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人皇

庆都在修士的斗法波及下,四处燃起大火。

皇宫内,一片乱象。

尸横遍地,满目疮痍。

惟独常安宫,安静得如同往昔。

“大业劫么?”

病怏怏的淑妃走出院子,抬头望天,那里是一片化不开的黑云。

无边无际。

“结束了。”

淑妃感受着风起云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人皇气运随着夏星尘的死而消散。

她轻叹一声,走向庭院偏殿,那里寒气四溢。

在院内,菊儿与渺渺刚忙活完,站起身, 用力擦拭着口角的鲜血。

而在她们身旁,堆了一地的白骨。

白骨上血迹未干,黑色的衣袍, 被撕成碎片,撒了一地。

“呐,主上,我们要回家了吗?”

菊儿擦干净嘴巴后,笑着问。

“嗯,一切都结束了,回家吧。”

淑妃温婉一笑,她颤颤巍巍地走入寒气逼人的殿内,她每走一步,那绝美的容颜便越发苍白。

殿内,

有一樽冰棺。

这是那日渺渺用黑鲨帮的名义,偷偷运入皇宫中的“千年不化冰”。

渺渺没有撒谎呀,她运的的确是千年不化冰,可冰棺内, 却藏了“东西”啊。

砰!

随着淑妃的缓缓接近,棺盖诡异移开,露出了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绝世容颜。

那是一个完美的女子。

她拥有一袭火红的头发, 两颗尖牙从红润的双唇边露出, 在邪魅中多了几分俏皮。

等等,

红润?

躺在棺材内的女人,胸廓没有呼吸起伏,分明是一具不化的女尸,可这面色,偏生与活人一般红润。

殿外,菊儿与渺渺满怀期待地看着淑妃走近冰棺。

“呐,菊,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主上的真身了?”

“我三百年了?你呢?”

“呸,三百年前,你不才刚从土里长出芽儿么!我五百年咯!”

“哼,五十步笑百步,族里藤奶奶说,你五百年前,还是一只小花猫,还偷奶喝!”

菊儿与渺渺又吵了起来。

远处,

淑妃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从淑妃口鼻处,涌出大量鲜血。

而这些鲜血,宛若活的一般, 竟诡异地沿着冰棺的外壁,蜿蜒爬入管内。

棺内女尸,如一块干涸的海绵,自皮肤毛孔上,将那移动的鲜血吸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

棺内女尸,陡然睁开了眼睛。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

她缓缓坐起,红色的长发垂落,鬓角如丝。

女尸似乎是太久没活动了,在走出冰棺时,动作仍带着几分晦涩与僵硬。可走出几步,走到渺渺与菊儿二人面前时,她的步伐已与常人一般无异,行走间如仙子落尘,飘逸淡雅。

“这……”

女尸忽的一拧柳眉,她那血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腹。

五千年了,

她这五千年来,第一次在腹中,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搏动。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

胎动!

……

……

啊……

啊……

啊……

夏小蛮在天空中嚎啕大哭。

此刻的她,就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泪腺坏掉了,泪珠子止不住地掉。

天剑门的长老们,就这么看着夏小蛮抱着林一的尸体,不由动容,却无法说出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

夏小蛮亲手杀死了林一。

无论其中林一做了什么,但这个结局,已然注定。

夏小蛮,杀死了天启刺客,杀死了林一。

林一的尸首开始崩溃、消散。

连同他的枪,随之消失。

他那张枯瘦的脸,就像是腐朽的粉尘般,随分逸散。

一点,一滴,连皮下的骨头,都开始消失。

夏小蛮哭着、喊着,歇斯底里。

她用力捞着在她怀里消散的林一,想要把林一的灰灰捞回来,可这崩溃的过程显然是不可逆的。林一崩溃的尸体,如流沙般,从夏小蛮的指缝间溜走。

这一幕,哪怕旁人没有切身处地、无法感同身受,却也能从夏小蛮那无助的动作里,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悲伤。

“正常人,死了会这般消失么?”

负责主持杀阵的任青山,忽然皱着眉,看着林一消散的尸体,察觉到不对劲。

辰北也觉得不对劲。

他们见过太多太多的尸体,却从来没有任何人的尸体,会像林一的尸体这般,散得那么彻底,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林一本人,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但他们没有怀疑,即便林一擅长匿踪潜行,但在场的,可是天剑门的精锐力量,几乎全长老团降临庆都,组成杀阵。即便是老辰,想要在这杀阵中抽身离开,也没有那么轻易。

况且,他们亲眼目睹林一的死,感受着属于林一的气息,一点点地弱下去,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林一……死了!

