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第1001章 倾轧

第1001章 倾轧

长安,建章宫。

秋日的阳光,落在蓬莱阁前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丞相,请……”在一个小宦官的引领下,丞相刘屈氂毕恭毕敬的走进了回廊内,然后就看到了天子的身影。

“嘻嘻嘻……柔娘阿姊,你来抓我啊……”

“南陵妹妹,我来啦……”

远方,两个小公主在假山之中,你追我赶,玩的好不快活。

而天子则满脸慈父笑的站在凉亭内,看着这一切。

刘屈氂见了,便马上连走路都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来。

因为,他知道,天子如今最恨的,莫过于有人打扰他逗弄那两位小公主。

前不久,从广川国回京述职的一位列侯,便是因为冲撞了这两位小公主,而被天子记恨,由之被宗正卿随便找了个理由,削了五百户食邑。

“陛下……”刘屈氂小心的跪下来,俯首再拜:“丞相刘屈氂拜见陛下!”

“丞相来啦?”天子没有回头,依然兴致勃勃,满脸笑容的看着远处的爱女和义女的玩闹,嘴上漫不经心的问着:“可是有什么要事?”语气之中却是分明流露出了:要是没有事你就来打扰朕,那就别怪朕收拾你的态度。

刘屈氂叩首拜道:“启禀陛下,臣刚刚接到了贰师将军海西候的急报,不敢怠慢,立刻就入宫来向陛下请示……”

“是羌人的事情?”天子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态:“叫贰师将军自己处置就好了……”

“羌人再多,安能撼动朕的河西边墙?”

帝国三十多年来的建设,在整个河西的战略要地与关键位置,都建设了障塞、堡垒、要塞。

更修建起了一条连接河套秦长城直到居延、玉门的边墙防御。

浩大的工程,将整个河西都包裹在安全的防御系统之内。

李广利更是直接负责指挥和控制大汉帝国最大最强的机动兵团。

随时随地都可以集结一支在四万以上规模的精锐骑兵,内线作战时,更是可以指挥和控制超过十万的步骑兵团。

进攻匈奴的战略要地,或许还需要得到中央的粮草、军队和经费支援。

但据险而守,依托边墙和要塞,防御区区羌人,在天子看来,哪怕是派只猪去都守得住。

若李广利连这点小事情都干不好。

那他就干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赶紧的退位让贤,将河西汉军与汉军对外作战的指挥权交给更有能力的年轻人——譬如鹰杨将军!

总之,在有了新的更有能力,同时也更让他喜欢的选择后,这位大汉天子和所有君王一样,成为了大猪蹄子,浑然忘记了曾经对李广利的信任、宠溺与宽厚。

若不是李广利能力一直还行,也比较听话,同时又在河西与居延经营十几年,对西域局势了如指掌。

这位陛下恐怕已经在想着怎么换将了。

即使如此,态度也在以可见速度的冷淡下来。

便如这一次这样,在接到了李广利的奏疏和报告后,天子甚至都没有和过去一样召集九卿,布置任务,要求有司全面支持和配合,只是下了诏书,命令少府与大司农全力保证河西的供给。

刘屈氂对这一切,当然是洞若观火。

他俯首再拜,道:“陛下,事情有了些新的变化……”

“此乃贰师将军的急报,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就捧着一封帛书,双手高高捧起来。

天子终于转过身来,接过那封帛书,摊开来看了一眼,脸色旋即骤变,待到看完,这位大汉的脸颊上已经是杀气腾腾:“贱奴竟敢起弑主之心?”

