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怕的头号嫌疑人(一更求首订)

“别!别打了!小人知道的……都说了……”

当海玥再见到管事来福时,锦衣卫又一专业在此人身上体现出来。

用刑。

相比起地方衙门只会三木,打得人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锦衣卫的手段无疑更精雕细琢,循序渐进,来福的口齿还很清晰,神情却恐惧至极,心理防线已然崩溃。

但他的回答,却让陆炳很不满意:“贪墨贡珠,方威一个人绝干不了!所贪图下的钱财,也决计不止区区几万两银子!此事必有同伙,你还敢隐瞒?”

来福瑟瑟发抖:“小人真的不知呐,小人确实看见少爷把玩过珍珠,也曾疑心过……却未想到那是大内的贡品,若是知道,小人早就告官了!”

“呵!”

陆炳怒极反笑:“你们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奴,眼里哪会有大明的君父,哪会有大明的律法?看来是不上些厉害的手段,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努了努嘴,之前同样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驴脸汉子捏了捏手,满怀期待地走了上去,阴影很快将来福彻底笼罩。

陆炳冷冷一甩手,对着海玥道:“我们出去吧!”

海玥自无不可。

方威作威作福,身为管事的来福定然有助纣为虐之举,对待这种自己就是下人,却从不把其他下人当人看待的奴才,他也不会有丝毫同情心。

只是出了临时的牢房,海玥又提出了新的见解:“陆舍人以为,方威之死,会是灭口么?”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陆炳原本也有沉思之色,闻言眼睛一亮:“我刚刚就琢磨着,那‘隐雾村’的传说,是不是盗珠的同谋捏造,为了掩盖罪行,杀方威灭口?只是这法子似乎繁杂了些,何必如此呢?”

“因为死的人不止一位!”

现在正是合适的机会,海玥将琼州府通判宗承学之死告知。

陆炳动容:“竟有此事!那凶手真是处心积虑,这是要借魇镇之说,让知情者以自杀的方式,逃脱当地衙门的追查?”

“事实上,宗通判之死,已经被归于自杀!”

海玥道:“我们想要验证这个猜测,就得看一看,第一位死去的琼州府通判宗承学,与合浦珍珠是否存在着密切的关联?如果两者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真正的动机,就与窃珠脱不开干系了,甚至宗通判都可能不是第一个死者!”

陆炳脸色肃然:“此案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正说着呢,洪七匆匆跑了过来,禀告道:“府邸内都翻遍了,没有发现装有珍珠的箱子!”

陆炳沉声道:“转移走了?还是卖掉了?”

海玥提醒:“方威如果将贪墨的珍珠卖给了当地的富户,也是一条线索。”

陆炳咧嘴一笑:“不错!这是一条好路子!”

合浦珍珠号称“掌握之内,价盈兼金”,就是珍珠拿在手掌心,比起黄金都要贵重,因为此物是皇家贡品,开采得又少,有市无价,渴求它的权贵极多。

从卖家查起,可以反过来寻找出售的路线,从而掌握线索。

这也是发挥锦衣卫的专业素养,这群人但凡调查与钱财有关的线索,行动力总是出奇地强。

“宗承学与合浦珍珠的联系……窃珠后出售的卖家……”

有了这两个思路,原本只能期待审问结果的陆炳,瞬间觉得案情的进展清晰起来,朗笑道:“不愧是琼山神探,此案有你相助,简直如虎添翼,哈哈!我眼光真好啊!”

‘你还得意上了……’

海玥心中失笑,却无自矜之色,案情脉络才刚刚清晰,不是开香槟的时候:“我想出府去拜访一下吴巡按,他与宗通判有旧。”

“好!”

陆炳点了点头,正色道:“小心些!”

“明白!”

嘉靖朝之前,对于采珠实施的是珠池太监制度,严控珍珠流入民间,大内专门派太监盯住,这些宦官在地方上都是“倚势为奸,专权生事”。

到了嘉靖登基,清除弊政,对宦官严加管束,裁抑司礼监的权力,撤废镇守太监,地方上的许多太监都被招了回去,包括广东的“珠池太监”。

所以去年的采珠,是广东省三司衙门配合廉州府完成的,能够上下其手,窃据大批珍珠的,极有可能是省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知道方威对外的定位,可是大礼仪新贵,吏部天官方献夫最喜爱的侄子,能够与之合谋的,岂会是平头百姓?

