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这样的快乐(求订阅)

方子业的说话刚说完不久,隔壁的聂明贤就直立起了身子。

说:“方总,这边脚踝位置的口子你缝还是我缝啊?还是先打包起来,等上了手术台再处理?”

急诊外科诊室,要请创伤中心会诊,总得有个名头。

只是聂明贤这话,让神经外科的住院总和急诊科副主任医师两个黄彦都惊讶得合不拢腿了,轻颤着看向了声音来源,表情纠结难安。

方子业闻言也颇感意外,可也知道这是聂明贤与自己玩笑间的游戏,聂明贤想要表示自己真的有点厉害,完全不菜。

可能和方子业没办法比,可比中南医院里的一般血管外科医生都要厉害一点点点点。

方子业往前走了几步,认真地看了看踝关节处的口子,应该是被不知名物体刮了一下,仅一道长约5cm,未见太多血迹的不规则创口。

“这口子等上了手术台再处理吧,病人现在的生命体征还不怎么稳定,我们就不要浪费其他兄弟科室的会诊时间了。”

“我写个意见……”方子业抓起患者的病历本,就开始写了起来。

对于这道口子,只写了建议及时清创缝合处理。

建议请神经外科、胸外科、血管外科、普外科会诊……

做完了这些后,方子业才看向已经打完电话的黄彦:“黄主任,我们创伤中心要急诊处理的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就去隔壁了啊?”

黄彦收了手机,伸手拦了一下:“这位是?”

方子业并不方便直接说明聂明贤的身份,上前神秘兮兮地说:“黄主任,你可还记得上次有一个坠楼伤的患者,大段骨缺损的,说是遇到了一個租房的高手?”

黄彦当然不记得啊,眼神略迷茫之际,急诊科的一个主治想了起来,指着聂明贤说。

“黄主任,这位应该是我们前一段时间经常提起过的‘便衣高手’。”说话的是急诊科的主治周元真,长期跟着黄彦副主任。

黄彦听到这,看了看聂明贤,又看了看方子业。

“你们两个这是?”

聂明贤闻言,正好脱下了手套的他谦虚道:“我是跟着方总学习进修的。”

“黄主任你好。我叫聂明贤。”

“进修的?”黄彦喃喃自语起来……

进修医生,不能随便更改进修科室,黄彦内心的一些想法也不得不被摁灭掉。

方子业再认真地看了看CT结果后,并示意聂明贤也过来看了一遍,聂明贤仍然没有主动说话,就证明聂明贤是真的将自己刚刚所描述的那些动脉都紧急处理完了。

这速度是又快又好。

这般后,两人才往隔壁创伤中心诊室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方子业给王元奇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奇哥,急诊外科诊室有一个创伤患者,急诊需要上手术台,我看过了,我们创伤中心的口子不大。”

“但有腹部的血管和肝脏损伤,需要上手术台,我们不方便就地操作,辛苦奇哥要下来处理一下。”

发完了微信后,方子业把局部的创口图给王元奇发了一张过去。

“辛苦了,业哥!~”王元奇回了五个字加符号后。

又闪烁了一阵对方正在输入…

大概过了一分钟,王元奇才发了信息道:“业哥,我们永远是兄弟,。”

王元奇可能是想在后面加一点字,可删除后连逗号都没删除完。

“当然的,奇哥。”方子业笑着回了一句。

估计是王元奇回到了创伤外科后,就受到了韩元晓教授的‘接见’,说不得还画了点什么。

这无所谓,王元奇只要心还在邓勇教授这里就行,其实没在也能理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方子业收了手机后,便与聂明贤一起回到了创伤中心诊室。而后方子业看向了自己的面板。

【获得学识点:2301!当前学识点余额:45201.2!】

比起自己亲自诊断,亲自治疗,学识点的收益肯定要削减了很多。

但这种急性血管性损伤,治疗和诊断几乎同等重要。

自上一次清空自己的学识点后,方子业目前的学识点,再次积累到了四万多。

这便是做大手术,拿到更多手术权限的收益。

“子业,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我刚刚操作的时候,没你那么离谱吧?”聂明贤有点‘小骄傲’、‘小自豪’。

仿佛在说,不在你的面前显摆一下,你还真以为伱贤哥只是沽名钓誉之徒。

“我们是好兄弟。”方子业咧着嘴,借用了王元奇刚刚说的话。

这感觉太对了。

与聂明贤合作,自己还可以拿学识点,还不用去上手,这种感觉就太对了啊。

聂明贤胖脸稍扯,站起来重新去洗了一把手,然后才回:“你的心里可不是把我当好兄弟,你平时就是这么想着你兄弟的啊?”

方子业已经坐下,点击了一下创伤中心急诊就诊患者信息,没有未就诊患者,便才看着聂明贤重新擦手:“贤哥,我应该算是比较单纯的吧?可能是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

方子业不知道聂明贤的视角,但通过与聂明贤的相处,方子业知道聂明贤的经历远比自己更加丰盛。

“反正前后都是坑,相比起你这座坑,吴轩奇的胃口更大一些。”

“像我这样的人啊,现在也只剩下跟人混的份儿了,跟谁混都是混,就看在哪里更舒服一些。”聂明贤开玩笑道。

与聂明贤聊天,比起与其他人聊天,都会让方子业感觉到更舒服,也更松弛。

比如说熊锦环、李源培,甚至严志名,方子业都会略显拘束,生怕哪句话没到位,就让他们心里不顺畅。

与王元奇师兄终究是一点隔阂在,前路漫漫,自己的道路算起来通达,但王元奇师兄的前路,却还荆棘密布。

方子业无法体会如今王元奇师兄需要冲破荆棘而付出的努力,王元奇也没办法羡慕方子业如今厚实底蕴的闲庭信步,只需要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基本没人会是方子业身前的绊脚石。

唯独聂明贤。

方子业与之不是同学,并非师兄弟,可以聊的话题也很多。更重要的是,聂明贤面对方子业时,有一种独属于自己的自信,而这样的自信,会让两人的聊天氛围非常松弛。

“贤哥,总有一天,我也会跟着你混的!”方子业的表情肃穆,语气正色。

就一点,就足以让方子业学很久了。

TM的聂明贤会调整改装血液内科的透析器械,这TM几乎可以完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医生了。

