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破军提兵,瑶光临空

破军?!

李观一想到了之前薛老曾经和他说过的记载,每一代的白虎大宗,都会遇到瑶光和破军两个人,都是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只是分属于不同的派系。

李观一不动声色,注视着放在马车后面的猛虎啸天战戟。

破军轻声手指轻抚着这一柄战戟,道:“这可是好东西,神兵战戟,薛神将五百年前,扫平了草原的联军,然后用箭矢洞穿了党项人的圣山,他离去的时候,将这一柄战戟放在那圣山之中。”

“这是霸者的兵器,沉重,强大。”

“我耗费了三年时间确定了这一柄战戟的位置,然后独自从中原出发,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党项人的圣山,给他们出谋划策,得到他们的信任,最终才带着这一柄战戟离开了那里。”

“你可以试试看。”

李观一身旁,元神的气息汇聚,化作了白虎。

白虎法相微微垂首,触碰着这古老的神兵,低沉的虎啸当中似乎带着缅怀和好奇,李观一伸出手,手指按着战戟的柄部轻轻扫过,墨黑色的战戟上有淡淡的星光。

李观一握住战戟,猛然用力。

这沉重无比的神兵被他提起来。

破军的神色都有些郑重。

猛虎啸天战戟是神兵,但凡是神兵,并不仅仅具备有诸多玄妙,它们都有寻常的宝器和玄兵所不能比拟,看似是最基本却又是神兵最核心的要素——

成长!

就如同李观一,薛神将,还有八百年前的霸主。

他们的武道境界,风格,身体素质截然不同。

就算是同样【金肌玉骨,龙筋虎髓】。

李观一入境第一重楼的金肌玉骨,和霸主武道传说级别的金肌玉骨,表现力和代表的力量完全是两个天壤之别的层次,但是只要他们握住了这神兵,那么这把神兵就会展现出最契合他们此刻状态的重量和姿态。

永远完美地符合使用者的身材和力量。

且坚硬无比,几乎不会受到损伤。

以及,仿佛生命体一般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三点,是神兵最基础的特性要求。

也是看上去最朴素,实则极为苛刻,比起诸多撕扯剑气,纠缠雷霆之类的玄妙手段,更难以实现,李观一感觉到了猛虎啸天战戟之中的神韵,薛神将的气息之余,似乎还潜藏着另一股更霸道的气息。

神兵的气息和李观一接触,然后又蛰伏。

未曾展露更多。

李观一此刻已得了【卷涛】。

在第一重楼之境的时候,神兵并未曾展现出更多的传承招式,只是单纯这一柄神兵已是极了不得的存在,李观一提起战戟,只觉得自己习练武艺,也握过了许多兵器,从不曾有如此仿佛血脉相联的感觉。

这把战戟完全就是手臂的延伸。

其长度,重心,无不契合李观一自己的风格,只稍微挥动几下,就已经感觉到那种如臂使指之感,甚至于难以感觉到阻力,就仿佛挡在兵器之前的空气和风都被切开。

神兵!

李观一的战戟抵着地面,青石砖块无声无息破碎。

破军微笑道:“看起来,阁下颇喜欢这样一柄神兵,那么就好了。”

他伸出手,也按住了这把战戟,一双狭长的眸子噙着笑意看着李观一:“我已经见到过了应国大将军宇文烈,知道他也具备有白虎的天命和法相。”

“那么,李观一小兄弟。”

“请给我一个理由。”

“让我把这把战戟,交给你。”

图穷匕见。

是桀骜的英才,尊奉天命却也不会盲从,他的计策永远如此,一开始就将筹码摆出来,晃动人心,然后才会顺势衔接一刀,只有一个理由,他要窥见眼前之人的气度。

这才是试探。

李观一明白了破军的想法。

他看着眼前这俊美的青年,似乎窥见了这男子眼睛里面的火焰,少年握着战戟,猛然一震,战戟提起,抵着眼前的破军,后者从容不迫,若是李观一说是这是薛家,他要此战戟,那么就要做好和突厥决裂的准备。