帛书上是李广利报告的发现河湟月氏贵族与羌人私通、联系甚至是解仇结盟的证据。

这些证据,不仅仅包括人证,李广利更是言之凿凿,说有着确凿的物证。

除此之外,李广利还说,羌人、月氏人的背后有着匈奴的影子。

这就让这位陛下无法忍受了。

羌人也好,月氏人也罢,都不过是疥癣之疾,跳梁小丑,他们是无力对抗强大而精锐的汉军的。

但他们和匈奴联动起来后,便有可能对汉室在河西的移民构成强大威胁。

而天子可是花费了足足三十多年时间,好不容易才东凑西凑了百万移民,进军河朔、河西,并在当地建立起郡县。

这是他的实绩,也是他一直自傲的所在。

开疆拓土,移民实边。

现在,有人想破坏他的功绩,他未来青史评价的根本。

这怎么能忍?

更不提,这里面还有一个二五仔。

而这位陛下生平最恨的就是二五仔!

“来人,传召大鸿胪戴仁、执金吾王莽及太仆上官桀、尚书令张安世立刻来此见朕!”天子铁青着脸,对着左右下令。

“诺!”立刻有宦官领命而去。

刘屈氂则再拜叩首:“陛下圣明!”

传召大鸿胪参与商议战争,这在汉室,等同于国家决定发起一场战役规模以上的大型战争。

因为,大鸿胪不仅仅负责外交,更承担着监管属国和藩属,还控制着六个训练有素的属国骑兵都尉部。

其中五个,就部署在河套到河西的草原与牧场之中。

而这些属国骑兵,除了辉渠这样与汉室关系亲密,而且同化的非常深的部族外。

其他属国骑兵,讲的好听点是军队,说的难听点就是一群强盗、疯子、土匪!

大宛战争时,李广利麾下最让大宛人害怕的不是那强大的汉军骑兵,而是其统帅的数千名义从骑兵。

这些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屠杀!

尤其是对弱者的屠杀。

所以,一般情况下,汉军不愿意征调属国骑兵参战。

但一旦征调,通常这些家伙只要参与了战斗,就一定会制造大量的杀戮!

因为,汉室给他们的报酬,就是战斗中的劫掠所得。

如今,天子召集大鸿胪参加会议,几乎就是毫无遮掩的表达了他的愤怒——二五仔必须死!

这让刘屈氂非常高兴。

这不仅仅让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使李广利获得更多支持和资源。

更紧要的还是这意味着,今年下半年,国家的资源,会尽可能的倾斜到李广利身上。

从而,使得那位鹰杨将军回京后,只能在家抠脚。

若再算上战争结束后的修养时间和巩固战果、重新积蓄资源与物资的时间。

那么,至少可以让这位鹰杨将军抠脚一年!

这样一来,他的大捷带来的影响以及新丰亩产七石带来的势头,就会被时间冲淡。

从而令其错过最佳的崛起和夺权时机。

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哪怕羌人和月氏人不跳,刘屈氂与李广利也会想方设法的制造危机,引爆战争。

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一次羌人、月氏人与匈奴人的联动,其实是李广利、刘屈氂集团的有意为之。

否则……

月氏人也好,羌人也罢,哪会如此简单的搭上线?

河湟月氏义从的新生代虽然对汉室的敬畏与恩义之情渐渐松弛,但到底还是有很多人是亲汉甚至忠汉的。

而且,羌人与月氏人在湟水流域厮杀、竞争二十多年,彼此有着深仇血恨,就算要联络结盟,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毕竟,现实不是rpg游戏,鼠标一点,角色就可以前进、后退。

更别说,汉室在河西布下的铜墙铁壁,几乎彻底断绝了羌人东出湟水,穿越河西,联系匈奴的可能。

现在,这三个老对头,却凑到了一起。

这里面要是没有人放水,谁信?

纵然不是李广利和刘屈氂的授意,也是他们身边的亲信们,私下做的决定。

而这就是正治!

