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一生!

“郑主任,事发比较突然,希望您可以发布一则公告,并想办法逐一通知已经挂了号的患者。”

“我要申请事假。”方子业还没出手术室,第一时间先给医务科的主任郑炯打了个电话。

郑炯已经下班,这会儿还在开车:“方教授,您稍等一下,我在开车,刚没扩音您就说过去了。”

“我先靠边找个车位停一下。”

方子业道:“好。”

大概半分钟后,郑炯主任的声音再度传来:“方教授,您说……”

方子业重复了一遍。

郑炯的眉头瞬间一皱:“方教授,明天就是您的门诊日了,现在要临时取销门诊?”

“不能明天下午再走吗?”

“方教授您也知道,现在挂您号的病人比较多。”

方子业解释了这次去参加的白喜并非是自己的直系亲属,只是一个没有太多关系的长辈。

方子业只是去参加白喜的客人。

方子业用右手的手背顶了顶额头,说:“郑主任,本该是如此的,可我还有点其他事,还得去一趟魔都。”

“与我关系比较好的谷老师也离开了。”

“什么?”郑炯并未随时看手机信息,现在的他还在下班的路上,谷老院士过世的消息,郑炯并不知道。

方子业继续解释说:“郑主任,与我关系特别好的另外一位前辈也过世了,四月份我结婚的时候,他还来当面送来了祝福,我还得先去一趟魔都……”

固然,谷教授的家人并未通知自己他过世的消息。

但是,要知道,谷老教授从在工作中突发心梗到确定去世,情况非常紧急。

现在距离公众号上确定死亡的消息才过了二十几分钟,谷老教授比陈松老医生晚走了一小会儿。

哪怕,谷老教授的家人没有通知方子业,方子业也得去。

哪怕是方子业并未与谷老教授有很多交集,表面交情并没有那么深。

交情是要靠交往的次数累积的,现在的方子业依旧记得当年谷老教授和裘老教授骂自己的那一幕,还依稀记得那个和蔼的老头说要抢夺自己的东西,给自己一个教训,后来,他帮忙自己张罗骨肿瘤课题的现场听证……

总有一些长辈和贵人,你这辈子是没办法陪伴孝敬的,但他的确会有恩于你,让你永记于心。

“你们手外科的谷老院士离开了?怎么这么突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郑炯相当意外。

医学界的院士并不在少数,但是与中南医院有关联,而且还来过中南医院的院士,就那么些。

谷元东和裘正华二人的到来都与方子业有关,因此郑炯也是很熟悉谷老教授的。

“是的,郑主任,这是官方发的通讯,不至于作假的。”

“所以,希望郑主任您务必能帮个忙…还要辛苦医务科和门诊办的一些同事辛苦一下,对已经挂了号的患者一一进行通知…”

“方子业在这里提前道谢了。”这是要辛苦别人的事情,方子业必须要把自己的礼节做足。

“好!~”

“方教授,那你先去忙你的吧。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联系。”郑炯赶紧道。

方子业突然停掉了门诊,这可不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要解决那么多挂号患者的情绪,还是要多费一些功夫的。

如果是一般的小医生,郑炯直接就不同意他走了。

可方子业这样的大教授若是被规矩束缚得过死,丝毫人情不讲,他万一跑路了咋办?

……

当然,方子业虽然停掉了自己的门诊,自然还要寻找替代方案。

其中方案之一就是延后自己的门诊日,其二就得求助自己的老师了,让邓勇教授亲自来新院区这边临时加开一天的门诊……

如果挂了自己号的患者,不愿意等后面几天,那就去邓勇教授的门诊去看诊。

自然,方子业在给邓勇打电话后,还给脊柱外科的王鸥教授打了个电话。

王鸥教授因为明天是手术日无法亲至,但他答应让自己组里的副教授亲自过来帮忙开诊。

“谢谢王教授,替我给罗哥带句话,等我回来之后,必然当面道谢,以表敬意。”方子业说。

“谢不谢的事情回来了再说吧。”

“谁都有紧急事情发生的时候,有不方便的时候。”王鸥教授还是比较客气的。

……

方子业挂断电话后,洛听竹发来了信息,问方子业要不要去恩市,如果方子业不方便去的话,她就一个人先去了。

她与陈希莶的关系很好,而且陈宋老中医也对洛听竹也挺好,她得去参加陈宋老中医的葬礼。

洛听竹的语速很快:“师兄,我这边请假是非常好请的,因为疗养院里的人手非常充裕。”

“老婆,你先不跟着陈希莶回恩市,我们要先飞一趟魔都。”

“今天下午六点多一点,谷元东老教授过世了。”

