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剑压玉女峰!!(8332k)

第149章 剑压玉女峰!!(8.332k)

玉蟾蹲天,月色溶溶。

玉女峰瀑布下的水潭散发淡淡银光,如浸透仲夏夜的苍白凉意。

绿叶阴浓,晚蝉凄切,零落峰崖绝壁。

亥时许。

一阵山风骤然鼓荡,滚滚杀气自玉女峰下蔓延铺陈,各般兵刃锋芒闪烁,不曾怜惜月华柔和,鲁莽地切开山色夏夜。

近七十名黑衣人停步峰下。

诸位高手各提耳力,闻听山涧流水、鸟雀嘤嘤,虫鸣啾啾。

除山川所奏的仲夏之曲,那就只剩众人呼气吸气的声音了。

陆柏皱眉:“德诺的消息还没传来,不知是否得手。”

“没那么容易,”乐厚的声音传来,“如今又多了衡山派的人,岳不群谨慎得很,他很难找机会下手。”

“待会斗将起来,他找机会偷袭也是一样的。”

他话音才落,有一道低涩沙哑的声音念出几个字:“锦上添花罢了。”

话语很是随意,显得胸有成竹。

甚至还有一丝狂傲。

寻常黑衣高手不会这般与太保们说话,白板煞星却与众不同。

虽是嵩山黑道人物中的一员,他深受器重,与左冷禅谈的却是交情。

安排他出手,便是要把今夜的敌手抹成白板。

费彬嘿嘿笑道:“老前辈,今晚就瞧您的手段了。”

白板煞星亮出一柄宝刀,刀光反射缕缕月华,照亮了狭窄眼眶上的白眉。

他淡然作答:“人头滚滚,又有何难?”

三大太保笑了,相信白板煞星有这个实力。

少顷,前方一名探路弟子返回。

前日被引到此地的魔教已经替他们挡掉了山上的滚石落木,料想短短半天也准备不起来。

不过为了减少损失,还是先派人作哨查探。

“峰上与日间一样,也没听到甚么声响。”

听得探子话,方才狂傲的白板煞星反而沉声质疑:“怎可能没有声响?”

“难道守山道的弟子也没瞧见吗?”

“没瞧见,”探子回:“月光亮得很,我已经上到玉女峰,那四五座粉墙大屋也看到了,就是不见人。”

“与我同去的师弟,此时还在峰上。”

陆柏颇为谨慎:“岳不群怎可能不防备?必然有诈。”

乐厚摇头:“我们一直守着山道,那六个怪人没回来,华山没有强援。”

“这只能是空城计。”

泰山派与剑宗的人也发表一番看法,虽觉有些不妥,但仗着实力远胜对手,一帮精明的江湖人还是上了峰去。

不多时,顺着陡峭石阶往上看到一处高崖。

再往上,就是华山守山弟子住的大屋。

“咕咕~!”

先前那名来到此处的探子擅口技,一声鸟叫惟妙惟肖。

可是

之前与他一道来此的另外一人,在他连学三声鸟叫后都没有回应。

玉女峰高崖上

正有一具尸首!

细细观察,这尸首的元宫穴有一道伤口,血流得很少。

若这道伤口往上来一点到神阙穴,定然算不上大碍。

可脐下元宫亥时伤,恰似猴儿入肚肠。

死穴被打,他就死得彻底。

“先上去!”

一众黑衣人发现不对劲,不愿留在山道上。

他们躁动之时,玉女峰上突然喊声大作。

“魔教在山道上,杀!!”

粉墙大院中,早就埋伏好的华山衡山弟子一溜烟冲到崖边。

有的举起石块,有的怀抱尖头巨木,狠狠朝下方人堆中丢去!

若是人少,他们还能在下边避一避。

此时黑衣人站位较为密集,总不能朝悬崖下跳。

有人靠着身法躲,有人用手上兵刃将石块与巨木朝悬崖下拨,还有人发出沉闷的哀嚎声。

嵩山派早有准备,立时有数名黑衣人冲到前方,举起宽厚门板,往上一挡!

只几个呼吸功夫,白板煞星与陆柏等高手全都动了!

“翛翛翛~!!”

衣袂振动,几名黑衣人一步踩在崖壁上,最前方的白板煞星低喝一声,第二步踩中一块掷来的飞木,咔嚓一声爆响将其点断,借力腾空翻身上到崖顶!

陆柏、乐厚、费彬,封不平等高手齐齐跟上。

小小障碍可挡不住他们这些人。

高崖之上是粉墙大屋,屋前便是一片开阔地。

众黑衣人们上得崖顶,第一时间就想杀衡山华山两派弟子泄愤。

但华山上的几名高手也乘他们立足不稳先后杀出。

白板煞星长刀在手,不急着面对高手,反而冲向且战且退的弟子群落中。

他的凶名早年间便在江湖上盛传,恐怕还是这些年轻弟子昔年的噩梦。

杀这些年轻弟子,随手一刀,就能飞起一颗人头。

早年他杀敌时便有这般习惯。

先杀上几人,将尸体斩得七零八落,让身上沾满血。再将面罩一摘,狂吼一声,不仅壮大本方声势,一瞧他是白板煞星,更是吓得敌人发颤!

心中嗜血欲望被激发,白板煞星目光一扫,瞬间挑中了一名正朝前冲的青衫少年!

好,不知死活,

那就从你开始!

众黑衣人还在往上冲,他速度极快,刃分上下,一刀朝少年脖颈斩去,准备先拔头筹。

这一刀裹挟风声,斩得呼呼作响!

忽然!

白板煞星眼前亮起一道如水剑光,那青衫少年的长剑迅捷无比,后发先至,剑身瞬间贴上了他的刀刃。

刀往脖颈处斩,

剑朝心脉处带!

凔凔~~!

摩擦声极为刺耳.

白板煞星心下生出匪夷所思之感,自己的刀竟不及这少年的剑快!

不妙!

他冒失出刀,导致露出一个大破绽!

到底是江湖前辈,右手一松,果断弃刀,同时身体后仰以最快速度躲避要害,左手也拔出藏在靴中的短刀!

“呲~!”

一声清脆声响,白板煞星脸上的面巾连同胸口衣衫全被划破!

鲜血顺着被切开的皮肉溢出,疼痛感袭遍全身。

白板煞星顾不得伤势,这一下保命算他反应快。

左手掏出的短刀急忙去接电光石火的下一剑!

这一剑极为诡异,顺着他后仰姿势刺向他的元宫穴!

白板煞星浑身过电,他也算到时辰,猜想对方可能有一手奇妙的打穴剑术,心下再不敢有分毫大意。

他将左手上的短刀一绕,越使越快,

与方才的刀法截然不同!

