢在舱内。

只听到外头先是一阵喊杀声,伴随着惨叫声,再然后整座船只摇晃起来,母女两个在地板上打着滚,撞在角落的柜子上。

“娘……”少女满脸泪痕,头磕了一个大包,却给母亲用严厉的目光堵住嘴。

母女两个依偎在一起,听到外头传来恐惧的呼喊,船上的那些“水鬼”杀手仿佛受了刺激,恐惧地纷纷跳下船只遁逃,可旋即又好似被某种力量强行拽回来。

之后,似乎又有一批人登船,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

舱门再度被推开,母女两个抬头望去,只见涌进来的阳光格外刺眼,而一个陌生人站在光里。

“大……公子,船上没别的活口了,都被那帮人杀光了,只剩下这两个,应该就是目标。”

“恩。”

沐浴光中的年轻公子迈步,走了进来,显露出一张俊朗过人的脸庞。

赵都安眼神奇怪,笑吟吟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端庄娴静的总督夫人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曾见过,谨慎地闭嘴不答。

“啧,还是个哑巴,”赵都安咂咂嘴,眼珠一转,笑眯眯道:

“老侯,将这个小的丢进河里去,不说话就淹死好了。”

侯人猛咧嘴一笑,就要动手。

宁夫人绷不住了,眼中流露出凄然悲哀,在她看来,这陌生公子的反派作风如此浓烈,自己母女这是刚脱狼群,又入虎口了:

“公子不必相逼,我们乃是建宁府漕运总督妻女,回程路上遭遇截杀。”

赵都安脸上的反派笑容缓缓僵住,小小的眼睛中透出大大的迷惑。

……

片刻后。

已经被重新收拾了一番,恢复整洁的船舱内。

赵都安盘膝坐在一张饭桌旁,盯着屈膝跪坐在饭桌对面的母女二人,眼神凝重地递过去一杯热水,道:

“所以,宁夫人并不知晓这帮人的身份和来意?”

通过交谈,已经得知了赵都安身份来历的总督夫人身上的绳索已经被去除,惊魂未定之余,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对眼前人的惊讶与好奇。

宁夫人双手捧起玉杯,神色严肃:

“不曾得知,但从对话可看出,他们是奉命来捉拿我们母女,以此要挟我家老爷的。”

杀朝廷官差,绑架官员家眷,以威胁一位正二品的实权总督!

“无法无天!”

赵都安脑海中冒出这个词,对建成道地方局势的恶劣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人,人审问出结果了。”

“进。”

舱门被推开,机要秘书钱可柔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凑近了些,垂首凑在赵都安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赵都安脸色变幻:“知道了,下去吧。”

等钱可柔离开,他先端起面前的热水喝了口,才在宁夫人母女好奇的目光中,慢吞吞道:

“是漕帮的人,贺小楼的手下,领头的是个叫左荣的人。”

“是他们?!”宁夫人愣住了,眼中既有惊愕,也有了然。

“本官初次到访建成道,对这边不甚了解,夫人可否解惑?”赵都安问道。

宁夫人解释道:

“漕帮……大人应当知晓,官府为住持漕运,需大量人手码头装卸,转送漕粮,官府养不起这么多人,往往是向当地的百姓招工……来做工的人多了,便有了江湖,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漕帮。

多的时候有上百个,做的事,也从一开始的自保,到了后来,开始借助漕运的便利谋利。

比如会驾驶运送漕粮的船只,去拦截过往商船,说对方耽搁了漕运,漕运乃大事,谁耽搁,是要掉脑袋的,那些商人便只好交钱免麻烦……

后来逐步一统,才有了如今的格局,做的事稍显体面了些,但终归也不是善类。

这建成道的漕帮首领,名为‘贺小楼’,颇有势力,手下也蓄养不少江湖人,因倚靠着漕运谋生,一向对我家老爷俯首帖耳。

其手下的确有个厉害的江湖打手,唤作什么‘荣爷’的,只是我从不曾见过,方才一时仓促也没想起。”

漕帮……类似我上辈子历史上青帮那种帮派?恩,与京城的红花会相仿的地下势力?