随着林一的死,天空中的“大业劫”劫云,轰然消散。

第一缕朝阳升起,金色的晨辉,宛若实质,透过云层,落在无助的夏小蛮身侧。

紧接着,一阵阵隐晦的龙吟凤啸声,在金色的晨辉中,在天穹中荡出。

金色的晨曦,在夏小蛮的身旁汇聚,一龙一凤两道虚影,从天落下,围绕在悲伤的夏小蛮身旁。

“这是……龙凤缠身异象,以凤体承受人皇命格!天意!天意!天意啊!”

由始至终,都在观望的平安寺一方,天心大师见这俗世闹剧终于落幕,发出怅然感慨。

“大义啊!”

天心禅师亲眼看着夏小蛮的身侧,出现天生异象,终于明白了一切。

在场中,

有的人一知半解,

有的人被蒙在鼓中,

有的人对林一深恶痛绝,

但此刻,当夏小蛮身上出现异象时,有的人隐约明白了,林一辛辛苦苦,在俗世掀起滔天杀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承受了一切的“恶”,承受了所有的“业”,最终……只为了成就夏小蛮!

所有人的恨,所有人的仇,所有杀戮业报,都随着林一的死,烟消云散!

夏小蛮,成为终结这一连串因果的那人!

亲手杀死林一,那是一件莫大的功德!

功德加身,让夏小蛮得天承运,喜提人皇命格!

……

啪嗒。

当林一在夏小蛮的怀里,消散得无影无踪时,一颗黑色的、布满裂纹的石子无力落下。

林一的尸首,散啊散,最终只剩下这颗石子。

这颗石头,有几分像佛家高僧涅槃时留下的“琉璃舍利”。

可不同的是,琉璃舍利是晶莹剔透的,而林一留下的这颗石子,却是漆黑丑陋,一如林一留下的罪。

夏小蛮怔怔地捧起那颗石子,泪痕未干,她并没有注意到,当她捧起石子时,一道红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进入她的体内,化作涓涓暖流,最终盘踞在她的心脏处。

那是伊凛的史诗级伴生道具【遥远的理想乡】。

【遥远的理想乡】宿主死亡时必定掉落,而随着夏小蛮亲手杀死林一,这件史诗级道具,自然落在了夏小蛮身上。

夏小蛮手捧着那颗石子,她本以为还能留下点念想,却不料,那颗石子在被夏小蛮捧在手心里后,紧接着又化成了灰,彻底消失。

至此,林一是死得一点渣都不剩了。

“喵嗷呜——”

一声悲戚的虎啸,又或是猫啼,自皇宫深处响起,三长两短,此起彼伏,如泣如诉。

此刻,所有人都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或悲,或痛,或喜,或怒,无人注意到这声凄厉悲痛的猫啼。

夏小蛮浑身一震,她茫然抬起头,自她怀中,飞起一件墨黑玉玺,飞到半空时,玉玺疯狂旋转,暴涨数倍,一尊五爪金龙,龙爪按于方形玉玺上,龙首抬头,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那一瞬,漫天修士,都不约而同察觉到,自镇国玉玺的龙首异象上,传来的浩瀚威压。

那是一种,令人忍不住下跪的恐怖威压!

“那是,镇国玉玺!是镇国玉玺啊!”

“相传,镇国玉玺自从开国先帝后,再无人能触发玉玺异象,可如今,传说再现了!”

一些老兵,老泪纵横,在火海边上,哭嚎着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呼喊着“天佑大乾”。

夏星尘已死,他的三十万叛军,相当于没了主子。而他们除了是夏星尘的士兵外,还有另外一个朴实的身份,那便是……大乾百姓!

“呼……”

辰北看见这一幕,终于明白了林一的用心良苦。

可是,她能承受亲手杀死了师兄的那种痛吗?

辰北看着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那一位如行尸走肉般的小姑娘,不由长叹一声,与师画烟、聂山河、花无鱼、叶良辰、公羊黑、公羊白等一干老友对视一眼。

承辰北的情,他们要为林一办最后一件事。

辰北从纳戒中取出一瓶酒。

这是许多年前,林一从黑白二羊的藏酒库中,借出的一瓶紫竹酿。

而辰北手上这瓶,是最后的一瓶了。

下一批,要等六十年后。

“小子,来,再陪老辰喝一杯……最后一杯。”

辰北微笑着,将酒香满溢的紫竹倾泻而下。

这一举动,辰北似是在说:让你喝个饱。

刹那间,晴朗的天,降下淅淅甘霖,转眼间将城内大火扑灭。

雨水落在辰北脸上,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汇聚成溪。

“你哭了?”

