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黑面少年

李延庆下意识地将皮袋拉起,将带子系紧,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身后的黑面少年,锐利地目光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

黑面少年立刻回避了李延庆的目光,开始大口吃他的包子,岳飞又靠近李延庆低声道:“应该也是武举士子, 和我们一样进武学。”

“你怎么知道?”

“那对双锏,如果他不是武举人,根本就带不出门,早就被沿途关卡拿下了。”

其实李延庆也猜得到,这个黑脸少年打扮和岳飞差不多,又拿着一对大锏,在这个时候进京十之八九就是武举士子。

这时, 伙计给他们送来了热茶和吃食,王贵拾起一个大肉包子, 一边啃一边问伙计道:“感觉开封府一路荒凉,还不如我们相州,这是为什么?”

伙计苦笑一声说:“人口都被京城吸走了,开封府当然没有人,周围店铺很少,主要是招不到伙计,我在这里一个月最多挣五贯钱,可到京城就挣八贯钱,如果能进十大名店当伙计,听说还能挣到十贯钱,比这里足足翻了一倍。”

“那你怎么不去?”李延庆笑问道。

伙计回头狠狠瞪了掌柜一眼, “若不是这个老家伙不让, 我早就走了!”

“你又在嘀咕什么!”

掌柜走过来,狠狠抽了伙计一记头皮,“还不快去烧水, 水壶见底了!”

伙计骂骂咧咧走了,掌柜对他们歉然道:“刚才是犬子, 总喜欢胡说八道, 几位小官人见谅!”

“没什么,我们只是向他打听一些京城的情况。”

掌柜呵呵一笑,“四位小官人是来京城武学读书的吧!”

“最近有很多武学举子进京吗?”

“差不多每天都有。”

掌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面少年,低声道:“这位黑面小郎君也是!”

四人一起向黑面少年望去,黑面少年吃掉最后一个包子,数了十几文钱丢在桌上,他冷冷看了四人一眼,起身扛起双锏,骑上一匹乌鬃马便扬长而去。

“这厮好生无礼!”

王贵恨恨道:“我们有心想和他结交,他却拒人千里,我敢打赌,刚才掌柜说的话他肯定也听到了。”

李延庆喝了一口热茶,笑道:“我们与他素昧平生,他不想结交也很正常!”

.....

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李延庆付了帐,四人点了一大堆吃食才六十几文钱,令四人都感到意外,王贵连呼便宜。

实际上这就是京城的魅力,汴京既有一夜千金的销金窟,也有吃一顿饭几贯钱甚至十几贯钱的高档酒馆,当然也有一顿饭花费数百文的中档食铺,但更多的却是花几文钱就可以吃饱的小吃摊。

这和他们想象的京城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岳飞精神大振,他最大的一块心病消失了,武学一天补贴他五十文钱,还食宿免费,在京城生活也完全足够了。

四人翻身上马,向京城方向奔驰而去,过了陈桥镇便是黄河故道,虽然黄河早已改道北流,但还是有一条宽达十几丈的河流拦住去路,不过河上有一座宽大的石桥对接官道,对交通影响并不大,四人刚到桥边,却见桥头立着一名骑马少年,正是在茶棚中看到的那名黑面少年,看他的架势,显然就是在这里等候他们四人。

王贵心中本来就对这个黑面少年有点不满,他立刻警惕起来,握住了剑柄,李延庆向王贵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李延庆催马上前抱拳道:“这位兄台有什么见教?”

“俺来问你,你那把铜弓是哪里得来的?”黑面少年瓮声瓮气问道。

这句话没头没尾,问得相当无礼,王贵顿时怒道:“你这黑面厮好生无礼,我们的兵器与你何干?”

“俺问问又咋的,能问死你吗?”黑面少年听王贵叫自己黑面厮,也不由狠狠顶了王贵一句。

王贵大怒,拔出剑喝道:“既然要找事,那就来试一试!”

黑面少年也被激怒了,从身后抽出一支金锏,狠狠瞪着王贵,“一把破剑也敢指着俺,有种把大刀举起来,俺来和你比一比!”

“比就比!”

王贵从小就喜欢和人比武,这时他的性子起来了,收回剑,从鞍桥上摘下大刀,一指左边的大片空地,“这里太窄,施展不开,我们去那边比试!”

“你们两个等一等!”