贺小楼……有点耳熟,来的时候看的资料提过,但篇幅不多……

赵都安没想到,自己来此,遇到的第一个麻烦,既不是漕运总督宁则臣,也不是地方豪族,更不是老对手靖王父子,而是一个漕帮头头……类似杜月笙那种?

行吧。

“漕帮既向宁总督俯首帖耳,如何突然做这等事?”赵都安好奇道。

宁夫人摇头苦涩道:

“妾身也不知,只能等进了城,问了我家老爷才知晓。也幸亏得少保搭救,否则……”

说着,就要垂泪。

赵都安笑了笑:“本官此来便是为了助宁总督一臂之力,何须说谢?倒是本官来迟一步,让夫人受惊了。”

这时,依偎在母亲身旁,豆蔻年华,脸上还带着少许的婴儿肥,模样与母亲颇为相似的少女眼睛忽闪,大着胆子道:

“你就是那个赵使君么?我爹常说起你。”

“哦?总督大人说我什么?”赵都安好奇。

宁夫人面色微变,急忙要呵斥,天真烂漫的少女却已心直口快,洋洋得意道:

“爹说你厉害,做赘婿都比他强,爹只做了娘的赘婿,京城的赵使君做了陛下的赘婿。”

宁夫人尴尬的无地自容,一张脸腾地红了:“不是……小女年幼口不择言……”

赵都安哈哈大笑,起身感受着船只扬帆起航,推门离去,望向远方隐约可见城池,心道:

倒也是个妙人。

……

……

建宁府。

漕运衙门官署所在气势恢宏,比知府衙门都要更气派许多,在民间更有漕台的称呼。

官署后衙,一座满是江南水乡建筑风格的院落内,灰色的瓦片,白色的墙壁,以及艳丽的花草包围的天井中。

漕运总督宁则臣在舞剑。

宁则臣年岁已有五十,却并无老态,体魄强健,黑发浓密,鬓角修理整齐,容貌端正,既有文人的儒雅,又不乏身居高位养成的官威。

此刻他只穿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中一柄剑沾满了水,舞动起来,呼啸破风,虎虎生威。

一套剑法到最后,沉沉劈出,湿漉漉的剑刃卷起一片片花瓣,花坛中的草木都随着剑风倾倒。

“大人好雅兴。”一名文吏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来,笑着说。

宁则臣收剑归鞘,有些感慨地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拭汗湿的脖颈,感慨道:

“老了,退步太多,要知我年轻时,曾一度想做游侠,后来带水兵,练了些许军中功夫,虽没什么修行的天资,却也算好手,如今……也就只能给人舞剑观赏了。”

文吏打扮,实则为总督幕僚,兼“师爷”的中年人笑笑:

“大人如今的位置,可比区区游侠利国利民千万倍?”

“呵,说的好听,但处处掣肘,看似大权在握,却没几个可用之人,又哪里比游侠快意?”宁则臣叹息一声,问道:

“夫人的行程有消息么?”

温师爷说道:“按上次送来的信儿,算着日子,这两日也该到了。”

“要我说,夫人就该带着孩子在临封多住一段,这建宁府不太平啊,结果非要回来。”

“数月不见,夫人想必也是惦念大人,家人团聚总归是好的。”

宁则臣点了点头,问道:“说正事吧。”

“是关于新政在沈家的田亩丈量上受阻的事……沈家没有公开出面,但明显是威胁了那些佃农,一直在抵抗……”温师爷汇报道。

他手中没有带任何纸张文字,只凭借记忆,却将整个事件细节说的分毫不差。

宁则臣安静听着,面色不善,等听完才冷哼一声:

“沈家乃是本地第一大族,其余宗族都看着沈家怎么和朝廷打擂台呢。这样,你派人找一下城中的帮派泼皮,不要让官府官差出面,只要这群帮派之人如此这般……”

温师爷无奈道:

“总督,咱们终归是官府,您也是堂堂漕运总督,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只怕会落人话柄,给朝中的官员弹劾。”

宁则臣不屑道:

“弹劾?一群朝中蝇营狗苟之辈,加上一群只会瞎叫唤的言官,除了在陛下耳根子旁嘤嘤狂吠,还能做什么?有什么用?