而他也会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带着战戟奔赴宇文烈。

他要寻找的是天下的豪雄,以势压人是手段,可只是懂得这样手段的废物,没有资格成为白虎大宗,就算是具备星辰的命格,也不会是他要寻找的那個人。

是豪雄纵横域内,摘下了白虎的星命。

如果星象的推占给出和他心思不同的结果,他会焚烧典籍,让这些文字在烈火之中,化作了一片雪白的灰,然后用木炭在白纸上写下自己想要的答案,年幼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才被老师选择进入了观星一系,进入了破军一脉。

“神通不及业力。”

他的老师这样说过:“但是人心岂服天命?”

“若是世上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不会有我们观星一脉了啊,你这样的性格,是该入破军。”

所以,他等待着李观一的回答。

李观一道:“你打算要去找宇文烈?”

破军微微笑道:“宇文将军很强,天下的神将。”

“一个强大者和一个弱小者之间,谁都知道要选择谁吧?”

少年却忽然笑起来,他手腕微微动了下,挥动手中的战戟,锋锐的刃口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犹如猛虎的咆哮一样,黑色的神兵挥舞的时候,就仿佛有一只猛虎在旁边按爪,那清俊的少年人,竟然带上了几分凛然霸道的气度。

而这兵器就在眼前,好像随时就可以割断自己的喉咙,破军仍旧温和笑着。

最后这李观一手中的兵器抵着地面,他抬起头,看着破军,道:

“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

“以你的性格,是愿意辅佐一个已经名动天下的神将,做一个锦上添花的幕僚;还是说,愿意辅佐一个【弱者】,然后完成一场功业,青史留名呢?”

破军眼中的神色微凝。

眼前这个少年人微微笑起来:“是傲慢的人啊,破军。”

“你这样的人,怎么甘心蛰伏于天下的神将麾下呢?”

“你渴望名动于四方,渴望的是展现自己的才华,而不是去做神将麾下的臣子,只有一个势力上的‘弱者’,才更能够体现出谋主的野心,只有最为困难的开局,才能激发起伱心中的火焰,不是吗?”

破军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他脸上温和的神色蛰伏,看着这个一句话道破了自己心境的少年人,李观一提着战戟,忽然手一用力,猛虎的咆哮忽然激烈起来,风掀起,少年的鬓发飞扬。

然后是剧烈的鸣啸。

那战戟倒插在地上了,青石板碎裂,竟然直接炸开了一个坑洞,墨色的柄竖着挡在了李观一和破军之前。

“先生可以将这战戟带走了。”

他收回手掌。

破军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有一丝措手不及。

李观一回答道:“我的长辈告诉我,神兵只是辅助,真正建立功业的是人,是神兵因为他最初的主人而有了如此大的盛名,而不是那些人靠着神兵成为了英雄。”

“您若是打算用神兵来裹挟我的话,可能是算错了。”

破军微笑询问道:“您不渴望这把兵器吗?”

薛神将的传承有秘境,也有破云震天弓,李观一在意,却不会让自己受制于人,他索性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痛快些,坦然些:“想要啊,但是不是现在,不是这样的方式,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于是破军看到眼前的少年转过身,走开了。

李观一想了想,背对着年轻的谋主,挥了挥自己的手掌,道:

“我等你想好之后。”

“亲自将这一柄战戟,再度送到我的手中。”

破军就看到那个少年就这样转过身去,没有去采纳他提出的问题,而是就这样地离开了,这个出世以来就恣意随意的军师看着眼前的战戟,缄默起来,许久后,他微微笑起来,笑声渐大。

最后破军放声大笑。

酣畅淋漓!

