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还是有用的

既然提到了林泰来,万历皇帝随口问了句:“为何不见林泰来?”

宝座下面文武两大群人,找出别人可能还比较费劲,但只要随便扫一眼,就能知道林泰来在不在。

王天官又奏答道:“方才在殿门外,没有上殿资格的林泰来扰乱朝仪,被阁臣王家屏与司寇陆光祖斥退了。”

众人心有感慨,什么叫奸臣式发言,这就是了。

正常奏答模式里,说一句“林泰来没有上殿资格”就行了。

但王天官却非要多说一句“王家屏和陆光祖将林泰来斥退”,活脱脱像是奸臣进谗言。

然后就似乎没有然后了,万历皇帝又不是林泰来他爹,不至于为了上殿这点小事去责怪其他重臣。

不过经过王天官这番打岔,万历皇帝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破口大骂,甚至用杀人来威胁了。

首辅申时行连忙抓住机会,苦口婆心的劝道:

“皇上庙谟弘远,边臣庶几有所持循。今日边事既未可轻于决战,又不可专于恩抚。

最好就是保守封疆,据险守隘,坚壁清野,使虏不得入内,乃是万全之策。

至于失事,有大小之分,情罪有轻重之别。

若失事小而论罪过重,则边臣观望退缩,虏酋反得挟以为重,不利于鼓励人心。”

万历皇帝余怒未消的叱道:“如今失事也不轻了!”

申时行又奏对说:“望皇上圣恩从宽处分,容臣等传示边臣,使之感恩图报!”

万历皇帝冷哼道:“先说这次西番之事如何!”

身为一个内阁老手,这问题当然也难不住申首辅,答道:

“最为紧要之事,一为会推有才望大臣,前去西边经略;二为公举堪用将材,以备任使。

其他该行事务,容各官一一详议,并下旨申饬。”

首辅的工作就是这样,在皇帝和大臣之间居中调和。

当皇帝发脾气时,要把皇帝劝住,避免打击面扩大。

现在他申时行作为首辅,初步任务已经完成了,下面就该看大家表演了。

该议论的议论,该进谏的进谏,该推荐的推荐,谁有想法就大胆说。

如果自己这首辅把所有事情都包圆,那最后所有的锅就都是自己的了。

万历皇帝也下旨道:“容许文武众官畅所欲言!”

在皇帝准许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皱眉思考,也有人仿佛事不关己。

万历皇帝等得有点不耐烦,又直接点名询问:“郑洛你有何良策!”

郑洛先前在山西当了几年参政,又在宣大当了五年巡抚、十年总督,前后在边镇将近二十年。

直到去年,郑洛才调回京师为戎政尚书,算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北虏方面边镇专家了,在万历皇帝心里也是挂了号的。

戎政尚书就是以兵部尚书官衔总督京营,但不在兵部坐堂。

所以有时候简称为戎政尚书,与在部里坐堂的兵部尚书区分开。

听到皇帝询问,于是郑洛站了出来,奏道:

“如今套虏十万部众借道甘肃,送佛至西海,与海虏汇合杂处。

这种情势让朝廷投鼠忌器,也让海虏借势张狂。

故而第一要务就是晓谕套虏,命其速速北归,不得再滞留于西海。

如此可以拆开套虏与海虏,让海虏陷入孤立,更便于早日破敌。”

套虏就是朝廷对北虏右翼的蔑称,大概是当年老顺义王俺答出自河套地区的缘故。

与大明和议、贡赏的主力,就是套虏这部分。

而这次,有号称十万的套虏信徒,为护送黄教三世圣佛遗骸,也跑到了西海,加剧了情势的复杂。

所以郑洛的意思就是,要想平定海虏之乱,就要把到西海凑热闹的套虏弄走,先孤立了海虏再说。

不然的话,同民族的套虏和海虏部众混在一起,想动手也不方便。

这是万历皇帝今天上朝以来,第一次听到点“有用”并可行的提议。

就开口赞扬了一句说:“此议甚好!继续详说!”

