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成王败寇

转账并不麻烦。

为了避免槐诗的麻烦,艾晴甚至直接按照这几天最高的汇率帮他将钱兑为东夏元,通过天文会分部的对公账户打给他,免得他因为巨额资产来源不明被调查。

作为自由都市联盟邦国,美洲联合体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也具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黄金以及源质结晶的储备,经营着全世界最大的源质结晶兑换业务,因此币值高昂,和东夏货币的汇率可以达到4:1的程度。

也就是一共一千二百多万元。

忽然之间,变成了有钱人。

槐诗喜不自胜。

这么多钱,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足够足够他将家里的老房子彻底返修一遍,然后换全套新家具了。

而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半分给乌鸦做预算,一半留下来作为生活费,可以让他在新海这个小城市里苟到地老天荒去。

这么多年贫穷的负担一朝甩落,他的心情骤然轻松了好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都不想动了。

“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艾晴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天文会已经将你杀死红手套这一行为定为了义举,也就是说,特事处接下来没办法找你的麻烦了。

我想,我们应该解约了,槐诗。”

“嗯?”

槐诗疑惑地看着她,“解约?”

“对。”艾晴颔首:“如今的你,已经没有为我卖命的必要了,说到底你并不对这一切负有什么责任,你应该恢复你应得的自由了。

等过了这个星期,我会在周报里进行上述和检讨,很快,你就可以回到你的生活。”

槐诗愕然地看着她。

许久,挠了挠头,好奇地问:“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艾晴愣住了。

许久,她闭上眼睛,疲惫地笑了起来,只是摇摇头,却并没有再解释什么。

“对不起。”她轻声呢喃。

“嗯?”槐诗没听清楚。

“不,没什么。”

艾晴摇头,撑着拐杖起身送客,“你该走了,槐诗,希望你今后能够在自由的世界里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她的态度坚决。

槐诗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点头,推开门准备离去,却听见了身后桌子上的电话声。

很快,电话被接起,隐约能够听见傅处长的声音。

还有艾晴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戚问带人来自首了?他说自首就自首么!”

槐诗的脚步停顿在了原地。

很快,关门离去。

等艾晴赶到特事处的时候,审讯已经开始了。

“怎么回事儿?”

艾晴丢掉雨伞,甚至没有等轮椅,撑着拐杖推开了旁边观察室的门,然后看到了和傅处长坐在一起喝茶的戚问。

戚问放下茶杯,向她露出无奈地微笑,“好久不见啊,小晴,没想到会让你见到三叔这种丑事。”

艾晴的面色漠然,看向傅处长。

傅处长叹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单面镜,示意他自己看。

在审讯室里,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个脸色苍白地中年男人,垂着头接受着审问,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

“怎么回事儿?”艾晴回过头,眼神阴沉:“那是谁?”

“家门不幸啊。”

戚问垂下眼睛,悲伤地叹息:“那是我的侄儿,戚培。他从小被我带大,精明干练,我那么信任他,对他委以重任,却没想到这个王八蛋简直利欲熏心,竟然和归净之民那群邪教徒勾结在一起,做了那么多丑事……”

说到这里,他几乎气得喘不过气来,“事到如今,就算是我也不能帮他隐瞒了。傅处长,还有小晴,请你们不用在意我这个老头儿,一定要秉公执法。”

他黯然地长叹一声:“戚培他作法自毙,怨不得别人。”

“……”

艾晴再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进去审问寻找漏洞的想法。

这种替罪羊,简直太多了。

在万孽之集上简直成了一种专业服务,从最低端地代人坐牢,到最高端的定制版,甚至可以将一个人从内而外地改变,通过植入记忆,源质催化和意识修改,甚至让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一个犯罪者。

还会有专门的法务专家和犯罪咨询者组成团队,自内而外地位雇主扫清每一个细节和纰漏,补全所有的过程,让一个罪人彻底的完美无缺。

最低只要两千万美金,就能够让另一个人承担自己的一切罪行,甚至让另一个人代替自己动手,哪怕是刺杀美联总统。

哪怕是再怎么审问,也不会有任何用,反而会帮戚问洗脱一切嫌疑。

而他所要承担的只不过是一个识人不明的污点,以及大义灭亲的美名。

在清理掉最后的知情者之后,就像是他所打算的那样,他从这一片泥潭之中完美地抽身而退,自天文会和特事处的追索中为自己找到了存身之路。

在审问室里,自首者机械地点着头,将一切罪行承担在自己身上。

不论是七年前引诱槐氏夫妇捐款潜逃然后将他们谋杀,还是接下来和归净之民的肮脏合作,每一笔每一件。

甚至还交代出了诸多从犯和未曾被发现的事情。

那简直是行云流水一般地供认艺术,观赏性十足,每一句话都带着出乎预料地转折和悬念,足以在小说中占据主要的情节。

同时,也为戚问筑起了一堵高墙。

完美无缺。

艾晴再没有说什么话。

平静到近乎冷漠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结束,看着戚问将所有的泥点从身上甩去,重新变得干净洁白。

像是一条上岸之后的老狗那样。

直到他走出审讯室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艾晴才发出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身上的事儿撇的一干二净么?”她冷声问,“还是说,你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将来就不会有人发现?”