便如老树虬扎,繁复无比。

却又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这乃是他生平绝学,子母虬龙刀。

错落千丈松,虬龙盘古根。

这一招繁复多变,此时母刀落,由短小的子刀使出,更为轻盈迅捷。

短刀穿来穿去,如条条老根盘缠,前后纠合,眼花缭乱,叫人分不清刀势来路!

这等技法,与衡山剑法中的虚实之变颇为神似。

白板煞星那边长刀落地,他一脚探出往后一钩,子刀乃防,这一下母刀钩回,才是后续的攻杀实招。

他心中盘算甚多,

忽然肩膀一震!

一道火花在他元宫穴前半尺处亮起,子刀踉跄,

刀法立失分寸!

手上繁复无比的虚飘刀光,竟被少年抓牢来势,一招就破!

“怎么可能!”白板煞星接受不了。

阳白晴明,二目凝气,破虚洞妄,专打死穴!

赵荣已催动目穴鼓气法,盯准元宫穴。

一剑刺去!

白板煞星一巴掌拍在地上,整个人以后仰姿势翻身而起。

正是他得意的轻功“飞蝗登云法”!

轻功虽妙,但赵荣的剑更快。

又听“嗤”的一声!

侧身的白板煞星避了元宫穴,却休想全身而退。

从腹结穴到期门穴,多了一道可怖剑伤!

赵荣一剑出,跟着一脚自下而上,猛踹其后心命门穴。

招招都是要命攻杀!

白板煞星算是碰到了真煞星,心下骇然,身体一歪,错开命门,叫赵荣一脚踢中后背肾腧穴。

登时真气一冲,他下体刺痛,几乎爆炸。

白板煞星到底是狠人。

为了保命,直接顺气强行冲碎下体,借着赵荣脚上劲道,用出了飞蝗登云法中的二段飞掠。

他拔空一丈,右脚将长刀钩飞,在空中翻身将刀拿住。

赵荣眉头一皱,心下暗道:“哪来的高手?这般难杀。”

翻身在空中的白板煞星更是惊悚无比:

“他抓住我一个轻敌破绽,差点要我的命,若非我有一身临战应敌本事,恐怕已经死透了。”

“此人招法凶狠,功力在我之上,还能克制我的刀法。”

“华山玉女峰上哪来这般高手?”

他心思电转,瞧见下方少年面孔,忽然想到下嵩山时左冷禅对他说的话。

不好,是左兄怀疑的那个家伙!

“快来帮忙~!!”

白板煞星脸面也不要了,沙哑如撕纸的声音回荡在玉女峰上。

乐厚闻声,赶忙呼喊一声。

他带人掠过正与费彬、陆柏外加一名黑衣高手作战的大和尚。

带着玉钟子、天风道长直奔赵荣。

在乐厚眼中,此时杀衡山大师兄比杀岳不群还要重要。

为求稳妥,又跳上来两名跟着白板煞星一道而来的黑衣高手。

加上满身是血的白板煞星,此时在赵荣身前,便聚集了六位高手!

天风道长盯着赵荣,瞧见伤势颇为严重的白板煞星,藏在黑巾下的脸上闪烁着诧异之色。

“老前辈可是被他偷袭?”

他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白板煞星哼了一声:“我大意了,但这小鬼颇有手段。”

“老夫几十年不出江湖,倒是小瞧你了。不过,你今天会死得很惨。”

他脸上的面巾已被隔开,索性摘了下来。

赵荣瞧见那标志性的面孔,已知他的身份。

“原来是白板煞星,伱几十年不出江湖,杂七杂八的功夫倒学了不少。”

“不过,你已是我手下败将,没资格在我面前说什么‘你要死得很惨’。”

“死的一定是我吗?”

赵荣说话间举剑朝他周围几人一指,“就凭这几个歪瓜裂枣?”

前来助阵的五人一边寻找破绽,一边给白板煞星吞下伤药的时间。

听了这话后,乐厚与两名有素养的黑衣高手了解白板煞星的实力,所以忍得住。

玉钟子与天风道长在泰山颐指气使惯了,哪里能憋得住火气。

“找死~!”

二人怒吼一声,挺剑而出,一出手就是杀招!

正是泰山派的七星落长空。

“泰山剑法!”

赵荣厉喝一声:“泰山派也有人入了魔教,好!我来替天门师叔清理门户。”

玉钟子与天风一听,登时更怒,急欲杀人!

二人抢先一步,却大大错估了赵荣的实力。

七星落长空也是打穴剑法,分为两节,第一节以剑气罩住敌人胸口七大要穴,当敌人惊慌失措之际,再以第二节中的剑法择一穴而刺。

玉钟子与天风道长有两柄剑,二人各使用第一节剑招笼罩大穴。

本该以更快的速度运出七星第二节,

然而!

赵荣手中长剑忽变一剑九雁之势,

剑七虚二,散出一片剑影!

二人直觉满是剑光,仿佛自身大穴反被对方锁定。

当下反被七星落长空招法反噬,自己成了惊慌失措之人。

心算一丢,再没本事续上七星第二节。

玉钟子到底有些底子,他挡下赵荣三剑,第四剑被支援上来的白板煞星横刀接住。

天风道长只接了一剑,连吃虚招。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胸口一痛~!

心脉血液狂飙,乐厚与另外两名黑衣高手穿过血帘,一柄长剑,一柄追魂刀,一柄链子刀,全攻赵荣要害。

赵荣躲开链子刀,举剑发力猛震,将那用追魂刀的高手震开。

这几人虽然黑衣蒙面,但从出招势头上便能瞧出强弱。

迅捷的剑招,自然留给乐厚。

但这口气提得过长,余力所剩无几,赵荣占不到便宜。

与乐厚长剑一接,只做守势,用恒山剑法中的巧劲圈圆,架着乐厚长剑瞬间朝白板煞星砍来的下一刀上牵引。

又趁机提起下一口真气,当下对上两大高手,丝毫不落下风,一剑将他们的招式挑开。

赵荣脚步一点,错开了六人围攻的第一波攻势。

这边六对一的场面靠着前方战场,自然被诸多视线察觉。

惊骇之色出现在一堆人的眼中。

正在结阵杀敌的米为义等人本欲上前,忽又停了下来。

六人围攻,反而先死一人。

他们又被黑衣人牵扯,便安心对敌,不敢贸然去冲。

玉钟子神色微窒.

天风师侄,死了!

玉钟子与乐厚等人一样,都看向一丈外的青衣少年。

他右手执剑在胸前,左手摸着剑刃,脸上竟有一丝笑意。

乐厚心神狂震。

沙天江带回嵩山的消息让他惊讶,左盟主随后的分析更让他吃惊,此时短暂交手后,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忽然!