一旦发现窃珠暴露,指不定要垂死挣扎,对查案者下手,陆炳因此提醒海玥,注意自身的安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待得海玥走出方府,隐约真的感到有盯梢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出之人,甚至跟了他一段路,才消失不见。

海玥不动声色,没有回西行庵,朝着城南而去。

他要去拜访巡按御史吴麟。

抵达城南院落,夕阳西下,海玥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熟悉的应声传出:“来了!”

开门的是书童孙彬,见得海玥露出惊喜之色:“海公子?是海公子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海玥入内,就见不仅闵子雍和项昂快步而出,就连一身便服的吴麟都在堂前相迎,笑容和蔼:“十三郎来得正好,这个时辰,一起用膳吧!”

海玥作揖行礼:“正是饿了,还望吴巡按收留!”

“这般客气作甚,在家中还称职务……”

吴麟笑容愈发亲切起来,好似长辈看向子侄后辈。

态度改变的原因,双方都心知肚明,事实证明,陆炳对海玥的看重不止是到了京师,连广州府都混在一起了,吴麟羡慕之余,也感到庆幸。

救命之恩好啊!

有人情,才好往来嘛!

海玥对待吴麟并不感冒,但不深交便是,称呼很快也从官职改为了先生,一顿晚膳吃得其乐融融,气氛极佳。

等到酒饱饭足,海玥这才开口:“学生有一事不明,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吴麟抚须微笑:“直言即可,无需拘束!”

海玥道:“琼州府通判宗承学,来琼山之前任何职?”

吴麟笑容微僵,由于他之前与宗承学商议了一场假绑架,结果险些被安南刺客弄死,这个人生污点自然不愿提及,可面前之人似乎也毋须隐瞒,缓缓地道:“叔元兄原是灵山知县。”

海玥继续问:“灵山县离合浦县有多远?”

“灵山与合浦相邻,都隶属于廉州府,山水相连,交通便捷……”吴麟说到这里,有些恍然:“十三郎知道那件事了?”

海玥目光一动:“还要向先生请教!”

“你不知道?”

吴麟颇为奇怪,但还是道:“宗叔元卸任灵山知县,是因为一场误会,遭了乱民袭击,被殴伤吐血,当时闹得颇大,三司衙门都被惊动了,将他调去了琼州,唉!”

海玥知道到了关键,起身一揖:“到底是因为什么误会?被谁打伤的?此事至关重要,还望吴先生不吝告知!”

吴麟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道:“老夫亦不知详细,只是听闻,有人污蔑他贪墨了合浦县的珍珠,遭村民激愤,拦路殴伤……”

海玥沉声道:“那事后可曾查明,是否有此事?那些殴伤县尊的村民,又作何处置?”

“那些乱民逃了,落草为寇,后来合浦县衙出力,将之剿灭!”

吴麟声音里蕴含着愤怒:“宗叔元为人清廉正直,办事勤勉尽责,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岂会贪墨进贡给宫中的珍珠?此事后来查明,纯粹子虚乌有,可惜了叔元,无辜遭此大难!”

海玥目露沉吟。

之前何氏药堂的郎中有言,宗承学不是生病,而是被殴打致伤,拖延了时日,已成顽疾,原来是被合浦百姓打伤的……

合浦县旁边的灵山知县,被合浦百姓殴打吐血,后来调离,去了琼州府当通判……

这个关系,实在太紧密了!

简直就是局中人!

于是乎,迎着吴麟疑惑的目光,海玥开始讲述方威案的进展。

古代没有案情保密,而吴麟是嘉靖九年初才至广东巡按的,那时合浦珍珠早就采完了,故而海玥觉得可以透露,末了凝视对方:“在先生看来,宗通判会与此案有关么?”

“贡品珍珠?”

吴麟听着听着,就已露出骇然之色,缓缓地道:“宗叔元曾是老夫在国子监的同窗,他虽然后来没有考中进士,只是以举人进官,然这么多年,我们书信联络,从未断去,老夫来到广东后,亲至灵山,走访村民,无不称颂宗知县爱民如子,县学士子至今对其念念不忘,老夫……老夫可以担保,以他的品行和操守,绝不可会伙同方威盗珠!”