李延庆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人都是一个臭脾气,一语不合便拔刀相向,本来只是小事一桩,却被他们闹得惊天动地。

他拦住黑面少年道:“我们还是说说铜弓的事吧!你为什么要打听它?”

“等俺和这个大刀贼比完再和你说!”

黑面少年纵马冲了上去,他把另一支锏也抽出来,哇哇大吼,“破刀小贼,让你尝尝俺双锏的滋味!”

“来吧!老子一刀把你这个黑面厮劈成两段。”

王贵早已急不可耐,泼风般的一刀向黑面少年劈来,黑面少年双锏一架,只听‘当!’一声巨响,两人皆震得手臂酸麻,马匹哒哒后退几步。

岳飞想上去劝架,却被李延庆拉住了,“这两人半斤八两,伤不了人,让他们打一打!”

李延庆从马袋里摸出三块石头,准备伺机出手救人,这时,王贵大吼一声,大刀横推而去,直劈对方的胸腹,黑面少年左锏顺势一挑,身体后仰,躲过这一刀,右锏却向王贵后脑勺打去。

王贵这一刀用力过猛,险些失去平衡,他刚回身,右锏便打来了,想躲已来不及,吓得他胆寒心裂,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时,李延庆已经出手了,一块石头瞬间出现在王贵的后脑附近,只听‘啪!’一声脆响,石头精准打在锏楞上,力量极大,石头撞得粉碎,锏也被撞力荡开。

黑面少年差点捏不住锏柄,手臂一阵酸痛,他的脸色顿时变成紫色,纵马后退几步,惊恐地望着李延庆手中的石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武艺,对方想取他的小命简直易如反掌。

黑面少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方四人的对手,他拨马便向石桥奔去,岳飞上前大喊:“少郎稍等,我们谈一谈!”

黑面少年却置若罔闻,直接奔上了桥,远远听他大喊:“到京城再找你们算帐!”

片刻,一人一马便奔远了,汤怀摇摇金丝小扇笑道:“这人挺滑稽,莫名其妙来,莫名其妙去,打了半天,竟是一头雾水。”

李延庆淡淡道:“他应该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失手打出人命,怕我们报复他,所以先跑了。”

这时,王贵惊魂稍定,摸摸自己后脑勺道:“他奶奶的,这个混蛋到底会不会比武,居然跟我来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你也是混蛋!”

李延庆伸手抽了他头皮一记,骂道:“不认识的人你跟他比什么武,万一他是什么权贵子弟,你死了也是白死!”

王贵笑嘻嘻地涎脸道:“反正你就在旁边,你不是出手了吗?”

“下次懒得再救你!”

李延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对众人道:“我们走吧!天黑前必须赶到京城。”

众人调转马头向桥头而去,不多时便过了石桥,加快马速向京城方向奔去。

(本章完)

第152章 初到汴京

又行了二十里,远处汴京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他们眼中,四人一时欢呼起来,加快马速奔行。

他们很快便来到一处十字路前,汤怀勒紧马缰绳对众人道:“再向前走便是禁军大营,穿过军营后不远就是北大门, 这里虽然近一点,但有三个盘查关卡,我们带着兵器要先被扣下,等验证了身份后才会把兵器还给我们,非常麻烦,我建议不要走北面。”

王贵不耐烦问道:“那你说走哪边更便利一点?”

“我建议走西面, 那边虽然绕远一点但没有关卡, 一般商人都是走西门入城!”

汤怀征询众人意见,李延庆笑道:“那还用问吗?当然走西门入城!”

四人一致决定绕道从西面进城,他们调转马头便向十字路的西面奔去。

这时他们距离京城还有二十里,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菜地,地里已是绿油油一片,不少地里还搭有架子,象胡萝卜、芜菁、牛蒡、白菜、矮黄、菘菜、芥菜、油菜、颇棱、莴苣、茼蒿、荠菜、蒜苗等等,足有五六十种之多,不过京城却很少种粮食,粮食基本上都是从外地运入。

又走了大约十里,两边房舍渐渐密集起来,一座座茅庐、草屋掩映在高大的槐树和柳树之中,时值早春, 槐树和柳树都吐出了新芽,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温暖而芬芳的泥土气息,在夕阳余晖的沐浴下,田园景色显得格外静谧。

这时, 从斜刺里跑出了一队人马,有骑马的、可乘轿的,也有挑担的, 足有二三十人之多,骑马中年男子衣服光鲜,头戴纱帽,三顶轿子内是女眷,隔着薄薄的轻纱,可见她们满头珠翠,而步行之人大部分都穿着家丁的服色,这应该是出来踏青的一家人,眼看到了黄昏,大家便急匆匆返城了。

跟着这支队伍走了片刻,面前赫然出现一条大河,河水中已经解冻,青黄色的河水裹夹着一块块薄薄的浮冰,缓慢地向东流去,远处一支二十余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正顺水向东驶来。

“这就是汴河了!”

