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791:破镜重圆?熔了!【求月票】

他乡遇故知本是一桩喜事,但前提是这位故知不是曾经的蓝颜知己,另外一个词或许更适合——前男友。沈稚神情肉眼可见沉了几分,瞬间又挤出一抹礼貌性笑意。

“李郎怎么也在这里?”

前男友这个词儿还是主公说的。

有过一段但没有婚嫁的男女,用前男/女朋友指代关系就行,别什么男男女女关系都用知己一词,实在埋汰这个词了。

被称呼李郎的男子迟疑一瞬,端着食盘跟沈稚搭桌。尽管是角落,但桌子不算小,他的两位好友在沈稚邀请下也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尴尬无比。

二人还是找了借口去邻桌坐着。

作为李郎的好朋友,他们跟他结识多年,对于对方少时的感情经历还是清楚的。当对方解释说“沈家的姑娘”,他们便想起来朋友以前确实跟一个姓沈的女郎走得近。

听说这位沈女郎是沈府婢生子,自小不受生父疼爱,当家主母对她也只是面子上看得过去,加之生父官位不高,日后婚嫁很难找门当户对的。不知怎么的,一次礼佛踏青跟朋友结识,两个都是青春正盛的少年人,没什么门第偏见,一来二去好上了。

不过,这位沈女郎运气不是很好,又摊上一个恋慕权势的生父。当郑乔需要王姬去和亲,其父便将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名字送了上去。一旦被选中,她只能和亲!

一开始,朋友还想在旨意下达前定亲。

只要女郎有了婚约,便能免于和亲。

然而,宫内这时传出来风声,沈女郎似乎中选了。这个节骨眼再去提亲,以暴主郑乔的脾气,两家大概率都吃不了兜着走。无奈之下,朋友被家长关在家中,称病不出,不到半个月就火速定下别家女子,匆匆走完成婚流程。那位沈女郎也无奈去和亲。

唉,皆是造化弄人啊。

两位朋友心中唏嘘一对佳偶错过。

李郎轻声道:“命大,蒙沈君兵马相救,捡回了一条命。阿稚,你又为何在此?”

沈稚道:“正事。”

神情处处透着疏离,并无丁点儿欣喜。

她的冷淡让气氛看着更加古怪。

三人感觉尴尬,但沈稚甚是从容。

李郎:“阿稚,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沈稚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快速回忆一遍:“挺好的。倒是你,与尊夫人这些年怎么样?生了几个孩子?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尽管她早就将这个男人抛到了脑后,要不是对方突然出现,她这辈子估计也想不起来几次,但不意味着她心中没有怨气。当年被抛弃,怀着无法处理掉的孩子去和亲,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生不如死的未来。

十乌王庭能是什么善茬?

明明在她告知对方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他便允诺她会尽快提亲,迎她过门。虽说未婚先孕不好听,但只要速度快,回头孩子虚报早产一两个月,也能糊弄过去。

结果——

对方居然称病,开开心心迎娶新妇!

沈稚迄今还记得那时候的绝望和无助!

别说什么牵连两家之类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真是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跟她一起面对的勇气总该有的吧?不想连累两家也简单,他们不能私奔就一起殉情!别搞什么无可奈何的戏码,也别说什么他老李家就他一缕血脉。嘴上说着无可奈何,身体倒诚实!

新婚洞房是一点儿不耽误!用五行缺德写的话本,这男人深谙人机分离的精髓!

李郎面色微黯道:“她去了。”

沈稚闻言,神色一动:“去了?”

李郎声音黯然地道:“拙荆去岁生产的时候,难产血崩,她和孩子都没保下。”

沈稚恍惚道:“是个可怜的。”

她想起自己生女儿时的场景,那时她已经修炼,虽然距离凝聚丹府还很早,但萃取提炼的文气在经脉游走,时时刻刻淬炼肉躯,因此生产过程比接生婆说的轻松许多,孩子一个时辰就出来了。刚出月子就恢复九成,身上也没留下妇人漏尿痔病的毛病。

李郎问她:“你与你夫婿……”

沈稚哂笑道:“我哪里来什么夫婿?”