聂山河在一旁问。

“屁,没有的事!”

聂山河抿着嘴,不再多问。

他与师画烟、黑白二羊等人,一同施法。

刹那间,天上落下五彩霞光。

夏小蛮被一双无形的手托起,霞光落在夏小蛮身上,将她的身姿,映得如同圣贤再世。

几人合力,声音如钟,传遍天下:

“天命所归,人皇归位!”

三十万军士,百万百姓,沐浴着甘霖,感受着雨里的悲伤与酒香,他们都下意识地抬头凝望着天空中,那圣洁无比、笼罩在霞光里的夏小蛮,纷纷伏在地上。

苍生跪拜!

人皇归位!

大统领看着这一幕,将崩了口的长刀插在地上,将头用力往地上磕,一下一下,磕在碎裂的地板上,再抬头时,大统领额头已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先帝啊,您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啊……天佑大乾,再续百年盛世!!”

(本章完)

第961章 如雪(2合1)

这一天。

当晨曦升起,天下大变。

所有人在晨起时,都听见了一个浩瀚得像是苍天上落下的声音。

“天命所归,人皇归位!”

百姓们纷纷走出残破的家园,

踩着狼藉的青石路,

他们望向声音传来那边,

只见在庆都的方向, 一朵龙凤形状的五彩祥云,朝霞似火,几同仙迹。

……

夏小蛮一直哭,哭啊哭。

所有人都在看着夏小蛮哭。

没有人上前劝阻。

哪怕,大统领打心底里觉得,一位天命所归的女帝人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哭得稀里哗啦的, 不成体统, 但他却无法阻止。

这种悲伤,他虽难以共情,但却被这哭声,渲染得淋漓尽致。

天降异象,环绕她身侧,但却似乎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直到光影消散,她仍痴痴地挖着地面的土,似乎想要从土里,挖出一个林一师兄来。

哪怕不是活的,死的也能好好安葬啊!

夏小蛮即便身为金丹修士,她都忘了用真气护体,任由粗糙的土将她十指磨得血肉模糊。

最终,夏小蛮沉沉睡去。

战争后,

南王军纷纷缴械投降。

他们已经没有了战斗的理由。

这一连串的天象, 将他们仅剩的一点斗志消磨殆尽。

人皇降世,夏星尘已死,再斗下去, 再争下去, 已无任何意义。

那是人皇,天命的人皇,谁与争锋呢?

天高地阔,天命最大。

天赐的人皇命格,谁敢腹诽半句?

夏星尘登基时,同样也有着人皇气运的加身。

可夏星尘死了。

不少南王军士兵心里暗恨,如果夏星尘没有死,这天下,是否会变得有一点点不同呢?

他们的人生,是否也会有迥然不同的境遇呢?

但现实是,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成王败寇,仁义是非,转眼成空。

有的人或许心里有恨,但他们的恨,随着林一的死,也没了仇恨的目标。

林一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很多。

成千、上万、十万。

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可在最后的最后啊,林一却用他的命,承载了所有的仇恨与血泪, 湮灭于天地间。他用他的血, 涤净铅华,为大乾王朝带来新的明天。

这大乾王朝,随着林一大魔头的死,也将迎来和平盛世。

……

夏小蛮一睡就是一夜。

这一夜,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山,有水,有别墅,有花园,旁边还有一头仙鹤。

还有……林一。

林一师兄正在仙鹤的围绕下,飘然若仙…在烧烤。

明明是梦,可香味却让师妹的嘴角不由自主淌下口水。

“嗨,师妹。”

梦里的林一,一如四年前,他们在黄金寺初见那般。

那时,林一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她,是剃了光头、离家出走的长公主。

夏小蛮扑了上去。

在梦中,夏小蛮哭着喊着,抱着林一师兄说了好多话。

林一师兄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额头,轻轻戳着夏小蛮的心口,指着那处。

“我给你留了一件东西,它会替我,守护你。”

夏小蛮低头看着自己鼓处的凹陷,霞飞双颊。

“你流氓!”

“相信我,我不会死,总有一天,我会踏着七彩祥云,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

“师兄何时骗过你。”

“拉钩!”

