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7章 贾珩:是否调拨京营之兵进城,协助

锦衣府,官衙

书房之中,几案上的一盏灯笼亮着一盏橘黄烛火,可见金红火焰蓬蓬燃起,偶尔随风摇曳不停。

仇良一袭织绣精美的飞鱼服,翻看着这些时日,吩咐心腹搜集的一些证据卷宗。

“当初卫郡王禀告圣上关于皇后娘娘遇险一事,留档于卷宗,其间多有语焉不详之处。”仇良看向那一册卷宗,心神不由涌起阵阵猜测。

当初宋皇后在太湖遇险,贾珩飞速驰援,带着宋皇后逃亡,其间关于陈渊等人刺杀的细节,以及与宋皇后相处的细节,都没有具载于纸上。

而落在戴了“有色眼镜”的仇良身上,就觉得疑点重重。

仇良放下一册簿册卷宗,那双宛如鹰隼的锐利目光,倒映着一旁摇晃不停的烛火,面上阴影时明时暗。

如果当真是有似相授受之事,那么那一对儿龙凤胎……

毕竟陛下那时候经过几次吐血,龙体已经每况愈下,按说不太可能才是。

嗯?不对,楚王妃为何还有一对儿龙凤胎?

此事难道仅仅是巧合?因为都是天家血脉,所以才都是龙凤胎。

会没有一种可能……?

仇良粗眉挑起,目光深深,掩起黄色簿册的卷宗,心头忽而生出大胆的猜测。

可这…这太过惊世骇俗。

都为一人生孩子?

因为不仅是宫中的皇后娘娘,还有楚王妃,不,或者说太子妃。

所以才两个人都是龙凤胎。

而那位向来风流不羁,或许就有可能也说不定。

这就是,最了解你的恰恰是你的敌人。

仇良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一侦查学要理的指引下,已经逐渐接近了真相。

仇良面容变幻不定,心头不由胡乱想着,就在这时,外间一个身穿短打衣裳更夫,似敲起了梆子。

仇良抬眸而视窗外,发现赫然已是夜色深重,酉正时分。

冬天天原就黑的早,这会儿夜幕降临,笼罩了大地。

仇良想了想,打算在锦衣府官衙凑合一晚,但看见远处一条薄薄的被褥,又觉得这样对付一夜,实在有些熬不住。

仇良想了想,提着灯笼,出了府衙,唤上锦衣亲卫,牵上一匹骏马,向着自家宅邸行去。

夜色低垂,可见漆黑一团,却见不知何时,墨色天穹已经纷纷扬扬飘起如鹅毛般的雪花,在街道两侧的灯火映照下,或白、或黄、或红,绚丽难言。

锦衣府指挥仇良,在锦衣亲卫的扈从下,向着位于宁德坊中的仇宅,骑马而去。

自从傍晚时分降下的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鳞次栉比的房舍,青砖黛瓦上渐渐蒙上一层皑皑白雪,天地银装素裹。

杂乱无章的马蹄,一路踏过积雪覆盖的街道,可见马蹄印记清晰可见,但旋即,就又被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覆盖,看不见清晰的马蹄印。

刚刚行至街口,忽而听到一阵繁乱的“嘎吱,嘎吱”声,那是靴子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繁乱密集。

旋即,一道宛如匹练的炽耀寒芒乍现,旋即,就听长刀“蹭”地出鞘之声此起彼伏响起,带着几许凌厉清冽的刀兵之气。

仇良目光捕捉到寒芒,心头凛然一惊,沉喝道:“不好,来人,刺客!”

然而,这时正在执刀围攻的歹人,向着仇良围攻而来。

“噗呲,噗呲!!!”

一只只弓弩攒射之后的箭矢破空声响起,继而就是一阵痛哼,几个锦衣府卫中得箭矢,仆倒于地,嫣红鲜血沿着伤口汩汩而淌,在皑皑积雪上分外惹目。

而仇良身旁随行的护卫也迅速做出反应,“刷刷”抽出一把腰刀,左右散开,团团回护着仇良。

“铛铛!”