只要对己有利,那就无所谓底线和原则了。

休说给敌人放水,来制造危机了。

便是养寇自重,持寇要挟,也不是没有人做过。

当然了,这些事情,刘屈氂哪怕心里明白,也会全部烂在肚子里。

更何况,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只是隐约有所预感。

所以,他欣喜万分的再拜:“臣这就去回复贰师将军……”

“这个不急……”天子却是呵呵笑着,对刘屈氂招手,示意他上前,然后道:“既然丞相来了,那丞相就跟朕说说,侍中张子重班师回京,朝堂对王师凯旋所做的部署和安排……”

刘屈氂一听,顿时内心的PH值急速升高。

但他没有办法,他是丞相,哪怕再酸,这个事情也是他的职责和任务。

甚至,他必须想方设法的按照天子的心意,尽可能的为对方的胜利凯旋造势,并为其举办前所未有的献俘、游街与庆祝方案。

没有办法,刘屈氂只能是强颜欢笑的将他和丞相府、京兆尹并少府有司会同商议出来的计划,捡了重点和关键,绘声绘色,尽可能假装‘自己也非常高兴’的向天子做着介绍。

天子听着,很是满意,点点头,道:“丞相做的不错!朕的健儿凯旋归来,必当受天下之贺!”

想了想,他补充道:“不过,丞相的计划里,还是有些问题的……”

“譬如……”

天子一连点出六七个问题,不是觉得不够隆重,便是认为不够大气。

让刘屈氂听得越来越酸,偏偏还只能按头言是,用心记下来,保证一定改正。

(本章完)

1022.第1002章 人心叵测

第1002章 人心叵测

看着刘屈氂远去的背影,天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哼!”他微微用力,抓紧手里的帛书。

他能统治这个国家,哪怕到今天,依然牢牢控制着军政大权,无人可以动摇。

靠的,自然不仅仅是运气和用人。

事实上,他依靠的是多疑!

建元新政的惨败,使得他在骨子里就对任何人都有着严重的不信任与疏离。

从那以后,即使是亲如兄弟,他也能狠得下心肠来!

胶东康王刘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更是他生母王太后的胞妹所出,论血缘关系、感情,诸兄弟里无人能及。

然而……

淮南谋反的时候,刘寄听到风声,于是在国内整军备战,日夜都住在军营,希望一旦有事就可以帮上他这个皇帝大兄一把。

但……

最后的结果却是——淮南王刘安事败,朝堂官员追查有关事情,查到了刘寄的作为。

本来,这是值得嘉奖的兄弟手足感情。

然而,刘寄得到的却是疾风暴雨般的训斥与苛责!

最后才在王太后介入下‘脱出之’,意思就是赦免罪责,等同于‘记过’。

刘寄因而自伤,忧愤成疾,英年早逝。

等到刘寄去世,他才终于想起了当年的兄弟手足之情,幼年的陪伴嬉戏时光。

于是下诏给与美谥、厚葬,又是赐黄肠题凑,又是赐驷马之车,天子所用依仗、冥器,更厚封其后,不仅仅立其太子刘贤为胶东王,更另封其生前最喜欢的儿子刘庆为六安王——前不久,又将刘庆从六安迁到胶西,立为胶西王。

然而,事实却是,哪怕做的再好,也掩饰不了,实际上胶东康王刘寄就是被他这个刘寄最敬爱、最崇拜、最仰慕的皇帝大兄,一手逼死的事实!

除刘寄外,河间献王刘德、广川惠王刘越等皇兄,也是因他之故而死。

连兄弟都不信,都能下狠手。

大臣、外戚,谁能真正令他相信?

旁的不说,当初他最信任的那些方士神棍,如栾大、乐成是怎么死的?他们的骗局是怎么被发现的?

特务正治,可不是后世产物。

事实上,早就战国时期,申不害变法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法家有一个支流,就是专门研究和讨论,如何帮助君王,监视臣子和天下。

所以,河西的事情,如何逃得过他的法眼?

