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连度两劫,宝珠定风

玉清殿内,流光四行,清源妙道真君的神像引动天雷之变,天塌般的威压穿过殿宇,直直降临姜离之身。

且在姜离身后,八卦轮转,阴阳爻互相组合,演化着大衍之变。

“水火既济,盛极而衰。”

姜离一边感应着气韵,一边看着卦象,微微皱眉。

与此同时,星斗罗列,演化星象,公孙青玥以无字天书为凭,同样是占出了个结果:“禄逢冲破,吉处藏凶。”

她看着排列的星斗,亦是柳眉紧蹙,“有三品参与,占算大不易,天机不明啊。”

三品本身就是极大的干扰源,哪怕是姜离和公孙青玥都有外力相助,也难以祛除这种干扰影响,准确占算,以致于占算出的结果暧昧不清,让人看不分明。

吉处藏凶,盛极而衰,看起来似乎有警醒意义,但在有三品参与的情况下,凶险随时有可能发生,这警醒意义着实不大。

“模糊不清啊,也许参与的三品,不止仙后一者。”姜离思忖道。

算不清,也就代表着敌我之势并没有拉开差距,哪怕玉虚观有广乘和广元两位道人,也不能保姜离万全。

度三灾之难,凶险未知。

但姜离又必须抓紧时间渡劫,否则的话,等一月之期到了,那佛国就能毫无顾忌地出手了。

姜离可没忘了随自己一同前来的九个罗汉还一直在昆虚山脉之外守着,说不定他渡劫时就有文殊大士在强势围观。

‘甚至于,还有其他的敌人······这是他们最佳的机会,甚至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一旦让我晋升,则天下之大,任我纵横。’

心念一定,姜离将元炁一引,一道流转着氤氲瑞气的光团从神像中飞出,玉清殿的大门轰然洞开,让他带着光团掠到殿外。

此时,正处午夜子时,一日之初,一阳初生,又逢新年,万象更新,姜离飞临半空,直似将那日、月、年的气象皆揽在此身,直面天雷。

“轰隆!”

雷霆在姜离出现之时,便似终于被打开了开关,天穹都似坍塌般动荡,声还未至,紫雷已是轰在姜离身上,随后才炸响了霹雳。

没有演化出相克的雷霆,而是霸道直接显露生杀,将雷霆的毁灭展现。

雷霆电芒在身上游走,刺入毛孔、穴窍,渗透血肉,乃至要钻入元神,浩荡的雷威震颤感知,令得六感都要化作一片空白。

“炁体源流,皇极经世。”

然而姜离将精气神三元合一,如化大丹,圆满无漏,哪怕是直面天雷轰掣,也依旧不为其所伤。

雷光在身上炸开,像是电龙在咆哮,如枝丫生长般扩张,又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形之力收束着回拢,互相接连,形成了一副雷狱景图。

姜离以先天八景法用雷霆,强行收束雷光,化杀为生,让雷霆从毁灭化作创生,滋养身躯。

这一道雷霆及身,非但没能伤到他,反倒是化作了资粮。

“好一个把握生杀。”

广乘道人此时正在一处楼阁上观望,见到姜离化杀为生,不由出声称赞,“冬雷肃杀,生机尽敛,但此时却是一年之始,已然入春。姜道友以此万象更新之时化冬雷之杀为春雷之生,法用自然节气之规律,以天地之变对天雷之劫,可谓是技近乎道,让人惊叹。”

言语之中的赞叹简直是不加掩饰,令得一旁的申侯笑道:“当真很少见师兄这般称赞一个人,看来姜道友此次雷灾是能安稳度过了。”

“不只是雷灾,还有其余两灾,”广乘道人注视着那愈演愈烈的雷霆,道,“若是雷灾无法重伤其身,姜道友当会再接再厉,接连渡劫。现在不光是天时甚好,人和也不差,佛国文殊、白莲、广力三人立下宏愿,不得出手,仙后若来犯,也万难闯过贫道这一关,姜道友确实很能把握时机。”

“不出意外的话,姜道友应该无需担心人劫,但是······”

