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先来一发

上云台阁什么的,倒还是比较飘渺的,但宁榆两地这些官员将领也的确有了点精神支柱。

人嘛,就怕精神垮了。

没个精神支柱是肯定不行的。

实际上算算,这时候比最初时候情况已经好多了,那时候一片混乱人心惶惶,现在粮食暂时不用考虑,和南方的联系建立了起来,皇上还打了一连串胜仗,连最可怕的满州铁骑,都被皇上打得脑袋挂满城墙,太祖还从天上赐下了粮食和神药……

尤其是后一种。

这个对军心影响巨大,以前哪怕受轻伤,也是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要送命的,如果做个手术截个肢,那基本上不说判死刑也差不多了,要知道哪怕到了十九世纪普法战争时候,一万三千截肢的法国伤员,最后结果也是死了一万的,但自从有了太祖的神药之后,伤兵死亡率直线下降,最可怕的败血基本消灭,过去十个伤兵能活下五个算好的,现在十个里面最多也就死两三个。

可别小看这个。

这个比例的改变,让士兵对战斗的畏惧降到了最低,对于一支封建时代军队来说,士兵敢战几乎就可以和胜利画等号了。

在这样的时代,不要以为真有什么所向无敌的精锐,这其实就是一个比烂的时代,让志愿军换上大刀长矛一样碾八旗,单纯从士兵本身来讲没有谁对谁有压倒性优势,若论身体素质,那明军和清军的差距,能有志愿军和美军的差距大?八旗确实强,但也没强到都拼命时候,一个八旗打几个明军的地步,实际上真拼命了两个明军干掉一个八旗毫无压力,冷兵器时代,拼得就是士兵的勇气和意志。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岳家军,也并不比其他宋军更强多少,都是重步兵,都是一样的训练一样的人种,但岳家军强的就是一个意志,这年头扯什么都是虚的。

勇气最重要。

而现在的明军,至少宁远这一万人,真得已经不缺勇气和意志了,这一点就连那些官员士绅也清楚。

也就是说宁远能撑住。

要知道即便之前,清军也从来没有攻陷宁远过,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了。

至于山海关……

想想倒霉的魏首辅。

那就是撑不住也得撑啊!

总之在确信无法把皇上哄走之后,整个行在的文臣武将在对李自成的恐惧,对皇上的那点信赖,对云台阁的那点期待,对南方援军的那点幻想,种种切实际或不切实际的支撑下,倒是也豁出去了,反正赌一把再说,所有文武官员全部横下心来,全力以赴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当然,他们也没有什么时间了!

四月二十日。

清军主力到达宁远。

“这是第几批了!”

威远门上,杨丰翘着二郎腿看着远处走来的清军说道。

“启奏陛下,这已经是第十二批了,加上这一批,鞑子到的已经超过三万了。”

王承恩说道。

“哼!”

杨丰很随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拿起面前桌上的小刀,在一个大铜盆里插了块生肉,放在嘴里血淋淋地嚼着。

如今大战在即,他的营养可是不能缺了,这是昨天他跑出去在附近猎的一头老虎,可怜这头东北虎在山林里那也算是称王称霸,结果被他硬生生一拳头打得直接七窍流血而亡,然后一身虎肉成了他进补的好东西,至于说生吃的问题,这个,传说中那些猛人不是都好这一口嘛!反正周围士兵看着他桌子上那颗死不瞑目的老虎头,再看看他面前一盆子生老虎肉,那就跟看偶像的脑残粉一样。

话说这叫气势!

这年头吃得多那叫气吞山河!

不像搁后世只能叫饭桶!

“那叫什么!”

杨丰指着清军中一个高大的木头架子说道。

“启奏陛下,那是云梯,他们扛着的那是飞梯,前者是可以折叠竖起来,直接搭在城墙上让人爬的,车上还可以站人,从护板后面向城墙射击,这一次鞑子是准备充足了,不想上次一样草率而来。”

黎玉田说道。

“那个呢!”

杨丰又指着另一个说道。

“那是冲车,撞城门用的,不停撞的话,也能将城墙撞塌,不过有了大炮之后,这东西就很少用了,鞑子怕是也担心陛下神炮毁掉他们的大炮,所以干脆带这个来。”

黎玉田说道。

“怎么没投石机?”

杨丰紧接着说道。

“陛下说笑了,有红衣大炮谁还用那个,再说那东西也就才打不到一里路,而且极其笨重,等把它推到战场,都够红衣大炮把它轰碎好几回了,自从有这大炮之后,过去古书上那些攻城武器基本上都不用了,哪怕就是吕公车之类东西,也不可能在红衣大炮轰击下推到城墙边啊。”

黎玉田说道。

“一堆垃圾!”