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他更没有下令用心去查罢了。

“水至清则无鱼……”抬头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天子轻声道:“泥沙具下,方为江河……”

只是眼中,却猛然的露出了些凶色,脸上陡然有些狰狞。

君王和男人一样,最是小气、计较。

………………………………

半个时辰后,当大鸿胪戴仁、执金吾王莽、太仆上官桀以及尚书令张安世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天子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躺在清凉殿的竹榻上,半闭着眼睛,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诸臣,打量了好一会后,他站了起来,看向这些大臣,道:“今日,朕诏诸卿来此,乃是为了河湟之事……”

“据贰师将军报,河湟的月氏义从,似乎与西海的羌人勾结在了一起,他们甚至还与匈奴的日逐王先贤惮联动起来,打算对我汉家河西四郡,有所动作……”

“卿等意下如何?”

大鸿胪戴仁闻言,恭身叩首,然后执笏起身上前恭问道:“陛下,臣为大鸿胪,领属国都尉事,河湟月氏义从,亦为臣所辖,故而臣对此略有所知,以臣所闻,河湟月氏义从,过去虽然有所不敬,让自去岁侍中张子重及护羌校尉范明友上书陛下,获准起复故騠兹候稽谷姑之国后,河湟诸部皆感恩陛下天恩,未闻不稳之事……”

“贰师将军会不会是……”戴仁小心的选择着措辞:“夸大了事态呢?”

表面上看,戴仁这是在质疑李广利,但这其实是在甩锅。

将他本人和大鸿胪从这个事情里摘出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河湟月氏义从,虽然是他管辖下的属国,但是——很久以前俺就已经向陛下您报告了这些二五仔的行为。

去年的时候,侍中张子重与护羌校尉范明友,更是因此而联名上奏陛下,恢复了騠兹候的封国,月氏义从们纷纷表示天子隆恩,无以为报啊。

现在,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会不会是贰师将军或者其他人搞出来的呢?

总之,俺和俺的大鸿胪在这个事情里面是绝对清清白白,没有责任的!

天子听着,自然听懂了戴仁的潜台词,他轻笑一声,挥手道:“朕现在不想与卿讨论此事……”

“朕现在想问的是——若西羌、河湟月氏与匈奴联动,乱我河西,大鸿胪、太仆、执金吾还有尚书台,做好了相关准备没有?”

“大鸿胪的属国都尉,还能战否?”天子瞪着眼睛,看向戴仁。

戴仁立刻跪下来,拍着胸脯保证:“请陛下放心,属国都尉三万义从,随时听候陛下号令,甘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太仆的战马,是否足够?牧草储备是否充足?军费是否齐备?”天子又问着上官桀。

上官桀马上就上前答道:“陛下旦有所令所需,太仆上下即使化为牛马、彘狗,贱躯先填沟壑,亦不敢有半分推辞!”

在这样的军国大事上,上官桀当然拿捏的很清楚。

不管太仆能不能满足,天子的要求一定要百分百完成!

否则,他当这个太仆的意义何在?

不然,岂非是白瞎了他这么些天来在天子面前刷的脸和表现出来的形象?

“善!”天子看着上官桀与戴仁的神色,满意的点点头。

上官桀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忽然跪下来,拜道:“陛下,臣有疑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天子奇了,问道:“卿但说无妨……”

“臣虽不知,如今西羌与月氏、匈奴之间的行动,更不知令居方面的情况……”上官桀匍匐在地,顿首说着:“只是,臣闻之,侍中建文君,已在三日前率军过太原,回京不过须臾……”

“臣又听大鸿胪所言,去岁侍中建文君曾与护羌校尉范明友联名上书陛下,言及河湟之事,并得到陛下批准……”

“故而,臣斗胆昧死上奏:所谓术业有专攻,侍中建文君,为陛下左右近臣,持节率部抚慰漠南诸部,得各部誓死效忠,于是率王师北伐匈奴,破其龙城,得其牲畜、人民无数,大涨中国之威,堪称天下名将……”

“而侍中建文君,又在河湟事务上,有所见解,陛下何不等侍中建文君回朝,或者遣使快马急问建文君意见?”

“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呼!”