“但是?”申侯露出讶色。

“文殊不是易与之辈,当年贫道与文殊、太白、天疏三人以剑论道,唯独文殊是以剑法变化接下贫道的阴阳两极剑的,他的算力不在贫道之下。”广乘道人沉声道。

广乘道人兼修太乙神数和北极神数,以高深的易道造诣驾驭近光之剑,想要接下他的剑,单凭剑法造诣是没用的,还需要极高的算力。

而一般来说拥有强大算力的人,几乎都有参修易道。也就是说,文殊也同样是通晓卜算之法,并且造诣高深。

“他吃过姜道友一次亏,已是结下了仇,更别说佛国如今和姜氏勾连,本身就是姜道友的敌人。文殊,绝对不会坐视姜道友晋升。”

广乘道人如是断定。

而在两个人交谈之时,天雷愈烈,雷霆霹雳不休,却被姜离一一转化,反倒凝聚成雷图,环绕在身周。

雷劫似是因此而生出感应,出现了变化,天空像是化作了雷池,雷光闪烁,凝聚出如水一般的流质液体,酝酿着毁灭的气息。

“竟然化作了雷水。”

姜离不由看了眼身后飘浮的神光,似是要透过光华的遮掩看到内中的道果,“该不会当真是这道果在针对我吧?”

话说公孙青玥只是容纳了三圣母的道果,又不是三圣母,至于这般吗?

而且姜某人自问乃是一等一的好男人,用情专一,一心一意,别说是道果了,就算当真给你二郎神当个妹夫,你也绝对是不亏的。

可惜,清源妙道真君的道果并无甚反应,姜离也看不出二郎神的妹控属性是否当真深到刻入了道果。

倒是雷劫,此刻再生变化。

雷池涌动,紫色的雷水铺天盖地洒落下来,于夜空下留下绚烂的轨迹。

每一滴雷水中都激闪着雷电,光华流转,如同一个个小小的雷霆世界般,于瑰丽中藏着至极的恐怖威能。

玉虚观几乎是一瞬间就升起了厚厚的清光,覆盖了宫观,阵法全力运转,将宫殿群和楼阁都遮得模模糊糊。而姜离直面雷水,更是能感应到内中的凶险。

第一滴雷水落在了姜离身周的雷图上,轻若无物地碰撞,却发出了惊天的巨响。

一滴雷水,内含成百上千道雷霆,刚刚凝成的雷图直接被打出了缺口。旋即,铺天盖地的雷雨落下,爆发的雷霆何止千万。

姜离瞬间就被雷霆彻底淹没,无尽的雷光形成了无俦雷暴,将半空化作一片紫海,炽烈的雷光灼透了每一寸空间,乃至要将空间劈裂,深入虚空般。

但雷图之后还有其余七景,八景连环,虽有雷光破开了间隙,轰掣到姜离之身,炽烈的雷光如火一般染遍了身躯,却无法真正伤到根本。

一支赤红的木鞭出现在身前,被姜离一手握着,以其为枢纽,转化生杀。

雷霆寂灭了血肉,又遭生机蕴化,死而又生,如是周转,反倒让姜离的肉身逐渐得到了淬炼,三元稳固。

他的双眼透发出晶色,连眼瞳都似和肉身一般,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神农之相的色泽。

神念在眼中浮现,竟是隐隐生出了电芒。

这次雷劫,非但没能损及姜离,反倒是相助他的三元再次增长。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有些为难了玉虚观。

哪怕有阵法抵挡,玉虚观的清光也依旧出现了剧烈的摇动,又是送出了大量的灵气用以造劫,又是强行抵挡雷霆,这让阵法的消耗空前巨大,都有些难以支撑了。

姜离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即飞身挪移,去到玉虚峰之外。

雷劫也受其气机牵引,自发移动。

“看来姜道友依旧游刃有余,”申侯见状,笑道,“而且他没有拿阵法当挡箭牌,也该让其余师兄弟们知道他的诚意了。”

而广乘道人则是面色越发肃然,“还不出手?”