杨丰鄙夷地说。

当然,他也只能这么说了,无论清军的攻城武器是否垃圾,宁远周围已经到达的那三万大军可是实实在在的,光看半空那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旗帜,就带着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这次清军因为有足够的兵力,所以也没跟他玩什么花哨的,直接堵了北和东两面,三万大军带着包括四十门红衣大炮在内大量攻城武器,在宁远一公里外列阵,至于南和西两个方向都有宁远河阻隔,河岸到城墙之间距离太短,没法在这两个方向列阵。

其中正对威远门的是主要攻击面,春和门方向也有一条小河的阻挡,虽然并不妨碍进攻,但大型的攻城器械很难行动,只有威远门方向是最便于进攻的。

“那是多尔衮?”

杨丰看着首山方向说道。

在首山的一处山坡上,可以看到一面醒目的黄色曲柄盖,很显然这就是多尔衮了,虽然他不是皇帝,但好像出征时候他那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侄子的,通常都会赐给他天子仪仗。

“陛下,请恕臣眼力不济!”

黎玉田说道。

好吧,那里距离三公里呢,他在这儿哪能看看。

“走,跟他打个招呼!”

杨丰兴致勃勃地说道。

紧接着他站起身,上马以最快速度直奔城东北角。

那里有一座类似棱堡的碉楼,上面有四门红衣大炮,现在宁远城里连缴获的,再加上从黄蜚战船上拆下来的总计三十二门大炮,其中算红衣大炮的二十四门,剩下八门都相对小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三十门弗朗机炮,而且炮弹和火药都很充足,这多亏了黄蜚的那些战船,他把舰炮全拆了留下,所以从大炮这方面算宁远也是相当强悍的。

“陛下,红衣大炮够不到那里!”

黎玉田气喘吁吁地跟过去然后拿着一个不知道借谁的黄铜望远镜,看着至少五里外的那面黄曲柄盖说道。

“够是能够到。”

旁边一个都司说道:“但得陛下神炮亲自瞄准才行。”

“朕的神炮没问题,可架不住这东西误差太大呀!”

杨丰趴在一门大炮上说道。

“这样的距离,命中概率不会超过十分之一,这种老式滑膛炮的炮弹和炮管内壁间隙太大,而且内壁不够光滑,炮弹本身铸造的也不够标准,在五百米内可以保证精度,再远就已经不是瞄准可以解决的了,最大发射角的确可以打到两千六百米,但炮弹会落到哪儿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脑子里小倩说道。

“那就集中大炮。”

杨丰说道。

除了这里的四门,在威远门上还有六门,春和门上还有四门,这些大炮都有着可以机动的炮架,很快接到他命令后,这十门大炮全调了过来,连同原有的一共十四门大炮,全部指向了首山方向。然后杨丰开始趴在大炮上仔细瞄准,在他指挥下那些士兵迅速调整角度和仰角,顺便杨丰也教他们这种现代的火炮瞄准办法,当然,基本上就是鸡同鸭讲了,这些士兵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懂抛物线计算。

倒是黎玉田拿个小石头在他后面划来划去状如科学家。

十四门红衣大炮的瞄准很快完成,所有炮口的圆心都精确地对准了多尔衮的黄曲柄盖,至于那里是不是多尔衮……

杨丰的视力还没那么强。

他能看到的,只是那里聚集了不少清军官,而且很大一部分都是白色盔甲,哪怕不是多尔衮本人,那里也是战场上清军最高指挥部,他们的旌纛就在那里,正在不断有令旗挥动,宁远各面的三万清军,都在根据这些令旗传递出的命令列阵,而这面旌纛和下面的黄曲柄盖也是战场上所有清军精神支柱,哪怕打不到多尔衮,打掉这东西,对于清军士气也是严重打击。

“准备!”

杨丰吼道。

所有炮手全部拿起点火杆,将燃烧的火绳对准点火孔。

杨丰站在十四门大炮后面,凝视着远处的旌纛和下面的黄曲柄盖,紧接着一挥手吼道:“开火!”

十四根点火杆上燃烧的火绳,几乎同时杵进十四个点火孔,骤然间十四门大炮带着点火孔喷出的硝烟,就像十四头怪兽般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凶猛地向后倒退,与此同时炽烈的火焰从炮口喷射而出,十四枚炮弹带着破空的呼啸直扑目标。

26.第26章 该来的都来了

首山。

清军中军。

“摄政王,下旨吧!”