李郎又问:“那孩子……”

沈稚道:“堕了,李郎不会以为我一个和亲王姬,怀着身孕还能保住一命吧?”

李郎被她问得哑然无言,不知想什么。

他嚅嗫道:“阿稚,是我对你不住。”

沈稚平静道:“那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沈稚原谅自己,李郎神情肉眼可见得松缓了几分,紧绷的脊背也松弛几分。

慢慢的,他提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沈稚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

从李郎口中,沈稚也知道他这几年过得不太好。一直冷脸的她微微动容,对前男友生出几分热情——唉,她爱听,多说两句。

这位李郎的父亲也算是朝中高官名士,跟发妻多年仅有数女,无子。为了家业不被吃绝户,发妻做主给身边的丫鬟开脸,送给丈夫。几年之后,终于生出一个儿子。

虽说是庶子,但也是唯一的男丁。

作为全家人的手中宝,性情养得十分单纯懦弱。沈稚当时选择他下手也是看中他好拿捏,家境殷实,家中人口简单,公婆又上了年岁,自己熬不了几年就能当家做主。

剧本跟沈稚盘算得差不多。

李郎成婚没多少年,其父被同僚牵连下了大狱,不到半年就病死狱中,嫡母听闻噩耗也跟着撒手人寰,李郎跟生母相依为命。这位生母跟出身名门的儿媳妇很不对付。

李郎为躲清闲,经常跟友人一起玩儿。

他忽略内宅,没关心妻子在孕期的情绪,导致提前半月发动,结局一尸两命。

再之后就是他也被抓,生母下落不明。

已经出嫁的姊妹也各有各的不幸。

沈稚听完整个故事,也畅快不起来,毕竟丢命的是他身边人,又不是他自个儿。不管如何,他这条命还留着,强过太多人。

她正出神,手背多了一抹温热。

沈稚犹如触电般缩了回来,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将对方看得神色讪讪。他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阿稚,破镜可能重圆?”

遭遇如此多挫折,身边仍有一故人,这或许是老天爷对他坎坷半生的些许弥补。

沈稚露出他不曾见过的讥嘲,红唇吐出刻薄之言:“镜子破了就别想着再圆,彻底砸碎了,丢进火炉重新熔炼更加省力。”

李郎神情如遭雷劈:“阿稚?”

沈稚夹了一筷子肉菜,平静干饭:“我这些年遭受的苦,也有你的一臂之力,李郎为何以为只要破镜重圆,它们就能一笔勾销?我沈瑶禾是记吃不记打的贱皮子?”

要不是不能浪费粮食,真想一碗扣在他头上!他怎么就不知道照照镜子?现在干瘦得好似蹲树上的黑猴儿,跟以前白玉圆润的少年有得比?还敢肖想如花似玉的她?

真以为自己是话本情圣啊?

越想,沈稚心底越来火。只是这份火气并未显露出来,李郎只当沈稚心中对他当年行为还有怨气,哀愁道:“阿稚,非是我狠心薄情。那时的局面,我不能抛弃阿父他们。阿父也不敢拿阖府上下百十条人命做赌!”

沈稚冷笑着问对方戳心问题:“哦?那你阖府上下百十条人命现在可还在?李郎,当时的我为了能与你厮守,根本不在乎沈府的……深情如此,你可有如我三分?”

情深不悔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她当年在沈府差点儿没命,从小被忽视,被姐妹挤兑,被丫鬟婆子明里暗里欺负,无人替她主持公道。生父还为前程将她送上和亲名单,她巴不得这家骨灰全扬了!

正好能拿来挤兑眼前的负心汉。

李郎瞬间褪去血色:“你、你——你怎可如此恶毒,沈稚,知不知死者为大?”

沈稚皱眉:“你家的死者干吾底事?”

李郎看着沈稚的眼神全是陌生。

沈稚不耐烦道:“若是你没说破镜重圆的话恶心我,我只当你是个友人叙旧。你是不是真以为将问题推到你父母身上,你就不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了?骗骗不知情的外人就罢了,别将自己也骗进去了。假如你爹娘没有拦着你,你当年真的会来找我吗?”