少年长剑上的剑光一闪,月色从五人眼睛上一亮而过。

“呼~!”

一道青影窜动在月下,带动风声,速度比方才要快!

赵荣反攻五人,这般胆量,着实扰乱了他们的心神。

“杀他!”

乐厚提醒一声,第一个出手。

白板煞星的反应速度不比乐厚慢,可他身上带伤,出手自然慢了一茬。

其他三人略微恍惚,又慢了一分。

五位高手的兵刃一齐攻来,差了分毫其实影响不大。

万万没想到是

在少年近身瞬间,他们看到了匪夷所思的场景,一阵冰雾猝不及防地笼罩过来,当下全都将手上兵刃狂舞起来!

听到“铮铮铮”数道交击声。

冰雾四起,众人如堕云雾!

白板煞星的那张脸因为惊悚显得更加恐怖,他大叫一声:“这是什么招法?!”

曾经名动武林的大恶人,几十年不出江湖。

忽然发现,这江湖如此陌生。

噔的一声,这是脚步落地声,一道人影从寒雾中跳了出去。

那阵寒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咚咚~!”

这两道声响,却是骇人。

白板煞星与玉钟子扭头,发现乐厚正瞧着那两名黑衣高手。

方才的声音正是链子刀与追魂刀落地时发出来的。

他们各自捂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双手兜不住血液,不断渗下,叫三人一阵心寒。

很快,这两位高手也倒在地上。

三人举目望去,青衣少年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依然是一手拿剑,一手摩挲剑刃。

随着这柄锋芒毕露的宝剑轻轻晃动,窄窄的月光又从他们脸上扫过。

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让他们产生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知为何

乐厚与玉钟子忽然联想到了延津梅林。

乐厚猜测赵荣在调息,但他被方才招法所慑,不敢贸然攻杀,抬眼朝四周看去,准备求援。

可是

不远处的战团,那个大和尚独斗三人,一柄水磨禅杖大开大合。虽然招法不算高妙,力道却极为惊人。

陆柏、费彬再加一名高手,一时间别说拿下,反而在联手抵挡。

封不平与玉音子合力斗岳不群,丛不弃在战宁中则。

忽然又听惨叫声。

却是他们这边的黑衣人发出来的

衡山派七八人围着一起,竟用出诡异剑阵!

从没听说过衡山派会什么剑阵。

已有数名黑衣高手死在这阵法手上,华山派衡山派其余人围在一起,站住地利优势,山道上被砸死十几人,现在黑衣人越打越少,与华山衡山弟子僵持在一起。

本以为人手富余,能快速拿下,没想到越来越不利。

乐厚心头焦躁,死死盯着眼前少年。

衡山派诡异得很,这小子更诡异。

若非他以一敌六,他们这六人支援各处战场,华山派与衡山派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数十年的江湖厮杀,叫乐厚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一丝退意。

白板煞星看向赵荣,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赵荣答:“幻剑。”

玉钟子道:“从没听说衡山派有这种幻剑。”

赵荣的目光锁定他:“接下来死的就是你,你好好感受一下。”

玉钟子闻言一惊,乐厚在一旁道:

“别上当。”

“我们三人互相护持,他的剑招虽快,但我三人互相招架,协同防守,完全能防得下来。”

白板煞星也是老江湖:“他的幻剑中藏了虚招,愈是冷静,愈不容易被骗。”

“我之前大意了,没有听信左盟主。”

“这小子功力高过我,但若有防备,我不至于先一步受伤。”

乐厚不由点头,白板煞星是靠得住的,当下又提醒玉钟子:

“那雾气不是幻觉,别被他骗了。”

“方才他突然用这招能杀两人,此刻我们三人有防备,招法别乱,他休想再得手。”

“以我三人功力耗他一个,胜算还是我们大。”

乐厚嘴上这样说,是故意给玉钟子信心。

心中可忌惮得很。

赵荣闻声,又笑望着玉钟子:“我杀敌一般先杀弱的,现在你最弱,他们两个能防我几招,你却防不住。”

“天门师叔,我这就给你除掉叛徒。”

玉钟子听了他的话,心脏一阵猛跳。

他如何也想不到,今日到正气堂的这个少年,竟是如斯可怖的人物。

心下又急又怕。

赵荣的话就如魔音一般灌入他的耳中。

他心中回荡着“我最弱”“先杀弱的”.

就在他眼神迷离之间,秋水剑又将月光射在他眼上。

玉钟子似乎感觉到了广寒宫上吹来的寒气,在赵荣飞身上前的瞬间,他先是一招峻岭横空,跟着运起泰山十八盘,招招盘在身侧,只守不攻。

赵荣直刺玉钟子,乐厚与白板煞星果然联防!

三人勉强支撑。

两口剑,一柄长刀,护在玉钟子周身,玉女峰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铮铮铮’响!

四人在峰上腾挪,连对四十余招。

赵荣剑势一变,忽然刺向白板煞星!

乐厚挪动身位,以一招桂轮望都与白板煞星守望相助,但二人合力,依然不是赵荣对手。

玉钟子本该以一招朗月无云斜刺,从而横剑过来再度联防。

但是

他心神被赵荣之前的话语所慑,到底是个靠不住的人。

只敢从旁继续使用泰山十八盘,若赵荣再度变招,他好第一时间回防。

四人之间刀光剑影,乐厚三人已至极限,赵荣却还有余力。

白板煞星压力越来越大,此刻跋前踬后,他只能将子母虬龙刀使到极致,但刀路再往上,便束马悬车,愈发艰险!

“哧哧哧!”

伤口越来越多,他浑身浴血。

这一次,他再不是浴别人的血,而是浴自己的血。

每一道伤口,都让他领略到这次重出江湖后的恐怖。

江湖变了,时代变了。

白板煞星被逼到极限,忽然冷射手上长刀。

赵荣侧身让开,抓住机会,两剑挡开乐厚与玉钟子的长剑。

目穴鼓气!

下一剑急速穿出,勘破虚妄,再破白板煞星繁复的虬龙刀法!

“噌~~!”

赵荣的长剑抵着那柄短刀,一个斜飘,直刺心脉!

白板煞星本能扭动身体,他的心脉已被锁定,身体快不过剑!

“哧~!”

一剑扎实,江湖大恶人,必死无疑!

白板煞星临死前转脸看向玉钟子方向,骂道:“蠢猪!”

玉钟子将泰山十八盘用得猥琐至极,若是创派祖师东灵道长见了,估计也要骂一声蠢猪。

现在,他却没时间想这些了。

赵荣杀掉白板煞星,回剑攻向玉钟子。

玉钟子依旧将泰山十八盘舞在身前。

可是朝面前少年一看,对方手上的剑势,忽然变了!