一个个讲究君子手段,哼,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无用清流,嘴上说的好听,事情能办成么?

就按我说的办,随便他们弹劾去。咱们如今这位陛下虽是女子,却是个有主意的,自然会替我挡下来。”

温师爷只好点头:“行吧……”

就在这时候,忽然院子外头一名吏员急匆匆跑进来,禀告道:

“总督大人,漕帮贺小楼遣人送来信函,指明要您亲自过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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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2章 好热闹啊,不介意多我一个吧?(6k

京城。

这一日一大早,整个虞国的都城就陷入了盛大的氛围中,天未亮时,城内禁军列队过街,一名名士兵亲自提着水桶,洒扫皇宫通往南城门的主干道。

各大衙门张贴告示,官差悉数出动,红花会被警告约束百姓,不得生乱。

而这一切动静,都只因为,女帝陛下将于今日南下封禅。

皇城寝宫内。

徐贞观展开双臂,站在房间的巨大穿衣镜前,由两名宫女为她穿戴龙袍,戴上垂挂珍珠帘的冠冕。

“陛下,好了。”伴随宫女开口。

徐贞观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睛,审视着镜中站立的自己,华美的龙袍下摆垂在地上,拖曳出去老长,冰肌雪肤上,嵌着威严的双眸。

“陛下,剑。”另一名宫女上前,双手恭敬托起先祖留下的太阿剑。

太阿剑牢牢锁在剑鞘内,安静异常,这柄代表虞国皇室的神兵,于昨日夜便已请出太庙,将跟随女帝,一同南下,赶赴洛山。

徐贞观伸手,抓住剑鞘,亲自将其悬于腰间,转身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走出宫殿。

门口,六尚女官莫愁,与白马监司监孙莲英一左一右,垂首而立:“车辇已备好,恭迎陛下出宫!”

“走吧。”徐贞观平静说道,迈出门槛,莫愁与孙莲英二人,亲自接替宫女,一左一右托起那极长的龙袍下摆,令其不沾染尘埃。

午门广场上早停着龙辇,徐贞观乘上龙辇,在上百人依仗队伍簇拥下,出了皇城。

于是,簇拥跟随的队伍又扩成成数百人。

浩浩荡荡,沿着主干道朱雀大街南行,一路上,道路两边早有禁军净街,百姓们被准许远远观看。

而道路两旁,每隔一段,便有打扮庄重的朝廷各衙门官员伫立迎接,车辇经过时,跟随上去。

还有宫女捧着花篮,不时抛撒花瓣。

礼乐声中,女帝出了城门,来到城南码头,整个码头也早已戒严。

李彦辅、袁立、董玄、薛神策等重臣于此等待。

今日码头中只有一艘船只,那赫然是一艘虞国最大规模的战船,几乎如一座城楼高,粉刷一新,船头被装饰成龙首。

威严庄重,令码头外围送行围观的百姓们望而生畏。

“娘,好大的船啊,”赵盼站在人群中,脸蛋憧憬地望着:

“陛下这是要去洛山?大哥提前去的那个地方?若是能一起前往观礼多好。”

尤金花威严,用手掐了下女儿的屁股蛋,虎着脸道:

“什么话都敢说?龙船也是你能坐的?”