姜离渡劫到现在,竟是无一人进行阻拦,哪怕是仙后都没有一点动静。

按理来说,就算是无法越过广乘道人的拦截,也该有所动作才是。如今毫无动作,反倒是呈现出令人不安的预兆。

似乎,对方并不急于出手。

与此同时,姜离飞到了临近玉虚峰的一座高峰,雷水也随之倾泻到峰顶,霎时令得冰雪熔化,岩石崩飞。

高峰上不知积淀多少年的冰雪都难堪雷霆,玄冰都被蒸腾成水气,乃至岩石都遭崩飞。

姜离却是依旧稳守着不动,以赭鞭转化生杀,肉身气血震荡,气机起伏,越来越强。

他有【一尺之捶】补充真气,转化三元,哪怕是耗个十天十夜也不会有力竭之时。

突然间,姜离身形一震,先天一炁轰然出体,咆哮着鲸吞雷霆,气机迸发,令得雷水都为之倒飞,在半空中爆出无数的霹雳。

“轰!”

惊天的巨响中,雷暴激荡,声震方圆百里。一道道雷霆爆发,又被磅礴元炁横扫,雷劫之势逐渐削弱,不复之前那般强盛。

快结束了,但是······

‘还不出手?’姜离和广乘道人有着相同的疑问。

到了现在,都还没有一方出手,到底是自己的敌人发了善心,还是他们另有图谋?

若是后者——

‘他们怕是已经联合了。’姜离心中闪过不妙的念头。

且在思忖之时,他的身形自半空落下,轻盈的脚步踏及被雷霆洗礼的高峰,一股雷气受姜离引导,轰入了地下。

本来一片惨烈的山峰顿时多出了一股地阴之气,蒸腾的水气之下,隐隐出现了焰痕。

姜离只觉一股阴寒的气息自双脚下进入身体,化作了火焰,灼烧着血肉,所过之处,气血沉寂,化作飞灰。

以天雷勾动地火,姜离主动引发了第二灾,地阴之火从双足入体,一瞬间就席卷了肢体,进入了脏腑。

比之天雷,地火更显阴损,以气血为源,以血肉为薪柴,瞬间就点燃了姜离全身。虚幻的火焰在身上摇曳,从下往上,直透泥丸宫,点燃了气血之后又灼烧起真气。

甚至于,那虚幻的火焰以姜离为中心,蔓延开来,转眼间就覆盖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又向上焚烧了水气。

在短短时间内,偌大的峰顶就被火焰覆盖,向上焚烧水气,飘荡入云,向下熔化冰雪,深入山岩。

姜离的气息也在这不间断的燃烧中变得衰弱。

······

······

金黄的云气化作了如水圆镜,内中清晰映照出被阴火焚烧的山峰,一道身影在火焰中苦苦支撑,却无奈气息不断跌落。

这里是不见天光的山体内部,四周皆为山岩,唯有悬浮的云气圆镜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云九夜就站在这圆镜之前,双眼一眨不眨,一刻也不离镜中场景。

而在他身周,浓郁的阴气充塞在黑暗中,隐约间,显露出一道披着黑色甲胄的身影。

这身影同样看着镜中场景,看着姜离的气息变弱,突然道:“姜离这是要接连渡劫啊。但即便是以他的根基,也难堪天雷地火的消磨,他如今的生机已经开始变弱了。”

“未必。”

云九夜摇头道:“老六向来诡计多端,当他出现颓势之时,十有八九还留有余力。当他受伤之时,八成是无关紧要的轻伤。”

云九夜可谓是谨慎入微,不惮以最险恶的心思去揣测姜离。

亦或者说,姜某人奸险狡诈的标签已经撕不下来了,天生邪恶的姜氏小辈印象深入人心,与他为敌的人都要多留几个心眼。

这不叫胆怯,这叫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已经有不少前车之鉴倒在姜离脚下,给后来者做榜样了。

“我的机会只有一次,此次不能除去他,日后即便是成了四品,也未必能胜过他,”云九夜缓缓道,“其他人的机会,也可能只有一次。佛国、仙宫······太多人想要对付姜离了,可他们都忍住了,因为他们也知道,此次机会千载难逢。”

姜离的晋升消息泄露,就是最大的机会,凡是和他有仇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佛国如此,仙宫如此,云九夜以及太平教乃至姬氏中人,亦是如此。

“多方夹攻,此次便让老六彻底灰灰。”云九夜冷冷说道。

二人就这样一直看着镜中画面,看着姜离遭遇阴火的灼烧。

姜离吐血了。

等!