“啊~~!”

早就心中恐惧的玉钟子大喊一声,他感觉到一股莫名剑势出现在眼中,那是此生从未见过的剑势!

百剑千剑,如泰山之重,直朝他身上压来!

他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心神失守,对幻剑彻底失去抵抗力。

玉钟子的惨叫引动许多人投目过来。

月光下,猩红的血液飞上天,打落了几只路过的萤火虫。

就像是一颗颗闪亮的星辰,从空中坠落。

白板煞星倒下,玉钟子再倒下!

六大高手,仅剩乐厚一人。

嵩山大阴阳手乐厚已没了战意,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赵荣方才的剑招,他瞧见眼中。

但是分明是衡山剑法的路子,他却没有见过。

这犀利的剑招,难道.

难道是失传已久的五神剑!

他双目瞪大,练成五神剑,等于是将衡山剑法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整个嵩山能与眼前这少年为敌的,只有左师兄!

心中退意陡然大增!

“快来帮忙~!”

乐厚一声大喊,立时从一旁冲来三名黑衣人。

可在几道剑光闪烁间,这三人便倒在血泊中。

“走~!”

“快走~!”

玉女峰上,乐厚运气大喊,攻上华山的人全都听见了。

陆柏与费彬朝乐厚方向瞧去,大喊一声:“小心!”

“哈哈哈!”

不戒和尚大笑,一记禅杖打死了另外一名黑衣高手,“休要分心,与大和尚再斗两百回合。”

乐厚听到身后风声大震,急忙回剑招架。

‘走不脱了。’

‘他的剑法要高过我,我该尽全力拨开长剑,与他拼斗掌法。’

他掌剑双绝,有一身大阴阳掌力。

但是,他才抬剑,赵荣就看懂了他的心思。

当下一点与他拼斗内功的想法都没有。

乐厚震剑,赵荣便用巧劲去拨。

连续三招化解乐厚攻势,赵荣气灌长剑,连运紫盖神剑、芙蓉神剑。

这两套剑法正合衡山剑势,使出了另外一种大势。

回峰蜿蜒势!

虽不及千剑纵横势犀利,却是扰乱对手心神的一招。

势与招合,故而变幻莫测,亦虚亦实,使得对方阵脚大乱,从而无法从剑招中脱身。

神剑连展,赵荣是铁了心要将这黑衣太保留下。

陆柏与费彬合力与不戒和尚对拼一记,他们朝后一退,目光看向了玉女峰更上方。

月夜之下,那道剑光快捷无伦,已在乐厚周围蜿蜒盘旋,将他团团笼罩!

乐厚勉强招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一团剑影在他眼前变化莫测,完全超过了他的眼力。

他看到的剑影是漆黑的,俨然分不清虚实。

陆柏与费彬眼中,那剑光却忽明忽灭,像是在月光下闪烁一般。

又有三名嵩山黑衣人脱离华山衡山弟子,回剑支援。

两派弟子看到

这几名逃走支援的人才与那高手一道围攻赵荣,很快就各捂着要害伤口,在闪动的剑光下丢了性命。

乐厚本想借助援手逃离,但这些人面对当世顶级高手,不成群结队的话,根本就是送死。

他仅喘了一口气,惊门、章门、灵台三穴便各中一剑!

二十招后,一道斜斜的剑光亮在乐厚的脸颊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阵凉意,心脏仿佛停止跳动。

乐厚一咬牙,不再动左手上的长剑。

右手运起大阴阳掌力,‘狠狠’朝赵荣拍去。

“砰~!”

这一掌,他拍了个空气。

垂死挣扎之下,他的掌功连三分都发挥不出来。

赵荣的流云掌却化出一道叠影,浮袖而上,穿过了大阴阳掌,按在乐厚的胸口上!

“乐师叔,当年你徒弟在我胸口打了一掌,现在还给你。”

赵荣已猜到他的身份,这一道低浅话语灌入乐厚耳中。

他的眼神猛地一亮,而后随着身体倒飞,又彻底暗淡下去。

不远处的费彬与陆柏瞧见了这一幕,

下一秒,

更恐怖的画面出现。

掌毙乐厚的少年像是染上了一层血色,他微微侧目,一道清冷的眼神朝他们这个方向扫来。

陆柏与费彬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

一个衡山第十四代弟子,一个十七岁少年,竟然能令他们萌生如此大的恐惧。

“走~!!!”

二人才大吼一声。

这时已有一道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直奔玉女峰下。

正是剑宗高手封不平。

他创出狂风快剑,出中条山不仅为了夺得华山掌门之位,还心怀壮志,想做盟主。

陆柏他们瞧见了上面的剑光,封不平如何瞧不见?

他日间就觉得这少年不对。

偏偏这帮人不听他的话。

此时狂风快剑还未使出,便是使出了也不一定是这少年对手。

对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失了几分信心,他不想死在玉女峰上,当下跳下高崖,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临走时喊了丛不弃。

可是丛不弃到底本事差了,被宁中则缠住。

岳不群追了上来,一番交战,剑斩丛不弃!

陆柏与费彬同不戒大师对拼一记,借力跟上封不平的脚步,狼狈逃跑。

其后便是吐血而逃的玉音子。

玉女峰上的黑衣人也乱了套,原本还能僵持,此时高手死的死跑的跑,他们没有再战之心。

令狐冲程明义向大年等人已经反杀入黑衣人群,如今衡山派毫无遮掩,人人都有一手快剑。

领头几人,招法上的威力丝毫不比嵩山黑衣高手差。

这等招法,与华山剑宗的路子很像。

剑宗重招法,前期容易培养一批精优弟子。

可是此时华山重气,除了令狐冲之外,其余人的剑法都要差衡山弟子一大截。

有数名黑衣高手想到弟子群中杀戮,结果都死在米为义等人的剑阵之下。

登山的黑衣人被众人围杀,逃走的仅有三四个。

这一次,嵩山派系损失惨重!

赵荣本想一路追下玉女峰,杀到左冷禅再老实一点。

但是

他心有所感,却在玉女峰上顿住身形。

将目力运转到极限,微微侧目朝思过崖方向瞧去,

登时,赵荣心中一喜!

月光清明如水,星星很淡很疏。

隐隐约约,他瞧见远处山道上有一道瘦长人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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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50章 江南小调(8625k)

第150章 江南小调(8.625k)

皓月丽天,澄如玉宇。

薄云四卷碧空无云,明月舒展光波,洒下万里清辉。

习习清风微拂,吹卷了满山烟岚,吹散了玉女峰上的杀气。

“荣兄弟,你在看些什么?”