其实,也没有多少喊杀之声,伴随着兵刃交击之声,“噗呲”的兵刃入肉声以及闷哼声响起,双方的人手在此刻交手。

仇良手下带的人不多,也就一二十人,而周围围攻而来的死士显然有备而来,人多势众,更备有强弩。

这一下子猝不及防,仇良以及扈从就吃了大亏。

仇良这会儿也“噌”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一把雁翎刀,端坐在马鞍上,对围攻而来的一众死士展开厮杀。

“噗呲,噗呲”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时间过去,仇良身侧的锦衣亲卫越来越少,稀稀落落,局势愈发危急。

仇良心头忧愁不胜,暗道,这个时候,巡城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为何还迟迟不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明晃晃的刀光惊鸿乍现,砍杀在仇良胯下的马匹的马腿上,顿时,就听得马匹“嘶鸣”一声,而后双膝跪倒于地。

仇良心头不由一惊。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匹练炽耀的寒芒乍现,仇良暗道一声不好,暗叫,我命休矣!

然而,就在这时,“铛~”

金铁交击声响起。

“噗呲”一声,旋即那执刀向着仇良脖颈砍杀的黑衣死士痛哼一声,脖子中箭,倒地不起。

仇良心头不由为之胆寒莫名,惊魂方定,却见几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死士执刀厮杀而来。

而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一下子搀扶住仇良,招呼着周围的死士,向着远处撤去。

只留下一具具被刀枪砍杀的尸体,以及皑皑白雪上的嫣红血迹,在灯火映照下,似有几许刺目惹眼。

……

……

宁国府,书房之中

两道淡黄色帷幔自金钩上轻轻垂挂而下,绣榻上,中场休息的贾珩伸手轻轻拥住陈潇圆润柔嫩的肩头,随口问道:“你这两天派人去刺杀仇良了?”

“今天就安排了刺杀仇良的人手。”陈潇将那张滚烫如火的脸蛋儿,贴合在那蟒服少年的胸膛上,感受到那“砰砰”而跳的心跳,轻声说道。

贾珩掌指间流溢着团团丰软,柔声道:“仇良一死,内阁和军机处势必怀疑,不过,此事也无关紧要,如今京中一团乱局,倒也不会有人联想到我们身上。”

“也是,此事联想到陈渊身上的可能性还大一些。”陈潇容色酡红,轻说着,然后,起得身来,居高临下看向那面部轮廓削立的少年。

窗外西北风正自呼啸呜咽,似有婉转之韵,一夜再无话。

宫苑,坤宁宫

夜色已深,墨色一团的天穹可见乌云翻动不停,不知何时,已是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崇平十九年的腊月十五。

朱红梁柱殿宇的廊檐上,那一只只灯笼随风摇曳,殿中帷幔之中,鹤形宫灯在灯火映照下,流光熠熠而闪,映照人眸。

宋皇后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那张珠圆玉润的丰艳脸蛋儿彤彤如火,愈见明艳动人,只是眉眼之间浮起一层忧色。

然儿和炜儿他们两个这次谋划能不能成事。

宋皇后手中的帕子叠了又搅,搅了又叠,心头焦虑不胜到了极致。

万一事不成,她宋家再想保全富贵,也就不能了。

以那人的狠心,会对她们宋家赶尽杀绝。

但转念之间,丽人心头却又生出一股恨意。

她和妹妹为那狠心的人生了一对儿女,却不想竟是遇到这种事儿。

转而又想起没有良心的另外一人,丽人在这一刻暗暗咬牙切齿不已。

那个小狐狸,究竟有没有想过她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可以说这会儿的宋皇后,心头对某人也有些怨恨涌动。

正在宋皇后对那少年怨恨至极的时候,一个身形窈窕、明丽的女官款步盈盈来到近前,柔声道:“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宋皇后这边厢,按捺住心头翻涌不停的恼恨之意,秀丽如黛的柳叶修眉之下,晶然美眸莹莹如水,问道:“小公主和小皇子睡下了吗?”