“那说好了,等你一剑凌霄无人敌,便是你我重逢时。”

……

无人注意。

这一夜,映雪阁屋顶,有一只猩红的蝙蝠影子,一闪而逝。

……

庆都在大战后,百废俱兴。

许多房屋在修士的大战余波中崩塌,四通八达的街道上,瓦砾残垣,碎了一地。

南王军被收缴军械,拆分后归入六军,暂以杂役兵处。

三十万杂役兵,身强力壮,重建庆都的脏活累活,不在话下。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百姓们都知道,持续了几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着战争的唏嘘。

当然,这些话题,永远离不开一位堪称大魔王般的男人——林一。

林一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在俗世掀起了血雨腥风,最后被真名天女、长公主、天命所归的人皇夏小蛮,一剑斩落,大快人心。

……

本该被“刺杀”的朝廷重臣们,竟接连活了过来。

原来,他们都在某一夜,于睡梦中,被一位面容狰狞的刺客掳走,困于地牢中。

地牢的位置在常安宫。

而在今晨,地牢的牢门自行开启,老臣们从地里走出,重见天日,一位位朝臣老泪纵横,当他们得知了是长公主夏小蛮一剑杀了林一,为天下除了这大恶之人,纷纷高呼“先帝显灵,天佑大乾”。

他们走出地牢时,意外发现曾经权倾朝野的皇太后,也就是淑妃,横死院中。

淑妃之死,诡异莫测,最终为“天启刺客林一”的累累血案中,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朝臣仍在,歇息数日后,便重新上岗。

大乾王朝的内政,重新运作,向各地派出驻军,重新将每一座城池,把控在大乾的疆域中。

后来,

本是征北王、现在变成了西王爷的西王爷,在得知庆都发生的事后,心灰意冷,自愿交出兵权,于平安寺中剃度出家。

法号:淳憨。

辈分上是王小虎的师弟。

在林一死后,王小虎悲痛难忍,于寺中为林一念“往生经”足足八十一天,不曾踏出禅堂一步。

……

半年后。

一月一。

新的一年。

重新修葺的金銮宝殿,瑰丽堂皇。

夏小蛮身披龙凤锦袍,头戴冠冕,轻妆淡染,骑于一只身高数丈的巨型白虎身上,身后有百位宫女相随,踏上登天阶梯。

只见夏小蛮的脸上,早已洗去曾经的稚嫩,行走间,帝王威仪,溢于言表。

大乾国主,夏小蛮,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宣告天下:

“从今日起,夏氏长女真平,应承天命,民心所向,登帝王之位。”

“朕乃大乾王朝,第十五代国主!”

“从今日起,启新历,为真平历元年,大赦天下,免赋三载!”

“朕乃,真平大帝!”

“朕钦封,白虎灵兽,为大乾护国圣兽!见护国圣兽,如见天子!”

……

女帝登基的过程,异常顺利。

无论是世俗民心,或是百官意愿,又或是亲眼目睹了那一夜的天降异象者,深知女帝登基乃大势所趋、天命所归,整个过程,乃至昭示天下时,几乎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林一做得足够多,足够多。

他在临死前,将女帝登基的坎坷路,铺成了平坦大道。

真平历二年。

真平大帝焚史书,将关于“林一”的事迹,通通自历史上抹除。

真平历二年,六月。

真平大帝言“以文安邦”,不计门第,不拘资格,凡有大才者,皆委以高官,厚禄礼待。一时间,大乾王朝科举热大兴,百姓们纷纷高呼“读书好、读书妙,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真平历三年。

真平大帝更改国法,彻底取消“藩王制”,设“省政司”,设“省武司”,再细分各级,兵权内务分割。

同年,

真平大帝出巡,巡至南方,亲自将南王爷留下男孩与寡妻,接回庆都,并以礼相待,教诗书,授兵法。后世史书记载此事,称真平女帝“不计前嫌,心比圣贤也”。

真平历六年,真平大帝鼓励船运业发展,她亲自收编如一盘散沙的黑鲨帮,成立“海运司”,通西牛贺洲、南瞻部洲,与他国互通有无。

真平历十年,大乾王朝的海运业、冶炼技术,发展至巅峰。

真平历十二年,真平大帝发现“黑油”,并设井开采。而后,海外各国,先后发现了“黑油”的妙用。“油田”在三洲各地,如雨后春笋,接连拔起。

真平历十五年,南瞻部洲“黑火药”制作方法传入大乾。

真平历十七年,西牛贺洲有一发明家,借“黑油”的功效,发明了“铁牛机”,据说“铁牛机”于运作时,声如响雷,载物成吨,日行千里。

真平历二十年,玄门退隐,不再出世,修士渐渐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三十年,

“铁车”、“铁马”、“火統”、“雷炮”等工具,渐渐进入百姓的视野里。

后来,渐渐的有人将“铁牛机”命名为“内燃机”。

“铁马”的技术越发纯熟。

真平历三十一年,历史上第一辆无需畜牲牵引的纯燃油车诞生了。

真平历五十年,史官记载,真平大帝年逾古稀,发如银霜,面粉如童,肤胜白雪,堪称“天降圣人”也。

……

真平历五十二年。

女帝退位,第十六代国主登基,号“昌运”。

据说,夏昌运,乃当年夏星尘的后代血脉,属于真正的皇室正统。

真平女帝退位,同年,七月七。

一位白发胜雪,眉眼如霞,淡雅清冷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素衣,站在帝王冢不远处,一座无名墓碑前。