一个身穿正白旗盔甲的中年将领,向黄曲柄盖下的多尔衮行礼说道:“兄弟们都等不及了,别管那狗皇帝是什么妖孽附体,咱们八旗健儿照样剥了他的皮祭奠英王!”

“对,剥了他的皮祭奠阿浑!”

另一个身穿镶白旗盔甲的年轻将领说道。

“都闭嘴!”

多尔衮不耐烦地说道。

他当然也想现在就打开宁远剥了杨丰的皮,说到底阿济格也是他亲哥哥,更何况算起来阿济格也是替他死的,但他可不是头脑发热的多铎和纯粹装模作样的沈志祥,那杨丰的悍勇他可是见识过,而且宁远的防御是多么强他也同样清楚,这一仗绝对不会轻松,他得准备好付出巨大的伤亡,但是……

这伤亡不能由两白旗承受。

至少不能由两白旗单独承受。

虽然他带了整整八万大军南下攻宁远,但实际上现在到达的只有作为前锋的两白旗。

这是他的嫡系。

一旦伤亡太大,那他以后就麻烦了,剩下那些旗主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豪格可还在后面,上三旗差点和他火并的事情可是刚刚过去没一年,真要是两白旗损失惨重,那么他的摄政王位置恐怕也就保不住了。

因为那狗皇帝阴险地送了两份信,而且那艾度礼临死前摆了他一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另外一份被直接送到了济尔哈朗手中,并且在朝堂上当着所有大臣宣读了,所以八旗的其他几个旗主都认为崇祯是真心求救,毕竟这才是最合理的情况。而他借相会扣押崇祯逼迫明军投降的企图并不是公开的,而是他私下设计的,当然,济尔哈朗等人肯定都心知肚明,但却只是默许,反正这样的结果更好。而阿济格被杨丰撕了之后,那些跟他不和的旗主却利用这一点在私下散播,是因为阿济格鲁莽无礼才导致双方关系破裂,原本他们可以通过谈判,获得合法入关资格,现在却必须让各旗的士兵去拼命了,隐然将责任推给了已经死去的阿济格。

这种情况下他更得小心。

“阿浑,你还等什么!”

多铎并没有这种政治头脑,被阿济格之死冲昏头的他,没有注意到多尔衮的语气,反而再次急不可耐地说道。

“我让你闭……”

多尔衮没吼完,突然间愣了一下。

“炮弹!”

沈志祥骤然尖叫一声。

他就像被抽了鞭子的狗一样,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爆发力纵身扑向旁边土坑,但就在他跳起瞬间,怪异的呼啸声掠过,紧接着大清续顺公的脑袋就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般炸开了,与此同时一枚带着脑浆和鲜血的炮弹,正砸在一棵树干上。

话说他的运气也算背到极点了。

多尔衮的速度同样极快,就在呼啸声响起瞬间,推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多铎一头扑倒。

一枚炮弹几乎擦着他的脑袋掠过,重重地砸在旁边一块岩石上,在崩起无数碎石同时,生铁浇筑的炮弹变成碎块,其中一块如有神助般正好撞在那张黄曲柄盖的木柄上,瞬间将其打断,黄绸缎的伞盖坠落在地。同样坠落的还有那面代表最高指挥权的旌纛,这面大旗被一枚打高了的炮弹正好击中,因为炮弹末端动能不足再加上这旗子材质厚,结果没有击穿,反而被它挡住了。

当然,挡住的只是炮弹。

那十几斤重炮弹高空坠落的动能是挡不住的,它直接被带倒了。

“摄政王!”

紧接着一连串惊叫响起。

周围侍卫们迅速涌上前救他们的摄政王,多尔衮却愤怒地推开两名侍卫然后自己站起身,他看了看倒下的旌纛和黄曲柄盖,还有旁边没了脑袋,正从脖子里往外蹿血的沈志祥,深吸一口气夺过一名侍卫手中望远镜,然后拉开镜头向城墙上望去,他的镜头里面迅速出现了一个可以说刻骨铭心的身影,而后者此时正在无数明军的叩拜中,他仿佛能看到这个妖孽脸上的笑容。

多尔衮再次深吸一口气。

“传旨,中军后退一里,命令各军……”

他咬了一下牙。

“命令各军后退一里,等待后续各部。”

紧接着他又说道。

“玛的,真没劲!”

城墙上的杨丰,看着后移的各部清军,颇有些无语地说道。

“陛下天威,鞑子也是害怕!”

黎玉田笑着说。

“哈,哈,还是你会说话!”