“回娘娘,已经睡下了。”那女官开口说道。

宋皇后点了点头,旋即,也不再多说其他。

女官这会儿,帮着宋皇后铺就着被褥,侍奉宋皇后睡下。

……

……

第二天,清晨时分,冬日日光照耀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神京城恍若成了一座雪城。

而仇良遇刺的消息,一下子扩散至整个神京城,也传到了禁中的一众内阁文臣耳中。

武英殿,军机处值庐——

内阁首辅李瓒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那张刚毅、清竣的面容上怒色翻涌,沉声道:“天子脚下,竟有此等之事,简直岂有此理!”

高仲平眉头紧皱,沉静面容变幻几下,委实不大好看。

不远处的内阁阁臣吕绛、齐昆等人脸上同样见着愤愤之色涌动。

“好端端的,为何刺杀仇良,莫非是有人不满掌管锦衣事务?”吕绛眉头紧皱,沉声道。

这会儿,李瓒与高仲平都将沉静目光投向吕绛,神色就有几许莫名之意。

这是在对谁意有所指?

应该不是卫郡王,以其人之心胸,如果想要除掉仇良,根本不会用到这种下作手段。

嗯,贾珩虽然风流不羁了一些,但从来是不屑于这些手段的。

高仲平目中现出思索之色,说道:“会不会是赵王余孽?仇良最近不是查办赵王余孽以及太庙遇刺的案子。”

这个时候,引起政局动荡的话,不能乱说。

内阁首辅李瓒面色阴沉,说道:“即刻派内卫府,五城兵马司搜捕刺客。”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道:“元辅,京中的护卫警戒还是要加强一些,废赵王余孽仍然在京城活动,可能会丧心病狂地袭杀宗室。”

李瓒点了点头,凝眸看向那锦衣府卫,问道:“仇指挥现在何处?”

“仇指挥已经回锦衣府坐衙了。”那锦衣府卫开口说道。

李瓒想了想,唤着一旁侍奉的内阁中书等小吏,道:“请卫郡王至武英殿议事。”

“是,阁老。”那内阁中书面色凛肃,拱手开口道。

在场的几位阁臣对视一眼,皆是开口应了一声。

吕绛道:“最近京中乱象迭生,也需要整饬一番,李阁老,下官以为当增设巡城御史衙门,以为常制,全面巡察京城治安。”

先前的大汉神京,就有巡城御史一职,派兵卒坐镇各处城池。

李瓒看向一旁的高仲平,道:“此事可行。”

高仲平道:“京城的局势是不大平静,当此紧要之时,需要加强城防。”

李高两位堪称名臣,对危险捕捉的政治嗅觉还算是灵敏的。

可以说,魏王面对的原本就是一群老狐狸,但几位阁臣也只是未雨绸缪,并不觉得魏梁两藩真的就敢行谋逆之举。

毕竟崇平帝还在宫中养病,以其扫平辽东的威望,只要贾珩那边儿不下场,魏梁两藩不敢行事。

……

……

宁国府

贾珩正在与陈潇刚刚起来,洗漱而罢,围着一张圆木桌子用着早饭,几案上放着稀粥、包子等物,正在冒着腾腾热气。

这会儿,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嬷嬷,快步进入厅堂之中,道:“王爷,外面有一个自称内阁中书的小吏,来寻王爷有事。”

贾珩看了眼一旁的陈潇,目中就有几许恍然之态。

难道是仇良已经死了?

贾珩拿过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出了书房,向着厅堂而去。

此刻,那位内阁中书的小吏朝着贾珩行了一礼,道:“郡王爷,阁老说有要事请王爷相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稍等,本王去换身衣服,这就过去。”

待贾珩换过一袭蟒袍,举步之间,出了宁国府,翻身上马,向着外间行去。

这会儿,军机处值庐当中的一众朝堂阁臣,正在议论不停。

“阁老,卫郡王来了。”

这时,一个小吏举步进入殿宇当中,禀告说道。

不多一会儿,一个蟒服少年进入殿中,朝着李瓒行了一礼,低声说道:“李阁老,未知寻我何事?”