眼角眉梢,终是有了三分如出鞘利剑般的意气风发。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破军笑得扶着战戟才站稳,他呢喃着李观一的问题:

“究竟是辅助强者,成为微不足道的附庸。”

“还是愿意白手起家,成为名动千古的谋主,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

这对于年轻气盛的英雄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在他们相见的时候,那个少年用一个反问,点燃了破军心底的火焰,帮助他做出了选择,尚未成名的谋主手掌抚摸着这柄神兵,想着那个少年人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面像是燃烧着火焰,他闭着眼睛,轻声道:

“是豪雄和霸主的风姿啊……”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豪杰的个人魅力么?”

“五百年前,还有八百年前,当初的破军遇到白虎大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么?哈哈,他们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当突厥的七王出来,看到了那柄这位先生还是珍重的战戟还放在那里的时候,而他似乎聊得很开心,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心里面不由松了口气,自从离开了草原,这位先生就自始至终地将这兵器放在自己的车舆之中。

七王不傻,他是草原上骁勇的君王,也见过许多的阴谋和杀戮。

所以他猜测地到,一旦这位先生的战戟找到了送出去的主人,就是这位先生离开自己的时候,他的手掌都握住了兵器,此刻放松下来,笑着道:“先生和故人聊得还不错么?”

破军看到了七王的小动作和敏锐。

以及他对这一柄战戟的渴慕。

这一切的动作放在往日,破军只是觉得这位七王敏锐,此刻和刚刚那少年的坦然相比起来,却反而觉得小家子气,没有霸主的气度,破军微笑道:“聊天么?聊得很开心。”

“王上和薛老聊得如何?”

七王放声大笑:“可以,若是我成功迎娶了中原的公主,当要去找他,买卖粮食,兽皮,去经营自己的大帐篷,我都想要直接和他们家结亲,去娶他们家的女儿了!”

“可惜,他们家虽然也有个孙女,却还是太年幼了,和我的大女儿差不多大。”

“我还是喜欢年长丰腴的女子!”

破军笑起来,淡淡道:“毕竟,你喜欢的是你现在的母妃。”

这个母妃正是一开始破军从七王刀下活命的理由,可是这个时候,七王却忽而大笑起来,他翻身上了马匹,扬起眉毛,如此道:“不,先生,我想要的,不再是那位母妃了。”

“我想,真正能够让我心甘情愿去付出一切的绝世美人,只有我的家乡了,只有那草原,才是最大的美人,我愿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她!”

“我想要的,是西域辽阔的马场,是自己的大帐篷,天空碧蓝,云朵雪白,草原上四方的英雄都来跪拜我,我们的马头琴可以传遍整个世界,人们说我的名字,去将它和吐谷浑,和中原最伟大的君王赤帝一样提起。”

“你们也都会是史诗传说里的一角!”

他的身后,那些草原上的突厥勇士眼底有火焰。

他们低沉的行礼。

然后七王勒了缰绳,率领这些草原上的铁浮屠们离开了,破军看着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有了雄浑和真正豪雄气魄的七王,心中自语:“……蜕变了吗?”

“是因为见到了这个天下的豪雄,还是因为,见到了陈皇的奢侈呢?亦或者,两者皆有。”

“这乱世,真是精彩啊。”

他已经见过了,强大又傲慢的天下神将宇文烈,矜贵却权衡的陈皇,突厥蜕变的豪雄,铁勒潇洒恣意的年轻可汗,还有潜藏在江南薛家的白虎大宗。

他坐在车里面,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敲了敲车壁。

他随意地道:

“我和李观一约定好了。”

“不,是他约我来。”

“之后,还要【再找他一次】,王上要来吗?”

这一次,七王的警惕性大幅度降低了,痛快地道:“先生自来就是,我若是有空闲的话,也会来,只是距离大祭也不过只有十多天,还有许多地方要去,或许没有办法次次陪伴先生,还望勿怪!”