郑洛便继续奏道:“关于驱使套虏北归,有两个要点。

一是用贡赏来威胁,若继续滞留西海,就断绝贡赏。

二是起用熟悉套虏大臣,向忠顺和虏王传话和交涉。”

这里所说的忠顺,代指的就是被封为忠顺夫人的三娘子;虏王代指的就是十岁的现任顺义王卜失兔。

都知道谁在掌权,所以忠顺在前,虏王在后。

当即有人开口进奏:“郑洛镇守宣大十数年,熟知虏情,亦与忠顺交际往来十数年。”

这些话郑洛本人不方便说,但是自然有人帮着说。

很明显,经过这场海虏之乱,西北的总督要换人了,这就是为郑洛制造舆情。

实事求是的说,确实没有比郑洛更合适的经略西北人选了。

但偏偏还是有人表达了一点不同意见:“若论与忠顺的交际,林泰来应当比郑洛更熟。”

虽然你郑洛和三娘子认识了十几年,虽然你郑洛当初年年都因为贡赏款待与三娘子会面,虽然你们相处亲近,宛如父女。

但是还是林泰来和三娘子的交情更深吧?

你郑洛去劝,那叫爹味,林泰来去劝,那叫枕头风。

哪种效果更好,一目了然。

道理是没错,就是这场关于军国大事的严肃讨论里面,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郑洛也不得不承认说:“欲劝忠顺督促套虏部众北返,以孤立海虏,非林泰来不可也。”

卧槽!殿内朝臣忽然记起了,刚才上朝之前,林泰来在殿前吵闹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这事还真跟林泰来有关系,而且林泰来非常有用处。

所以刚才林泰来故意混进大佬群里,吸引别人来驱赶,其实就是挖坑?

这坑也忒阴险了,刚才谁能想得到?

估计也就王天官久病成医,才能及时反应过来。

万历皇帝又问了一次,“林泰来何在?”

吏部王天官又跳了出来,奏道:“方才林泰来被王家屏、陆光祖所斥,对臣声称请假养病,负气而走,不知道去哪里了。

临走之前还放言,不与陆光祖、王家屏同殿为臣!

另,王、陆二人明知林泰来通晓虏情,仍然不惜边务加以排斥,其心可诛!

臣在此弹劾,王、陆二人隘于门户之见,不顾国事,因私废公,不配为阁部重臣!”

众人无语,讨论正事时不见王天官你的身影,一到明争暗斗时就跳出来,不愧是搞人事的。

不过这种弹劾,也不能说一点道理也没有。

王家屏、陆光祖有私心吗?有。

如果这私心没有影响大局,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如果这私心影响了国事,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开场合,那么遭到弹劾就是活该了。

对于天官弹劾三阁老和大司寇,万历皇帝没有正面回应,喝道:“先把林泰来找来!”

聪明人都明白其中意思了,皇帝这心态大约就是“不看广告看疗效”。

你林泰来如果有用,一切都好说;如果没卵用还在这哗众取宠,皇帝也不介意拿你泄愤。

值殿的锦衣卫官接旨后,就匆匆的出去找人了。

鬼知道林泰来负气走人后去哪了,只能多派点人分头去找。

或许要半时辰,或许要一个时辰,实在说不好。

趁着这段间隙,各道御史忽然就活跃了起来。

御史熊元上前,奏道:“臣弹劾陕西三边总督梅友松!他身为国之重臣,岁费朝廷军饷数百万,不能控制诸虏,罪同误国!”

御史周孔教也奋不顾身的奏道:“臣弹劾前任陕西三边总督郜光先!前年就有西宁事变,他不能剿贼,只知道一味媚虏忍让,延续今日致使大祸!”

还有五六个御史纷纷出列,按照顺序,估摸着是要弹劾甘肃巡抚以及各道官员了。

万历皇帝虽然烦躁,但也没拦着御史进行弹劾。

大概在皇帝心里,陕甘边陲的官员统统都该废了,不弹劾还没借口处理。

正当大群御史准备排队发言的时候,忽然先前奉旨去找林泰来的锦衣卫官重新上了殿。

又跑到宝座之旁,奏道:“林泰来已经带到,正在殿外等候!”

殿内众人迷惑不解,这才几個呼吸工夫,伱就把林泰来找回来了?你这是飞过去飞回来的吗?

