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猎场

邵勋在高柳镇待了几天后,又返回了平城,并罢遣第二批部队,令其班师。

九月二十一日,他抵达了平城西边的武周镇,大酺全军。

同一天,秦王邵瑾自岢岚北上。

刚刚自河西清剿杂胡部落归来的左长直卫、黄头军第四营及河东、平阳、西河杂胡骑兵计三万余人,与其在遮虏城汇合,然后向北进入马邑郡地界,再折入西北方山中,直趋武周镇。

途经马邑县时,新任太守羊权出城相迎。

此郡已经正式划入并州,成为自太原、乐平、西河、上党、新兴、雁门、岢岚之后第八个属郡,辖马邑、桑干、阴馆、河曲四县,将并州的西北地界大大前推了一步。

当然,马邑四县、岢岚七县都是羁縻县,在官制、赋役、军政上有很大的不同——岢岚郡这两年增设一县,即草城县,至此共辖静乐、秀容、岚谷、合河、宁武、保德、草城七县。

不过草城县与岢岚郡似乎关系不大,名义上是一个县,但实际上大片的河谷平地以及丘陵湖泊、牧场、山林被划给了明年将要设立的一个军府:遮虏龙骧府。

此府治理遮虏城,是太原以北区域第八个军府。

邵勋自东木根山班师后,便对侍中刘闰中提起明年要在并州再建一个龙骧府,地点就选取在水草丰美的草城川一带,就连军府治所都是现成的:当年为伐代而修筑的遮虏城。

刘闰中知道天子在料理完拓跋鲜卑后,开始整顿并州北部这一片胡汉交杂区域了,并且盯上了刘家经营多年的岢岚七县,于是很爽快地表示:当年妹妹给了两千户羯人给刘昭,而今还回去合情合理。

当然,昔年刘昭一开始是在新兴,当时手头有六千户羯人,其实也是天子从俟伏侯手里撬过来送给他的,现在还回去一部分又能如何?

遮虏龙骧府一千二百府兵构成大体是左飞龙卫余丁六百、禁军子弟四百、北巡辅兵丁壮佼佼者一百,另外再给上党刘氏一百个名额,让刘闰中自己指派去遮虏城报道。

所需三千六百户部曲,除那两千户羯人外,再从岢岚七县划拨一千六百户牧奴。

要说没有情绪,那是不准确的。

刘闰中很清楚,天下大定后,他们这些跟着打天下的老兄弟越来越碍眼了。天子四十五岁了,要给儿子铺路,只能对他们这些形同藩镇的老兄弟动手了。

不过总体而言,天子还算厚道人,没有动不动给你安个谋反的罪名。南方批地、北方收地,这是大趋势,也是天子的赎买方案,你就说接受不接受吧。

刘闰中“欣然接受”,没有半句废话。

新兴三府、雁门二府、代、广宁、岢岚各一府,总计八府九千六百府兵将被编为“右龙虎卫”,连带着太原八府,这近两万府兵便是直面原拓跋鲜卑的主要作战力量了。

他们的战斗力是单于府辖下的二万四千步骑难以媲美的,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知道呢?

三十年之后,单于府辖下的边军大概率还是打不过这两万府兵,六十年后可就难说了。

那会府兵大概还能用,还能厮杀,但却达不到精锐的程度了,只能做做地方守备部队,只有少许精锐可堪野战。而现在的府兵,那是标准的野战部队,冲锋陷阵脚不旋踵。

当然,世间之事谁都说不准。

若二代、三代皇帝好大喜功,过度使用府兵,又或者受灾时朝廷赈济不足,导致府兵生活困难,则是另一回事了。

二十五日,三万余人直趋武周城下,带来了五万斛粟麦、十万匹绢、三十万束干草及一批军资器械。

******

武周川河畔,邵裕远远出迎。

“六弟统三万大军,实在让人惊叹。”虎头看着山野中就地扎营的军士们,颇为羡慕地说道。

作为邵家子弟,谁不想带兵征战呢?便是素以温文尔雅著称的赵王邵勖,听闻也在汲郡招募灾民精壮,编练成军。

他的文雅,和江东士人的所谓文雅比起来,又不值一提了,甚至可以说疑似有点武人。

他们都深受邵勋的影响,这一点毋庸置疑。

“弟如何能统御三万大军?”邵瑾听了就有些苦笑,道:“各部自有军将,我只是与他们同行而已。”