姜离神色枯槁。

等!

姜离长时间身上的火焰开始削弱,露出了满是焦痕的身影······

云九夜暗暗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再等等。

······

······

“咳咳咳——”

姜离连声咳嗽,掩着嘴巴的手掌上带着明显的血迹。

‘竟然忍到了现在,我的血怕是要白咳了。’

姜离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手,一副虚弱异常,亏空了身子的模样,‘当真是够能忍的啊。还是说,他们达成了默契?’

随着时间的流逝,姜离对渡劫的态度未见乐观,反倒是越发凝重。

敌方忍耐至此,就只能说明他们当中有人充当联系枢纽,沟通了各方,让他们隐忍下来,害得姜离钓了半天,每一条鱼上钩的。

‘好,你们继续等,我就不信你们能一直等下去。’

姜离默默运转着先天一炁,牵动起风势。

以雷引火之后,接下来便该是以火生风了。

姜离把握自然之运化,主动牵引风势,一股强风正在这片土地上掀起,混合着雷火的余劲,变得凶险而阴损。

在火灾将要结束之时,姜离立即就引动第三灾,欲要一举渡劫。

他就不信了,这时候敌方还能忍下去。

要是这都能忍,那姜离就干脆度过三灾,晋升四品,且看到时候是谁先及。

流风四起,渐渐加急,眼看着就要掀起一场大风,以晋升四品,却不想就在这时——

劫风突然被平复,乃至于连昆虚那冰冷的夜风也变得和缓,直至几近于无。

方圆千里的范围之内,风势都在逐渐消失,直至不起一分波澜。

“原来这吉处藏凶是应在这里······”姜离察觉到风势的变化,心中恍然。

“佛国,果然是要参与其中。”

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风势被平复是因为一月之期未至。无论平复风势的是哪一方,他们的目的都和佛国参战脱不开干系。

情况立时就急转直下,引得姜离咳嗽连连。

“可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彻底地委顿下来。

连渡两劫的一鼓作气遭遇了阻拦,势气大衰,连带着肉身都似因此而难以振奋,以致于咳出的鲜血染红了手掌。

同时,他的眉心处流转着光辉,观照十方。

可惜,依旧没人出手袭击。

‘看来是铁了心要等佛国入场了。’

而在玉虚观中,广乘道人纵起金光,以迅雷般的速度划过长空,飞出了数百里之距。

一道道佛光进入了他的眼眸,他看到了在那雪原上,有九个罗汉法相屹立,包围着中央的降龙罗汉,同时祭起了一颗腚青色的宝珠。

无形的波动从那宝珠上扩散出来,其所过之处风止气停,让终日寒风呼啸的昆虚山脉陷入了难得的平静之中。

“定风珠!”广乘道人看着那宝珠,沉声道。

五千字章节。

另外,回答一下书友们的疑问。

首先是宿敌,上一章的宿敌不是说仇深似海的敌人,更多的是说旗鼓相当的对手。虽然猴子在西游路上各种挨打,但应该还是有不少人认为他和二郎神是这样的对手的。

另外,对于齐天大圣来说,二郎神也算是宿敌了吧,毕竟是二郎神抓他上天庭的,虽然其中还有某个老六背后拿镯子砸人的缘故。

以上是作者的个人想法,要是大家觉得不恰当,之后稍微改一改,反正想圆还是能圆过来的。

最后,有书友问我早上在做什么?答案是放松大脑,调养心情,简称摸鱼。

我不想一起来就开动大脑码字,一般来说在起床后的几个小时会看看视频,玩玩游戏,或者出去转两圈。

以前阴间作息,中午才起床,就是下午摸鱼,现在早上起床,就变成早上摸鱼了。

就是依旧还不习惯现在的作息,虽然起的早,但不像以前一样到睡时都属于精神满满的状态。

(本章完)