杨丰颇为受用地说。

就在这时候,上次见过面的胡守亮,气喘吁吁地顺着城墙内的坡道跑上来,梁诚刚要上前阻拦就被杨丰叫住了,紧接着胡守亮被带到他面前,然后跪倒在地说道:“臣山海关副将胡守亮叩见陛下,臣内阁首辅王永吉,臣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吴三桂奏禀,闯逆于四月十九日率领逆军二十万兵犯山海关。”

“好啊,该来的都来了!”

杨丰冷笑着说:“二十万,这二十万逆军里面,究竟有多少是之前朕的好臣子?”

“呃,陛下,据臣所知,至少得三分之二,而且逆臣白广恩率领一支逆军越过九门口,从山海关后方向关城进攻,臣也是不得不在老龙头登船,走海路绕过贼军才得以至此。”

胡守亮说道。

“白广恩!”

杨丰冷笑一声。

这样他和山海关之间的陆地联系实际上是被切断,恐怕很快海上联系也会被切断,多尔衮的兵太多,可以轻松包围整个宁远城,不仅仅是围城,他还必须防备多尔衮以部分兵力围城,然后再出一部分人南下。上次济尔哈朗就是那么干的,虽然还有宁远河阻隔,但宁远河也不是什么长江黄河,无非就是条小河,修个浮桥又不是什么大工程,所以说接下来真得会很麻烦。

然而这种事情多想没用,反正就是听天由命了。

“回去告诉长伯,如今唯有血战,让他放心守山海关,朕就算再次杀出这宁远,也不会放一个鞑子到他背后!”

紧接着他说道。

“臣尊旨!”

胡守亮忙说道。

这时候也的确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没说,李自成这一次和原本历史上一样,是带着吴襄来的,但吴三桂也和原本历史上一样拿箭射他爹了,可以说正式表明立场。还有李自成同样带了崇祯的几个儿子过来,但被王永吉当场宣读了废太子的圣旨,可以说无论山海关的文臣还是武将,都已经确定要死守山海关了,剩下的也就唯有血战了。

“不知道此时南京怎么样了!”

黎玉田看着南方幽幽地说道。

南京。

魏国公府。

“福王,兄终弟及,于礼最合,若圣上及诸王罹难,则应由福王继承大统,我等愿誓死追随福王剿平贼寇中兴大明!”

一个官员慷慨激昂地喊道。

最近民间消息很乱,有说皇上逃出北京正在乘船南下的,有说皇上已经罹难的,居然还有人说皇上太祖附体杀出北京,已经去山海关和平西伯吴三桂大军会和的,甚至还说圣上大军已经夺回宁远杀得鞑子溃不成军的,当然,这种说法就实在有点过于搞笑了,皇上要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连北京都丢了。

官方的消息同样很乱。

命天下兵勤王的诏书,是北京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之后四月初的时候,淮安巡抚路振飞就向南京报告了北京沦陷消息,而史可法率军渡江,在浦口得到民间传闻,皇上已经逃出北京正在南下途中,甚至太子也逃出,但紧接着皇上罹难太子被俘的消息也传来,随后原大学士魏炤逃到南京,而据他所说太子及诸王都已经落入贼手,而皇上却下落不明,不过城破之时他听宫人说皇上去煤山上吊了,后来又听说皇上太祖附体杀出北京了,总之他也不能确定。

于是南京就乱套了。

虽然消息乱七八糟,但基本可以说皇上凶多吉少了,太子及诸王被俘是确定了,那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新皇上定下来,这些天留守大臣们天天在理论上的南京最高长官,魏国公徐弘基家为这个问题吵翻天。

摆在他们面前的,首选是福王。

他是崇祯堂弟,崇祯三个儿子都落入李自成之手,那他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东林党们不干,当年是他们阻挠老福王被立为太子的,小福王继位那还能有他们的好果子?

而他们的目标是……

“此时国难当头,非贤能之君无以挽救大明,福王素来名声恶劣,何能当此大任,潞王有贤德之名,非潞王无以挽救大明,我等愿奉潞王以主天下。”

另一个官员义正言辞地说。

“潞王乃神宗同辈,再怎么选也轮不到潞王,就算福王不行还有桂王和惠王。”

又一个官员站起来说。

“桂王和惠王在广西,往来之际至少数月,潞王目前就在淮安,国不可一日无君,诸君何故舍近求远。”

一个官员说。

“难道福王不在淮安?”

另一个官员说。

“圣旨到,太傅,太子太保,守备南京兼领中军都督府,魏国公徐弘基接旨。”

突然间外面传来大喊。

包括坐在那里扮牌位的徐弘基在内,一下子满屋子官员全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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