下马之时,邵瑾眉头微皱。

从秀容到遮虏城,再到马邑、武周,一路之上都在骑马,胯间微微有些不爽利。

他真的从没一口气骑马数百里的经历,两股痛不欲生,胯间火辣辣的。

“四兄。”黄头军那边窜出一人,远远笑道,却是巴公邵珂。

“九弟也来了?”邵裕有些惊喜。

“嗯。”邵珂是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快走几步后,紧紧抓住邵裕的手,道:“想死四兄了。”

邵裕用力抱了抱他,皱眉道:“出门没吃好?身板还是这么瘦?”

“我一直这么瘦。”邵珂嘟囔道。

“你啊。”邵裕叹气道:“若被鲜卑健妇抓走,不消几天就被玩弄得不成人形了。”

“四兄!”邵珂不满道。

邵裕哈哈一笑,不打趣他了。

九弟是姨母王惠风之子,小字桑榆,今年十四岁。小时候还看不大出来,但大了后身形就有些瘦弱了。

“殿下。”左长直卫将军糜直、万胜军第四营督军郑东、岢岚太守刘昭及诸部大人纷纷上前见礼。

邵裕一一回礼,然后说道:“陛下在北岸狩猎,且随我来。”

诸将立刻下去安排防务,然后跟在秦王、燕王、巴公身后,自城西渡河,抵达了北岸。

连绵不绝的丘陵之上,骑军纵横驰骋,将一群又一群野兽驱赶到一处。

这个时候,便有那箭法出众的骑士策马而出,挽弓而射,在野兽的哀鸣声中,不断卖弄技艺。

“这便是阿爷招募的十营新军吧?”邵瑾仔细看了看后,说道。

“不全是。六弟且看——”邵裕指了指场中一些人,道:“此辈虽然在奔马驰射,但动作笨拙,身体僵硬,显然学习骑马没几年,骑术稀松得很。这必是武周镇兵或其子弟。其本为步军,也没有人人习得精湛的骑术,以至于此。”

“哦?”邵瑾说这话时,悄悄看了一眼邵裕,这才回过头去,看向场中。

果然,他很快找到了几面武周镇军的将旗,虎头所说没错。

他又收回目光,不经意地看了眼跟随虎头而来的官员军将。不料同样有人在偷瞄他,邵瑾微微一愣,向其点头示意,转而看回场中,搜寻起了父亲的踪迹。

华盖底下没人,空空如也,那么他必然下场驰猎了。

邵瑾仔细搜寻,片刻之后看到了……

父亲竟然站在几丛树下,指挥军士们围猎野猪。

他时不时大笑一声,拿箭逗弄一下,野猪朝他追来时,无数军士汹涌而上。

能在嘈杂凶险的战场上瞬间刺中敌人喉咙的银枪老兵枪出如龙。

能拿木棓砸翻重铠武士的黑矟精卒奋力敲砸。

面对冲阵铁骑毫无惧色的猛士们甚至拿钩镰枪勾住野猪的腿。

最后便是长柯斧、重剑奋力斩下。

乖乖,几十个具装甲骑冲过来都得被弄死,何况两三头野猪。

父亲在玩呢……

正看着呢,童千斤策马而来,大声道:“陛下有令,秦王、燕王、巴公随驾驰猎。”

邵珂脸色有些苦,不过很快挑选了一匹马。

邵裕神色一振,从中尉到华手里接过缰绳,翻身而上。

邵瑾暗暗一咬牙,从陈逵手中接过坐骑。

屁股痛就痛了,这时候不能退缩,哪怕被颠成两半,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三人各自带着数名随从驰入场中,很快聚集到了邵勋所在的位置。

邵勋直接手一挥,令其各自猎取野物。

他把宇文悉拔雄留了下来,问道:“并州诸郡都已赈济完毕?”