李瓒容色微顿,目光炯炯有神,低声道:“卫郡王,先前锦衣府来报,锦衣指挥仇良遇刺。”

贾珩眉头紧皱,说道:“竟有此事?不知何人竟如此胆大妄为?在京城首善之地,执刀兵惊扰帝阙,实在胆大妄为。”

李瓒此刻也将一双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观察着那蟒服少年的神色变化,低声道:“现在还未查出具体真相,已经派人前往知会仇良,由其调拨锦衣府缇骑,大索全城。”

贾珩闻听此言,目光深凝,心头微惊。

什么情况,仇良竟然还没有死?

潇潇找的是什么人?

刺杀一个仇良,竟然没有搞定?

说话之间,贾珩暂且压下心头的无奈。

“是否调拨京营之兵进城,协助搜捕?”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骤然抬眸,问道。

只是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李瓒、高仲平、齐昆、吕绛等阁臣,都将狐疑而审视的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古怪,说道:“那就以锦衣缇骑搜捕全城,倒也不需用着京营之兵。”

得,这是在防着他,担心他搞什么阴谋政变。

至于吗?

他如果想要搞政变,你们是能防能防住的?

现在就是他不想在崇平帝还活着的时候,行谋逆之举。

哪怕是司马家也不在曹操和曹丕、曹睿在时造反,而是经过几十年的养望。

人心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崇平帝还未失德。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强势介入,也只能扶持幼子登基监国。

说白了,一下子把忠孝牌坊砸碎,天下人真的受不了。

其实,不怪内阁群臣疑心深重,因为如今的大汉,崇平帝双目失明,躺在深宫中临近弥留之际,而一个军功赫赫的女婿,正是威望正隆,而内阁群臣防范的主要就是卫郡王,来实现政权的平稳过渡。

可以说,这段时间,在大汉群臣的眼中,贾珩最听话的方式,就是呆在宁国府中流连于脂粉花丛。

贾珩凝眸看向在场几人,说道:“既然无他事,本王先行告辞。”

李瓒剑眉之下,目光微动,唤了一声,说道:“卫郡王慢走。”

待贾珩一走,李瓒与高仲平对视一眼。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也颇为可疑。

吕绛冷哼一声,温声道:“只怕这仇良遇刺,另有隐情。”

在他看来,多半是此人想要借机拿回锦衣府的掌控权,然后再调拨京营兵马进城,里里外外控制局势。

李瓒默然片刻,说道:“贾子钰,受圣上一手栽培,简拔于微末,对圣上还是忠心耿耿的,况且陛下还在。”

这都是经过多少次反反复复验证过的品质,那是久经考验的…皇权卫士,大汉京营军队的缔造者,崇平帝坚定的追随者。

“阁老,辽东的兵马还在贾子钰亲信手中,也需要降旨意召彼等回京述职。”吕绛担忧说道。

高仲平道:“过年之前怎么都回不来了,等明年开春一并召回京师。”

此刻,林如海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管羊毫毛笔,在宣纸上“刷刷”写着,尽量降低着一些存在感。

如今内阁几乎是毫不掩饰对子钰的戒备,或者说,对一切危及到皇权的存在都会戒备。

贾珩这边儿出了内阁所在的武英殿,沿着皑皑白雪覆盖的墙头的朱红宫墙,打算向福宁宫快步而去。

第1488章 咸宁:她真是怕了先生了。

福宁宫

贾珩出了武英殿,沿着宫墙高立的宫道行走之时,仍在思量方才内阁群臣的反应。

方才之言,除却为潇潇刺杀一事失败搞得有些无语之外,原也是为魏王吸引注意力的用意。

内阁两位阁臣都是人精,如果不分出大部分的注意力盯着他,魏梁两藩根本就无法发动政变。

这是一个重要前提!