“啊?谷老教授的身体不是蛮好的嘛?”洛听竹惊呼一声。

“是的,就是谷元东老教授,他是在办公室工作时,突发心梗而亡,毫无预兆!~”

谷老教授的身体当然很好,不然他自己也不可能在周末还在加班,他的家人也不能允许他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只是心梗这个玩意儿吧,成年壮汉、精力旺盛的小孩子都能送得走,更别提一个八十多岁接近九十岁的老人了。

哪怕谷老教授就是在医院里的办公室发病,即便是在华山医院这样的顶级医院也有可能被抢救不过来。

这就是这个病种的凶险之处。

“师兄,我马上收拾之后开车来你那里,然后…”洛听竹有些乱了分寸。

“你先收拾,我马上开车过来,我就不带什么行李了,你帮我收拾两套衣服我们就出发!~”

“陈老医生那边,我让我爸妈先过去一趟。”

“我爸妈能够缴纳社保,如今拿到退休金,全靠了陈老中医帮忙和给机会,他们也可以去看看。”

“主要是陈广白叔叔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但我却分身乏术。”

“这样也好!~”洛听竹说。

“我爸和我妈也在恩市,等一下,我爸打电话了,师兄,我们等会儿再聊!~”

洛听竹这是少数几次主动挂断了与方子业的电话。

方子业不疑有他,挂断了洛听竹的电话后,再次给科室里的曾多勤教授打了一个电话,提前通知曾教授帮忙管理一下病房,代主任位置,看护急诊。

与此同时,方子业也给兰天罗发了一条信息,告知兰天罗自己要离开的消息,让他在接诊急诊的时候,稍微谨慎一点,不会有个方子业等着给他收尾了,他的容错率在降低。

……

方子业开车接到洛听竹的时候,洛听竹已经换了一套牛仔裤加衬衫,穿了一双运动鞋,这样比较简单,且也正式,会方便赶路。

“师兄,可以走了,我们把车就停在机场算了。”

“我已经买好了机票……”

洛听竹说完,又道:“外科院区这边,除了留守几个教授外,其他的所有手术都停了,包括李永军教授在内,都已经在往恩市赶了。”

“我的那位爷爷,也说要去恩市,问我去不去,要是去的话,他可以把我们带着一起。”

陈宋老中医,对外的名声不显,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他。

但是,在军医界,在中医界,他的讨论度和辨识度都很高。

知道他的人并不在少数,他的医术惠及的患者也不在少数。

“嗯。”

“两位对我特别好,可以说是我这辈子相对最大守护神的人,在今天同时都走了。”方子业的声音略哽咽。

方子业不是陈宋的孙子,也不是谷元东老教授的学生。

一开始,方子业在两位老人的眼里,屁都不是,不过就是资质稍微好点的年轻人而已。

但在后来的相处中,方子业有明确的感知。

这两人都是把他当作了最亲近的后辈在呵护。

陈宋老院长对方子业的无条件信任,把性命交给方子业。

谷元东老教授不遗余力地为方子业张罗一次学术报告,一次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听证。

这就是铺路啊。

甚至可能谷老教授自己的学生都没有几个人享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对你好的人,并不一定只是在你的耳旁嘘寒问暖,在你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无声无息间,送你机缘,给你台阶的人,那就是贵人。

并不一定要教你什么东西。

但至少,谷元东老教授和裘正华老教授二人教了方子业什么叫规矩!

“师兄,没事的!~”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我们总会长大……”洛听竹安慰说。

方子业的声音依旧哽咽,道:“我发现安慰人和被人安慰时的想法和状态完全不同。”

“以前的我,并不能完全理解董老教授离世的时候,师父邓勇教授的感觉。”

“现在的我,知道了一些。”

“我暂时还没有经历过亲人去世,但是,这种专业内前辈,而且是与自己关系极好的长辈离世的时候,也有一种漂泊感。”

“我发现,我背后没有再站人了!~”

“以后的一切一切都需要自己去解决,自己去处理了。”

洛听竹说:“是的,会有这种感觉,很漂泊。”

方子业摇头:“不是漂泊,也不是没有根,就只是觉得有点漏风。”

“我的脚和根在中南医院里,但给我挡风的墙,并不只有中南医院的老师们。”

“可能是我享受了太多的照拂吧……”

开车、飞机、落地、打车。

方子业与洛听竹二人看到谷老教授的遗体时,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人……

唯一特别熟悉的,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谷老教授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弟子、徒子徒孙、徒玄孙,有自己的子女、家族……