第610章 文殊乱心,姜离空军

佛光自天空垂下,自内中显现一道人影,有智慧的火光绽放,扩展成一道圆形光环,悬在这人影身后。

一身白底赤纹的华服,装饰着佛门七宝,领上烙印着卍字,头戴赤金冠,束着淡色的长发,尊贵威严和装饰和丰神俊朗的面容相衬,显露出不怒自威的凛然之势。

“广乘道长。”

他向着广乘道人见礼。

广乘道人亦是打了个稽首,道:“文殊大士。”

这状似青年,却气度超绝的人影,赫然正是佛国的文殊大士。且他此刻来到此处的不是法相,而是真身。

两人如同寻常朋友般见礼,打了招呼,相互之间似是并未起甚波澜。

文殊便挡在前方,后边不远处即是一众罗汉以及定风珠,脸上带着平淡之色,道:“道长不出手吗?若是道长出手,贫僧不会阻拦,亦不会斥责道长以三品之尊对付一群五品。”

“然后你便可直接挣脱了宏愿的束缚,是吧?”广乘道人声音低沉地道。

三品之间的潜规则虽是注定了三品不好动手,但也非是真让三品束手束脚,毕竟这个潜规则针对的只是晋升二品而已。

若是没有文殊的宏愿,广乘道人还真可能会出手打落定风珠,最多也就是不伤及这些罗汉的性命。

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文殊立的宏愿也包括不对殷屠龙、申侯出手,广乘道人则是这两人的同门,若他对佛国中人出手,便极有可能让文殊找到了突破点,挣脱了宏愿的束缚。

届时,就不需要等一月之期了,佛国立马就可出手。

“道长知我。”

文殊笑了笑,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姜施主连度两劫,固然有损,但也积累了大势。可如今此大势被定风珠打断,他止步于三灾之前,锐气已失,若是此时让我佛国能够出手,姜施主想要渡劫,那是凶多吉少。”

“贫僧若是道长,此时倒不妨先行回返,助姜施主疗伤,说不定还能在一月之期到时恢复元气,同渡天劫、人劫。”

“机关算尽!”广乘道人轻哼一声,目光在文殊和那一众罗汉身上扫过,“贫道很好奇,姜氏主家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让佛国对姜道友如此穷追不舍,还是说你文殊吃了点小亏,就不惜尽起手下之力,誓要以牙还牙?”

要知道,如今佛国的主要方针还是传教,还没到和姜离那边对上的时候。

姜离和天璇这一边的主要敌人也不是佛国,而是太平教。

到底是怎样的原因,令得文殊大士对姜离如此穷追不舍呢。是因之前被算计?

还是说姜氏给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条件。

要是前者,那倒还好,若是后者······玉虚观里的姜氏之人,也许当真要背离宗门了。

“哈,不可说,不可说啊,”文殊哈哈一笑,故作神秘地打着哑谜,并且意有所指地道,“道长与其担心佛国与姜氏主家有何关系,倒不如想想,如此亲近姜离这姜氏分家,道长的某些同门会否离心啊。”

避轻就重,甚至反过来说起了玉虚观里的问题。

看起来,像是欲盖弥彰地想给姜氏主家遮掩,想要乱人心,又像是试图让广乘道人以为这是攻心之计,不去对玉虚观里的姜氏之人动手。

虚虚实实,却又相当之浅显,让人一眼看出了两种意图。

但文殊就是故意让人看出来的。

两种对立的可能,到底何者是真,何者是假?