不戒大师提着水磨禅杖来到赵荣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朝思过崖山道瞧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赵荣笑应一声。

身法好快,不过这样盯着我瞧,还是难以瞒过我。

虽没看清面貌,但一定是风姓老人。

嘿嘿,老前辈,咱们有了个照面之缘,那我去打搅你一下,也算合情合理。

赵荣一念至此,心中分外愉悦。

想来老前辈应该挺郁闷,藏在一边吃瓜,结果被发现了。

看得这样认真,是在瞧我五神剑的破绽吗?

我也想瞧瞧独孤九剑啊。

他思绪纷飞,又被不戒大师的声音搅扰。

“今夜大和尚丢了个大丑。”

赵荣疑惑道:“大师以一敌三,又杀一人,怎成了丢丑?”

“我方才被你的剑法引走几分注意,否则全力施展,有机会再留下一人。”

不戒和尚说完,又好奇问:“伱这剑法好生了得,大和尚行走江湖,从未见过。”

“哦,这是我衡山派的五神剑。”

“五神剑?”

不戒和尚抓了抓脑袋,并没有什么印象。

倒是靠过来的宁女侠与岳掌门各露惊异之色,宁中则不禁问道:

“师侄,听闻衡山五神剑已经失传,连莫大师兄也不会。”

“难道又寻回了剑谱?”

“这可真是一大幸事!”

赵荣摇了摇头,温声道:“师叔,本派的五神剑剑法遗失了许多,今日的五神剑,是我观神峰有所领悟后得到,与我衡山先辈的剑谱所载,恐怕大有出入。”

他诚恳解疑,面带谦逊,并无炫耀之意。

可这话落入周围人的耳中,却似一道惊雷一般。

照着祖师爷留下的剑谱练,天赋高些,能练成剑法也不算稀奇。

可是自成一道,又有惊人艺业,那就是另外一种境界了。

华山夫妇瞧着少年的面孔,又看向六具高手尸身,心中实难平静。

二人知道这位师侄有所藏拙,已经朝高处去想。

比如有媲美华山、恒山、泰山衡山四派掌门的实力。

小小少年比肩一派宗师,这已经足够大胆。

但.

今夜一瞧,竟还是低估了。

岳不群心中五味杂陈,五岳之中原本能胜他的只有左冷禅,现在又多一人,关键还比他小上一辈。

左冷禅与这位师侄截然不同。

一个能瞧出上限,另外一个.

岳不群的目光不禁移到赵荣身上,想着他二三十年后的样子。

可惜,完全想象不出来。

但衡山派的崛起几乎是势不可挡了。

不仅有这么一位叫他都眼热的掌门大师兄,也有一众剑法不俗的同代弟子,甚至还有剑阵妙法。

拿华山派与其一比,岳不群的内心真是鹧鸪风里黄昏雪,萧索得很。

一旁的宁女侠赞叹一句:“英雄出少年”。

她没有野心,心中不由生出一份安稳感来。

知晓赵荣的品性,五岳之中多了这么一个人,左冷禅必然要收敛。

如此一来,华山也能跟着休养生息。

气宗弟子越往后越厉害,劳德诺这颗钉子也拔掉了。

宁中则想着,若五岳没有大风波,他们夫妇二人慢慢经营,还是有机会将华山发展壮大的。

随即,岳不群与宁中则一道朝他们抱拳作揖,又朝不远处的衡山弟子抱拳。

“今日若非诸位相助,我华山派上下恐怕就要去见祖师了。”

岳不群心中酸涩,但这句感谢话是出自真心。

“欸,”不戒大师爽快道,“大和尚舞了几下禅杖,没出多少力,若要谢我,再多请我喝几杯便是。”

宁女侠笑道:

“大师武功卓绝,此间恩情甚大,我夫妇二人放在心中绝不敢忘,以后不管甚么时候上玉女峰,自当拿最好的酒来招待。”

“哈哈哈。”

不戒大师大笑几声,他瞧着宁中则,想到陈年旧事,感觉世事奇妙,因果纠缠。

没来由地竖起单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忽然正经起来,展露慧根。

一旁的赵荣反倒有些不习惯。

等岳掌门和宁中则的视线移过来时,他微微一笑,道:

“两位师叔不必客气,不谈五岳同盟之谊,便是五岳盟会上一路扶持,我此番稍有能力,帮个小忙又算得了什么。”

他又道:

“他日若我衡山派有难,两位师叔又岂会置之不理?”

宁女侠心神放松,露出个亲切的笑脸来:

“你这孩子,甚么叫稍有能力,放眼天下,也没几人有你这份功力的。”

“瞧见你这般后浪,我自觉真的老了。”

“等我们处理好华山的事,定要与师兄一道去衡阳拜会,这份恩情怎能马虎。”

岳不群也点头。

又听宁中则道:“你第一次来华山,接下来应该会平静一段时间,不用忙着走。来一次不易,我叫冲儿带你游逛华山诸峰,我们也好尽地主之谊。”

赵荣当然不会拒绝,笑道:

“华山钟灵毓秀,我也向往得很,那就打扰了。”

他们聊了几句,两派弟子有的在疗伤,有的在处理尸首,还有人说着方才的凶险、庆幸自己能活下来。

当然

时不时有目光飞向衡山小掌门,那是少不了的。

“崔百根与朱无病师弟,都死了”

宁中则叹息一声:“好生安葬。”

华山派站稳地利,还是伤了不少人,死了四人,包括两名新收弟子。

衡山派这边七人架阵,阵旁掠着程明义与向大年,他俩的剑法已不输嵩山黑衣高手。

曲非烟被他们有意护住,加之抢占地利,从上打下,衡山派这边有两人受了轻伤,还是因为援助华山弟子导致的。

这样的一份战绩,也让华山弟子吃惊不小。

有人在检查尸体时,不禁大叫:“这人是白板煞星!”

大家凑过去一看,见到那张传说中的凶恶面孔,便是死了也凶威不减。

岳灵珊最是惊讶,“我小时候一哭,娘便说白板煞星专捉爱哭的小孩子咬来吃,吓得我不敢哭了。”

“没想到,这个大恶人也死在赵师兄剑下。”

曲非烟站在尸体旁边,发现了好几处剑伤,不禁称赞:“这个恶人接了好多招,果然厉害。”

众人深有同感。

先前他们见到过,寻常的黑衣人碰见衡山大师兄的剑光就死。这人浑身是伤,说明在缠斗中能避开要害,这便是一份不俗本事。

又掀开两具尸体的面巾。

他们都认得,是今日在正气堂咄咄逼人的泰山派玉钟子、天风道长。

“这使追魂刀、链子刀的人却陌生得很。”

“想必也是江湖大盗。”

“没想到左大师伯竟是这样的人,违背他的话,就都该被杀死吗?”