方子业就只是一个外人,除了手外科专业中辈分比较高的人,认识方子业并客气地应付了几句后,其他人根本就不在意方子业来过。

当然,也不可能拒绝方子业与谷元东的告别。

交情交情,交往多了情分就深,交往少了,情分就浅。

个人与个人的交情,与个人的家人无关。

方子业和洛听竹两人没有停留很久,因为给谷元东老教授送行的人太多了。

除了自己的学生们,还有“同事”、“好友”、“前领导”、“现领导们”。

方子业和洛听竹,毫不起眼,也没有自己熟悉的圈子。

不过,方子业和洛听竹也没在意,只是坐着静静地陪了谷元东老教授两个小时后,坐了凌晨的飞机直接回了恩市。

从恩市机场出门的路上,方子业看向了洛听竹,语气笃定说:“听竹,我一定要弄清楚,至少是弄清楚一个,心梗、主动脉夹层等绝对致死性的急诊,到底有没有可以预兆的征象出来。”

洛听竹闻言,表情有些惊恐:“这不可能吧?师兄?”

当然,洛听竹说完之后,又想到了陈宋老院长。

上嘴唇咬合下嘴唇后,语气开始闪烁:“一般人就算是和陈老院长一样知道了有这么回事,也承担不起相应的治疗费用。”

“不还是变相地等死么?这会不会更让人绝望?”

方子业摇头:“应该不至于的。”

“有一些人发生的意外,不应该是无法逆转的,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

“陈老院长与谷老教授不同,陈老院长是真的老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将近一百岁了,走到了人类生命的尽头。”

“谷老教授的话,他的身体机能还没有耗尽,不至于是中医所说的心脉自损情况……”

“所以,我猜测,如果谷老教授提前可以预兆心梗的话,只需要用药去调养即可,而并不需要像陈宋老院长那样,需要通过那么多手段,才可以把命给抢回来。”

“人这辈子,当个医生的话,总得做一件与要命病种有关的课题,才不枉来了这人间一世。”

方子业与洛听竹二人打车。

出门,沉默,下车,到了恩市某别墅区的门口。

网约车司机还没有走,便愕然地看到别墅的门打开,里面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类豪车的同时。

陈希莶跃然而出,脸色惨然地看着洛听竹,没有电视剧中大小姐那般哭得撕心裂肺,只是抱了抱洛听竹,声音哽咽且低微:“听竹姐,我也没有爷爷和奶奶了……”

陈希莶用了一个也字。(本章完)

第830章 遗愿!

陈希莶一个不怎么煽情的也字,让洛听竹也泪眼婆娑起来,她拍着陈希莶的背安抚道:“陈爷爷只是累了,他想休息了,没事的,他可以好好休息了,没事的……”

洛听竹知道陈希莶这会儿需要安慰,她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可以比当年安慰她的家人,做得略好一些。

“这是白喜,我们爷爷是高龄……”洛听竹继续说。

洛听竹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但比较幸运的是,洛听竹在恩市期间,与陈希莶的关系比较好,所以陈宋老爷子对她也比较宠。

毕竟于陈宋而言,多一个孙女也可以多一份乐子。

陈广白当然没有出门,他作为陈宋的长子且是惟一的儿子,需要张罗的事情很多,需要招待的客人也不少。

固然他与方子业关系好,陈宋也与方子业的关系好,可也没有必要亲自出门迎接。

“陈希莶,我们一起去看看陈老爷子吧!~”

“我们虽然来得晚了,可我们都想看看他。”

方子业主动道,有些伤感的他也抹了抹眼角:“其实你们应该早点说的。”

方子业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他真的很伤心,可方子业的心里,却没有任何书本上关于‘亲人’逝去时的那种绞痛感,甚至,在方子业的记忆里,都没有如同书页一般地过往翻动。

反而,方子业觉得,自己可以记得的与陈宋老爷子的时光,都是断断续续的,某个片段局部,某一刻清晰的脸庞。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电视剧里的表达形式终究是高出于生活的。

随着陈希莶来到了灵堂前后,方子业才发现,陈广白选择了最接近本地人地气的丧事,这可能也是刻在了恩市本地人的习俗。

白色的灵堂,黑色的棺材,棺材的材质是最好的。

棺材的盖板没有盖……

在棺材前,有唱“三棒鼓”的,内容陈宋根本不清楚。

在竹制的房子旁,还有很多人在笑谈,在打牌,在打麻将,在有说有笑。

包括陈广白自己,都在和亲朋好友说笑,仿佛陈宋的离开,根本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方子业的听力非常好,此时陈宋在与堂兄弟交流:“听说晓璐她考上了浙大啊?那是我们家族里成绩最好的了……”