赵盼就很不乐意:

“没准等封禅结束,大哥就乘这艘船与陛下一起回来呢。到时候,我找大哥帮忙,让我上去看看。”

尤金花板着脸,心中却也有点想。

“诸位爱卿止步吧,朕南下这段时日,朝中诸事务仰赖诸卿,若有不决,可问董太师。”

徐贞观对一众大臣说道。

“臣等,必不负圣恩,尽心竭力。”

徐贞观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一等战舰级的龙舟,此次南下封禅,路途遥远,沿途经过各地,各地方都要迎接。

她离开前,为确保京中朝局安定,已做出不少安排,此行随驾的,除了礼部一众官员外,就只有莫愁和孙莲英两位三皇女时期的心腹。

等撤上舷梯,宽阔的甲板上,徐贞观走到龙首位置,感受着巨大的龙舟战船缓缓震动,驶离京城。

她视线向南方远眺,心中思忖:

“这个时候,你也该到建宁府了吧。”

“南方豪族,根深蒂固数百年,你势单力孤,哪里斗得过他们?”

“不过,无妨。朕来助你。”

……

……

“贺小楼送来的信函?”

漕运衙门内,宁则臣愣了下,这位虞国实干重臣拧紧眉头,迈步走来,将手中的剑递给温师爷,抬手抓来信封。

身为漕运总督,宁则臣对漕帮首领贺小楼自不陌生。

知晓此人仗义疏财,出身微末,年轻时,加入漕帮,每获得金银,自己不留,悉数分给手下,按其说辞:“旁人存钱,我存人情。”

彼时就已有潜蛟气象,后成功顶替上代帮主,接管漕运帮派后,以长袖善舞姿态,于官府和地方豪族,乃至靖王府诸方势力间周旋。

宁则臣对其亦不敢小觑。

“他寻我不亲自登门,倒要看看搞什么。”

宁则臣撕开信封,抖开信函,一扫之下,如遭雷击,面孔倏然惨白,继而涌起愤怒:“好胆!!”

温师爷吓了一跳:“大人,这是……”

宁则臣呼吸粗重,眼眶发红,将信函递给他,温师爷看了后,也变了脸色。

信上内容简单,大意是贺小楼听闻,总督夫人回城路上遭遇“水匪”绑架,现已失踪,信上附一地址,特邀总督今日晚间赏光,亲自谈论此事。

他立马将报信的吏员驱赶出去,才惊慌道:“大人,此事……”

宁则臣面色铁青,嘴唇发白,却是双目如电:“是贺小楼的做的。”

什么水匪绑架……他不傻,建成道哪里来的水匪,有能力,有胆子绑架他妻女?贺小楼又这副态度,再明确不过。

温师爷道:“贺小楼没道理,必是替人办事。”

宁则臣咬破嘴唇,眼珠发红,忽然笑了:

“看来是某些人嫌弃我这个总督挡道,终于忍不住,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我低头了。”

温师爷迟疑道:“要不要先派人去确认下真实性……”

宁则臣摇了摇头,这种事没有开玩笑的可能,他沉吟片刻,说道:

“消息不要透露给任何人,今晚我孤身前往赴宴。”

说着,他抬手抓起师爷手中那柄剑,强压怒火:

“好一个漕帮泼皮,好一群魑魅魍魉,我剑也未尝不利!”

……

也就在漕运总督与贺小楼准备见面谈判的时候。

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行北方来的人马已经改头换面,以商队的身份,悄然进入了建宁府城。

赵都安坐在马车中,掀开帘子望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感慨道:

“不愧是富庶之地,单看城中气象,已不逊于京师。”

妈的,靖王潜心经营多年的地盘,的确不简单。

只从风貌去看,就隐隐有蟒雀吞龙的气象了。

思量间,却见街道上不少店铺,竟然都挂着白灯笼,白绫,一副丧葬风格。

却不是卖棺材、纸钱等的店铺,而是各种铺子都有,照常营业,却透出一股丧气来。

“这是怎么个意思?建宁府流行白事装修么?这不丧气么?总不至于都死了人吧?那怎么还营业?”