没有无用的技能,只看你如何在技能之间进行搭配。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仅论打螺丝,骨科医生肯定不如专业打螺丝的职工,只是骨科医生没那么多精力去特意地练习打螺丝,而打螺丝的职工,没有骨科医生的知识积累。

聂明贤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笑眯眯道:“子业,我比你可能稍微了解得更多的就是视野面了。”

“当医生时,其实可以很简单,也可以不太简单。”

“我不知道你对心血管外科了解到底有多少,但我可以明确的一点是,自从介入手术发展起来后,自从人工瓣膜发展起来后,现在的手术操作量,是在不断降低的。”

“我说的是与传统的切开手术比。”聂明贤说。

方子业闻言,若有所思起来。

“类似的道路,其实我们的古代先贤就早已经给我们领了一条非常明确的路线。”

“就好比我们古代的农业发展,你可以发现,每一次生产力的跃升,多是工具得到了升华,而不是当地的气候发生了变化,所种植的田地得到了升华。”

“耕具、耕牛的驯化、肥料、种子…是吧…”

“其实现代啊,很多人的思维被领歪了的一种局面就是,觉得工具的利用,是我们能力的退步!~”

“可实则,人之所以可以‘相对’处于自然界的高级食物链,靠的就是工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除去了语言、文字,书本、器械之外,人类有特殊的东西么?”

“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人类的本能,我们人类是没有高大上的本能的。”聂明贤缓缓吐出的思维,让方子业终于了解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协和医学院,是我国医学生的顶级学府之一。

聂明贤可以在那里脱颖而出,见识面,接受到的教育,接触到的人,接触到的老师,并非是方子业的经历可比拟的。

方子业则略疑惑地问:“贤哥,但是你所说的这些,还有一个前提,不就是理论先升华么?”

方子业接受到的教育,都是基础理论非常重要,理论的提升,是其他一切提升的基础。

“任何理论如果没办法与其他工具结合起来,就是空纸一张。”

“换种说法就是,能直接与现实的工具结合起来的理论,叫现实有效理论。”

“暂时、短时间内无法与现实工具结合起来的力量,叫未来有效理论。”

“很多哲学理论,战国时期,就已经被先贤说明白了,用到了吗?”聂明贤问。

“用到了一些。”方子业非常谨慎地回。

“只用到了一些,然后就觉得完成了闭环么?那我现在也可以提出来一些理论啊,比如说人最终都是与自然共生。”

“或者说,人类的生老病死是人体最自然的发展规律,都是个人的基因、过往经历、生活方式的综合体现,人类医疗的存在,就是反人类、反自然发展规律的,它就不该存在,你认可这个说法吗?”聂明贤再问。

聊起来了,那话匣子就可以稍微打开点。

这既是聊天,也是两人思维的一种碰撞。

方子业不回话,聂明贤就道:“不受伤,基本不会骨折,自己的骨骼质量够好,也不会出现脆性骨折。”

“没有高血压、没有压力、紧张等因素,动脉夹层的发生几率也很小,一旦出现,必然有其固然地各种各样的原因,那它都出现了,损坏了自身的结构,那生死是不是该自理啊?”

“你发展医疗干嘛呢?”

“再按照现代人所谓的‘朴素’观念——不作死就不会死,作死就该死;医院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啊,大家都是成年人,生死自理好了啊。”

聂明贤总结:“医院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种工具,我们医生,也就是治病救人工具的一部分!~”

方子业听到这里,挠了挠头:“贤哥,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人生都没有光亮了。”

“唉呀!~”聂明贤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

“子业啊,当一个工具有什么不好的啊,哪里需要哪里帮,按部就班就行了嘛,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过于高大上。”

“你个人的工作,对于家庭而言,就是挣钱的工具。”

“你个人,对于家庭而言,才是不可分割的一份子。所以啊,人只有在回归到家里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是个人。”

“你在外面的任何一个地点,都是别人谋财、别人赚钱的工具。”

“你认可我的这个工具诡辩论吗?”

聂明贤说到这,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啊,我本科期间学的辩论技巧,还是没有落下的。”

方子业的表情有点蛋疼。

你还不能说聂明贤的话没有道理。

一个人只要是出了门,就是其他人谋生的‘工具’之一,你去坐地铁,坐公交,散步,工作、都是别人谋生、谋财的工具。

甚至你去上学,也是成为了别人‘工作’的工具!

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方子业于是虚心请教:“贤哥,你说这是诡辩,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们都可以选择不成为工具。”聂明贤笑了笑。

两人聊到这里时,方子业还想要再问点什么,创伤中心诊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手指支具的中年从门外走进。

见到来人,聂明贤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起,并迎了上去:“你好,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对方是自己走着进来的,应该生命体征无碍。

可聂明贤才说完,方子业就站了起来,迎向前去:“齐哥!”

来人赫然是血管外科的米齐。

米齐笑着眯着眼睛,而后在方子业靠近时,用自己的患手来了一个抓奶龙爪手,还捏得方子业有点疼,往后缩了缩背,才得以躲开。

“哈哈哈哈!~”米齐笑着用左手将右手手掌的支具取了下来。

然后比划了一下,问:“兄弟,我这手恢复得怎么样?”

米齐受伤的是左手,现在他就是来故意和方子业开玩笑的。

同样的,也是来送给方子业一份大礼。

方子业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重新上前就看了看米齐的左手,左手手掌心处的瘢痕依旧,可如今左手的灵巧性,已经可堪与正常人相比。

方子业道:“奇哥,你捏着我的手抓握一下?”