最后一句,吴麟也迟疑了,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担保。

海玥倒是对这位刮目相看了。

案情非同小可,吴麟此举确有莫大的勇气,宗承学已死,胆敢担上如此风险,这份友谊令人动容。

但海玥也没有就此相信,毕竟友人之言不能作为依据,只能参考一二,继续问道:“当时的合浦知县是谁?”

“胡应恩。”

“他现在还是合浦知县么?”

“因剿匪有功,此人高升了,老夫巡按广东之时,他已不在广东。”

“那合浦县尉呢?”

“也不在了。”

“当地的官员,全部因为剿匪升职了?那群匪……真的是匪吗?”

听到这一问,吴麟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缓缓地道:“十三郎,话已至此,有一件事老夫也不瞒你!你可还记得,老夫此前准备使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先至琼山,然后当夜与宗叔元一起偷偷折返?”

“当然!”

海玥正色道:“先生是为了调查什么?”

吴麟摆了摆手,闵子雍和孙彬默契地退下,力士项昂更是在四周巡逻,以防隔墙有耳。

眼见三位随从各就其位,吴麟起身背着双手,转了一圈,这才凝声道:“老夫收到一封举报信件,其上指认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金都御史,两广巡抚兼两广提督军务,林富!”

“林巡抚?”

海玥都不由地一惊。

那可是广东广西的最高官员,总揽两广军政大权,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吴麟补充道:“林巡抚一向有爱民之誉,老夫原本根本不信,然那封信件中的诸多细节,绝非无的放矢,其中就提到了合浦民变,此前与你所言,那群乱民不仅袭击了当时是灵山知县的宗叔元,对内还袭击了合浦县的白龙村,将村民几乎屠尽,哄抢了大批珍珠上山!”

海玥立刻道:“剿匪之后,珍珠呢?”

“不知所踪!”

吴麟沉声道:“林巡抚对此大发雷霆,却也无计可施,由此促成了他上疏《乞罢采珠疏》之心,向陛下请求,停止采珠!”

“既要停止采珠,又岂会贪墨?”

海玥问出了口,再迎着吴麟的表情,缓缓地道:“先生是怀疑,他此举是为了让那批失踪的合浦珍珠,价格再上一层楼?”

吴麟表情变得极为肃然:“十三郎,你要谨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此言出得我嘴,入得你耳,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胡乱指认,是会令两广为之动荡的!”

林富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别说吴麟这位七品御史,就连现在的陆炳要动他,都要禀告京师,绝不可能擅自主张。

关键还是证据。

只凭一封举报信,和一些莫须有的怀疑,是无论如何不能发难的。

海玥沉吟片刻,开口道:“方才我向陆舍人提出了一个办法,从买家入手……”

吴麟听完后目光一亮:“合浦珍珠宝贵非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原先也以为,这条路至少可以获得一些线索,但刚刚想到另一件事,林巡抚还促成了与佛郎机人的经商,我们入城前不是还撞见了么?”

海玥沉声道:“如果贪墨的合浦珍珠,卖给了佛郎机人,早由海船运走,又待如何?”

(本章完)

第62章 和郡主一起破解杀人谜团(二更求首订

“灵山知县……合浦民变……林巡抚……佛郎机人……”

海玥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更何况这等涉及一位封疆大吏,随时可能被灭口的欺天大案,都没等过夜,他就赶在宵禁之前返回了方府,将案情的推进告诉了陆炳。

陆炳的脸色首度难看起来。

他终究还不是历史上那个令朝野敬畏的锦衣卫指挥使,若论官职,锦衣卫舍人是未正式袭职的锦衣卫军官子弟,连个品阶都没有,对上两广巡抚,背景再是通天,官场上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必须要有实证!”

“但如果他们窃取的珍珠,真的卖给了那些佛郎机的夷鬼,我们锦衣卫确实鞭长莫及!”

“看来得从下面找证据了!”

陆炳素有决断:“我要派人去一趟合浦县和灵山县!”