没有人知道这是谁的墓碑,甚至没有人知道,这墓碑是在纪念谁。

但朝臣皆知,每年七月七,女帝撤下左右,黯然至此,独坐一夜,直至天明。

此刻的夏小蛮,不再披龙袍、戴金冠,她将帝位卸下后,帝王威仪转眼消退,此刻的她,只是一位韶华已逝的普通女子。

“我除了一头白发,容颜却丝毫不老,师兄,为何你死了,也要如此守护小蛮?”

夏小蛮轻轻捂着饱满胸口,她依稀间,想起了林一师兄死后的那一场梦境,仿佛林一师兄的手指,正点在那里。

她宁愿相信,这不是一场梦,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脏处,伴随跳动时,有一把剑鞘,占据了那个位置。

那是……师兄的剑鞘。

“我这一世,让大乾重归和平盛世,小蛮不负父皇,不负基儿,不负天下百姓,我夏小蛮,无怨无悔。”夏小蛮微笑着看着身前的无字碑,一掌拍出,随着无名衣冠冢碎裂成粉,一柄雪白长剑悬于半空。

“抱歉,雪儿,因你身上染了师兄的血,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愿正视你,不愿正视……我自己。”

夏小蛮手腕一招,将阔别了五十年的霜雪剑握在手中,她细细感受着霜雪剑上的血脉相连感,闭上眼睛,久久沉默。

沉默后,

她忽然转身,低头微笑。那里站着一头可爱的小猫。

“楚楚姐,你要随我一同去东海吗?”

“喵,不去。”白楚楚摇头:“我答应少爷,护你五十年,如今本喵还白送了你两年。”白楚楚伸出猫爪,竖起其中两根,言下之意是:你还欠了我俩年。

“呵,天下之大,日后若能相逢,你若需要,百死不辞。”

“那就,再见咯!”

云从龙,风从虎,只见一阵狂风过后,假装自己是猫的虎儿,消失在原地。

夏小蛮一抖飞剑,御剑腾空,直冲云霄,一路向东。

至此后,

庆都内,再无真平大帝,再无夏小蛮。

大乾王朝的护国圣兽,同时于人间绝迹。

……

三日后。

东海之滨。

五十年前这里不过是一个小渔村,而五十年后,这里却成了一座拥有将近二十万人口的繁荣港口城池——临仙城。

传说,许多年前,此处曾有仙家出没,有一断崖,名“望仙崖”。

夏小蛮纵身落在望仙崖顶,此处地势高悬,凡人难以企及。

“劣徒夏小蛮,恳求掌门至尊原谅,重返天剑门!”

夏小蛮跪在望仙崖顶,一跪就是七天。

风吹日晒,雨落云消。

七日后,

一位同样是白发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仍保持着跪姿的夏小蛮面前。

“你不后悔?”

“弟子不悔。”

夏小蛮不敢抬头。

“为何?”

“从今往后,夏小蛮一心求道,只求一剑凌霄,无人能敌,证长生大道。”

“好一个‘一剑凌霄、无人能敌’。”掌门至尊轻叹,她深深看着跪在地上的夏小蛮:“既然如此,你前尘事了,尘缘已断,昔日人皇夏小蛮已死,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夏小蛮,而是一位普通的天剑门修士,是……本座的亲传弟子。”

“弟子明白,甘愿舍弃一切过往,挥剑斩断尘缘。请师傅…赐名。”

掌门至尊闭目沉思,喃喃自语:“有人曾为我批命,本座一生将得二位弟子,朝成霜,暮如雪。”掌门至尊冷眸睁开:“既然如此,今天起,你便是……夏如雪。”

夏小蛮,不,神情平静的夏如雪,饶是当了五十年大乾帝王的她,在听见“夏如雪”三个字的瞬间,也不禁浑身剧颤,被她故意封存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下一秒,

“咚!咚!咚!”

夏如雪用力磕头……泪流满面。

啊…啊…啊。

夏如雪心里在呐喊。

“夏如雪…见过师尊!”

原来,她就是夏如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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