宇文悉拔雄没想到天子会问他,想了想后,说道:“太原、新兴、雁门及代郡都去了,九个军府一一访到,一户府兵得粮五十斛。只有阪泉龙骧府没去,太远了,文学郭德押解粮草前往,代殿下赈灾。”

“诸部落呢?”邵勋继续问道。

“殿下于秀容、静乐二县设粥场,以工代赈,整修道路,这会还在修呢。另给编户百姓发粮,一家十斛。未编户之部落民,令其部大来秀容、静乐领取粮食、干草,一部给个三五万斛粮、十余万束干草。”

“殿下还翻山越岭,去了合河、保德二县。”

“去那里作甚?”邵勋问道。

“当年陛下贬谪了一些中原士家至这些地方。多年经营下来,门风不坠,诸部胡人十分景仰,多与其联姻。殿下知其不易,颇为怜惜,故亲身前往,勉励其教化胡人,移风易俗,将来定有再起之时。”

“哦,原来是那些人。”邵勋点了点头。

直到目前为止,朝廷每每判决流刑,还是很喜欢往岢岚、雕阴、新秦、上、代、广宁等边郡送人。

至于整个家族连带僮仆一起流放,那要看国中有没有大案了。

“梁奴用心了……”邵勋感慨道。

感慨完,他看向宇文悉拔雄,道:“卿讲话颇有条理,却不知行事可有章法?”

宇文悉拔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的兵呢?”邵勋问道:“带了多少过来?”

宇文悉拔雄沉默了一下,道:“臣点了五百骑,护卫秦王北上。”

当年南下为质,并不是孤身而来,而是骏马五百匹、车千乘,另外还有数千男女——这些人还带着牲畜、财产、武器。

“拉出来给朕看看。”邵勋说道。

“遵命。”宇文悉拔雄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五百骑自河南而来,渡至北岸。

邵勋静静看着。

五百骑演练了奔马驰射、左右包抄等战术。

邵勋看完后,微微有些失望。

这人领兵作战能力如何不知道,但练兵的本事很一般——不能说差,其实是个合格的骑兵将领,但有点平庸。

若让他去和慕容氏争斗,感觉没戏。

(本章完)

第1193章 能力

宇文氏骑兵表演了一番后,便退下了。

横冲营督军、骑都尉仆固忠臣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暗道这兵和拔拔部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冲而垮的货色。

五百人里面,最多几十人让他觉得不错。这几十人里面,又最多一半能进入十营新军。

前阵子天子点评草原诸部骑军,说一百人里面也就四分之一是敢打敢拼的壮士,另有四分之一能在这些壮士的带动下冲杀一番,剩下的全是“混子”。

这五百宇文氏骑兵完美契合了天子的点评,百人敢战,百人能跟着打一打,剩下的三百人骑马冲锋时习惯性控制马速,让壮士在前面送死,自己保命为要。

怪不得天子让他们冲锋时一开始要严格控制马速呢,其实这是义从、落雁二军的训练方法。这两部里面也有“混子”,勇士冲得太快,混子就落在后面了,故一开始只能慢跑,再快跑,然后才真正提速。

横冲、射雕等营继续驰猎。

山上烟尘滚滚,一大批鹿群被驱赶了出来,惊慌失措地乱跑着。

但左右都有拉成长排的步卒驱赶,最终只能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奔逃”。

远处又一群黄羊被四处驱赶,汇入了鹿群之中。

一时间烟尘滚滚,肥美的猎物布满整个山间河谷。

仆固忠臣等人刚要上前,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钲声。

他以为听错了。

“噹噹”之声连响,没有听错!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天子所在的方位,果然亮出了撤兵的旗号。