“臣窃昧死以言,望陛下细察之……”

天子听着,微微的摩挲着自己的双手,感觉上官桀的话非常有道理。

现在,他的决断和决策,几乎都是刘屈氂与李广利在自说自话的推动所致。

在过去,他没有第二个可以咨询的对象,只能听任他们了。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张子重打的可比李广利厉害多了!

只带了四千骑兵加上一堆乌合之众,就歼灭、击溃南侵的匈奴骑兵,还俘虏、逼降了一个匈奴单于的弟弟亲自率领的万骑,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期望范围。

其后,趁机北伐,一路势如破竹,打穿了大半个匈奴的漠北,消灭其右贤王主力,夺取龙城,封狼居胥山而还。

简直是奇迹!

如今,他已经率军归来,听听他的意见,好像也还来得及!

当然,最主要的是——可以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

虽然,天子心里明白,他在张子重身边安插的人也都一直报告:侍中忠心耿耿,所到之处,皆云:此赖天子洪福,社稷庇佑,吾不过顺势而为……

几乎将大部分的功劳与战绩都说成了是赖国家、君王之力,而将自己放在了配角、执行者以及使者的身份上。

但……

这个世界演技派太多了。

天子本人,对那位宠臣,到底是真的一心为国,清清白白,忠贞不二的大忠臣,如舆论所吹捧的那样的周公第二的大忠臣,孔子之后唯一的大儒,还是和刘屈氂、李广利一般,是一丘之貉的心机正客呢?还是有些拿不准的。

这个事情,正好可以拿来测试。

作为一个考题,一个考验。

若其能够通过,那么……

只是……

若是如此,那就显得太过那啥。

一旦传出去,落到刘屈氂和李广利耳中,可能会激化矛盾。

统治这个庞大帝国四十七年,天子对于人心,早已经了然于胸。

人心,最是善变。

人心,最是容易嫉妒。

也最是容易因为一点小小的刺激,而导致一系列的错误。

所以,他一时间有些踌躇。

好在,张安世看出了这位陛下的担忧,于是,上前拜道:“陛下,臣听说侍中张子重的爱妾金氏临盘在即,万一其子在侍中归来之时出生,无人取名,这确是不好,陛下不如遣使前去询问,请侍中赐下名字,如此,既显得陛下圣德,也可令天下皆知陛下爱幸大臣,优待功臣之心!”

天子一听,笑了起来,看着张安世道:“知朕者,唯安世也!”

“此事便交给尚书令去做吧……”

“臣谨奉诏!”张安世立刻恭身领命。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机会,一个提前与那位风头正劲的小兄弟联络、交流的机会。

一个正大光明的交流,而不会令旁人察觉的机会!

这可是他一直在期待和等待的。

要知道,如今长安政局,随着那位侍中归来的日子越来越近,私下的潜流也越来越汹涌。

整个朝堂上下,都在重新洗牌、重新站队,重新抉择。

哪怕是他张安世,在这深宫之中,也明显察觉到了这些微妙的讯号。

甚至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因为,张安世不得不担心,那位小兄弟万一打算在长安经营势力,稳固派系,建立山头。

那么,比照他的功勋和功绩。

可以安置他的地方,其实不多。

无非不过是以鹰杨将军领卫尉事,负责宫禁、随侍天子左右,执掌禁内,这样金日磾、霍光等人就要挪窝了。

或者是干脆以鹰杨将军掌兰台,将御史台和尚书台当成洗脚婢,总责内外大政,制定国家大策。

而这样,他张安世就可能要抠脚了。

甚至可能会因为权力斗争,而不得不离京出外。

而这是张安世无法接受的。

离开长安,等于离开舒适圈,进入他所陌生的丛林。

说不定可能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而且张安世知道自己的优缺。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无非就是天子信赖,而离开长安,等于放弃这个优势。

他又不像那位侍中官,能文能武。

到了地方,想要爬回长安,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毕竟,当年汲黯都办不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办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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