身为一个医生,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将别人都没办法解决的病种,完美解决之后,患者再来自己这里复诊。

米齐闻言,灵巧地分别用食指与拇指、中指与拇指、无名指与拇指、小指与拇指完成捏握动作。

紧接着道:“今天来诊室前,我特意先去了一趟练功房,操作还行,清创缝合打结穿刺术等,都能完成。”

“虽然比不上受伤之前,但至少恢复了六成以上的功力。”米齐一开始的语气还是很平静的,但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破防了。

嘴里还溅射出来了唾沫。

方子业用左手拍了拍胸口前的白大褂:“齐哥,你这是干嘛咯?你就算觉得我手术做得不好,没必要吐我口水啊?”

聂明贤左右摇摆着,不确定来人具体什么身份。

方子业则赶紧相互介绍。

聂明贤闻言也就自我介绍:“米医生,我叫聂明贤,以后请多多关照。”

看着聂明贤想要扮猪吃虎,方子业才不给聂明贤机会,开口就卖了:“齐哥,聂医生现在是我们创伤外科的医生,但以前是协和医院血管外科秦学蔺教授的爱徒。”

听到秦学蔺三个字,米齐闻言周身轻轻一颤。

嘴巴下意识惊讶一张:“秦教授学生?创伤外科?你们这是搞什么?”

米齐不是血管外科的小学生,已经升为副教授的他,当然知道心血管外科的大拿。

在京都,除了阜外的一群牛人,协和医院也有一些教授可以和他们打擂台,其中秦学蔺教授就是能打擂台的几人之一。

当然,这样的风云擂台,中南医院心血管外科的主任都没达到上去竞争门槛。

或许只有协和医院心血管外科的教授们有一点点机会。

聂明贤听了,表情惆怅起来:“业哥,齐哥,这扎心的事情,就不要聊了吧。”

米齐马上想起了一种可能性,左右看了看。

伸出自己的左手探了探:“创伤外科不好玩,来我们血管外科,我们医院的血管外科?”

本来米齐还想吹一下牛逼,但在聂明贤面前,米齐赶紧转移了话题:“可塑性非常非常强,提升空间也很大,正适合小聂你施展手脚。”

方子业听到米齐这么说,也是端不住了:“齐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兄弟我好歹也是为你的手术出过力的,你来这里看我,还要戳我的窝子,抢我兄弟,这说出去,真不好听!~”

方子业将了一军,米齐不敢反驳。

便忙看向了方子业,说:“子业,这话不能这么说,人才要放在合适的位置,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子业,兄弟归兄弟……”

方子业闻言翻了翻白眼。

米齐紧接着走近聂明贤问:“聂医生,我记得,你是十年前还是七八年前,你就在全国骨科年会上作过报告吧?那时候你是硕士还是博士啊?”

聂明贤闻言,才终于正色了起来:“米教授,当时您刚好在分会场啊?我就做过那一次,也就是把老师做过的一些东西拿出来分享一下,算不得作报告。”

米齐可不相信聂明贤的谦虚:“不对吧,聂医生,我记得那一次,你还回答了三个问题还是四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有南方医科大学的教授问你为什么不去研究生会场。”

“你回答的是,这个不适合出现在研究生会场。”

方子业又看了聂明贤一眼,这到底是遇到了粉丝,还是遇到了同道?

聂明贤:“……”

终于,两人又聊了足足十几分钟后,米齐对聂明贤大为失望。

愤愤不平地嘀咕道:“没事儿往木匠堆里钻什么?”

“欸!~”方子业当时就站了起来。

敲了敲桌子:“齐哥,你出去吧,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米齐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创伤中心急诊诊室,旁边坐着的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子业,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客客气气地请你出去,齐哥。”

“你要道谢的话,也不要找我这个木匠道谢了,也不要找手外科的裁缝,去外科,找高贵的外科医生吧。”

方子业说着,直接把米齐推了出去,连带着门都给关了。

明明是一个单位的,还搞这样的职业歧视,方子业都不能忍。

“子业,我是过来道谢的,我是病人啊?”米齐闭着一只眼,笑靥如花。

“不用道谢,我挣了你的钱了,道什么谢,你是我的衣食父母,该我给你道谢!~”方子业双手合十。

米齐便马上把门给关了。

方子业这般说话,肯定就是在气头上。

聂明贤重新坐下说:“子业你这阴阳怪气得就有点过分了吧?”

米齐只是说了一句木匠,方子业就炸毛了。

方子业闻言就说:“贤哥,齐哥,我为了他的手术,我当时是冒着得罪麻醉科的教授,冒着被别人贴‘充大尾巴狼’的标签,我主动‘投怀入室’。”

“当时,刘煌龙教授、我们手外科的倪耀平教授,还有老教授都在场的情况下,我主动上了台。”

“谁都能阴阳怪气,我觉得齐哥不能这么讲吧?!~”

可以这么说吧,固然,主动大胆去给米齐做手术,方子业有愧疚的因素在,因为以前他经历过黄凯的事件。

但不管什么原因,方子业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主动去人前显圣,这闹不好是要得罪人的事情,是会让创伤外科和手外科病区之间有误会的抉择,可当时方子业也还是这么做了。

没有背景铺垫,聂明贤觉得方子业有点太敏感,有了方子业的解释,聂明贤就觉得,可能是自己让米齐变得太敏感了。

也好歹是自己的半个粉丝了,聂明贤也就主动解释道:“子业,别生气了,给个面子,你再说的话,我就得给你道歉了。”

方子业伸了一下懒腰:“也不是生气,就只是觉得吧,这种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总会让人不自觉的破防。”

“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木匠、裁缝那一套。”

“那肛肠科就真的是掏粪工,泌外科就是下水道清理工,你们血管外科就是管道工,神经外科电工啊?”

“妇科算什么工?”

“我说的是妇科,不是产科啊。”

聂明贤没有正面回答:“不错啊,方医生成长起来后,都开始考虑整个大专科的名誉问题了,视野高了不止一个维度。”

“厉害!~”

方子业正要回话,米齐重新又不要脸地伸头进来:“方医生,子业,业哥,业锅锅?气消了没有?小米我可以进来了吗?”