今日见识大涨的华山弟子心中又惊又恨。

他们翻开第六位高手的尸体,正是嵩山三太保大阴阳手乐厚。

这位名动江湖的高手,就躺在他们面前。

顿时让陆大有、梁发,英白罗等人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梁发在华山排行老三,如今没有劳德诺,他便是老二了。

“听师父说过,这样的高手一心想跑,杀掉可不容易。”

“说明这位太保与赵师兄差距很大。”

陆大有惊叹:“赵师兄可是一人对战六大高手,我站在远处瞧那剑闪烁舞动,都觉得目不暇接,若是直面这招法,估计一个回合都接不下来。”

他又松了一口气,“好在大师哥是个懒散不重胜负的性子。”

“若一心想赢赵师兄,这辈子都难出思过崖了。”

英白罗笑道:“你不是对大师哥最有信心的吗?”

陆猴儿理所当然道:“那是当然。”

“不过赵师兄太特殊了,恐怕是那种千百年都难碰到一回的人物,咱们能遇见都算运气。”

“我对赵师兄佩服、感激万分,若非他有这份本事,今夜咱们要死掉多少师兄弟。”

英白罗梁发闻听这话,那是赞同得很。

这六名高手,哪个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可六人一齐上,却全死了!

那张少年面孔、方才在月下亮起来的剑光,这一幕幕,注定一辈子映在心中抹不去了。

“走吧走吧,向师兄他们在搬尸体,咱们别闲着。”

“好。”

“……”

玉女峰这边,忙活到丑时才消停。

不管是嵩山还是泰山的黑衣人,攻上华山的,全都当作魔教贼人。

如今魔教势大,暗地斗输自认倒霉,暂时不是明面撕破脸皮的时候。

华山夫妇将衡山派与不戒和尚安置好后,又与令狐冲等人一道下到半山腰巡查一遍,这才回到住所。

宁中则挑灯时,岳不群就站在半开的窗边,看向篱笆,看向夜空。

晚风卷着习习凉意,却不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师兄,你在想些什么?”

“你观赵师侄的剑法如何?”

宁中则将灯挑亮,朝岳不群靠近一步,“师兄莫要因此心生落差,冲儿已经非常优秀,近来又勤学苦练,日后必是我派脊梁。”

“赵师侄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功力,纵观古今也难找几人。”

“如今我们两派交好,但外有东方不败,内有左冷禅,我倒希望这孩子更厉害才好。”

岳不群笑了一下,“师妹误会了,我仅是好奇他的剑法。”

“我听师父说起过衡山五神剑,莫大先生的师叔、师祖应该都会这套剑法。”

“若有今晚见到的这份威力,师父必然会大加赞赏。”

岳不群面露疑惑:“但师父对衡山五神剑的描述,仅是招法巧妙,多虚实之变,恐怕远不及这份威力。”

宁女侠听他这般说,也认真回忆:

“确实如此,斗六大高手与杀六大高手,这是完全不同的。”

“早闻赵师侄有天山幻剑的名号,想来是将幻剑一道走得极深。”

宁女侠压低了声线,“这般剑法危险至极,不仅是以力破敌,其中的巧妙是寻常练武之人感受不到的。若是看不清虚实变化,须臾间就要被杀死。”

“赵师侄的功力不一定高过左冷禅,但换成左冷禅面对这六人,恐怕杀不到这般快。”

“不错。”

岳不群点头,心中对这份杀伤力有些艳羡,“虚虚实实,他算是领悟到了衡山剑法的真正精髓。”

他目光幽深,微微一叹:“我的养吾剑法,也是比之不上。”

宁女侠拍了拍他的后背,“师兄将紫霞神功再练二十年,江湖上也是罕有敌手。”

这声安慰,着实让岳掌门舒心不少。

他们聊了聊华山衡山两派,又探讨此间事的后续。

靠着床上熄灯之前,宁中则又道:

“赵师侄与冲儿是好友,他们是同代,一起玩乐咱们就别掺和了。”

“嗯。”

岳不群道:“灵珊也熟路得很,叫她一起去吧。”

……

赵荣梳洗一遍,换了身干净衣物。

打开屋门,又在粉墙大屋外走了几圈,希望能偶遇一些白胡子老爷爷什么的。

可惜

连个人影都没碰到。

“荣兄!”

令狐冲激动的声音响起,正准备回屋的赵荣立刻笑着与他打招呼,“令狐兄怎的还不睡下?”

令狐冲道:“刚一躺下,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便来看看。”

他心神放松,说话活泛许多,开起玩笑:

“顺便瞻仰一下南方不败的风采,不愧是和东方不败齐名的人物,果然厉害。”

他自夸笑道:“我只输荣兄半招,那也是厉害得很。”

赵荣哈哈一笑,当日调侃他,现在便拿来调侃自己。

令狐冲又正了正神色,准备说些感谢话。

赵荣瞧了出来,直接伸手打断他,“朋友之间,客套什么。”

“你喜欢喝酒,有空找个安静的地方,请我喝一杯便是。”

令狐冲是个爽快的,立刻说道:“能与你这样的大高手喝一杯,令狐冲三生有幸。”

“思过崖那边很安静,我叫陆猴儿把酒送上去,过几日咱们痛饮一番。”

“好!”

赵荣欣然点头,又想着,最好能把江南男子也请出来喝一杯。

令狐少侠放荡不羁、爽朗豁达,对朋友极为真诚,这一点赵荣能感受出来。

这份友谊,他也很珍视。

似酒蒙子这般人,江湖上可不多。

令狐冲与赵荣又约定好去思过崖的时间,跟着他便瞧见衡山小掌门跳起来连续抓了两只萤火虫。

他很好奇。

想开口问,衡山小掌门对他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于是,令狐冲就笑呵呵地跟在后边瞧。

只见小掌门从自己门口过,跳到隔壁粉墙大屋的窗边,里面灯是亮着的。

他轻轻扣窗。

听到有少女清脆的声音低低响起,而后推开半扇窗户。

月光照不进来,但少女举着灯火,能瞧见一张如山中精灵般的娇俏小脸,只是大大的眼中有几分疑惑。

她窃窃问:“荣哥,你来做什么?”

赵荣伸出握着空心拳的左手,没有说话。

跟着抬起右掌,用雄浑掌力隔空一压,灭了少女手中的灯火。

握着空心拳的左手松开,两只小小星辰,忽闪忽暗。

似星微有耀,向月转无辉。未逐穿花径,还来傍客衣。

仲夏夜的萤火虫,扑棱着翅膀,飞呀飞呀。

少女放下灯,嚅嚅道:“荣哥.”