横冲营的军士们有些喧哗,纷纷看向仆固忠臣及几位百夫长。

附近的射雕、帐前、决胜等营亦如是。

不过,就在仆固忠臣确认旗号的时候,被赐名苏宝臣的射雕营督拔烈毫不犹豫,直接率部拨转马首,朝天子华盖所在方位退去。

仆固忠臣暗骂一声,比他慢了一线,亦率军撤退。

接着是帐前、马前、振武、决胜、黄甲等营,他们纷纷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遵奉军令,撤退后在旷野中集结。

邵瑾、陈逵、袁耽、鱼遵等人站在一处山坡上,静静看着河谷中的漫天烟尘。

“田猎也是练兵,陛下在向十营胡兵严明军纪呢。”袁耽似是不耐山间寒风,用力紧了紧厚实的假钟后,说道。

鱼遵点头赞同:“经此一遭,这些散漫的胡人应该会印象深刻。天大地大,军纪最大,军令一发,无论在做什么事都要停下,尊奉号令。”

陈逵没和那两人吹牛闲侃,他悄悄靠近了邵瑾,低声问道:“殿下,要不要……”

邵瑾微微点头。

陈逵遂不再犹豫,喊了几名王府兵将,护着邵瑾入了一处密林。

将护兵打发到远处值守后,陈逵替邵瑾褪下裤子。

邵瑾疼得龇牙咧嘴,不过没好意思喊出声。

陈逵见得血迹斑斑的裤管,叹道:“若是夭夭看到,不知多难过。”

邵瑾一怔,似乎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不过他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若出了丑,可就想死的心都有了,虽然陈逵肯定不会说什么。

其父陈眕是父亲最信任的元勋之一。

因为颍川士族没有太多军事人才,陈逵自小就文武兼修,努力往武将方向靠拢,入王府之后一直担任中尉,积累经验。

最重要的是,邵瑾前年就认识了陈逵的妹妹了。此女有殊色,又有文才,妩媚动人之处,让人难以忘怀。

说实话,陈氏完全有资格当秦王妃,但明眼人都知道,颍川出了一个皇后了,无论是天子还是其他地方的士人,都不愿意看到出现第二个颍川皇后。

邵瑾若敢向母亲提娶陈氏当王妃之事,戒尺可就不止打在手心上了,脸上都得被抽。

不过人家还在等他,至今没嫁人,这让邵瑾有些愧疚。

去掉血裤,换上一条新裤子后,邵瑾松了一口气,道:“走吧,今日打到的猎物够了,不至于丢脸。”

“殿下身手自是不错。”陈逵笑道。

“在众兄弟中,孤的身手都不能排进前三。有些人你都不认识,去疾的箭术就比我好。”邵瑾摇了摇头,当先走出了林子。

一行人收拾收拾猎物,将野鹿、黄羊驮于马背上,野兔、狐狸、雉鸡之流挂在马鞍下,然后牵着马,慢慢来到了天子华盖之下。

亲军们已经开始洗刷猎物了。

邵勋招了招手,让邵瑾过来。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坐到一背风处后,邵勋说道:“为父已粗粗了解了下赈灾之事,今还想听你再说一遍。”

“儿先至上党……”邵瑾娓娓道来,就事实而言,和其他人说的没什么两样。

邵勋听得很仔细,时不时还询问几句。

邵瑾应付得微微生汗,因为父亲往往喜欢抠细节,喜欢问你怎么想的,比如——

“你在太原赈灾那一手做得很漂亮。”邵勋说道:“但为父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有些人做对了事情,有可能只是歪打正着,所以必须弄清楚背后的原因。