方子业闻言,嘴角轻轻地抽了抽。

好吧,米齐真是个人才。

“齐哥,之前我也是开个玩笑。”

“其实啊,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我相信如果是我受了伤,齐哥你也肯定会尽己所能地为我做手术的。”方子业主动解释了一下,而后把门拉开。

米齐进来后,还是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聂明贤。

不过还是很谨慎地收住了自己的嘴:“一码归一码,该道谢就要道谢。”

“同为外科医生,子业你应该知道,你能够拯救我的职业生涯,这到底是多么大的一种救赎。”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真可能因应激而有心理阴影,你没进来麻醉之前的那种疼痛,到现在这样的体验仍存在梦魇里。”

“如今康复得这么好,我当然要来找你随诊一下了。”

“这熟悉的地方,这熟悉的位置,这熟悉的味道。”米齐进门后,就又坐了下来,几句话就把话题移动到了别处。

米齐这么一讲,方子业也是意识到,这间诊室,以前是米齐的主战场。

创伤中心之所以落建,正是因为血管外科的人手不够,拆除了血管外科的急诊诊室。

看着米齐这话说到了心坎里后,方子业就不再开玩笑了。

……

米齐对这里,是真的有感情了的,一直坐到了三个人一起在这里吃了盒饭的中饭,才离开。

米齐也才终于再次破了防:“子业,大恩不言谢。”

“也没有小礼物,更没有任何东西送,包括你中午请客吃饭,我也不讲究要给钱这样的虚伪一套。”

“就一句话,言必力,身必行!”

“不管什么时候。”

“谢谢齐哥,以后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也不会客气的。”方子业站在门口相送。

米齐点了点头,看向了聂明贤:“聂医生,你在这里其实也挺好的,我替他们谢谢你。”

米齐说完走开。

他所说的他们,是将来就诊的急诊患者,有聂明贤和方子业这么两个大高手在,肯定可以让很多很多人转危为安。

米齐走后,聂明贤才问:“之前这诊室是这位大哥坐诊啊?”

“嗯,是的,前几个月,就是米齐副教授在这里坐血管外科的急门诊,也是血管外科唯一一个能空出来的副教授了。”

“如果是派主治的话,水平就相对有限了。”方子业解释。

“这也不是看职称吧,这是要看本事。”聂明贤说完,好奇道:“子业,刚刚什么感觉?”

“这种,自己专属的病人复诊,到底是什么感觉?”

“自豪吗?”聂明贤眼睛一亮。

方子业本以为聂明贤是在揶揄自己,可认真看了看,才发现聂明贤是真的很好奇。

可能这就是聂明贤的期待吧。

他离开了临床科室多年,在血管外科的时候,聂明贤也没有自己的经手病人,最多就是跟着老师。

跟着老师就是老师的病人,那病人随访时的成就感,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还行吧,有一点,但不多。”方子业抿了抿嘴。

两人正这么说着时,门再次被扭开,是胃肠外科的方松林,他领着一个病人进来了。

“子业,这个是二尖瓣置换术后的患者,他说他之前一直在米齐医生那里复诊,现在没找到米齐副教授的号,就找这里来了。”

“他上一次复查是在去年的十二月份,的确是米齐副教授的签名。”

“我打电话问了血管外科的住院总,他说他现在在急诊手术,让患者去门诊挂号复诊……”

听到这里,方子业眼珠子飞速一转,就道:“你等一下,方哥,米齐教授刚走,我给他打个电话!~”

方子业说着,就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方子业在电话里说明情况时,方松林也给患者解释了一下,患者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半白,满脸愧疚笑容。

米齐还没走远,接到了电话之后,一会儿就戴着手外科支具到了诊室。。

米齐才推开门,病人也看到了米齐,赶紧站起来,将自己的病历本捧在了手心:“米医生,我是来调华法林药量的,我是去年换了机械瓣膜的,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的,记得的。”

“你先坐,我给你看一下,等会儿请这个聂医生给你写一下意见就好了。”米齐闻言笑了笑。

“我这手有点不方便……”

“你这个INR,稍微有点高,之前是怎么吃的,一又四分之三是吧,那你回去之后,一又四分之三与一颗半交替着吃,三个月之后再过来复查……”

“INR值没调好,容易诱发出血的。”米齐非常耐心地解释道。

另一边,聂明贤也是会意,帮忙写着医嘱。

米齐休假了,暂时没有急诊门诊接诊权,最严谨的就是让其他拥有权限的人代为书写医嘱,但病人还是米齐看。

助人为乐,是一种快乐,聂明贤写得开心。

米齐与病人对坐在了患者椅子上,解释得认真,两人都身着便衣,米齐并未因被患者伤害,就不去享受患者的求诊。

“是吧,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休息,适当运动,但不要从事重体力劳动,你这个瓣膜就可以用很久,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方子业站在一旁,看起来像个局外人,却也笑得像个局内人!

毕竟,以后的米齐啊,可以经常享受这样的快乐。

(本章完)

第423章 上级的新定义!(求订阅)

创伤中心急诊诊室的坐诊,是相对单调、枯燥无味的。

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接诊急诊患者,喊人来做手术,被人喊去急会诊,算起来只是短距离的跑。

这样的日子,比起之前要承担急诊手术任务,可清闲了许多倍。

六月八日,高考第一天。

方子业提着外卖袋子进诊室后,先给聂明贤递过去一杯咖啡:“贤哥,你的拿铁。”

聂明贤也不客气,举了举右手、歪着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而后道:“你这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啊?”

“睡不着?”

方子业点了点头:“我发现人都是贱骨头,累到快死的时候期待清闲。真清闲下来,这手又痒,总觉得清闲不住。”

聂明贤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一个小时前,韩主任亲自跑了外科诊室一趟,把病人搞进了手术室。”

“病房里的值班医生说,择期手术的患者和家属都有点吵闹。”

聂明贤面带笑意,虽然不是嘲笑,却也暗含深意。

方子业的眼珠子转动了一圈,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是王元奇之前坐方子业现在的位置时,只需要急会诊和转诊手术,自然简单,看不出方子业和王元奇之间的本质差距。

两人易位后,方子业照样稳坐急诊创伤中心诊室,王元奇那边顶不住了。

方子业把吸管一放,抿嘴将咖啡饮尽:“贤哥,没有必要找这样的乐子吧,王元奇师兄也没有选择,安排这一切的是韩主任。”

“韩主任为了急诊手术都亲力亲为,这样的品行值得我们钦佩和学习。”

“我们这样的下级医生,每周能有两天的择期手术日啊,就非常非常不错了。你看我师父,你看邓教授和刘教授,不也是一周才有两次手术日嘛。”

聂明贤嘴角一欠:“子业,这当婊子的是你,立牌坊的也是你,合着我就是中间左右摇摆的贱人是吧?”