破军微笑颔首。

老东西们,这一次,我找到了他。

没有被瑶光一系抢先。

而且,我们之间颇为投缘,不,是极为投缘!

虽然不是君臣一见即相合。

但是,

我见他风采,他知我野心。

甚好!

……………

之后两日时间,薛家风平浪静,李观一每日都在奔波于薛家和道观之中,学习【四象封灵阵】和【皇极经世书】,头痛得要命,时间很快过去,明天就是金吾卫报道的日子。

深夜了。

李观一盯着两个黑眼圈,旁边放着浓茶,翻看着典籍和《皇极经世书》,这个被破军赞许的少年人正在拿出了当年高考冲刺的劲儿,疯狂开始补课。

还有十六张阵图变式,是连祖文远都惊叹的进度。

但是,还不够!

他要拼尽全力,在不影响薛家,不牵连婶娘的情况下接触麒麟。

所以阵图必须掌握!

十六张阵图。

一杯茶,一盏灯。

一个夜晚。

希望,可以有一个奇迹。

至于身体。

金肌玉骨,龙筋虎髓,李观一觉得熬个夜不是问题。

少年喝了口浓茶,为了目标的达成,他继续第四个时辰的啃阵图,就在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他微微一怔,握着一卷书,踱步走出,抬起头。

他看到墙角上,少女在风中站稳。

月色之下,穿着朴素的衣裳,带着兜帽,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

仿佛下一秒钟就会随着风和月光离开。

李观一道:“瑶光?”

她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爬墙蹭上的灰尘。

站稳。

然后伸出手,摘下了兜帽,银发在风中微扬,面容上的神色宁静,嗓音宁静如同流水,安静着道:“星辰带来您的讯息,星光告诉我,您似乎遇到了某种困难。”

“您需要我。”

“所以,我就来了。”

(本章完)

第102章 是我选择了您

风吹起少女鬓角的银发,她的神色疏离而安静。

袖袍在月色下染上了白色的光,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神性疏离,让李观一忽然就明白了那一句诗的描述‘我欲乘风归去’。

然后李观一看到少女低下头,看着墙壁的墙头到下面的高度。

抿了抿唇。

蹲下来,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脸上稍微发白。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边的少年人。

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李观一笑起来,他把手里的书卷一扔,白纸在月色下散乱如同蝴蝶一样,然后快步走到了墙角,仍旧如同之前那样把双手托起,少女眨了眨眼睛,先是蹲下来。

然后坐在墙角。

晃了晃腿,顺势摆动身体。

没有犹豫和怀疑。

朝着下面跳下来。

银色的长发在月色下拉长。

李观一感觉到手掌触碰到了少女膝盖和小腿的部分,薄薄的布料下的触感,然后就是一团风一样撞在他身上,李观一的金肌玉骨若是反应,会把瑶光弹飞,往后一倒,顺势卸去力道。

少年倒在地上。

银发的少女跪坐在他胸前,银发飞扬又落下,月色清朗。

发丝从他的鬓角划过,痒痒的。

远处有鸟儿振翅的声音,风吹过树木,林稍的叶片摩挲,远远的,慢慢和天边的风连接,消失不见了,外面传来了打更人敲着梆子的声音,扯着嗓子道:

“天干物燥。”

“小心——”

“火烛。”

声音渐行渐远渐无踪迹。

反而更觉得寂静。

瑶光神色安静。

然后起身,弯下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了想,伸出手。

月色下的银发少女面容安静,就好像月色本身朝着自己伸出了手,李观一笑着伸出手,想着如果自己现在是薛神将那样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样子,应该要用力将眼前的姑娘拉入怀里。

那个家伙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他只是自己发力,顺着势头起身了,瑶光转身到了他的身后,伸出手给他拍了拍尘土。