因为高仲平当年就是陪同崇平帝一同政变厮杀出来的心腹谋士,现在虽说位居宰辅,多用煌煌阳谋,但这些权谋政变之术也是熟知于心。

因此在潇潇刺杀失败这一突然事件发生以后,他必须承担其吸引内阁注意力的作用。

让整件事情变得疑云重重。

而他也从来都不打算在崇平帝驾崩之前有任何谋逆之举,否则一开始就会答应甜妞儿的提议了。

直接与魏王合流,助其谋划,然后辅政。

但不奉天子之诏,以女婿造岳父的反,这在法理上压根就站不住脚。

就是存在一个他不能违背的假设,在他和甜妞儿的奸情暴露前,他必须要脸!

立牌坊!

也就是他不能违逆崇平帝经过内阁确认的“意志”,即指定楚王为储的意志,他必须继续扮演忠臣一角,将自己成为天子乃至以后的“先皇意志”的坚定拥护者,与天子捆绑在一起,享受崇平新政的最大政治遗产。

犹如汪、蒋二人都将“先总理”的三个字挂在嘴上,作为口头禅。

将来他的口头禅就是“先皇如何如何。”

而后的宣传材料就是:“先皇在位之时,尝抚卫王之背,唏嘘感叹,恨不得子钰为吾子”之类。

换句话说,他的权力来源和法理人心是来自于崇平帝,否则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要被天下唾骂的。

不能贸然切割,这不是一个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时代。

换句话说,哪怕是重开一朝,要不要以恩义纲常立基?真就礼崩乐坏,后世之人有样学样?那如何建立煌煌华夏天朝,从他贾珩开国之初,就得国不正?!

始作俑者,岂无后乎?

但一团平和的局势,他就不可能压制住内阁,必须乱起来,而且是他还能不插手的乱。

最终由他以皇权卫士的大忠臣的角色,接管整个京城局势。

魏梁两藩就是承担着破坏政局稳定性的棋手,同室操戈给天子的精神意志重重一击,最终送天子最后一程,也让内阁的权威也彻底崩溃。

要知道任何时候,内部皇权和高层的动乱都会严重摧毁中枢的威信,瓦解在中下层当中对高层的神圣性滤镜。

哪怕是现代社会的后世,也是一样。

而他借助此事,博取天子的最后信任,捞取最后一笔可以奠定帝王之基的政治资本。

即诸子皆不成器,卫王力挽天倾,扶保国祚,最终陈家失德,禅让于卫王!

那么魏梁两藩与楚王这两方人最好的处境,就是两败俱伤。

而方才让内阁猜疑,再最终证明他是一等一的大汉忠臣,这种大忠似奸的前后反差正是他所需要的。

说白了,就是要渐渐收揽文臣之心。

此刻的大汉,真不是两晋南北朝以及五代…如桓温、朱温等乱臣贼子篡夺权位的时候了,经过宋明几百年的文官政治洗礼,文官集团根深蒂固,纵然是篡位也要非常讲究吃相。

这个戏码根本少不了。

哪有一上去就直接,我提议,由我来当皇帝?

王莽、曹操也没有这么干的。

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的,那是董卓!

贾珩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官靴踏过皑皑积雪,响起嘎吱嘎吱的响声,已是崇平十九年的腊月时节。

殿前的三层青石玉阶上,朱红梁柱之旁,一队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府卫与黑色无翼山字冠的内卫,立身在廊檐上,执刀警戒。

贾珩行至近前,浓眉之下,清冷而锐利的目光掠过一众锦衣府卫。

“来人止步。”锦衣府卫向贾珩喝问了一声,旋即,面色一肃,拱手说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本王进去看看咸宁公主。”

“都督,戴公公那边儿交待过,无上谕,外臣不得擅入。”那锦衣府卫小校面色现出一抹为难,开口说道。

眼前之人乃是威震天下的卫郡王,又是锦衣都督。

贾珩眉头皱了皱,目光深深,沉喝道:“本王看看自家家人,还要向宫中请旨?”