方子业赶紧回答:“贤哥,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哪里又当又立了?”

“手痒想做手术和有手术做,是两个范畴吧?”

聂明贤也知道方子业就是本院的职工,因此说话需谨慎避嫌。他聂明贤暂时还是自由人一個,见到了不平事就可以直接开怼。

聂明贤正要回话时,方子业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方子业先伸手拦住了聂明贤,把手机拿出来后,看到了来电显示后,愣了愣:“是韩主任。”

聂明贤赶紧把咖啡往桌子上一放,双手负胸着开始吃瓜。

“韩主任!我是方子业。”方子业选择接通。

“现在创伤中心急诊诊室,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韩元晓出口有点急。

方子业看了一眼聂明贤,摇了摇头:“没有。谢教授在休息。”

方子业没有提聂明贤的事情。

聂明贤就不是本院医师,他最多就算一个交流的,非本院医师不允许在门诊坐诊,专家和教授除外。

“那你给谢晋元打个电话吧,让他在创伤中心坐诊一会儿,伱过来手术室一趟。”韩元晓吩咐道。

“好的,韩主任。”方子业并未问自己要去干嘛,先答应下来。

韩元晓并不是一个不要面子的人,他能顶着各方面的压力摇人,而且摇的人还是自己,证明韩元晓就打破过内心的壁障。

聂明贤听后,眼睛一亮:“等会儿一定给我详细地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完,聂明贤就示意方子业可以离开了,谢晋元副教授的事情,他来解决。

方子业点头。

离开前谨慎道:“贤哥,你还是给谢老师打个电话报备一下。这样更妥当一些。”

谢晋元授权了聂明贤坐门诊的话,那就算是出了点意外,肯定也要顶起来的。

否则要么就是谢晋元自己亲自来,承诺了顶责最后却失言,这可不是谢晋元一言堂的地方,就一个刘煌龙的追责,就够谢晋元狠狠地喝一壶了。

更别提聂明贤的其他身份。

……

方子业到了手术室后,发现要做的就是两件事。

一件事是杜元铣教授建议方子业过来帮忙打一个麻醉,方便等会儿手术的过程中,可以与术者完成功能交互。

第二件事,就是希望方子业过来帮忙完成一个清创!

这是两件事,也是两个病人的事情。

这两个病人,都是聂明贤从创伤中心诊室送上来的……

韩元晓教授和组内的人正在完成毁损伤的清创。

如果是以往的中南医院,在清创不利,发现坏死组织颇多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去建议患者和病人截肢。

可如今,创伤外科已经许久没截肢过了,韩元晓还眼馋邓勇组的毁损伤保肢术,非得自己亲自试一试,搞到了半路下不来台。

这时候,要么只能‘丢脸截肢’,要么就只能拉下脸皮“求援”,好在韩元晓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选择了后者。

方子业点头应下后,先被安排着去打麻醉。

打麻醉的患者,则是足部多发软组织的损伤,需要与手外科的人完成肌腱缝合。

来到了隔壁手术间,方子业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王元奇师兄以及手外科的住院总朱辉大哥。

麻醉医生就是杜元铣教授,他已经完全了麻醉前的药物准备,此刻就只等着方子业到来。

“方医生,你来了啊?来得正好,我今天遇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病例,看起来受伤的范围很广,其实他受伤的范围,正好就适合周围神经阻滞麻醉。”杜元铣笑容灿烂。

杜元铣教授的话刚完,手外科的朱辉大哥便接了一句:“子业,你这不仅是凭一己之力把急诊手术的质量打上去了,连麻醉质量都打上去了啊?”

朱辉的话虽然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可此刻所有人听起来,还觉得挺有道理。

“辉哥,我这是被白嫖了,你也不心疼一下兄弟。”方子业苦笑着回。

方子业打麻醉,麻醉费用又不归骨科收,方子业就算是再辛苦,一毛钱都没有。

按照我国的法律,按劳分配原则,方子业这就纯粹是被白嫖了。

涉及钱的话题,不好直接当患者面讲,所以方子业表达得颇为隐晦。

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第二次。

如果方子业没记错,这已经是杜元铣教授让他来打的第九次麻醉!

当然,吐槽归吐槽,方子业也还是非常实诚地开始穿戴手套,而后开始细心地为患者进行查体。

适不适合神经阻滞麻醉,肯定是麻醉科说了算,但方子业身为创伤外科的医生,也要评估一下伤口的走行。

杜元铣教授闻言就说:“子业,你只要愿意来我们麻醉科,不是问题。”

杜元铣用右手拇指的远节摩挲着食指和中指远节。

方子业可不理这种事情。

评估完后,便在杜元铣教授的指点下,找到了神经阻滞麻醉的节点,然后以“难以置信”的穿刺术,将麻醉的浸润范围,控制在了合适的范围。

打完了麻醉后,方子业才问患者:“还痛不痛啊?”

“欸,好像,好多了。”

“不,不痛了。”麻醉药的起效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即便只是局部麻醉药。

完全就是药到痛除。

而方子业完成这一切的前后,也就是一分钟多的时间,将针一拔后,方子业就果断地站了起来。

“杜教授,这一次麻醉,应该可以持续接近两个小时左右。”

“如果后面手术还没完成的话,你就接全麻吧。”

“好!~”杜元铣点头。

“辛苦了啊,方医生。”

杜元铣看向方子业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和慕而不得。

紧接着,方子业就大大方方地离开了手术室,往隔壁手术间走去。

方子业离开之后,年纪相对比较大的朱辉问了一声:“杜教授,我看子业前后也就搞了一分钟,这你们自己搞不了啊?”