李观一走出门去,果然看到院子外面少女的巨大包裹。

李观一没有办法想象瑶光是怎么背着这个大包裹赶路的,只要想想看,就会觉得忍不住想要笑,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瑶光安静道:“我想,您需要帮助。”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困住自己的那些阵图,于是告知了瑶光,瑶光翻看着些典籍,眼底讶异,伸出手,于是月色缠绕在她的指尖,月色和星光在空中流转变化,将这阵法的变化推演出来。

瑶光嗓音宁静,道:

“这样的话,阵法的变化就很清晰了。”

李观一看到之前自己想不到的阵图变化,就在瑶光手中以一种立体的方式呈现出来,忽然就比起刚刚的推演明晰许多,当即大喜,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画卷都拿起来,然后和瑶光一起推演这些阵图。

进度比起之前快了许多,如果说之前李观一就算是熬通宵也没有办法掌握那些变式的话,现在则是拼尽全力,是有可能完成的,灯光之下,少女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每一次开口,就可以让李观一有新的思路。

那些对于李观一来说,简直是天书的复杂变式。

少女却一眼就能窥见变化,再稍微沉吟几个呼吸,就可以看出来其中的玄奥,对于《皇极经世书》的部分,也有领悟,世外三宗的东陆观星学派,绵延如此长的岁月,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瑶光能够以如此年岁,得到【瑶光】的名号。

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他们不擅长武夫的正面厮杀,在其余部分却远远强过。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远空的星空已经渐渐黯淡下来了,先是鸟鸣声音突然亮起来,而后天边渐渐有一缕白出现,瑶光和李观一拆解完了最后的一道阵图。

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精神奕奕。

他心中绷紧的那一件事情,终于放下来了,翻看阵图的时候,想起来昨日的事情,道:“昨天,破军来找我了。”

银发的瑶光神色安静,歪了歪头:“嗯?”

然后想了想,做出了回答:

“嗯。”

李观一笑起来:“他来找我,难道你作为瑶光一脉,不担心吗?”

瑶光跪坐在前,手掌轻轻搭在膝上,嗓音宁静,回答道:

“每一代的破军都是擅长军略的,他们就算没有在白虎大宗的麾下,却也会给予战略的提示,八百年前的那位霸主同时拥有了瑶光和破军,但是他没能听从破军的战略,三度允许赤帝离去。”

“最终那位霸主落败的时候,破军仍旧找到了破局的方法,他不甘心,哪怕已经重病了,还是撑着船只从赤帝的包围下找到了霸主,想要让他走出最后的生路。”

“霸主只是道歉之后,让破军离去了,主动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记录中,最初的破军在年老的时代,大骂着竖子,却仍旧流着眼泪,怀念着那位霸主去世了,在这之后,就如同我们这一脉有我们的规矩,破军一系也要确认对方的器量,才会选择是否辅佐。”

“似乎是那一代之后,破军认为,霸主是因为那一代瑶光才选择了最终的结局,所以才愤怒地做出决断,绝对不和瑶光一系共同辅佐,已经是东陆观星学派的旧事了啊。”

“在之前,同时聚集了破军和瑶光的,只有霸主。”

“无论如何,擅长谋略的人,一定会有军师的选择。”

“他应该是会来看看您的气度。”

李观一道:“对。”

瑶光嗓音安静,想了想,道:“和典籍里面说的一样啊。”

李观一在瑶光面前已经很放松,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在烛光下看着对面安静整理典籍的少女,另一只手用小剪刀剪着蜡烛过长的烛芯,玩笑道:“你不好奇我的选择吗?”

银发少女一如往常,她伸出双手笼罩住了李观一的手掌。

嗓音安宁,轻声道:

“您是否选择我,不是重点。”

“但是,我选择了您。”

“对于我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

李观一怔住的时候,少女松开了手掌,她把兜帽遮住,跪坐在李观一的身前,只能看到完美弧度的下巴,以及鬓角垂下的银发,嗓音宁静平和:

“这样的回答,您能够满意了吗?”