赵荣笑了笑,还是不说话,又顺手将她面前的窗户拉了下来。

但他才离开一步,拉下来的窗户又被少女拉起,她放下灯盏,笑倚木窗,看到那人影消失,又去找那两只萤火虫。

都不见了,但又都留在了这个华山仲夏夜。

远处观望的令狐少侠不由一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两万只萤火虫,远不及这两只。

好厉害的南方不败,我令狐冲又输了半招。

……

翌日,玉女峰上的弟子依然在忙碌。

衡山门人也跑去帮忙,不止有峰上的尸首要处理,峰下还有诸多魔教尸首。

一连三天,两派弟子都在挖坑埋尸。

“大师,伸出你的手。”

不戒大师又忐忑,又激动,“荣兄弟,不,荣大师,你可要帮我好好找找。”

他伸出手来,见赵荣看得认真。

问道:“断掉的线可曾连上?”

赵荣微微点头:“连得差不多了。”

“你再将与你夫人、女儿有关的消息统统告知我。”

“好!”

不戒和尚不敢马虎,他是毫无藏私,连在哪里发生荒唐事都要说出口,引得赵荣不停打断。

他自然晓得哑婆婆在哪。

只是听不戒和尚讲一遍,好顺势点破。

大概小半个时辰,不戒和尚才将事情讲完。

“你夫人能被你感动,必是个懂感情温柔贴慰之人。大师多看了别的女人几眼,她就愤而离家出走,一去不归十几年,必是个用情极专又极为敏感之人。”

不戒和尚闻言吐槽起来,“我老婆就是个大醋坛子。”

他只敢在外边说,当着老婆的面那是决计不敢的。

“荣兄弟,她此刻在何处?”

赵荣笑道:“你夫人生气离开你,以她的性子却舍不得女儿。”

“她本是尼姑还俗,你的女儿又在恒山出家,那她入了恒山派,一来能躲着你,二来能照顾仪琳,偶尔还能瞧瞧你失落的样子,岂不是一件事也不落下。”

不戒和尚闻言,目光大亮!

“不错不错!”

“她精明得很,必然是在恒山派了。我这就打上悬空寺,让定闲师太还我老婆。”

赵荣差点笑出来,赶紧拉住他。

“大师!”

“你这般只会将你夫人吓走,更加气恼你,此生都见不到了。”

不戒和尚大急:“这如何是好,荣兄弟可有什么法子?”

赵荣摸着下巴,“这么多年未见,也许你夫人已经改头换面,你再见了也不一定认识。”

“我却有一招,引得她主动现身。”

“荣大师,快快教我!”

赵荣笑了一声,“你在恒山脚下起一个小屋住着,这次见你女儿,你便装作重伤模样,声称活不过几天。”

“又要告诉你女儿,说你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在临死前见你夫人一面。”

“她对你有情,定会与你相见。”

“届时能否将人留住,就看大师的本事了。”

不戒和尚抓着头,有些犹豫。

“琳儿知道我要死,岂不是整日以泪洗面,我如何舍得她伤心。”

他心疼女儿,不忍心做这般事。

赵荣宽慰一声:“她从不知道娘亲是谁,若能一家三口团圆,便是先尝苦,再得甜。”

“有理。”

不戒和尚点头,“和尚爹爹只好对不起女儿了,这次一定要把老婆找回来。”

他风风火火,拿起禅杖,就要告辞。

赵荣又递给他两封信,“这两封信分别是我与岳掌门所书,劳烦大师在事后交给定闲师太。”

不戒和尚道:“一定带到。”

不多时,华山夫妇与赵荣一道,将不戒大师送下玉女峰。

白板煞星命丧华山第六日。

令狐冲与岳灵珊在前面引路,赵荣与曲非烟跟在后方,一道朝思过崖去。

日月神教十大长老曾和五岳剑派比斗于华山,结果五岳剑派耍阴招,用机关把十大长老关进山洞害死。

五岳剑派做了不光彩的事,华山前任掌门把此事当作秘密。

又把困死十大长老的思过崖,列为禁地。

令狐冲已经告知华山夫妇,要带赵荣去自己面壁之所瞧瞧,顺便喝酒比剑,自然没有遭到反对。

思过崖他们去了许多次,并没有什么秘密。

宁中则只嘱咐令狐冲,叫他招待好赵荣。

从正气堂到思过崖有十多里路,大概走了三里,水流声越来越响,却有一处瀑布。

只见一条白龙从山壁上倾斜而下,极为壮观。

“荣兄,这就是我说的那处瀑布,”令狐冲顺势一指。

一旁的岳灵珊满脸怀念,“我与大师哥时常在这附近采野果,抓野兔,从小到大都是这般。”

“那边有个深潭,有一次在这边练剑,我失足滑倒险些掉下去,还好大师兄反应快,一把将我拉住。”

令狐冲也笑了。

曲非烟眼底泛出神往之色,她却没有这般美好童年。

悠悠笑叹一句:“真好。”

赵荣看她一眼,提议道:“听闻这边有鱼虾,不若我们捉些上来,到时候煮鱼虾喝酒?”

“甚好!”

令狐冲拍手一赞,他们便下到瀑布下方的水潭捉鱼。

从山涧中流淌下来的水极为清凉,正好抵消夏季暑气。

四人捉了二十多只大虾,还有几条鲤鱼。

这潭水中的鲤鱼很奇特,鱼鳞整齐密集,背部有一条黑线,故称龙纹。

直接开膛破肚,带上鱼肉虾肉上思过崖去了。

一路上,令狐冲又说起他与岳灵珊在瀑布下练剑,正是那套冲灵剑法。

“我们原先想着,倘若遇到内力深厚的对手,兵刃和拳掌中往往附有厉害的内功,无形有质能将我们的长剑荡了开去。”

“我和小师妹在瀑布中练剑,就当水力中的冲激是敌人内力。”

“想着不但要将敌人的内力挡开,还得借力打力引对方的内力去打他自己.”

令狐冲正在介绍,一旁的岳灵珊笑着打断:

“大师哥,赵师兄是剑法大行家,咱们的想法他一听准要闹笑话了。”

赵荣反倒认真起来:“不会不会,能有巧思都是值得敬佩的。”

“将人内力挡开,又借力打力,这立意一听就是不俗剑法。”

岳灵珊摇头:“自创一套剑法谈何容易,我们创不出甚么剑招,只不过想法子将本门剑法朝瀑布中刺而已,闹着玩的。”

令狐冲趁机请教道:

“荣兄可有什么指点?”