那为首的锦衣将校,凝眸看了一旁的黑衣内监首领,得了允准之后,让开路途,道:“都督请。”

贾珩神色淡漠,举步而行。

这就是权力的变化。

从刚开始的手握生杀大权,再到现在连曾经号令如一的锦衣府都开始迟疑,人走茶凉已有苗头。

如果他真的丧失权力,那就是从从前的门庭若市,再到门前冷落鞍马稀,最终成为别人的砧板之肉,任由宰割。

贾珩说话之间,大步进入殿中。

而那锦衣府卫则是迅速派人前往含元殿内书房,禀告戴权。

此刻,福宁宫——

殿中燃着地龙,殿中热气氤氲升腾,暖意融融,混合着殿中的清香,侍立在梁柱下的宫女,静静而候。

咸宁公主正自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平坦的小腹隆起成球,纤纤素手轻轻抚着,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儿可见白里透红,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如水,道:“这几天怎么了,这内卫在宫殿外严守着,弄得紧张兮兮的。”

端容贵妃道:“还不是你父皇,唉……”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嬷嬷进入殿中,道:“娘娘,卫郡王来了。”

端容贵妃闻言,心神一顿,凝眸看去,低声道:“人呢?”

贾珩说话之间,举步进入殿中,在女官的引领下,进入殿中,看向落座在软榻上的端容贵妃,躬身行了一礼,道:“见过娘娘。”

“子钰来了。”端容贵妃细秀柳眉之下,莹润目光欣然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招呼道:“快,坐。”

“先生。”咸宁公主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如水,轻轻唤了一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咸宁,你和孩子怎么样了。”

说话之间,行至近前,一下子握住咸宁公主的纤纤柔荑。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玉容上满是幸福和甜蜜,道:“太医院已经看过了,胎儿脉象平稳有力,再过一个月也就生了。”

贾珩道:“咸宁,我等会儿听听孩子。”

说话之间,蹲下身来,凑到咸宁公主的小腹,听着那肚子中的胎儿动静。

咸宁公主那张清丽如霞的脸蛋儿笼着羞喜之色,也不知是得意还是欣然的语气,说道:“先生,这几天他踢我踢的多呢。”

端容贵妃那张幽清冷艳的脸蛋儿,也满是明媚之意,看着小两口,脸上露出姨母笑。

不管怎么样,咸宁这辈子也算是得了好归宿了。

过了一会儿,贾珩握住咸宁公主的纤纤柔荑,容色微顿,道:“咸宁最近在屋里,好好养胎,等明年开春生了孩子,也就好了。”

端容贵妃道:“子钰,最近外面情况怎么样?楚王不是已经被册立为太子了吗?”

贾珩转眸看向自家这位雍容美艳不减当年的丈母娘,说道:“娘娘是想问外面的府卫何时撤去?”

端容贵妃点了点头,道:“咸宁在屋里,平常出入多有不便,本宫出入也不大方便,陛下何至于此?”

贾珩一时默然,因为这话有些不好接。

就在贾珩与端容贵妃叙话之时,朱墙黛瓦的宫殿之外,一个身形窈窕、明丽的女官快步进来,开口道:“娘娘,殿下,八皇子来了。”

说话之间,一个半大小子进入殿中,一身剪裁得体、织绣精美的蟒服,白净俊朗的面容上涌动着几许欣然,说道:“母妃,姐夫也在啊。”

贾珩笑道:“殿下。”

“姐夫唤我阿泽就好了。”八皇子陈泽目光坚定,朗声说道。

“泽儿回来了。”端容贵妃那张冷艳、幽清的脸蛋儿,几是笑意嫣然地看向那小孩儿,莹莹如水的美眸之中现出几许慈和。

贾珩转眸看了一眼丈母娘,目光闪烁之时,就有些惊艳。

只能说岁月对端容贵妃根本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犹如一壶酿制了许久的老酒,暗香浮动,哪怕只是轻轻一嗅,就让人醺然欲醉。

尤其丽人一颦一笑之间,冷艳与知性,仍是在眉眼间无声流溢。

咸宁公主轻轻拽了下贾珩的手,秀丽如黛的双眉之下,晶莹熠熠的目中现出一抹羞恼。

先生真是的,刚刚偷看母妃做什么?