杜元铣偏头看了一眼朱辉。

朱辉马上开始吆喝:“干活了干活了,马上开始消毒铺巾……”

操作的难度,是能简单地按照时间消耗长短来评估的么?

方子业再来到隔壁手术间时,手术室里的众人都已经停下了操作,满脸的纠结和无奈。

毁损伤之所以被定义为毁损伤,就代表着它在受伤之后,就失去了活性,根据当前的理解,它就该被切除掉。

想要通过精妙的操作,逆转毁损伤,要么就是有不可思议的清创术基本功,要么就是有一个方子业。

这已经是韩元晓教授、彭隆副教授、陈芳副教授等几人,经历了接近一周的时间,得出来的结论。

自从王元奇和方子业易位以来,所有的急诊手术任务自然就转给了韩元晓教授组,其中也包括毁损伤。

这是科室里接手的第二台毁损伤。

第一台就是让方子业亲自操作了一台,然后韩元晓教授觉得也没太多难的,所以第二台,就想着自己试一试。

然则,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个尴尬的境地。

方子业在进手术室时,就已经洗手消毒,“虔诚”得双手合十着走进了手术室,再更换了无菌手术衣和戴好了无菌手套后,才慢慢挪到了手术台旁。

见此,彭隆副教授就非常懂事地将自己的‘一助’位置让了出来,紧接着,韩元晓的主刀位置就和方子业的‘一助’位置完成了移位。

不过,在手术正式开始之前,方子业得认真地重新阅读一遍创面术野。

毕竟这不是方子业第一手就接诊的手术。

韩元晓在方子业阅读手术的过程中,就在一边讲着自己做了什么:“子业,这个病人入院时,是膝关节处的毁损伤,毁损的范围是大腿的中下1/3至小腿中部。”

“我们在清创的过程中就发现……”

跨关节的毁损伤,肯定是一个大活儿。

方子业看完之后点头:“是的,韩主任,可以看得到,患者目前的腓总神经、股动脉、腘动脉胫神经等,都存在着不同范畴的糜烂。”

“还有自股骨内外侧髁为起点的诸肌近侧端,也是几近坏死……”

“这个患者股骨远端和胫骨平台面,是不是当场就缺失了啊?”方子业抬头问。

毁损伤,也是分难度的。

最简单的就是大腿中段、小腿中段,单纯的毁损伤。

再复杂的就是胯关节的毁损伤。

更复杂的就是纯粹的局部毁损伤,这是几乎无解的……

比如说一根手指已经被碾压成了肉泥,那即便是方子业,也不可能把这根手指重建起来。

因为软组织残留率越少,想要进行重建的可能性就越小。

“是的,患者收治进院时,皮肤就已经缺损,髌骨、膝关节组成的股骨远端、胫腓骨近端,就是缺失状态。”

“当时的股动脉是出于夹闭状态……”

“我暂时用了人工血管完成了远端血运的桥接,但就是这软组织,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自股骨内外侧髁发出的这么多肌肉的起点端全都无处可着……”

肌肉分起点和止点,一般的起止点都在骨骼处。

如果肌肉起点处的骨骼缺失,相当于就是肌肉就成了离家的孩子,再无来处可寻。

没有了根,就难以安放,以后想要再行功能重建,也是困难度非常非常高的。

以至于,即便韩元晓身为教授,如今都不知道该怎么清创下去了。

如果按照传统的清创术的概念切,那就是直接自大腿中段截肢包埋缝合。

方子业看后道:“这个患者其实还算比较幸运,腘后的软组织层,竟然还有局部的血运,皮肤和软组织的状态也是极好的。”

“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就可以以此为起点开始清创了。”

“在清创之前,最好先恢复血运,主要是方便清创的过程中,找到有血运的组织予以保留,是吧?韩主任。”方子业抬头笑问。

算是给足了韩元晓的面子。

只是,方子业一口一个韩主任,一口一个韩主任,让此刻韩元晓的心里格外难受。

这证明方子业在无限地与他趋于远离状态。

然而,韩元晓还不能说方子业叫韩主任叫得不对,按照目前的医院内部文化,主任就是主任。

既然是上下级,别人尊称你为主任,你还要怎么样?这个是随大流。

至于叫不叫你韩老师,就秉持一个点,你有没有对别人进行过教学?

如果没有的话,给你尊称了还要怎样?还要别人叫你爹?

在华国人心里,师父二字多不分离。

“早点通血运,也能够减少组织继发坏死的几率。”韩元晓点头回答,而后把自己的右手再次起开,让给方子业更多的操作空间。

“子业,你继续操作吧,不用解释太多浪费时间。”韩元晓终究还是要了点脸面,不希望方子业被自己抽离了科室后,还要返身回来教学手术浪费很多时间。

“好的,韩主任。”方子业很客气地开始了自己的操作,不再分心。

而一看到方子业放开了自己,操作变得更加丝滑,他的清创术,果然与自己不一样。

基本功厚度不一样,对毁损伤的理解也不一样。

除了看起来有点难懂。

韩元晓配合时,彭隆和陈芳副教授二人,也是在尽力地阅读着方子业的操作步骤。

有些地方肯定可以理解,也知道方子业想要做啥,只是,方子业操作出来的结果,与他们理解的清创术能够达到的效果存在悖论——

而这就是方子业,而这就是方子业处理的毁损伤,而这就是方子业的真实实力。

方子业也是一个自由人。

方子业更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之前方子业还在创伤外科的时候,韩元晓不觉有他,觉得方子业所在团队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团队足够强。

然则,方子业才离开了一个星期,韩元晓终于知道,其实自己之前还是太过于小瞧了方子业。

方子业在团队内的地位,几乎是不可替代的。

这也是自己和邓勇battle时,邓勇要保住的底线之一,那就是方子业必须要来创伤外科做择期手术,不然的话,你就不要动他。

邓勇是让了韩元晓成了病区主任,而不是怕了韩元晓。

现在,韩元晓自己有点后悔了。

其实啊,韩元晓让方子业离开创伤外科,倒不是说针对方子业,而是希望给自己也搭建一个更加完整的有序平台。

硕士、博士、住院总、主治、两个副教授,他韩元晓。

这配置全吗?