海玥点了点头,与其空泛地怀疑,不如去采珠的地方直接调查。

灵山知县宗承学有没有贪墨合浦的珍珠?

对外殴打隔壁知县,对内杀害当地村民,哄抢珍珠的合浦百姓,是不是真的百姓?

这群人落草为寇,事后剿匪,何以赃物神奇消失?

如此种种,其实人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但由于涉及到了封疆大吏,涉及到了两广的稳定,即便是锦衣卫,也要手握证据。

只不过调查起来,人手方面恐怕……

陆炳也想到了这一点,突然看了过来,目露异色:“你和那位芳莲郡主熟么?”

海玥马上反应过来:“陆舍人是准备调集那边的人?”

“不错!”

陆炳笑道:“将郡主接过来,锦衣卫就能腾出人手,去查这件欺天大案了,我是不是很机智?”

锦衣卫此次来广东的主要任务,是安南使团。

使节团与杀手团的纠葛传入京师后,嘉靖高度重视,即刻令锦衣卫南下,那时还不知道正使黎维宁的安危,还抱有归团的希望,现在确定黎维宁已死,就剩下芳莲郡主黎玉英一根独苗了,锦衣卫当仁不让地肩负起了保护之责。

此时黎玉英所在的院落外,有三十多位锦衣卫好手护卫,陆炳现在就准备把他们调来,去追查盗珠。

当然被保护的郡主,也不能留在原地,得接过来,贴身保护。

“就这么办了!”

陆炳年轻热血,办事风风火火,很快传达了命令,就有手下骑着快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一个多时辰后,随着一辆马车开赴方府,黎玉英面露惊惶地走了进来。

显然也听过大明锦衣卫的赫赫威名,虽然说不太可能,但终究有些慌乱。

直到看到海玥,面色才明显地一松。

陆炳见状眉头一挑,上前行礼:“锦衣卫舍人陆炳,因突发急事,请黎郡主移步,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黎玉英知道锦衣卫是大明天子的亲信,自己作为外藩求援一方,没有资格给对方脸色看,赶忙敛衽一礼,温声道:“陆舍人言重了,此行一路,还需仰仗诸位护卫周全,如今既已抵达广州府,此地治安稳固,想来无甚风险,诸位若有紧要事务,尽管去处理,不必因小女子而分心。”

“郡主果然通情达理!”

陆炳颇为欢喜,哈哈一笑,指向海玥:“我知黎郡主与海十三郎熟悉,曾患难与共,就由他来保护你吧,告辞!”

说罢,对着海玥挤了挤眼睛,转身潇洒离去。

黎玉英眼波流转,待得陆炳的背影消失,赶忙凑过来,吐气如兰:“到底怎么回事?”

海玥将她带到一旁,低声道:“还是上次那件事,夜间噩梦,迷雾笼罩的村落叫‘隐雾村’,此处的主人刚死于魇镇中……”

“咯!”

黎玉英一哆嗦,险些抽过去。

她都快忘了那个可怕的传说了,结果现在倒好,直接把她带杀人现场来了?

海玥接着道:“但那都是假的,并无魇镇杀人,真正的动机与贡品南珠有关!”

说是合浦珍珠,身为安南人的郡主不见得知晓,但合浦珍珠又称南珠,“合浦珠名曰南珠,出欧洲西洋者为西珠,出东洋者为东珠”,“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想必这样解释对方就清楚了。

黎玉英却顾不上其他,拳头捏紧了,恨不得锤他一下:“你就一定要说话大喘气,还要断那里么?”

海玥失笑:“毋须害怕,我一早就知道是假的,必定是凶手借诡诞之说为之!”

“呵~!”

黎玉英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也不揭穿,转回案情:“竟与走盘珠有关么?那确是极品,我安南宫内有一串,玉润浑圆,瑰丽多彩,粒粒放光,颗颗走盘,至今还记得呢!”

走盘珠是合浦珍珠的另一称呼,即放在盘中稍动,就能滚动自如的意思,黎玉英说到这里,却又觉得不对劲:“如果隐雾村的魇镇是假的,宗承学的遗书是怎么回事?”