这个问题肯定能牵扯不少的心力。

对此,广乘道人目光如剑,断然道:“姜氏主家若当真要和玉虚观为敌,贫道自会叫其知晓代价之惨重。”

因为姜氏主家和佛国有联系,广乘道人做出了和姜离交易的姿态。

要是姜氏主家当真和佛国成了一方的人,并且还让玉虚观中的姜氏之人作乱······那广乘道人就要把和姜氏的渊源转移到姜离头上,然后让背离者知晓代价了。

本来玉虚观不会参与姜氏的内斗,但要是某一方成了玉虚观的敌人,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理论上姜氏主家不会如此不智,但实际上,谁又能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有着怎样的谋算呢。

如剑的目光最后扫了文殊一眼,广乘道人便纵起一道金光,划空而去。

文殊看着那金光回到玉虚峰,再看了一眼火焰未息的雪峰,亦是收起了笑意,折身落到了地上。

此时,风雪皆消,金色的佛光普照雪原,九尊罗汉法相成环形盘坐,前方则是各自的真身。在一众罗汉中央,慧轮亦是现出了法相,气机和众罗汉沟通,一同祭起了定风珠,平定了方圆千里的风势。

见到文殊落地,一众罗汉见礼,同时慧轮有些惋惜地道:“可惜没能激得广乘道人出手······”

“广乘是何等心境,他若不想出手,便是贫僧舌灿莲花,也没让激他动手。”

文殊却是毫不惋惜地摇头,道:“而且,这也不是坏事。放弃出手,本就说明广乘认为姜离需要时间,可姜离被打断了大势,这又岂是时间能补回来的。”

“至少,”慧轮目露深思,“可以能让其伤势恢复吧。”

“他有赭鞭和神农鼎傍身,伤势从来不是问题,就算是渡劫受创,呕血气虚,这两件姜氏重宝也足可助他快速恢复,”文殊徐徐说着,似是对情况了如指掌,“关键还是大势被断,经受天劫之余威浮上心头,需时间调养。然而一月之期到后,他便要在渡劫之时遭遇各方袭击,便如一口刀刃悬在心头,又岂能当真毫无影响。”

就好像常人经历危机之时也许会因为一股心气而压住诸般杂念,精神专注,可过后却是悸上心头,心绪难复。

修行者,尤其是到了姜离这一步的修行者,自然不会如普通人般因为一场危机就久久无法恢复心绪,可天劫也不是普通的危机。直面天威,尤其是这三灾级别的劫气煞威,文殊就不信姜离能够丝毫不受影响。

姜离眼下要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唯一的解决之法便是不再渡劫,不谋求晋升。

可这样一来,同样是趁了各方之人的心意。

如今时局变化,风起云涌,眼下可谓是最好的晋升时机,过了这村,说不定就没这店了。且今日佛国会以定风珠来阻姜离渡劫,他日未尝不可。

天劫声势浩大,万难瞒过他人,佛国要是有心,完全能够次次到场,帮姜离平复风灾。

也唯有这一次,佛国这边存了围杀之心,到时候不会以定风珠进行阻拦。

所以,除非姜离放弃以清源妙道真君道果晋升四品,谋求其他道果,否则的话,他最好还是在一月之期到后渡劫晋升。

众罗汉听过解释后,齐声赞道:“大士神机妙算。”

······

······

另一边,广乘道人来去如电,金光返回玉虚观,转眼间便是再度回到了之前的楼阁。

申侯还未离开,见到广乘道人短短时间就回来,而风势依旧不起,便知道了内中棘手。

“师兄,是何方强者所为?”申侯问道。

“佛国。”

广乘道人吐出二字,却不多谈,而是问道:“师弟,你也算是侯门世家出身,姜氏主家如今是怎样个谋算,他们当真想要和佛国勾连,背弃我玉虚观?”

“饶了我吧,师兄,”申侯闻言,苦笑道,“我这侯门世家早就成破落户,你问我,还不如去问那姜道友,他肯定比我了解世家的套路。”

“是吗?”

广乘道人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幽幽地看向申侯,“这样吧,你便说说,若易地而处,你又会否这般做。”

深邃幽幽的目光像是两口古井,摄人心神,深沉的气氛令得申侯笑容一滞。

“傻子才这么做,”申侯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在玉虚观可是妥妥的十二金仙之一,就算是要找助力,也该想方设法拉本观下场,而不是舍近求远,去找佛国。我又不是什么佛国大人物?”