赵荣沉吟片刻:“按照我的理解,从瀑布中悟剑,便先观瀑布之形,它如一条白龙,便要得其白龙之势。”

“有了这山川大势,再融入剑法。”

“以力格挡,借力打力的话”

“那便有白龙逆转冲天之态,还要有水之柔力,暗合刚融并济之道,才能达到你们要的剑法精要。”

他这般一说,令狐冲和岳灵珊各有一种惊异之感。

像是豁然开朗,却又云里雾里,但脑海中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令狐冲想起,以往和师父师娘谈起这套剑法,从未得到过类似指点。

也就是说

赵师弟的眼力见解,都在师父师娘之上。

岳灵珊很是好奇,问起赵荣闭关的情况。

曲非烟便说他沉迷闭关,风雪无阻,许多日不下天柱峰。

又说他每次出关后,都像是变成了方外之人。

他们一路聊天,走在了越来越陡的山道上。

有些路面干脆就是光洁的大石,以一个极陡的坡度朝下延伸,一旁便是悬崖峭壁。

终于,他们登上了思过崖。

仲夏之季,华山处处草木清华,景色极幽。可这崖上却无胜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加上无虫无鸟,盯着悬崖峭壁,便能心无旁骛的练功。

崖上除了一片空地外,还有一个山洞。

山洞地下有块光溜溜的大石。

令狐冲指着那块大石道:

“数百年来,我华山派不知道有多少前辈曾在这里坐过,才将这石头坐得这般滑溜。”

赵荣朝山洞四周石壁瞧了瞧。

破洞入口就在这附近,只消一掌,就能打出入口,看到五岳各派失传剑法。

赵荣目光一凝,瞧见大石前方的石壁上用利器刻了三个大字,正是“风清扬”。

笔画苍劲,深有半寸。

两位小师妹也顺着他的目光瞧见了,令狐冲倒是不奇怪。

“这位风前辈,应该是一位太师伯或者太师叔。”

岳灵珊摸着那字,奇怪道:“这字刻得劲力非凡,武功一定十分了得。”

“风清扬”

她念着这三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前辈如此厉害,怎么没听爹娘提起过。”

赵荣虽然在山洞内,表面如常,却暗暗提气鼓穴,将听力运转到极致。

这位老前辈隐居后山,孤独得很。

故而有人到此,老人家也会暗中窥瞧。

令狐少侠在思过崖上面壁,他老人家尽收眼底,还暗中吃瓜,瞧见华山青梅竹马的纠葛。

那日令狐少侠心乱之下将小师妹十八岁生日礼物碧水剑打落悬崖,小师妹伤心离崖,大师兄黯然神伤,老人家便蒙面而出,传了两招玉女十九剑。

赵荣知晓这些事.

所以,今日四人上崖,风老前辈暗中吃瓜是大有可能。

岳灵珊疑惑风清扬这人的名字,令狐冲经封不平他们上山,已被华山夫妇告知了剑气两宗更多秘闻。

当下猜测,风清扬可能是剑宗前辈。

他们从较暗的石洞中走出,来到外间空地。

将陆猴儿准备在这里的酒取出,又用枯木起灶,煮起鱼虾。

几人一直在聊天,但说话的声音到底小了些。

赵荣没等到人,又不能直接开口喊,心中焦急。

于是,

他掏出准备好的短箫,像是心有所感,面朝着思过崖的悬崖方向吹了起来。

“呼~!”

不多时,陡峭的后崖山道上,赵荣听到了极为轻盈的落地声。

来了!

快,朝我身上看!

赵荣在心中大喊,只待这人将目光扫来,必定要把喊出来。

此时却不能出口。

否则能瞒得过别人,怎可能瞒得过风老前辈。

那时,他定然知道我一直在观察四周,立时就暴露了来意。

这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华山大师兄与华山小师妹听不出箫声有哪里不对,但衡山小师妹却略微疑惑地看向赵荣。

本该是“曲有误,师妹顾”。

但她到底是个心思灵巧之人,也就将疑惑埋在心底。

赵荣却是急得要死

‘不对啊,这老前辈怎得不朝我看?’

给您老吹一曲解闷,怎么不理人的。

此时此刻,思过崖后崖峭壁之后,一位身形瘦长的白发老人正悠哉地聆听曲调。

花好月圆

这是江南小调。

风清扬将目光看向令狐冲,看向岳灵珊,又错开赵荣,看向曲非烟。

他心中好奇得很,却又不想暴露。

“那天夜里,这少年像是察觉到我。”

“他的功力不俗,反应之敏锐更是罕见至极,我此刻暗中窥伺他一眼,却有被察觉到的风险。”

风清扬细细琢磨:“衡山派上代掌门是.对了,是朱先生,这一代掌门是莫大。”

“这少年应当是衡山第十四代弟子。”

“怪哉怪哉”

“那朱先生的五神剑也很稀松,恐怕十三代掌门莫大都得不到真传,这十四代弟子怎可能有那一身剑法?”

“难道这天下又冒出个剑法奇才?”

越是这样想,越是让他心痒。

可是一想到当年旧事,又无半分心思露面了。

风老前辈连听三曲,心中悠然。

在华山上可体会不到这种调调。

他却不知,此时已经有人在心中狠狠吐槽他了。

‘老前辈,你不厚道啊,这样白嫖我。’

‘我吹了三首曲子给你听,您老家人瞧都不瞧我一眼。’

赵荣恶向胆边生,也打算不厚道一回。

他给了曲非烟一个眼色。

故意吹跑两个调子,好在小师妹是个极为聪明的,瞬间就明白过来。

“荣哥,曲有误.”

赵荣闻声放下短箫。

少女笑吟吟说道:“怎得吹曲江南小调,还能出错的?”

岳灵珊和令狐冲才反应过来,正准备说什么。

忽听赵荣开口:“我想起了江南旧事。”

“哦?”

“什么事?”

赵荣瞧着三双好奇的眼睛,于是讲起了遇见塑工老人的事。

“那塑工老人竟也是个高手!”

令狐冲笑叹:“世上隐士能人何其之多。”

赵荣点头:

“是啊,那老人功夫极高,但他对我说”

“他在姑苏闭关练剑十六年后出关,准备挑战天下各路高手。”

“没想到,出关第一日他就败了。”

“败给谁了?”三人连问。

赵荣露出疑惑神色:“说是败给了一个身穿喜袍的江南男子。”

这一句话出.

藏起岩壁之后的老人面色一变,立马转头将目光锁定在赵荣身上。

衡山小掌门像是有了感应。

令狐冲见他面色忽然一变。

“荣兄,怎么了?”

赵荣忽然回头,看向思过崖后崖方向。

他皱眉大喝一声:

“是谁!”

岩壁后的风清扬心中惊讶。

只是一眼,怎能这样敏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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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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