李郎生出几分恼羞:“我会!”

沈稚冷笑:“言灵之下无谎言!姓李的,你考虑清楚了再回答,你真的会吗?”

她啪一声将自己的文心花押拍桌上。

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吃瓜群众。该说不说,配着八卦,真下饭!

沈棠趴在木栅栏上,抱着饭桶。

真正的主公,不错过任何一条八卦。

钱邕道:“你帐下这女郎不行啊。”

护短的沈棠不干了:“怎么不行了?”

钱邕夹着筷子,指着一圈圈人群中间的黑猴儿,道:“此人身量形似侏儒,肤色黝黑称不上俊美,肩窄腰细,远远看去好似一根竹竿顶着颗球儿,如何称得上真汉子?真正的男人还是要在武胆武者中间找的……”

那个头,那肌肉,扑面而来的阳气!

钱邕叭叭道:“这般阴虚男子,一过三十就不太中用,阳气不足,力有未逮。”

沈棠:“……确实,眼光不太好。”

“所幸还来得及,二婚吃点好的。”

“……你个老东西能不能别天天开黄腔?”沈棠真想将饭桶扣在姓钱的头上,“还有,瑶禾仍是未嫁女,哪里来的二婚?”

钱邕认真看了看沈棠,不言。

那眼神清楚写着——

【咱们不是半斤八两么?】

沈棠:“……”

与此同时,李郎被那枚文心花押震撼到了,连两个想拉偏架的朋友也自然噤声。

沈稚,居然是文心文士!

何时的事情?

沈稚步步紧逼,一双美眸流淌出几分戏谑:“你现在还敢说一句‘会’吗?”

李郎微微佝偻着背,沉默。

沈稚轻柔低语如毒蛇般游入他耳膜。

“若你说会,破镜未尝不可圆矣!”

问题是,他有这份勇气吗?

他只是天赋再平庸不过的人,根本抵挡不住言灵的拷问,绝对会吐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届时,他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郎面皮在赤黑白青来回切换,额头青筋狂跳,前所未有的窘迫羞辱直袭心头。

良久,他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低语。

“阿稚,你非得如此吗?”

沈稚冷笑道:“不是我非得如此,我也没有羞辱你的打算,是你先来羞辱我的。如今的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我是什么没皮没脸的贱骨头吗?居然还想跟我破镜重圆?被你如此轻蔑,还不许我发火是吧?姓李的,你这等货色,哪点配当我的裙下之臣?”

原先还想念着女儿的份,平静对待。

但架不住对方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沈稚觉得自己被冒犯,好似一只癞【蛤】蟆趴在脚背!她是文心文士诶,沈君帐下户曹副手,还给几十家铺子供货。要实力有实力,要家产有家产,要地位有地位……

对方怎么敢肖想的?

或许——

真如钱将军所言,她还是吃点好的?

李郎大受震撼,身躯轻晃,不可置信:“从未想过,你也有小人得志的面孔。”

沈稚笑道:“得志总好过失意。”

最后还是没打起来。

姓李的也不敢。

沈稚作为女性却有文心花押,一看就知跟沈棠有关,一旦起冲突,他绝对吃亏。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出仕。

不然与沈稚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又结这么一桩梁子,日后还不知怎么被打压。

原先还想借着沈棠这棵大树,待局势稳定下来再做选择,自己是出仕还是找到亲族回乡……如今不用想了,只能选择后者。

其他两位朋友也不约而同皱眉。

沈稚端起餐盘,扫视吃瓜群众。

淡淡道:“散了!”

小兵们纷纷作鸟兽散。

尽管沈稚不是他们直属上司,不过人家是户曹的,而户曹又跟调拨粮草后勤部门关系紧密,得罪她,小心哪天被穿小鞋。

钱邕道:“有气势!”