她真是怕了先生了。

主要是咸宁这会儿也有些怀疑宋皇后的一对儿龙凤胎可能和楚王妃甄晴一样,都是贾珩的种。

贾珩只是稍稍失神片刻,旋即,转眸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心头有些内疚神明。

媳妇儿还怀着孩子呢。

端容贵妃问道:“泽儿,今个儿不是去上了学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刚刚去父皇那边儿请安了。”陈泽道。

端容贵妃春山黛眉下,温婉如水的目光凝眸看向陈泽,道:“是应该过去看看。”

陈泽明眸眨了眨,好奇地看向贾珩,问道:“姐夫今个儿怎么想起来进宫了?”

贾珩笑道:“过来看看你姐,泽儿,这会儿看着也长高了许多。”

这个妻弟年纪虽然要小上一些,但其实已经表现出一些英睿天成的机灵尽劲儿。

这会儿,端容贵妃接过话头儿,笑道:“泽儿他已经十二岁,虚岁十三了,个头儿蹿的高。”

贾珩笑问道:“最近读了什么书?”

“主要是一些四书五经还有一些诸子百家的学说。”陈泽声音清脆,说道:“私下里也会看一些兵书战策什么的。”

咸宁公主眉眼柔婉笑意萦起,丰润可人的玉容嫣然而明媚,道:“阿弟时常说,将来是要像伱一样,能够带兵打仗,为大汉建功立业呢。”

贾珩笑了笑,道:“那可得快些长大,再过几年,就连西北和藏地都被朝廷平定了,想要出征都没有地方去了。”

陈泽声音有些脆生生,脸上现出坚定之色,说道:“姐夫,南边儿的百越,还有海上的岛国,这些蛮夷,也当施以教化。”

端容贵妃板起那张明艳的脸蛋儿,道:“小小年纪,就知道动刀动枪的,你陆师父不是经常在你耳畔说了我大汉不能穷兵黩武。”

陈泽道:“但姐夫不是也说了,教化蛮夷是华夏上古圣王明君都在做的事儿。”

贾珩笑了笑道:“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归根到底在一个财字,如果征讨之地有所产出,这就不能算是劳民伤财,反而于国有益。”

只怕这个陆理,正在不停地教陈泽一些帝王之学,当然在他的视角里,这些根本就不对。

咸宁公主清丽如霜的脸蛋儿上,带着几许嫣然、明媚的笑意,道:“你姐夫有经天纬地之才,以后可以多教教你。”

端容贵妃闻听此言,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

可以说,这位丈母娘这会儿,已然充分认同贾珩的才干。

虽然因为宋皇后这位自家姐姐的缘故,端容贵妃过去是秉持着不争不抢的心态。

但哪个女人没有望子成龙之心?

如今,崇平帝立了楚藩为东宫,端容贵妃心头的顾忌,倒是少了许多。

贾珩迎着陈泽的期冀目光,道:“那这段时间等我有空了,就给你讲讲这些。”

“谢谢姐夫。”陈泽面上带着欣喜,轻笑说道。

这会儿,端容贵妃秀丽如黛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微微地看向贾珩,道:“子钰,外面儿的府卫什么时候能够撤掉?”