汤怀兴奋地用扇子指着河水对众人道:“到了这里,就正式进入京城范围,前面的路我比较熟悉,大家跟我来!”

众人沿着汴河北岸缓缓而行,汴河南北两岸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民居,酒楼、脚店、小吃铺和茶馆,以及各种各样的店铺,各种商品堆满了店铺内外,大街上人流如织,各种满载着货物的商队随处可见,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心急如焚地向城门方向赶去。

“各位,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王贵摸了摸肚子嚷道。

三人却一致反对,“先进了城安顿下来再说!”

他们一路跋涉,眼看要进京城,谁都不想再耽误,而且这边的小吃店档次太低,主要是为了满足脚夫、船夫、纤夫、轿夫、车夫、小贩、游民等下层人果腹所需,他们一路上都是吃这些东西,着实有点吃腻了。

在热闹的店铺大街缓缓走了三里路,前面出现了一座弯曲的拱桥,李延庆望着这座无比熟悉的桥梁,他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震惊和恍惚。

这就是《清明上河图》中的那座虹桥了,竟然和画中的虹桥完全一样,桥上一样的人流密集,桥下一样的水流湍急,一艘大船正缓缓通过桥洞。

不知自己能否在桥边遇到那个手执画笔的张择端?他会不会把自己也画进《清明上河图》中,一时间,李延庆的眼睛竟然有点湿润了。

“老李,你怎么了?”

岳飞三人发现了李延庆的异常,王贵用力推了推了李延庆,“老李是不是被风沙迷住眼睛了?”

李延庆终于从震惊中回到了现实,他不由苦笑一声,自己当然不会遇到张择端,张择端画《清明上河图》是元佑党人案刚刚兴起之时,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刚才有颗沙子进我的眼睛了。”李延庆随口找了个理由。

王贵咧嘴笑道:“我没有说错吧!”

李延庆抹去眼角泪迹,催马上了虹桥,虹桥上人太多,一半的通道都被各种小摊小贩占领了,只留下很窄的桥面给行人通行,他们不得不翻身下马,牵马缓缓而行。

占道经营是汴京的一大毒瘤,小摊小贩随意占道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热闹归热闹,街上却拥挤不堪,尽管官府立‘表木’来规定经营范围,但也只能控制固定摊贩,对游兵散勇没有任何意义。

离城门越来越近,不多时,一座高大巍峨的城门便出现在他们眼前,这里便是万胜门,万胜门便是外城的西旱门之一,是从西面进入汴京的主要城门。

汴京分为外城和内城,外城墙周长五十里,内城墙也有二十里,绝大部分人都住在外城中。

但内外城并没有什么等级划分,很多升斗小民也住在内城,权贵和平民人家比邻而居,相处和睦,只是因为内城没有空地,所以很多高官府邸也都在外城,比如高俅府、蔡京府、童贯府等等。

四人刚走到护城河桥上,一名士兵便奔跑过来,挥手拦住了他们,高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携带兵器?”

岳飞上前拱手道:“我们是相州武举人,进京来武学报到,按照规定,可以携带兵器!”

“可有牒文?”

岳飞连忙将三人的武举牒文交给士兵,士兵打量一下几人,目光落在李延庆身上,“你的牒文呢?”

李延庆微微一笑,“在下是来太学读书,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李延庆的铜弓和短剑都交给王贵,他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兵器,士兵上前摸了摸了他的马袋,这才奔回去,不多时又快步跑回来。

“验证无误,你们几位请进吧!”

士兵把牒文交还给岳飞,又对李延庆道:“太学生可以佩剑带弓,倒不必这么拘束!”

“多谢指教!”

四人催马进了东京汴梁城,一进城门,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便迎面扑来,他们顿时融入了一个庞大而繁华的大都市之中。

.......