赵都安有点懵逼。

“大人说笑了,建宁府虽远离京城,有些地方风俗,却也不至于将白事当做什么好事。”

同一个车厢内端坐,与女儿靠在一起的总督夫人哭笑不得,视线从车窗瞟出去,道:

“这些铺子,都是沈家的产业。若妾身猜测不错,应是那重病在床的沈家二爷死了。”

沈家二爷?赵都安愣了下:

“当地那个有好几百年历史的第一豪族?一门出了三朝相国,两位上将军的沈家?”

宁夫人颔首:“正是。”

赵都安表情微妙起来,他当然记得这个沈家。

当初,太仓银矿一案中,就是这个沈家的人进京搞事,挑动贞宝和“李党”加大裂痕。

于狱中杀死太仓县令,沈家二爷,乃是家主的二儿子,后来赵都安入狱杀死高廉,贞宝派人善后,他从莫愁口中才知晓一些内情。

再听到宁夫人说起,那沈家二爷从京回来,就性命垂危……赵都安哪里还不明白,此人的死,分明就是贞宝敲打沈家的这一手闲棋。

只是……疑似断了命桥,却还能抗这么久才死……只能感慨大家族底蕴深厚。

“所以,宁夫人的意思是,沈家的人死了,所有下属店铺都要戴孝?好大的排场……啧啧,不过这么巧的么,本官刚来,他就这几日死?”赵都安打趣。

宁夫人摇头道:“想来是死了一阵子了,只是这边豪族下葬的规矩大,时间会拖的长。”

经她科普,赵都安才明白过来。

古代人死,一般要求前三天不能下葬,也有前七天不能葬的,便是“头七”,大概说法是,人死后七天魂魄会回家一趟告别……

不过,这说法也就是民间谣传罢了,真相是民间百姓,压根没有完善保存尸体的技术,最多放七天,再不下葬就臭了……

同样是下葬,比如老皇帝死的时候,那可是足足停尸了一两个月,期间一方面是平复政变余波,一方面是准备葬入陵寝的一系列礼仪,再有,就是给宫中的入殓人员足够的时间,处理尸体,消毒杀菌,用名贵的物料腌制尸体,使其死后保持躯体幽香……以及各种防腐手段。

沈家贵为豪族世家,虽比不上皇帝,但也有一大套下葬流程。

“不过一般的沈家人,也不至如此,那沈二爷很受沈家老太君的宠爱,故而有此超规格待遇,也不意外。”宁夫人冷静分析。

老太君……资料里,那个沈家“祖母”?实际上的家族控制人?恩,大概类似于红楼梦里贾母的角色?

赵都安脑海中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见母女两个神态,笑道:

“多谢告知。呵,本官知晓夫人回家心切,但夫人遇袭,说明城中形势复杂,贸然露面,只怕不妥,还请少许忍耐。”

说出这番话时,他是笑着的。

赵都安没告诉眼前母女的是,在船上时,他就命大内供奉们以严苛手段,“劝降”了一部分幸存的漕帮杀手。

并从那个左荣口中,得知了联络贺小楼的手段。

他索性命漕帮杀手传信回来,通知贺小楼“绑架得手”的假消息,并同步联络了建宁府城内,潜藏的皇家“影卫”。

想要看一看具体会发生什么。

这会车队抵达了预定的客栈,一行人进入客栈,没有遭遇类似在滨海道,被围捕的意外。

赵都安在客栈房间内,会见了在此等候的陌生影卫。

“所以,贺小楼约了漕运总督晚上在城中一座名为‘朱阁’的酒楼会面?”

赵都安盘膝而坐,诧异地看向这名平平无奇的影卫:

“确定?”

影卫拱手道:“禀告大人,千真万确,宁则臣已下令封锁消息,准备孤身赴宴。”

赵都安饶有兴趣:“你们的情报工作很厉害嘛,一地总督都封锁不住?”