“说话要讲证据的,小晴,你有证据么?”

戚问无奈地摇头叹息,“你对三叔误解这么深,真是让人难过。这么多年以来,三叔看着你长大,难道三叔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

如是,他无奈又宠溺地微笑着。

当俯瞰着她冷漠的神情时,嘴角便勾起了愉快地弧度。

就在渐渐空荡的走廊中,他伸手,自何洛的手里接过了一支铜管,慢条斯理地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了轻蔑地雾气。

“其实没关系,发现了又怎样?追讨我?别开玩笑了,明天下午,金陵的社会保障局就会对蓬壶边境进行开标,我必中,哪怕没有阴家也一样。

到时候,我就是一手掌握蓬壶往来生命线的人。”

目送着自首地戚培在押送之下前往监狱,戚问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满不在意:“就算有什么事情,哪怕是特事处也只能给我洗地,天文会又能把一个被邪教徒蒙骗了的无辜老人怎么样呢?”

他收回视线,怜悯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小晴,你还是太嫩啦,太年轻。”

艾晴面无表情,只是反问道:“你以为你明天能够去金陵?”

“这不是认为,而是事实。”

戚问信心十足:“如果你觉得动用天文会的权力可以留下我的话,大可一试。”

艾晴愤怒地握紧了拐杖,最终,没有说话。

“别难过,也别露出这种激愤的样子。”

戚问摇了摇头,轻声感慨:“你的曾祖父阴老太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我从二十九岁开始起,跟在他身边二十年,只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成王败寇。”

说话的时候,他便抬起手,隔着那一缕飘渺烟雾认真又郑重地告诉她:“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艾晴漠然地看着他,“我还没有蠢到去听老狗讲故事的地步,戚先生你大可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对此,戚问只是宽容地笑了笑,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抬起手,轻轻地为她掸去了肩膀上的灰尘,

“还记得三叔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弯下腰,在少女耳边嘲弄地呢喃:“离家的孩子,是要吃苦的。”

不再理会原地的艾晴,戚问转身离去,走向了特事处的大门。

一路畅通无踪。

在门口,何洛已经为他撑起伞,可他的脚步却停在了台阶上,抬起头看着暮光未曾逝去的阴沉天空。

在黯淡苍白的云层之中,雨水不断地向着尘世洒落。

恍若曾经。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这里也是这一副令人作呕的样子。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讨厌起这一座衰败地城市。

戚问收回视线,走进了车中。

何洛收起了雨伞,回到了驾驶席上,回头问:“老板,回家还是去公司?”

“不,我们直接去金陵。”

戚问的眼睛微微抬起一线:“阴晴那个小丫头片子,骨子里和她的曾祖父一样,隐忍,但绝对不缺魄力,不,应该说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吧?

亏我今天故意激她的时候,她能忍住,结果备用的手段全都没有用上。

但要是我们就这么回去的话,今晚她就会动用天文会的特权来清查,哪怕什么都没有找到,也会强行将我带走配合询问,时间不用太长,只要二十个小时,就足够让我前功尽弃。”

何洛愣了一下,“小元那里怎么办?”

“放心,他已经被安排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纵然是对自己的心腹,戚问也未曾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甚至多有防备,“昨晚的安排弄好了么?”

何洛点头。

“很好,我们先去城南,然后走新金高速。”

戚问缓缓道:“你安排人走海路,还有,那件东西记得保管好。”

何洛会意地颔首。

一连串的命令通过何洛和副驾驶上的秘书传达下去之后,戚问缓缓地眯起眼睛:“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应该翻身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让自己做他的马前卒!

在那一袭渐渐浓密起来的雨幕之中,车队消失在了天边渐渐暗淡的残光之中,宛如在淹没在黑暗里。

戚问渐渐睡去。

许久,他猛然自昏沉中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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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章 雨

整个特事处里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好像感觉到火山即将爆发一样,路过处长办公室的时候,总是蹑手蹑脚,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响动将里面的炸弹引发,被怒火淹没。

“你吓到他们啦。”

傅处长无奈叹息,看着虚掩的门外那些悄悄飘过的影子,给面前少女的杯子里倒茶。

“怕什么?怕我这个瘸子?”