全!

之前的邓勇,就是这么起身的。

那时候,邓勇教授还没有住院总。

然而,现在的韩元晓就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简直就是在为自己挖坑。

方子业担任住院总的几个月内,真的凭借一己之力,将创伤外科的急诊手术的质量标准打上来了。

三月、四月、五月,一个季度。

创伤外科竟然只出现三次截肢术。

这些截肢术,虽然也都是方子业亲自操作的,但这对于中南医院而言,也是一种‘奇迹’了。

王元奇接手了住院总后,一个星期时间,就搞了两台截肢术。

方子业只负责评估急诊患者是否要手术,那么做什么手术,就是王元奇自己去评估。

你是住院总你不评估?

你坐着这个位置,你就得履行职责,你就要干这个活儿。

至于你是保肢术还是截肢术,那是你的选择。

从指南上讲,从医学来讲,王元奇操作的截肢术,指征是百分之百适合的,你就算是让协和医院、积水潭、华山医院的专家团都组队来进行截肢手术适应征的评估。

他们都不敢放一个屁!

全华国并不是所有医院都是积水潭或者是顶级医院,所以,根据指南,截肢术的适应征,只能是比这些顶级医院的院内适应征更加广。

可如此一来,病人没问题,医院方的医务科,在核查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就打电话给了韩元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截肢、死亡病例、瘫痪患者,都是接近‘终末’性病种。

医院内出现了类似的病人,医务科肯定是要监察的。

特别是死亡病例,但凡有死亡病例,必然要举行科内死亡病例大讨论,这是最基本的医疗制度。

那截肢发生的频率增加了,医院肯定是要过问的。

所以,韩元晓又不得不自己顶起来,开始处理毁损伤,希望能够避免截肢。

然而,第一次手术,把方子业叫来了。

第二次手术,还是把方子业叫来了……

“啊?这?~”彭隆和陈芳副教授二人张大了嘴巴。

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之前原本已经确定没有血运的肌肉组织,竟然在方子业的操作下,搞出来了血运!!!

这是无中生有吗?

还是自己之前眼瞎了?

知道邓勇教授组在搞毁损伤保肢术,但是彭隆等人基本没过去看过。

邓勇那里不缺人啊!

你就算看一两眼,能学得会?学不会的情况下,还去凑热闹,纯粹就属于自找没趣儿。

……

随着方子业的操作行进,众人已经渐渐开始麻木了。

这或许就是差距。

方子业虽然年纪小,但他的天赋足够高,所以他能够到达那不可思议的一步。

这种事情,邓勇虽然没在科室里明目张胆的宣扬过,那是不需要宣扬,方子业的能力,不需要靠着邓勇来吹牛以抬高方子业的身价。

手术室计时面板上的时间一点一滴地窜过。

时间来到了两小时四十三分时,方子业放下了手里的刀。

手术还没完成,但方子业已经把清创做完,剩下的就是骨缺损的问题,肌肉的附着处理等问题。

这个不归方子业管,虽然方子业也能做,但没有必要。

韩元晓教授能单独带组,处理这些问题,就没问题。

所以,方子业放下了刀后,抬头笑着问:“韩主任,清创我做完了,剩下的,就得韩主任您还有彭教授和陈教授亲自来了。”

韩元晓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辛苦了子业。”

“你还要在急诊创伤中心诊室值班吧?”韩元晓问。

其实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方子业也愿意给这个台阶,点头说:“是的,现在是谢教授在坐诊,我怕回去晚了,他多少得批我一顿。”

“这个没问题,我等会儿给谢晋元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韩元晓在主任这个位置,就不可能不应话。

方子业左右看了看,没人挡住自己的退路,便站起来,默默地退了几步,然后开始脱手套、解开衣服。

巡回护士也主动地帮方子业解开了衣领。

——

方子业离开了手术间后,彭隆副教授才叹了一口气:“韩主任,如果子业没有被留院,最后被协和医院或者同济医院挖了过去?”

“简直不敢想,以后几十年内,我们科到底会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韩元晓没说话,只是在处理方子业打磨后的术野粗胚。

在翻看清楚骨缺损的范围、长度、宽度后,才说:“不管子业怎么选择,我们都肯定不会让他走的。”

“邓教授不会同意,董教授也不会同意,李教授不会同意,包括杜新展教授也不会同意。”

“王院长也不可能同意!~”韩元晓举例一连串。

说完,韩元晓抬头:“你们可不要忘记了,去年我们医院发生的事情啊。”

“子业如今已经混到了上面有人的地步。”

韩元晓一开口,众人就当即沉默下来。

那件事,他们怎么可能无知?

邓勇因方子业的原因,进到了一个项目组,最后被摘了桃子,然后摘桃子的人被摘了椅子!

这件事,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的定性,只是没查明原因。

但这件事,没有人会忽视。

只是,听到韩元晓提起这个,彭隆等人便又疑惑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的话,韩主任你还动方子业的位置,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

方子业终于又过了一把手瘾。

这种做手术的感觉,非常不错。

如果可以每天都来这么一台手术,那就好了?

方子业发现自己有点“走火入魔”,竟然有点享受这种又累又忙的‘快感’。

而且,当医生的怎么可以期待有手术做呢?

当然,很快方子业就平复下了心情。

有些手术不是自己不做,病人就不受伤的,反而若没有自己。可能还会多几条被截下来的残肢。

方子业回到了急诊创伤中心诊室后,谢晋元副教授在和聂明贤二人在探讨手法复位的问题。

主要是谢晋元在说,聂明贤在听,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

看到方子业后,谢晋元开玩笑道:“喏,手法复位的顶级专家来了,你和他聊吧。”

聂明贤问:“子业,吃饭了吗?”