李观一缄默了下,他的手掌抬起,轻轻叩击心口,回答道:

“我亦会遵循此盟约。”

“你我之约。”

他说完这句话,挠了挠头,道:“都白天了,我去找点早点,之后我就要去金吾卫那边了。”他起身,快步走出去了,外面的风吹来,李观一呼出口气。

屋子里面,少女安静跪坐,许久后。

头小小往前面点了一下。

然后立刻惊醒,又端坐地直了。

呼吸宁静,然后身子又朝着前面偏移,困得头轻轻点着。

李观一回来的时候,他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将带回来的包子,鸭血粉丝汤,还有些素菜,放在桌子上,安静坐着,等到了瑶光自己醒过来,瑶光顿了顿,道:“您早就回来了么?”

李观一微笑道:“不是,我刚刚回来,把东西放下来。”

“京城的早点,味道还不错。”

“试试看?”

瑶光双手捧着包子,试探性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时候跪坐在那里,双手捧着,因为穿着的是那种世外之人穿着的带着兜帽的宽大衣裳,越发衬托着娇小。

李观一大口吃,忽然想起来,道:“皇城的防御,你能给我加一個秘术,让不容易发现吗?”

瑶光摇了摇头,嗓音宁静,提醒道:“您忘记了吗?”

“之前的杀手身上,有巫蛊的痕迹。”

“占星,卜命,巫蛊,各自有擅长的地方。”

“自古以来的帝王对于占星,都恐惧向往,他们担心被看到自己的天命,所以皇宫这样的地方,都会有巫蛊和术士在,还有钦天监这样的组织,那是天下最严密的地方之一,我的术法没有办法帮助您。”

“皇帝是天下最害怕死亡的人,他们厌恶我们。”

“如果我能达到老师的境界,或许可以帮助您一些。”

李观一点了点头,想到之前那个墨家的杀手。

“我只是问问看,皇宫守备森严,不过,金吾卫还算是有资格进入,你在京城的话,就留在这里吧。”李观一匆匆吃完了早点,然后抓起腰牌,就去了皇城。

验明正身,换了衣衫重甲。

金吾卫穿战袍,披华光甲胄,腰悬重剑,一侧是弩,还佩戴有战戈,李观一将自己的职位给出去,拿着金吾卫的差遣,虽然说他原本是七品的振威校尉,可是来到了金吾卫,只是正九品下的左右执戟。

虽然是这样,但是寻常的七品武官见到他们,也要面色敬畏。

之后李观一和其余九名新选拔出的金吾卫一同听奉安排,给他们安排的是金吾卫中的羽林龙武军录事参军事,告知他们一些新的规矩。

李观一才知道,在金吾卫内部也是有不同的,虽然都是巡查,但是巡查那种,不会出错,还能从太监手里拿到油水,以及来宫中官员孝敬的区域,是上乘的地方。

巡查御花园等风景秀丽,虽然没有什么油水却也算是清闲的地方。

是中乘。

最惨的是两种。

一种是冷宫,来去无人,冷宫中人又没甚的孝敬。

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金吾卫卫士也免不得受到牵连。

第二种就是今此分配的禁宫麒麟宫。

可为是最下层的职位了。

没有什么来,没有油水和孝敬倒也是罢了,禁宫之中,多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嘿嘿,冷宫最多治你个殿前失仪之罪,那禁宫就得是灭口保密了。

诸金吾卫卫士听这参军事所言,无不心中一凛。

旋即看向李观一,目光多有不善,他们都是各大武勋世家子弟,有的为了来揍揍这个被宇文烈都盛赞【陈国最强】的少年同辈,放弃了夜驰骑兵的选拔,就是打算在擂台上挫败他的锐气。

可是谁曾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内定了名额。

往日他们用来欺压百姓的手段,落在他们头顶。

几乎郁闷的直欲呕血!