“那段时间我有点忙,我爸的身体也不好,就没有来吃雪酒……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给这堂孙女一个大红包。”

陈宋有兄弟,陈广白没有。

他这位堂哥结婚早,比他只是大了六岁,可孙女都考大学了,他女儿陈希莶则是连爱人都还没有。

“广白啊,要说出息,陈宋叔和广白你是我们家族最出息的,不管是从商还是从军,那都是这一份的!~”

“我们陈家能有现在这日子,都是托了陈宋叔的福气啊。”

“只可惜,我们这一支的其他侄子都不肖啊,没什么能力,读去大学的人都不多……”

有人喊了陈广白一声‘幺幺’(叔叔),陈广白热情去回复。

而且陈广白还远远地和方子业打了个招呼,而后就继续陪着自己的堂哥聊天了。

陈希莶带着方子业和洛听竹来到灵柩前后,两个人各自行了后辈礼。

在恩市流行的后辈礼就是跪在棺材前,烧香烧纸钱,送老人最后一程。

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并排跪着,没有任何不情愿。

无论怎么样,其实陈宋都当得起二人这么一跪,哪怕陈宋不是方子业的长辈,但他对方子业的提携,并非普通的本家长辈能比的。

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各自念叨了一阵送别的话后,陈希莶还问了两人有没有吃饭。

方子业没有食欲,看了看洛听竹,说:“我还好,但听竹估计有些饿了。”

“后面的厨房有吃的……”陈希莶带着洛听竹离开了。

也就是在方子业跪着的时候,陈广白与自己的堂兄结束了交谈,远远地走了过来。

一路上,还有不少疗养院内的熟人和陈广白打招呼,让他节哀。

陈宋的灵堂前,香纸应该是彻夜不断的,有人负责在那里一直烧,旁边的纸钱至少可以用几百斤来量化。

“子业,你来了,辛苦你了。”陈广白靠近后,拍了拍方子业的胳膊。

方子业声音低沉:“叔,对不起,今天还有一位对我也很好的老师去世了,我先去送了他,所以赶来得晚了点。”

陈广白不在意:“可你还是选择了在这里熬夜,并不是在那里。”

“你也左右为难。”

方子业终于说出了纠结:“叔,为什么这次没有任何预兆?您怎么不给我说呢?”

陈宋去世的消息,来得很突然。

但肯定不是突然发病的,这一点方子业可以保证。

不然陈希莶不可能那么“平静”,她应该也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我爸他终于是老了。”

“未能健康过百是他这一生的遗憾,除此之外,倒是也没有太大的遗憾了。”

“哪怕子业你再来一次,终究逃不掉这样的结果。”

“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哪怕可以活下来也得付出点什么。”

“对我爹而言,不能再看诊,这让他生死不如了……”陈广白说得很平静。

陈宋一不是意外怅死,二不是突发疾病。

陈广白也是一个医生,他知道与其痛苦的困郁于病床,不如洒脱地离开,这样还更清净些,于陈宋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方子业嘴角微颤,也能理解陈宋和陈广白。

甚至,方子业还在想,如果是自己的父母?

倒不是方子业诅咒自己的父母,但,自己的父母也有这么一天,到时候的自己会怎么选?

会选择自私,让自己还有来处,还是大大方方地让爸妈离开?

这个选择题好难选。

怎么选都是对的,怎么选都是错的。

陈广白道:“而且,这一次,我爸也是铁了心地想要让我们更加直白地看清楚结果,所以,他说了,这一次就不再折腾了。”

“到目前为止,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死脉难逃,死脉出现后,也会真的死去。”

“就是耗费的代价大了点。”

“但这样,估计是他最乐意看到的吧,毕竟?”

“只有这样,他的信仰才没有崩塌。”

陈宋的信仰就是中医,中医的经典,一字一句,都融入了他的血肉,融进了他的一辈子。

方子业并未去想着如何歌颂或者思考陈宋以身验证猜想的伟大之处,而是对着陈宋的灵堂,再次拜了几拜。

与谷老教授不同的是,陈老爷子的死是有预兆的,是预知的。

如果不是因为特殊情况的话,去年的国庆节,陈宋就该归去。

后来因为特殊情况,延命了半年。

这其实就已经赚了。

任何医学都不可能直达永生结局!