沈棠白他眼:“别打主意。”

钱邕拍着胸脯道:“你不要瞎想,老夫只是想给她介绍介绍,保媒而已……”

大老爷们儿最了解彼此了。

吃点好的。

沈棠:“……”

_(:з」∠)_

手腕上打药膏地方,皮肤过敏以后好粗糙,红红一片,难看死了哎。

(本章完)

第792章 792:栾氏女君【求月票】

不是沈棠看不起钱邕的审美和人脉,而是沈稚有点儿颜控,更喜欢白素这款的。

反观钱邕,脑子里不是黄色就是肌肉。

他满意的好苗子未必入得了沈稚的眼。

最重要的是——

沈棠提醒钱邕:“你想保媒我没意见的,毕竟帐下单身人士太多影响整体幸福指数评估。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双方奔着一时新鲜,尽量找外人,不要捞窝边草;但如果是奔着成婚,锁死!我不允许有半途而废的办公室情侣!死都要葬一块儿坟!”

“做不到HE的不要谈CP!”

钱邕听不大明白:“啥?”

里头有好多词句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沈棠给钱邕举了一个例子:“假设,一对男女都在我帐下效力,前期浓情蜜意,后期老死不相往来。二人和离解除夫妻关系,但同僚关系怎么解决?低头不见抬头,这多尴尬?其中一方或者双方都将对彼此的怨恨带入公事,内斗不止,岂不后患无穷?”

钱邕琢磨:“这个倒是没想过。”

他也想不到啊。

此前也无女子大量入仕的先例,同僚都是一个性别,也闹不出爱侣变怨侣戏码。

钱邕摸着胡须一琢磨,他发现沈棠此刻的担心还真不是没道理,又听沈棠幽幽低语:“外头男男女女这么多,如果只是奔着露水情缘去的,禁止玩儿到同僚头上!”

沈棠也不求这个时代的人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目前阶段她无法阻止男的去纳妾、女的养面首。作为老板,她只有一个卑微要求——渣外人就行了,放过同僚吧!

不过——

钱邕由此延伸至另一个问题:“若门当户对,主公担心的事情确实可能发生。只是听主公的意思,只要二人一生不分离,倒也不介意帐下僚属有干系?你就不怕么?”

彻底禁止才是万全之策。

沈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怕什么?”

钱邕:“若男女都身兼要职,二人为一己私欲而损伤主公利益,威胁主公……”

夫妻关系可太容易抱团结盟了。

沈棠闻言,无语凝噎。

白眼道:“叔和,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发人深省的高谈阔论呢,合着就这个?”

钱邕气道:“这还不算发人深省?”

沈棠呵呵:“男女关系再紧密,终究没有血缘关系。维系他们关系的,不过责任和男女情爱,至多再加有着彼此血脉的孩子。万一真撕破脸了,便是彼此最大仇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父子同朝、兄弟同科,怎么就不担心他们枝繁叶茂了?父子兄弟可是有着同一个姓氏,相同血脉的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们关系不比夫妻更牢固,更不可动摇?纵观诸国,也没哪个王国规定父亲在朝,儿子只能在野,兄长为官,弟弟只能白身。正相反,若父子兄弟几人同朝为官,往往还会被传为美谈。”

钱邕一怔,似乎真没想到。

他喃喃道:“这还真是。”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即便是钱邕自个儿,也不能免俗——相较于同僚,他更信任同乡;相较于同乡,他更信任同族;相较于同族,他更信任五服;相较于五服,他更信任兄弟子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一个不慎都有丧命的可能,最薄弱的后背只能交托给最信任的人。血脉越接近,越容易付诸天然信任。战场是这样,朝堂自然也差不多……

除非是会大义灭亲的二五仔,不然谁没事儿跟自己血亲不对付?他们人越多,权力越大、地位越高。父子兄弟利益一体,损害彼此就是损害自己。比夫妻牢固太多。

“再者呢,让人聚集在一起的,诸如同乡、同族、同科、同门、文武、士庶……这些关系只是最外层的表象,真正的原因是利益二字。因此,叔和的担心多余了。”

说得难听就是杞人忧天。

沈棠说完,良久没听到钱邕回应。

她扭头看了过去,后者视线极其复杂。

呵呵,可不就复杂么?

他以为沈棠就是一个阅历少、年轻稚嫩、有蛮力、有仁名、仁心泛滥的年轻人,跟自己一样爱看热闹,尽管已经成一方势力之主,但距离老狐狸还差十万八千里……

结果呢?