“世间之事,贵乎中庸。”邵瑾一上来就把邵勋经常说的话抬出来了,然后继续说道:“魏晋之世,士人有袖手清谈之辈,亦有才干卓著之人,但彼时往往良莠不分,庸碌无耻之徒和才智杰出之辈尽皆任用。大梁开国后,澄清宇内,风气为之一肃,若王平子(王澄)之流绝不任用,郗道徽、温泰真这类则委以重任,此谓择其精粹,去其糟粕。”

“儿遍历雍、并二州十余郡,发现胡人、武学生官吏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打理政务,整体不如士人远甚。故若要治理天下,绝无可能离开士人。”

说白了,胡人、武学生出身的官员,在治理地方的成绩方面不如士人出身的官员。

原因很多,有可能是其自身能力不如人家,有可能是其见识阅历不如人家,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地方上的人脉等等——推行一件事,地方上配合到什么程度,可太重要了,第一代武学生是很难有这种人脉和影响力的,除了少数郡县之外。

邵勋一边听,一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自后汉以来二百余年,士人已然根深蒂固。便是武人、胡人,一朝得势,也以娶世家女子为荣。”邵瑾又道:“梁州孙使君(孙和),为给儿子娶河东卫氏妇,听闻借了不少钱。刘侍中为与世家联姻,无论娶妻还是嫁女,只要对方同意,都会给大笔聘礼或嫁妆。”

邵勋又微微点头。

二百多年思想钢印下来,社会观念不是一时半会能扭转的。

在暴发户新贵们眼里,世家女子底下就是镶钻的,值钱。

也别说别人了,邵贼扪心自问,为什么那么喜欢往裴灵雁、羊献容身上爬?

当初王景风、王惠风姐妹,只要稍稍露出愿意从他的意思,难道不是欣喜不已?

仿佛睡这种女人,心理上的感觉就不一样。

在这件事上,邵贼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几百、一千年甚至两千年后仍然会层出不穷。

“故凡事不可偏废。对士人,还是要有礼遇,要任用,要给他们体面。父亲不也是给他们保留了江南么?”邵瑾胸有成竹地说道。

邵勋嗯了一声,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士人的好处,那你觉得这个天下怎样才是最好的?”

“士人、武人、胡人互相争竞,如此最好。”邵瑾说道。

“总算没昏了头。”邵勋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道:“说是这么说,但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士人强了,如何打压?武人跋扈了,如何约束?胡人畏威而不怀德,如何控制?甚至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治国的难点所在了,没有标准答案!

比如你控制一个胡人势力,甲首领在位时,用这个制度有效,乙首领上位时,这个办法就没用了,因为甲乙二人性格、三观不一样。

最让人无奈的是,很多时候制度是不起作用的,还必须结合具体经办人的个人能力、影响力,双管齐下才有效。

设计制度容易,但用对人就难了,毕竟制度是人来执行的。

古代国家治理,真的特别考验个人能力。

“不过——”邵勋看着儿子,笑了,说道:“你能在十六岁这个年纪,就明白士人、武人、胡人互相制衡的道理,已经很不错了。”

邵瑾也暗暗松了口气,坐在那里,做虚心受教状。

邵勋站起身,突然问道:“你身边那些士人,你觉得他们是精粹还是糟粕?”

邵瑾愣住了,一时难以回答。

“别急着回答。”邵勋说道:“先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告诉为父。为什么是精粹,为什么是糟粕?精粹和糟粕有没有可能发生变化,好好想,过几天告诉我。”

说完,正要离开时,看到儿子苦思冥想的模样,终究有些不忍心,道:“这是相人、用人的能力,别不当回事。”

说罢,转身离开了。

二十八日,邵勋返回了平城。第三批部队罢遣解散,回家休整。

他也准备班师回朝了,临走之前,他见了见被抓获的长孙睿一家及藏在其部落内的慕容氏使者。

刘虎败逃后,他的侄子、刘路孤之子刘库仁、刘眷也被送了过来。

邵勋将什翼犍唤了过来旁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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