木已成舟,这帮世家子弟一咬牙,索性来了这里,一定要让这李观一吃个苦头,少年人感觉到这些敌意,老神自在,心中却是微沉——麒麟宫,恐怕正是禁宫。

是很差的差事。

自己是薛贵妃亲自点名的,怕是会被安排到金吾卫里油水最重的地方。弄巧成拙了。

就在此刻,李观一注意到了这些武勋子弟的目光注视,心中忽有一计,等到了参军事将诸事情说完,然后出去的空挡,果然,那些贵胄子弟忽然发难,大骂道:“你便是那走后门钻裤裆的癞蛤蟆?!”

李观一穿着重甲,道:“癞蛤蟆骂谁?”

那世家子怒喝道:“自是骂伱!”

他脱口而出之后,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进了圈,那少年人微笑道:“是啊,癞蛤蟆在骂我,你就是那癞蛤蟆啊。”周围世家子弟都是混不吝的性格,闻言虽是同行者,却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于是那世家子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骂道:“好个泥腿子!!”

怒气上来才不管其他,挥舞拳头砸过来,李观一顺手拎起旁边板凳砸过去,这青年一拳头砸地粉碎,李观一手腕一抖,剩下的东西直接砸落在另一个青年脸上,打了个头晕眼花,旋即也大怒:“艹!”

“姓周的你狗眼瞎了?打谁!”

最先开口的那青年大骂:“谁笑老子就打谁!”

李观一武功高过他们,推波助澜,不片刻这里打做一团,而世家子弟反应过来,齐齐怒喝道:“先把这泥腿子打翻!”

“这小子使坏!”

而在外面,那参军事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倒是老神自在没有进去。

周围金吾卫道:“大人,不用去管吗?”

参军事道:“唉,也是这位李校尉太傲慢了,这么多世家子弟都看不过眼,我怎么拦得住?”

“任由他们自己解决便是了。”

金吾卫听明白了,这是代表着参军事已站队了。

这些选拔出来的金吾卫都是世家子弟的杰出者。

原本都是要去夜驰骑兵的。

若不是因为宇文烈那一日的那句话,他们不会来金吾卫。

而今足足九个披甲的世家子弟,身高力猛,还打不过一个?

压都压死了。

参军事想着,这件事情之后,自家那母老虎,就允许自己纳妾。

还愿意一龙二凤,说实话,若不是这件事情,他也未必同意。

想想都心热啊!

听到里面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参军事道:“事情差不多了,进去看看。”他推开门,金吾卫参军事和其余几个金吾卫的神色都凝固。

里面早已经一片乱了,桌椅成了碎木头。

九个世家子弟都倒在地上,鼻青脸肿。

堆叠在一起,只有一名少年人,穿重甲,坐在这些倒在地上的世家子弟背上,抬起手弹了弹战袍,一丝不染,目光平静,俯瞰着眼前的参军事。

虚空中似乎听到了猛虎啸声。

参军事脸色微白,他看到那少年人道:“来得恰好。”

李观一一步步走来,参军事脸色微白。

然后李观一伸出手,将那卷宗拿起来,看着自己的名字,道:“今日,我等互殴,是谁之过?”

参军事被白虎法相震慑,道:“是,是他们……”

世家子弟面色苍白,愤恨不平,又担心自己被放到冷宫,脸色苍白恐惧,却见到那少年淡淡道:“好。”

“这一次,我没有忍住,打了他们。”

“罪名,他们的;罪责,我担了。”

世家子弟神色怔住,不敢置信看着眼前那个少年人,一下都松了口气,又有愧疚,愧疚生出敬佩。

竟然有这样的豪气和担当,自己当真不如。

有人咬牙大声道:“不要以为,这样老子就领你的情!我,我!”

看到那穿着重甲,扶着剑的少年回身,道:“不用你领情。”

“想要打,下一次堂堂正正地过来,我奉陪!”

“而今次,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一旬,禁宫,我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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