“还没呢,手术误餐室还没开门的。”方子业看了一眼时间,如此回。

“正好,我们一起点外卖…”

“谢老师,你一起吃吗?”聂明贤转头看了一眼谢晋元。

“我就不掺合了,我回家陪崽吃饭。”谢晋元面带微笑,满脸的幸福之色。

自从方子业来后,谢晋元就别提有多轻松了,简直就是挂名掌柜。

聂明贤对此只有羡慕,开始点餐。

……

下午,四点左右。

方子业和聂明贤两个人各自在诊室里刷着手机的时候,诊室的门被推开。

两人下意识地将手机一收,而后开始正襟端坐。

以为是病人和家属过来了。

可没想到,进门的是韩元晓,韩元晓手里还提着果盘,进门后笑道:“子业,聂医生。”

“韩主任!~”方子业站了起来,顿了一秒后,赶紧把椅子让了出来。

“您怎么来了?”

韩元晓进门后把果盘一放,道:“这里连一个外人都没有,你也不喊我韩老师了是吧?子业你这是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方子业摆头:“韩主任,主要是怕您太好了,我就闲脸,以后分不清场合。”

“韩主任和韩老师在我的心里,都是一样的。”

聂明贤马上就过去泡茶了,很快就端来了一次性的水杯。

“韩主任,这是谢教授的存货。还有点烫。”创伤中心诊室,能有一口茶就不错了,肯定是不能与主任办公室里比的。

韩元晓在聂明贤放下水杯后,说了一声谢谢,而后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方子业,说:“子业,你在创伤中心这边,还适应吧?”

“谢谢韩主任体贴,就是工作的时间久了一点,其实工作量还是轻松了很多。”

“就是累了王师兄了。”方子业不敢不道谢。

韩元晓的安排,对方子业而言,就是减轻负担,同时还增加了绩效系数,这是双利的事情。

“王元奇也总是要任住院总的!早上晚上,早晚要上。”

“子业你也先别着急啊,我安排你来创伤中心诊室呢,主要就是让科室里多磨合一段时间。”

“你也知道,董教授离职之后,我院暂时还找不到一个非常合适的带组人,三组并成了两组,从上到下也都需要磨合。”

“趁着这个磨合期啊,让子业你从繁乱的急诊手术中脱离出来,然后安安心心地往前闯啊,是我和邓老师两人都希望做的事情。”

“但这需要铺垫。”

“你也知道,上个月你又上急诊手术,又上择期手术,那多累啊,我听人讲,你有一次在手术台上都肌肉痉挛了。”韩元晓的解释是非常和蔼可亲的。

方子业则笑说:“谢谢韩主任关心,的确是有点累。”

“是吧?”

“唉!~”韩元晓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

而后道:“子业,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我自己,才把你从科室里调来创伤中心任闲差的啊?”

方子业马上摇头,包括聂明贤都辅助着摇了摇头。

但韩元晓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被方子业的摇头就给诓骗:“不是这样子的。”

“是因为现在我们科室里的人员结构,必须要经过重组细化。”

“听邓老师说,你们的毁损伤课题,前期的研究已经算是基本完成了,虽然目前积累的临床病例不算多,但理论积累算是完成了一个雏形,剩下的就只是积累病例。”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邓老师组,就应该能者多劳,转移工作的重心,把毁损伤做成我们医院的一种特色,而我呢,则就得带领科室里的其他人,把原有的一些病例接手过来,并且尽量消化掉、消化好这些病例。”

“创伤中心急诊诊室,以后就是毁损伤的绿色通道,只要愿意接收病人,就可以走医联体的转诊程序,不怕没有病床,直接有序、合理地进行收治。”

“争取能够在进院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马上就可以安排好手术。”

“那么,如果是在这样的规划下,子业你认为你还在创伤外科担任住院总,合适吗?”

“这边,如果科室里出现了可能的医疗纠纷,这里,有只有你才能上的急诊手术!”

“你怎么抉择?”

“但现在这样的局面,你就可以不用抉择。”

“相对自由的前提是要有时间的自由。”

“不是吗?”韩元晓说完,就把果盘放下了,而后离开了创伤中心的诊室,只是背影略显落寞。

聂明贤则是在韩元晓走后,啧啧称奇道:“这上位者就是上位者,领导就是领导啊。每做一件事,都给自己留了八百条后路。”

“如果不是经历了几次毁损伤病例,确定了实在是分不到这杯羹,韩主任应该不会来这里说这些吧?”

得。

韩元晓苦情地铺垫了七八分钟的话,被聂明贤一句话拆得稀碎。

方子业闻言就说:“贤哥,有句古话叫看破不说破,你一说破,就没意思了啊。”

“我师父和刘教授两个人又不是吃素的,他们早就有了安排。你何必揪着韩主任这个点不放呢?”

聂明贤却说得非常正式。

“不,我就得揪住他这个点不放,我必须得清楚,你以后和韩主任到底有哪里不同。”

“不然的话,我好早点跑路啊,我跟你混什么混?”

“残羹剩肴,终究是没那么好吃的啊。”聂明贤对着方子业挑着下巴,示意自己是一个自由的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孩。

TM的你给点糖,我就可以对着你笑两个小时,跟着你屁股后面跑一整天。

方子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看着聂明贤的表情,心里无意中有一根弦在左右摇拨。

仿佛,在这一刻,方子业有点理解韩元晓教授的难处了。

即便是聂明贤在开玩笑,方子业都觉得,聂明贤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他可能随时离开,他不是自己团队的,他就是一个过客。

而这,仅仅是聂明贤的一句玩笑。

但自己,和韩元晓之间,从来没有玩笑这两个字的说法。

“贤哥,你这是阴阳谁呢,还是在阴阳我啊?”方子业点破。

聂明贤摇头:“我没有阴阳谁,我只是在享受这个世界。”

“对了,子业,我得给你请个假啊,你批不批无所谓,但我必须在端午节回家一趟。”

“想我妈妈了。”聂明贤快速地又转移了话题,语气严肃而正式。

“我也想爸妈了,但我走不掉。”方子业回。

“我替你去看看叔叔阿姨,你把地址给我……”聂明贤一下子,又往‘兄弟’方向靠了两厘米。

让方子业对上级这两个字,有了更深层次的定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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