影卫缓缓抬起头,露出温师爷那张脸,平静道:

“大人谬赞,卑职分内之事。”

老皇帝昔年胆敢重用宁则臣,担任职责重大的漕运总督,之后女帝也对其格外放心,又岂会只因单纯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只有京城影卫的花名册上,才记载着这位跟随宁则臣已有十年,既是挚友,又为得力下属的真实身份。

姓名:温良

代号:“师爷”

建成道皇家谍报系统内的,比“书生”资历老的多的“金牌”影卫。

“不错。”赵都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

“你觉得,贺小楼背后会不会是靖王府?”

温师爷冷不防被这一问,愣了下,迟疑片刻,才说道:

“靖王府有培植自己的密谍。”

言外之意:靖王做这种事,虽不缺乏动机,但似乎没必要假借漕帮之手。

赵都安点了点头,思忖了半晌,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温师爷垂首躬身,请示道:“大人不好奇,总督面对威胁,会如何选?”

赵都安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扩散:

“很早前,就有人教过我一个道理,不要考验人性。”

他摆摆手:“去吧。”

温良只好退去。

等人走了。

房门再度被推开,容貌似猢狲的宋进喜问道:

“大人,海公公问你有没有什么吩咐。”

赵都安盘膝坐在建宁府特色的矮桌前,闭目养神的姿态,闻言说道:

“晚上请公公带几个人,随我去一趟‘朱阁’。”

“好。”宋进喜应声就要关门离去,忽然被赵都安叫住:

“等等。问你一件事,沈家二爷,当初在京城里头……”

这位大内高手中最擅长刺杀的供奉背对着房间,闻言驻足,回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是卑职做的。”

“恩,做的不错,去吧。”

……

……

傍晚,夕阳余晖洒落,建宁府内的碧色杨柳都浸上了一层红。

五十余岁,体魄熊健,黑发浓密的宁则臣端坐于车厢内,闭目养神。

伴随马车行走的抖动,他膝盖上横放的长剑也微微摇晃,剑刃与剑鞘的缝隙中,钻出轻微的响动。

“到了。”

马车停下,只传了便服的宁则臣睁开眼睛,握着剑鞘,迈步下车,仰起头,正看到半颗太阳被一座通体红色的酒楼挡住。

牌匾上,赫然是写着“朱阁”二字。

此刻,整个酒楼已经被包场,楼下有漕帮的打手站岗。

宁则臣独自一人,大踏步径直走去:“贺小楼在哪。”

漕帮打手头领眼眸一闪,笑道:

“总督亲临,有失远迎,帮主在楼上背下美酒,等候多时。”

宁则臣面无表情,仗剑往里走。

打手头领抬手阻拦,挤出笑容:“吃饭何须用剑?总督的宝剑且交由小人保管如何?”

宁则臣冷笑地盯着他,不发一语。

双方一时僵持下来,忽然通体漆着红色的楼上窗子被推开,传出贺小楼的声音:

“不得无礼,还不将贵客请上来?”

漕帮打手这才谦卑地让开路。

宁则臣横眉冷对,大踏步进楼,拾阶而上,很快在楼上看到了站在一大桌子丰盛菜肴旁,面露和善笑容的贺小楼。

整个这一层,也只有他们二人。

这名漕帮头领一副儒生气派,穿着青色长衫,手中捏着一柄古玩折扇,近乎温文尔雅,拱手相迎:

“总督大人亲至,怎不提前通报,小人好下楼迎接。”

宁则臣虎步龙行,走到桌旁,唇角露出讥讽之色:

“贺帮主好威风,本官进京都不卸甲,你手下竟也敢卸本官的宝剑。”

贺小楼歉然一笑,正色道:“总督若不悦,我送他一条胳膊上来下酒如何?”

他神态认真,仿佛只要宁则臣说一个“好”字,就当真会下令去做。

宁则臣面无表情盯着他,说道:“本官过往倒是小瞧了你。”

贺小楼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知道总督喜欢临封菜,这朱阁的大厨最擅长的便是临封菜,有什么话,还请坐下商谈?”