呵呵,单纯的竟然是他自己。

沈棠年纪不大却将问题看得透透彻彻。

这种人,根本不会吃亏。

钱邕也歇了给沈稚保媒的心,本就是一时兴起,被沈棠这么一打岔就没热情了。

因为沈稚,李郎也小小出名一把。

辛国旧臣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已经归顺沈棠的人,他们原先将主意打到尚且年幼,还未错过启蒙黄金年龄的女孩儿。待他们得知沈稚的存在,便将及笄前后的孩子也囊括进来。

他们也是吃过沈稚和李郎这块瓜的,但当时只当是少年士子的风流韵事。毕竟,这个时代男女风气开放,未婚男女私下往来很正常。一位女郎可以有多个蓝颜知己,一位郎君也有数位红颜知己……只要没有婚前闹出人命让未来亲家下不了台就行……

沈稚又是郑乔钦点去十乌和亲的王姬,众人印象更深,自然也知道沈稚和亲之时已有双九年华。这么大年纪还能够开辟丹府、凝练文心,自家的女君们没道理不成!

连沈稚都没想到,自己还成了榜样!

除了李郎和他的朋友,此次无人伤亡。

沈棠吃了新鲜的瓜,充满了电,精神饱满去上班。她左手将几册账本书简摊开,右手掐手指心算核对数目,一点儿不敢分心,怕看错数字。这时就格外想念计算器。

半刻钟结束,她长舒一口气,盖上章。

一抬头就看到等候多时的林风。

她并无意外:“令德有事?”

林风将沈稚做的记录双手呈上来,沈棠看着最新一代的玉麦记录,一穗玉麦的籽粒已经从五六十颗叠加至两百多颗,籽粒的大小也翻了一番。这意味着进展很顺利。

沈棠满意道:“做得不错。”

她看完将记录还给林风,林风顺嘴说道:“主公,栾户曹这两日似有心事。”

林风特地说这么一句,自然不是为了给同僚使绊子,她是真的担心栾信,不过自己问了两句,后者都推说没有事儿,但情绪不会骗人。林风便想让沈棠出面问一问。

若栾信真遇见麻烦,也能尽快处理。

沈棠将此事记下:“嗯,知道了。”

这天下午,她便问栾信。

“公义这两日似有心事?”

栾信微怔,似乎在疑惑自己表现真有那么明显,很快又想起外甥的请求:“确实有一事……此前派人去接家姐,传信也说人已接到,可过去这么多时日仍不见踪影。”

朝黎关目前多平静,外界就多混乱。

兵荒马乱的,通讯愈发不易。

他也不知栾氏一行人中途遭遇了什么变故,才会超出预期时间那么久还未抵达。

沈棠问:“可有派人去找?”

栾信道:“私下派了两名亲卫去了。”

只可惜还没消息传回。

不是栾信不愿意派更多人,而是出了朝黎关,越接近乾州方向,黄烈章贺兵马掌控力度越强,一旦人手落入他们手中,反而是害了栾氏一行人。栾信也不敢轻易冒险。

沈棠思忖片刻:“我派人去吧。”

栾信忙推辞说不用。

这是他家事,如何能拿来劳烦主公?

“公义不用这么见外。”底下的人跟着自己,除了大家有一样的志向追求,还有就是想在乱世之中谋一处安稳角落,安顿家人。沈棠作为主公,万万不能丧失同理心。

栾信闻言,拜谢沈棠。

待他退下之后,沈棠喊来公西仇。

公西仇:“……为什么还是我?”

不能仗着是玛玛(圣物),就这么使唤他!

沈棠道:“自然是担心你闲得无聊啊。”

公西仇还真是最清闲的人。

修筑河堤他不去,修路造桥他不去,开垦荒田他不去,只肯召唤武胆图腾去打卡。自己找个地方盘起来晒太阳,偏偏沈棠还不能说啥。人家确实不是她帐下打工人。

于是,沈棠给他找了个活儿。

公西仇哼道:“记一笔!”