艾晴好像被逗笑了,可不论是脸上还是眼瞳之中都没有丝毫地笑意:“放心,就算是再怎么不堪,我也不至于在特事处撒泼。”

“不,我是想劝你冷静一些。”

傅处长摇了摇头,想要抽烟,可又好像想起什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挽起袖子又往胳膊上贴了一片尼古丁贴。

“不论是天文会还是社保局,归根结底还是要照章办事的,既然有规矩,就肯定有不痛快的地方,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说实话,我不担心戚问。”

艾晴漠然地嗤笑了一声:“哪怕看上去再怎么像个人物,骨子里还是当年做狗时习性,稍微有了两根骨头就拎着到处炫耀起来。

偏安一隅的话,阴家暂时还拿他没办法,竟然脑抽到想要跳进金陵的泥潭里去。根本不动脑子想想,他再厉害,难道有当年的槐家威风么?

过不了两年,他就会被那些世族联手敲骨吸髓吃干净……到时候,恐怕他还要感谢阴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他一条狗命吧?

我所担心的,是归净之民。

在这件事里,戚问并不关键,但问题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线索,全部被戚问那个自作聪明的混账给毁了!”

她面无表情地敲打着扶手:“如今我们的手中除了一堆尸体和一座废墟之外,就只剩下一首狗屁不通地预言诗。

这种情况下,倘若那群家伙真有什么动向的话,我们简直是在坐以待毙!”

傅处长也没有说话了,只是焦躁地挽起了袖子,又贴了两片尼古丁贴。

这么多天了,不论是内部公告还是同僚之间的私下交流,他们几乎都已经对周边的情况和归净之民近几年来未曾有过的大规模动员有了了解。

不止是新海,超过七八个城市中都发现了异常,几乎整个东夏东部沿海地区都被涵盖在内。

稍不注意就又是一场边境战争,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波及。

谁都不想让火花在自己的辖区之内爆发起来,不论是从职责还是从职业生命的角度来讲都是一样。

可令艾晴感觉到不安的不止是如此。

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令她烦躁乃至愤怒。

就好像出门忘记带钥匙和关水龙头一样的预感徘徊不去,当你知道你该死的直觉又要开始奏效了的时候,心情就很难舒畅起来。

纵然这一份才能受到众多人的欣赏,但很少有人能够体会艾晴本身对此有多么厌恶。

尤其是当你不知道楼上的鞋子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时候,就更加的深恶痛绝。

这一份焦虑一直缠绕在她的脑中,直到某一个瞬间,她终于找到了这一份异常的来源,猛然起身,撑起拐杖回到了审讯室的门外,环顾着四周。

空空荡荡的走廊,随处可见的垃圾桶,还有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缸上,那个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小瓶子。

艾晴伸手,端起了那个拇指粗细的瓶子,里面还残留着一滴淡紫色的液体。

嗅起来有隐约苦涩的味道,像是某种药物。

随身的试纸反应为橘红色。

她可以断定,这是某种来自边境的药剂,橘红色相则位于代表兴奋剂的红色和代表镇定剂的黄色之间。

她看向傅处长:“刚刚还有谁来过这里么?”

傅处长一脸茫然,随手拉过了一个刚刚整理完笔录的下属,结果下属也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

“您是说槐诗么?”下属想了一下,看向艾晴:“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啪!

瓶子摔碎在了地上。

终于……

当楼上终于将另一只靴子丢下来的时候,艾晴发现自己除了错愕和震惊之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解脱。

“怎么了?”傅处长问。

艾晴撑着拐杖,无力地挥了挥手:“现在去清点一下你们的出勤人员吧,重点清点一下武装守卫,还有他们身上的武器配备。”

抱着难能可贵的信任与理解,哪怕艾晴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傅处长姑且还是按照她的要求下达了命令。

很快,经过了短暂的搜查和清点之后,今日的出勤和实到记录递交了过来。

荷枪实弹的武装守卫一个没少。

但出勤记录却有了差错,有个人不见了,很快,不见了的人就被人从厕所地隔间里找到了,身上还绑着绳子,嘴上封着胶带,正在奋力挣扎着。

“老王?”傅处长愕然。

胶带一撕开,老王就不顾剧烈地呛咳,大声地喊道:“是槐诗,是槐诗……他拿了钥匙……武器库的钥匙!”