虽然北宋末年之时皇帝昏庸,朝廷政治腐败,各地官府加大了对平民的剥削和压榨,税赋极其沉重,但此时的京城汴梁却繁华得令人叹为观止,也是中华历史上最繁华的时期。

东京仅长住人口就超过百万,还有数量更加庞大的流动人口,一幅清明上河图便将汴京的繁华淋漓尽致地呈现出:街道纵横交错,民居鳞次栉比,商铺百肆杂陈,酒楼歌馆遍设,招牌幡幌满街,商旅云集,车水马龙。

举个简单的例子,汴京的娱乐商业中心叫做瓦舍,又叫瓦子,也就是后世综合体的鼻祖,里面吃喝玩乐样样皆有,商铺密集,各种物品应有尽有,甚至连宠物店、猫粮店也屡见不鲜。

一处瓦舍中又设勾栏五十余座,每一处勾栏就是一座餐饮中心,或者百货中心、或者表演中心,或者是比赛球场,勾栏顶上搭有棚子,风雨不侵,寒暑不惧。

最有名的一处勾栏叫做象棚,可容纳数千人,但它也仅仅只是一处瓦舍中的五十多座勾栏之一,而象这样的瓦舍在汴京至少有十余处。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士兵喊道:“太子殿下入城,烦请各位乡亲让一让,多谢了!”

行人纷纷让道,李延庆四人也让到一旁,不多时,数十名骑兵列队入城,随即进来十几名骑马的年轻人,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两边有数百名士兵列队保护。

为首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男子,只见他头戴金冠,身着一袭白色襕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纱帽,长一张方脸,浓眉深目,皮肤十分白皙,李延庆远远注视着他,心中暗暗忖道:“看来这就是历史上的宋钦宗赵桓了。”

“老李!”

队伍中忽然有人大喊,李延庆不由一怔,这个声音有点耳熟,难道是在叫自己?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拉开,只见里面伸出一只胖手向李延庆挥舞,李延庆看到了一张南瓜一样的胖脸,李延庆顿时笑了起来,竟然是大胖子郑荣泰。

李延庆催马上前,抱拳笑道:“正是巧啊!我刚到京城便遇到了郑兄。”

郑荣泰眉开眼笑道:“新年时我在家无聊,便想去汤阴找你耍,正好我爹爹要进京,就把我也带进京了,在京城也瞎玩一通,昏天黑地的,老李,你怎么现在就进京了?”

“呵呵!和你一样,在家里也是无聊,便进京来玩玩。”

“太好了,改天我带你去瓦子里耍耍,到了京城你就听我的安排。”

这时,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骑马奔至,“三郎,你怎么还不走,太子都等急了。”

他又打量一下李延庆,“这位是——”

郑荣泰连忙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相州的好朋友李延庆,去年相州发解试解元,马上要去太学读书。”

那年轻男子对解元不感兴趣,不过对方是郑荣泰的朋友,看在郑荣泰的面上,他向李延庆冷淡地点了点头,

郑荣泰又给李延庆介绍道:“这位是高太尉的衙内,是我们的大哥!”

李延庆顿时有了浓厚的兴趣,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高衙内吗?

只见此人穿一身紫衣宽袍,腰束革带,革带上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后颈插着一把大折扇,活像斩杀犯人时后面插的牌子一样,长一张猪头圆脸,稀疏的眉毛下是一双小三角眼,形象实在猥琐,和他比起来,郑荣泰也算是器宇轩昂了。

当然,高衙内调戏林冲妻子只是小说情节,但高俅有儿子却一定是事实,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就不知道这位高衙内是什么秉性?

不过李延庆也看得出来,这位高衙内一身虚肉,脸色苍白,眼睑浮肿发青,典型的酒色过度。

高衙内只是看在郑荣泰的面上向李延庆点点头,他对李延庆没有一点兴趣,他极为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这就走。”

郑荣泰连忙问李延庆,“你住在哪里?我回头去找你耍!”

“我暂时住在汤记客栈,在那里可以打听到我。”

“那我先走一步,回见了!”

郑胖子向李延庆挥挥手,马车起步,快速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这时,太子赵桓已经等了郑荣泰片刻,待马车上前,他问道:“三郎,刚才那人是谁?”

“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李延庆,相州解元,武艺也很高强。”

“哦!”

赵桓淡淡看了一眼李延庆,天下有十四府、二百四十个州,每个州都有解元,在当地或许是个宝,但在京城却只是一根草,赵桓没什么兴趣,便调转马头向大内方向奔去。

【向各位书友求订阅求月票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