如果是急诊,一下子处理完了就结束了。

但如果是自己的生命机能都走到了尽头,哪怕勉强续命,也不可能如同急诊那般,一续就是几年几十年。

要是这么发展的话,人人永生都不再是梦想。

“陈叔,我其实想送陈老爷子一程的。”

“真的很想很想,我本来还打算,今年的国庆再回来的,陪他说说话,我爸妈也在这里休养……”方子业的表达很杂乱,这代表陈宋的思绪有些不顺滑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和我爸都知道。”

“所以就没有必要真送了。”

“我真知道你和我爸,你们神交已久,虽然你有些不听话,让他略有遗憾,可我爸他说,他真的与你神交已久。”

“有些交情,并不需要来往,并不需要成为朋友,甚至连多次见面都没有必要,一眼看了,就可以说得清楚千言万语。”

“不过我爸在去世之前,的确有一些话和一些东西要送给你。”

“东西其实你也知道,就是我爸的一些笔记,这是他最近半年整理出来的笔记,他说这些东西我们都有,但是你没有,他想亲自写给你。”

“万一哪天你用上了,你哪怕只用了百分之一,他都欣慰。”

“因为他想教的人都教过了,想教的东西都已经教了。反而是子业你,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教你,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教起,所以他就从头开始整理。”

“当然还没有整理完,但这的确是最近很多年,整理出来的,关于中医学习的一切理解,最想说的话。”

“嗯,这是留给你的东西。”陈广白也说得很碎碎念。

听得出来,陈广白很尊重陈宋,也挺爱他的,只是陈广白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这份爱。

让他老年过得好一点,陈宋不需要,他有人养老。

让他儿孙满堂,这不是陈广白可以做到的,他生孩子的那个年代,有计划生育政策。

虽然说他可以强行去打破这个规矩,可陈广白一直都觉得,孩子并不在多,传递自己基因这样的本能,并不能影响陈广白……

强行给陈希莶嫁人去开枝散叶这样的事情,陈宋都做不了,更何况是他陈广白了。

陈广白敢这么做,只要陈希莶哭几句,陈广白都得麻……

“我爸说,让你好好带着疗养院,继续往前走,不要怕,就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也不要有压力,梦想只是梦想,能走到哪里是哪里?”

“终点不重要,他的晚年之所以很开心是因为开始走了。”

“他知道,这种开始上路的开心,会延续很多年,有很多代的有志之士都会乐此不疲。”

“追人是很累的,但只要上路了,也会让人开心,因为有一个目标。”

“我爸还说,就算子业你不想接疗养院也没关系,你有你的路,你的路也是很好的。”

“他回想自己的一辈子,自己的路太过于理想化。”

“而且你想做的事情,则比较实际,正是因为实际,才更容易实现。”

“一个医生,当然要看病,哪怕只看病,再无其他任何建树,也对得起自己。因为真正地惠及了很多病人。”

“研究太过于虚无缥缈了,研究如同通天大道,但又如同一个囚笼,会把人和思想囚禁起来,然后以进步、野心为驱动力,去往前跑……”

“求实医生的本职工作就是为了治病,而不是做虚无缥缈的研究。”

方子业听到这里打断:“但为了治病也要知道该怎么治病?”

“如果实验不是在实验室里做,就只能用病人来做了!”

“这样更加对不起病人。”

“陈老爷子的想法是没错的……”

很多疾病都是从无法被治疗到可以被治疗,然后到可以被轻易治疗的。

如同肺结核,肺痨,这在古代就是不治之症。

“有了治病的方法,也要去寻求更好的治疗方法。总是吃老本总会坐吃山空的。”方子业说。

陈广白点了点头:“很多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子业,这一次,我回顾了一下我父亲的脉相,我觉得,我们可以……”

方子业知道陈广白想要表达什么,他抬起了头:“陈叔,您老实告诉我,这一次陈老爷子的死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是有或无,还是由浅及重?”

陈广白不答。

方子业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般来讲,哪怕是中医中的“死脉”,也应该与‘意外’相对应的。

如果说,中医的死脉提前几个月出现,那就可以提前预防了,根本不可能!~

“陈叔,如果只是提前了三五天,有什么意义?”

“让普通的病人隔三差五去一趟中医科把脉吗?”

“且不提我们国家有没有这么丰裕的中医专家资源,有多少百姓能担负得起这么检查的经济负担?”

“这么多人口,隔三差五就检查,哪怕是国家也承担不起。”

“而且???”方子业又加重语气强调。

“如果出现了之后该怎么办?一直在医院里等着,让患者和家属提前预订自己的死亡时间?”

“有钱就活?没钱然后就死?”

“所以,短期内的预见征象是没用的,再怎么,也要提前半年左右,甚至一年可以预见,可以预防的对应结果,才是有现实意义的。”

陈广白理解方子业的意思:“那也要先有一个开始啊?”

“中医典籍已经描述得这么明白了,这种现象无需再开始,一旦能摸到了死脉,大概率是死的,否则更大概率是把脉错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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