宁则臣盯着他,竟也笑了笑,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坐下,宝剑就放在身旁,随时可以拔出的位置。

贺小楼却好似对这凶器视若无睹,轻轻摇着纸扇,亲自拿起酒壶,为彼此倒酒。

宁则臣半张脸蒙着从窗外透进来的红光:“我妻女如今在何处?”

贺小楼诧异道:

“总督没看我的信?我漕帮手下只探听到被水匪劫了,尚不知晓下落,不过总督请放心,我漕帮兄弟虽远不如官府差役,但胜在对这运河两岸极为了解,江湖上也还算消息灵通。

我得知总督夫人遇险,立即下令,整个漕帮的人都去寻找,相信要不了多久,必可将都督妻女救回。”

宁则臣一双虎目幽幽地盯着他,说道:

“这里是你选的地方,本官孤身前来,还有必要说这些骗人的鬼话么?”

贺小楼笑着,不接茬。

宁则臣忽然叹息一声,不只是痛恨,还是赞叹:“贺帮主好生谨慎。”

贺小楼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酒壶,缓缓坐下,有些忧伤地说:

“大人原来是一尾鲤鱼,修行了五百年跳了龙门,入了赘,变成龙了。

我呢,原来只是条泥鳅,先修炼了一千年变成了鲤鱼,再然后修炼五百年才侥幸跃了龙门……不,哪里算的上龙门?最多是从河入了江……但好歹也算有些身家。

倘若大人跌下去,您还是一尾鲤鱼,而我可就变成了泥鳅。您说小人我做事又怎能不谨慎呢?”

宁则臣沉默片刻,叹道:

“我不喜欢绕弯子,说吧,什么条件。什么条件,才能帮我……找回妻女。”

贺小楼哈哈一笑,说道:“总督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宁则臣盯着他:“新政不是我一人之新政,是朝廷之新政!”

贺小楼认真道:“但做的事的人,是总督大人你。”

二人目光对视,互不相让,从红色的朱阁雕花窗子里透进来的光,也仿佛染上了红色,照在两人中央的宴席上,于是所有的菜肴也都血腥起来。

宁则臣忽然握住了剑柄,毫无征兆地站起,宝剑出鞘,凛冽的刀锋抵住了贺小楼的眉心!

“只要我的剑,再往前推一寸,你必死!”他一字一顿道。

贺小楼静静坐在椅子里,脸上带着笑容,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折扇,用极为珍贵的扇子骨轻轻拨开了嗜血的宝剑。

慢悠悠地说道:

“总督是聪明人,该知道杀了我,也找不回宁夫人。绑走的人,也不可能在我手里。”

宁则臣颓然坐回椅子,宝剑咣当掉在桌上,打翻了碗筷。

是的,他又岂会不知?人被绑走后,肯定不会带回城,而是直接送去另外一些人手中。

不可能留在这个帮派头子手里。

贺小楼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似乎对一位堂堂总督,二品大员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很感兴趣。

他微笑地站起身,捏着筷子,亲自给宁则臣夹菜,说道:

“总督也是人,总归不是皇帝手里没有感情的刀剑,何必为了给千万里之外的人卖命,搞的家破人亡?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没那么难,总督甚至不需要做的太过分,新政依旧推进,只是要总督稍微松一松,缓缓图之,便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宁则臣沉默不语。

贺小楼见他模样,笑容愈盛,正要再次进行劝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嘈杂声,似手下的人在盘问什么人。

旋即,楼下爆发出短促的惊呼声,与惨叫声,伴随着咔嚓的骨裂声,而一切的声音,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了。

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再然后,楼梯上传来有人登楼的脚步声。

伴随着赵都安缓缓走上这一层,目光平淡地扫过这场景,他慵懒、随意的声线也响在二人耳畔:

“啧,好热闹啊,不介意多我一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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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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