隐雾村所杀的第一人是宗承学,而他托付其老仆,给吴麟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描述的就是死前受噩梦纠缠,痛苦自尽的事情。

不过问出这个问题后,黎玉英倒是自己回答起来:“要么是凶手杀了宗承学,再仿造笔迹,写下这封遗书,要么是凶手逼迫宗承学写下遗书,再将之加害?我说的可对?”

海玥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叹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两种伪装遗书的方式。”

黎玉英道:“只可惜宗承学的遗体已经运回家乡安葬,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想必你们也不会开棺验尸,惊扰亡者的吧?”

海玥道:“不会。”

黎玉英黛眉微皱:“那现在就要破解第二个死者方威的杀人之法了?”

海玥严肃起来:“按察使周臬台已经验过尸,从尸体上,没有他杀的迹象,但方威这样一个骤然获得巨量财富,穷奢极欲享受的人,自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必然是凶手用某种方式杀害的!”

黎玉英迟疑了一下,朝着不远处烛火燃起的内宅看去:“哪间屋子?”

海玥道:“你不害怕?”

“鬼物吓人,凶手有什么好怕的?”

黎玉英撇了撇嘴:“此人采取如此复杂的杀人方式,必然没有什么真能耐,再者不是还有公子保护嘛,那位锦衣卫大人物交代的哦!”

这话颇有几分娇憨,海玥也笑了:“我一定护好你!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方府内宅,到了方威死去的屋子前。

黎玉英嘴是硬的,真正来到现场,身子却发软,下意识地朝海玥身边挨了挨,一股比沉香还好闻的香气飘来,驱散了屋内经久不散的臭气。

海玥放缓脚步,先是来到中间被白布盖着的地面前看了看,再仰头看向房梁:“方威就是在这里上吊的,无论是尸身还是现场的痕迹,都没有他杀的迹象,现在的疑点就是,凶手是如何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地挂在绳子上,自缢身亡的……”

黎玉英来到身侧,却又赶忙退后几步,在鼻子前扇了扇:“这什么味道?”

海玥也觉得极为难闻:“人死后就没有体面的,吊死者尤甚。”

“可这也太臭了!”

黎玉英皱起眉头:“是小女子的错觉么?这味道似是有些不对劲……”

海玥知道她嗅觉极为敏锐,此前发现安南贼人巢穴,还是她从芽庄香的味道上寻到踪迹,锁定了棺材铺子,简直神乎其技,没有丝毫质疑,反倒马上予以肯定:“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要相信自己,仔细闻一闻!”

黎玉英苦着脸,慢吞吞地挪过来,凑近了仔细嗅了嗅,渐渐地露出笃定之色:“确实不对!这臭气里隐约还有一股……一股草木的味道!”

‘哇!’

海玥心中赞叹,精神一振:“也就是说,有人在尸身上使用了某种草木?会是什么作用?”

黎玉英缓缓地道:“这种草木,似乎才是臭味经久不散的来源,只是与尸身腐臭混合在一起,常人难以辨别!”

海玥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拼了!”

黎玉英先是一筹莫展,然后目露坚定,出去喘了口气,带着视死如归之色折返,在房间里嗅来嗅去:“唔!还有一种气味!很淡很淡……但是香的……被盖住了!

“用一种气味掩盖另一种气味?”

海玥双目亮起,马上反应过来:“用恶臭掩盖迷香!”

黎玉英恍然:“难怪同床的书生一早醒来,才发现死者上吊了,如此恶臭他难道不该早就被薰醒了么?凶手应该是用迷香让两人都处于昏迷,从容地将死者搬过来,脖子套入绳索中,再用第二种恶臭的草木药材将之刺激醒,死者挣扎着吊死,臭气散开,掩盖了屋内的香气,也将迷香的痕迹抹去了!”

尸检只能确定死者是否死于窒息,以及现场痕迹是否符合自愿上吊的特征。

这个杀人手法的目的,就是模糊了主动自杀与被动自杀之间的界限。

关键是由于自缢身亡的失禁恶臭,还巧妙地掩盖了凶手的痕迹,几乎做到天衣无缝。

“呼!呼!”

海玥和黎玉英分析之后,实在忍不住,冲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但彼此间对视一眼,齐齐露出笑容,满是成就感。

借助隐雾村魇镇的传说,如何将他杀伪造成自杀的谜团,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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