“真是,糟透了啊……”

一瞬间的死寂里,艾晴依靠在墙角,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王八蛋。

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很快,在监控之中,一个少年的影子提着旅行包从武器库走出,胜似闲庭信步一般,时不时还挥手跟路过的熟人打个招呼,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特勤处。

带着一把自动步枪、六个弹夹、两把手枪和五十发手枪子弹,六颗手榴弹、两块塑胶炸药等等……

简直就像是逛超市一样。

满载而归。

带着平静地笑容,拦了一辆出租车,无声地远去。

傅处长看到这里的时候都快疯了。

妈的,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个混账就地击毙!

他一把扯过了汗如雨下的守卫,大声质问:“他走了多长时间?

“二、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一条狗都能发现不对,你们难道连狗都不如吗!”傅处长大怒,几乎把他手撕了。

看到旁边淡定到开始喝茶的艾晴,顿时越发烦躁:“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的?”

“着急有用么?”

艾晴放下茶杯,轻声叹息:“如果真的要开始准备做点什么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开始商量一下戚问的葬礼上用什么风格比较好了。”

二十分钟?

别开玩笑了,黄花菜都凉了三茬了。

二十分钟前,暴雨倾盆。

高架桥上,出租车疾驰,撞破了层层雨帘,车内还放着十几年前的迪厅老歌,随着后视镜上垂下的佛盘旋转,司机摇头晃脑地跟着歌声哼唱。

副驾驶上,那个抱着巨大旅行包的少年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幕,好像看着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飞鸟。

“小兄弟,这不行啊。”

司机开口说道:“你这坐了半天车,连个目的地都没有的让人往前开,现在都快上高速了,起码告诉我你去哪儿吧?

不如我给你找个地方,你换辆车怎么样?我少收你二十块钱。”

在沉默中,那个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好像没有说话一样,直到司机忍不住开口想要再问的时候,才发出声音。

“不用了师傅,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

“高架上?小兄弟你不要命啦?”

司机愕然地看着他:“停这里是要扣分的!”

“没事儿。”

那个少年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一副折叠雨衣利索地套在了身上,“到时候您说被我胁迫就行了。”

说着,他拉开了旅行包的拉链,给他看里面的枪械还有泛着铜光的子弹。

骤然间,一个急刹车,出租停在了车来车往的高架上,险些引起后面的追尾,惹来了一片恼怒的喇叭声。

司机的脸色惨白,举起双手:“小兄弟饶命,我,我还有家要养……我只有这么多钱了……不够我再去取……”

那少年笑了笑,摇头掏出手机,扫码付费,多给了三倍的价钱。

“麻烦您了。”

他拎着包推开车门,礼貌地道别:“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车门关上了。

在暴雨之中,出租车疯狂加速,逃走了。

留下槐诗一个人在原地。

浓厚地雨幕好像将一切都吞食了,无数雨水在一瞬间破碎,掀起了好像世界都在破碎的轰鸣,除此之外,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只有高架之下的红绿灯在亮着刺眼的红光。

那些往来的车辆从雨雾中传出又消失在雨雾之中,恰如奔行的怪物一样。

而就在这无数钢铁怪物中间,槐诗伫立在了高架桥的中央,弯腰放下了旅行包,将手枪、弹夹和子弹挨个别在自己雨衣下的马甲上。

分门别类。

左边放这些,右边放那些,中间再放一些。

于是渐渐沉重。

于是渐渐充实。

就好像逐一寻回了自己的内脏一样,它们仿佛也在空虚的肺腑之中跳动起来了,他一步步地重归完整。

空空荡荡的躯壳中仿佛也迎回了灵魂的气息。

直到最后,他端起了沉重地自动步枪,将它挂在了自己地肩膀之上。

恍惚中,槐诗好像终于完整了。

可好像还差点什么。

直到他终于想起来将挂在领口地耳机塞进了耳朵里,然后,粗暴地鼓点和贝斯声便将这一份过于嘈杂的寂静撕裂了。

“has he lost his mind?can he see or is he blind?”

少年的手指敲打着枪身,随着那歌声轻声哼唱起来,“can he walk at all'or if he moves will he fall?”

他还有理智吗?

难道他是睁眼瞎?

他还能前进吗?

还是他一动就要倒下?

在不知是漫长还是短暂的等待之中,他随着鼓点地节奏晃着头,徘徊在雨雾和高架之上,就好像是无形的魂灵一样,任由那些沉重的车辆呼啸着擦肩而过。

好像在等待着远方钟声响起那样。

直到漆黑的飞鸟再一次从雨幕中划过阴影。

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了手中的枪身,抵在肩膀上,拨开保险,隔着兜帽上留下的雨水,凝视着雨幕中渐渐浮现的轮廓。

远光灯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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