沈棠道:“记记记,给你记上。”

这还不简单,光打欠条不给钱。

公西仇领了活儿便出门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药已经熬好了,快给恩公送去。”淼江附近一处偏僻山野,二十几辆车马破破烂烂,皆有不同程度损伤,两百余人各个挂彩。伤口处还渗着颜色新鲜的血液。

一看这情形便知道前不久经历了苦战。

倘若栾信或者栾程在此,便能从这一行人中间看到几张熟面孔,分明是许久没有联系上的栾氏一行人。说话的女子看着三十来岁,因为保养得宜,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一头青丝堆成乌云长髻,仅有一星半点儿的装饰,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如雪。

一向养尊处优的她,此刻却被炭火熏黑了小半张脸,但这丝毫不减她的姿容。女子转头又命人将布匹整理出来,裁制成长条给伤员包扎止血,气度沉稳且从容……

女子身边的侍女将药端走。

她口中的恩人正靠坐在车轮旁,怀中抱着一杆白中泛着些许蓝调的长兵。他的年岁不算大,眉眼锋利,模样生得斯文清透,气度儒雅。乍一看,有几分儒将的风采。

此刻却有些狼狈,鲜血覆盖半身。

侍女一接近,他便睁开了眸,那双眸看似无害,实则静水深流,底下暗潮汹涌,对于侍女有几分警惕:“恩公,夫人让奴婢送来汤药,俱是补血养气的上等药材。”

青年武者忍着伤痛坐直身体,抱拳。

“多谢。”

说着将汤药接过来。

药汁还滚烫,冒着逼人的热气。

他掌心运转武气,碗口飘扬的白雾肉眼可见少了下来,温度降低至最合适范围。

青年武者一口饮下,再将陶碗归还。

待侍女离开,青年武者抱着长兵靠回去,不慎牵动伤口,剑眉不适地蹙起。

良久,他望着天,长叹一口气。

这名青年武者就是云策,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个地步,自己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转念一想,他能捡回一条命也算幸运。毕竟,旧主黄烈心眼很小。

是的,旧主黄烈。

黄希光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当然,不是黄烈不满他长时间不在岗,而是云策发现自己跟黄烈企业理念不合。

那一日,云策一边赶路一边打听,终于找到了大部队,但却没有见到主公黄烈。

一问才知黄烈分兵行动了。一半主力收拢乾州各方势力,筹措军需,一半主力在黄烈率领下去围剿屠龙局各方势力。即便只有一半,黄烈也能吊着以前的盟友打。

主骑云策归队并未引起关注。

一来,黄烈对云策没有多重用,云策年纪又不大,其他上了年纪的老将自然不会多重视他;二来,武将之间的兵权冲突也不小,立功的好机会哪里会推给其他人呢?

于是乎,云策就清闲下来。

只是,这样的清闲并未持续几日。

云策便跟手握实权的老将爆发了矛盾。

一切的起因在于大军搜刮庶民,所用暴力手段跟杀人越货没什么不同,云策哪里看得惯?他为了保护庶民,重伤了一队兵马。

这队兵马很快将事情上奏给他们上峰。

那名上峰听闻此事,直接找云策麻烦。

【姓云的,你打伤了我的兵?】

面对来势汹汹的老将,云策毫无惧意,淡声道:【他们罪有应得,将军为何不问问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如此不守军纪的害群之马,没有杀了以儆效尤,已是仁慈。】

老将冷笑:【不守军纪?】

云策气愤道:【他们不仅杀人夺财,还聚众凌辱了一名盲女……致其死亡……】

老将反问:【那又如何?】

云策闻言惊愕。

他问:【此事……是你纵容的?】

言谈间已经生出几分愠怒。

他抱着惩恶扬善的心愿下山,却不想恶人竟是自己同僚,但到这一步也没撕破脸。真正让云策破防的是老将之后的回答。因为,此事自然不是他纵容的,是主公黄烈。

看着云策猝然睁大的眼,老将哂笑。

【云将军,打仗是要花钱花粮的。】

|ω`)

腱鞘炎和颈椎病真是码字党一生之敌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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