“师弟说的有理。”

广乘道人听后,突然一笑,适才的深沉突然土崩瓦解,就好似幻觉般。

说罢,他再度飞身而起,驾着金光飞出玉虚峰,来到了姜离渡劫的雪峰上。

经历过雷火一顿蹂躏,雪峰断了一截,积雪完全消融,露出了千疮百孔的山体,甚至于那些破洞裂缝中还有阴火的火苗闪过。

姜离此时正盘膝坐在焦黑的地面上,面如金纸,气息颓弱,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形松松垮垮,有虚幻的火光未完全散去。

公孙青玥已是赶到了此处,正用宝莲灯为姜离疗伤,垂下的清光每一次刷过,都让姜离身后的那团神光微微闪动。

还有个小小的道人穿着战甲,踩着风火轮,正在为姜离护法。

见到广乘道人来,殷屠龙便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哼声道:“堂堂玉虚观,竟然只有贫道一个病号拖着伤体来救助道友,当真是有失体面。”

“谁叫殷师弟实力冠绝四品,便是有伤在身也仅在贫道和广元师弟之下呢。”

广乘道人顺毛捋,恭维了殷屠龙一声,走到姜离近前,道出了拦截之人,“是佛国的罗汉们以定风珠止息了风势,让风灾难以掀起。”

闭目调息的姜离闻言,缓缓吐出一口青烟,颇为纳闷。

“又空军了,这年头想钓上一头大鱼可真难。”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气息虽依旧微弱,但光看伤势,却是已经恢复了大半。

只见姜离摇头道:“还不止,佛国那边应该还和仙宫有联系。”

佛国限于宏愿约束,无法主动出手,但仙宫却没有。

明明姜离都做出这奄奄一息,就差半口气便要上西天的姿态了,仙宫却毫无动静,这要么就是仙后因为玉虚观的实力而强行忍住了出手的打算,要么就是佛国和仙宫建立了联系。

因为宏愿,若是文殊大士察觉到姜离遇到危险,是必须出手相助的。

若是仙宫之人当真来袭,且广乘道人阻拦不及,那佛国就该接棒出场,保姜离平安了。

这就是姜离那一坑带来的安全保证。

综合情况之下,姜离觉得,原因十有八九是后者。

只因仙后即便知晓玉虚观实力强横,不好对姜离出手,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稍微试一试又没什么损失,打不过人的话撤走便是。有素色云界旗在,仙宫的人撤走还是没问题的。

连试都不试,八成是知道试了也没用。

广乘道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道:“仙后与文殊足以让贫道和广元师弟无法出手,二十五日之后,道友若还要晋升,怕是要天劫、人劫同至,凶险万分啊。”

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威胁。

姜离可不会乐观到认为自己就只招惹了两家敌人。

比仙宫和佛国更想要姜离死的势力都不止一家,渡风灾时肯定热闹得紧。

广乘道人这么说,显然是要询问姜离的意见。

——是否还要继续。

对此,姜离面色不变,心中决意一如渡劫之前。

“这是一场试炼。”

脱衣。

姜离将损坏的云衣褪下,心念一动,白色的衣衫自动成形,同时长发脱离了损坏的发冠,因雷霆而微曲的发丝垂下,“一个人若要攀上高峰,就要吃苦,就要流汗。虽然艰难,但当他伫立在高峰之上,他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值得。”

“眼下这就是一场攀上高峰的试炼,敌人越强,当我将敌人埋葬,走上高峰时,也就越为愉悦。”

“看来,道友并未受文殊的攻心计影响。”广乘道人露出了笑容。

无论是进还是退,广乘道人都能够接受,进乃是勇猛,退也未必是胆怯。最关键的不是进退,而是那稳定的心态。

若是因此而进退失据,那未免太叫人失望。

好在,姜离并未让广乘道人失望。

“因为我,不认为我会输。”姜离如是说道。

他都不认为自己会输,又如何会因害怕失败而心乱?

下午突然遭遇变故,没时间码字,好在有惊无险,最终在晚饭前就回来了。

接下来应该还有两千字。

另外,说说姜子牙,姜子牙在封神里是个菜鸡,打神鞭的人形挂件,但在历史上地位很高。

不说周朝那些事了,就说后来,他被认为兵家、武家之祖,也有的说法则是说姜子牙被尊为百家之祖。

所以姜子牙的道果品级设定是不低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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