贾珩想了想,道:“得等楚王在内阁军机等臣见证下,向圣上谢恩之后了,那时,朝臣会聚于含元殿,恭贺太子监国,接受群臣朝拜。”

那个时候也就是名分既定,真就是一点儿翻盘机会都没有。

因为,这是崇平帝在为楚王背书。

唯名与器不可轻授于人。

等到了那个时候,魏王再有异动,那造反的成本就比较大。

不像现在,完全可以说,楚王勾结中外,蒙蔽圣聪,而册立太子的诏书也是矫诏。

……

……

魏王府

书房之中

一条四四方方的漆木书案后,魏王陈然一袭蜀锦圆领长袍,头上未曾戴冠,那张阴鸷、峻刻的面容,似是笼着一层幽冷。”

“怎么回事儿?”魏王面色倏变,剑眉之下,那双沉静目光深沉莫名,惊声道:“谁在刺杀仇良?”

邓纬面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殿下,不是我们的人,会不会是梁王?”

魏王陈然道:“不可能是梁王弟,等会儿问过就知道了。”

邓纬容色微顿,猜测说道:“难道是他得罪了旁人,所以才会被袭杀?”

想了想,邓纬忽而想起一事,目光咄咄而视,道:“殿下,会不会是赵王余孽?”

魏王陈然拧了拧眉,旋即舒展开来,似是恍然而悟,说道:“倒是不无可能。”

邓纬点了点头,说道:“王爷不必担忧。”

就在这时,宋璟大步进入厅堂之中,迎着魏王陈然的征询目光,脸上涌动着复杂之色,说道:“殿下,方才内阁打发了小吏过来,让卫郡王进宫答话。”

魏王陈然皱了皱眉,说道:“难道是子钰?”

宋璟点了点头,道:“不无可能,但贾子钰为何要寻人刺杀仇良?”

这显然是宋璟不能理解的事儿。

魏王陈然摇了摇头,道:“如是子钰想要除掉仇良,不会用这等刺杀手段,有太多法子了。”

宋璟颔首道:“殿下这么说也是这个理儿。”

魏王陈然剑眉之下,目光凝露而闪,静静看向宋璟,说道:“舅舅,觉得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

宋璟点了点头,道:“仇良现在已经回到了锦衣府,就怕是觉得殿下为了杀人灭口,进而再与殿下做对。”

魏王陈然眉头微皱,目光凝了凝,温声道:“舅舅说怎么办?”

宋璟道:“殿下不必惊慌,可以再看看,以仇良的聪敏,不会到宫中告发殿下。”

魏王陈然眉头紧皱,目光深深,朗声道:“这好端端的,偏偏出了这等事儿。”

宋璟道:“殿下,现在诸事并未进行,只是在筹备阶段,反过来说,内阁并未怀疑到殿下身上,只是将目光落在卫郡王身上,这样内阁都将戒备目光放在卫郡王身上,殿下反而能够从容布置。”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说道:“舅舅说的是。”

这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否则,此生就要在藩国之地困死。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进入书房,开口说道:“王爷,梁王来了。”

说话之间,梁王陈炜快步从外间而来,低声道:“皇兄,我方才听席先生说,锦衣指挥仇良在街上遇刺。”

魏王陈然面色凝重如铁,轻声说道:“此事内阁方面已经问过贾子钰,许是相疑贾子钰。”

说着,凝眸看向梁王陈炜,道:“梁王弟,最近京中风声鹤唳,梁王弟也不要来往太过频繁了。”

宋璟叮嘱道:“最近是要低调一些。”

频频过来,只怕别人会疑心在搞什么阴谋。

梁王陈炜解释道:“今日之事太过特殊,这才过来的急切一些。”

说话之间,凝眸看向魏王陈然。

魏王面容阴沉如铁,温声说道:“在几天后,楚王就会进宫谢恩,那时候正是我们的机会。”

梁王陈炜眉头皱了皱,心头忧虑不胜,问道:“兄长,仇良遇刺一事之后,会不会引起内阁那些文官的猜疑?”

魏王道:“如今那些文官将怀疑目光都投到了子钰身上,反而洗刷了我们的嫌疑,但仇良那边儿不一定,许是以为杀人灭口。”

梁王陈炜眉头紧锁,目中现出一道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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