万历皇帝也诧异的问道:“为何如此快?”

那锦衣卫官奏答说:“臣出了殿,才走到会极门,便见林泰来无所事事的蹲在门廊屋檐下。”

众人:“.”

你林泰来刚才怒怼陆大司寇的豪情和志气呢?

摆出负气出走的样子,敢情就走了一百来步?这是唯恐朝廷不能及时找到你吗?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吐槽的,万历皇帝还是把林泰来召了上来。

然后直接询问道:“方才郑洛言及,平定西番第一要务是驱使套虏北返东归,故而需劝说忠顺,对此你可有话说?”

林泰来奏答说:“何不派王家屏或者陆光祖?有此二大臣,自然无往不利。”

众人听到这里,真是替林泰来捏了一把汗。皇帝今天心情很暴躁,你林泰来还敢在这玩火。

果然见万历皇帝大怒道:“林泰来!安敢以私人恩怨轻忽国事!”

林泰来奏道:“臣只担心死无葬身之地!”

万历皇帝喝骂道:“混账!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是诅咒谁是昏君呢?

林泰来大声答道:“王家屏、陆光祖、宋纁之流以及同党,专门盯着臣之作为!

臣稍有举措,只怕转眼就要被弹劾媚虏通敌、勾结忠顺、挟虏自重、制造事端、虚报功劳!

甚至还会造谣污蔑,说十万套虏送佛西行,都是我与忠顺商量好的!专门等着挑起海虏为患,然后虚造功绩!”

殿内众人一时间恍恍惚惚,这到底是谁污蔑谁呢?

好像林泰来自己给自己发明的罪名,确实很容易扣上去啊。

随便一个御史风闻言事,就能这么说一通。

万历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最后通牒似的问道:“不必废话连篇!朕只问你,能否劝动套虏离开西海?”

林泰来答话:“臣尽力而为,有七八成把握。”

万历皇帝心累,扯了半天皮,才确定了这么一件实际事务。

林泰来便奏道:“陛下勿虑!海虏地处高原苦寒之地,并无稳固根基,即便一时得势也只是形同数千流寇而已,不过是疥癣之疾!

治理海虏之患在臣心中并不算疑难,有几条方略,七分政略三分军略,照做就可平息西海!”

“说!”正烦躁的万历皇帝忽然有点期待,就算是吹逼,吹得好也能缓解精神压力。

林泰来便条理清晰又信心十足的答道:“第一,已经说了,劝今年赶赴西海的套虏北返东归。但能劝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具体情况。

第二,甘肃河西道路戒严,今后只许虏骑北返东归,不许再借道南下西迁前往西海。

北返东归的,就放行;南下西迁的,就视为入寇直接打!

第三,下令西宁卫出兵毁掉西海南岸的黄教圣地仰华寺,杜绝虏骑以朝圣为借口来回流窜!

第四,大肆招纳番族,不管是什么番人,不管是生番熟番,来者不拒!

以利驱使番人对付海虏,对海虏坚壁清野,将海虏彻底孤立!

第五,老生常谈,择可用之大臣、将官前往镇守经略,修补城池武器,增加精锐官兵之类!

若依照五条而行,两三年就能让西陲平定!”

听到这里,万历皇帝脸色终于略微松弛了下来。

心里忍不住想,早知道就不这么累挺的上朝,只召见林泰来一个人问计就行了。

忽然又听到林泰来阴阳怪气的说:“想必王家屏、陆光祖有更好的方略,愿闻高见!”

万历皇帝很随便的说:“这二人以后不要议论边务和林泰来了!”

王家屏和陆光祖万般无奈,只能叩首谢恩。

林泰来却又说:“臣还要弹劾,兵部职方司失机!”

熟悉林泰来的人大吃一惊!难道这才是林泰来的真正目的?

阁老、尚书、总督之类的位置太高,和林泰来自身完全没关系,林泰来吹破大天也够不上。

但职方司只是个五品部门,属于林泰来可以侵掠的对象!

(本章完)

第583章 都是生意!

林泰来突然剑指兵部职方司,一时间殿内君臣都挺懵逼的。

但懵逼的具体原因,却又各自有所不同。

一部分人懵逼是因为,职方司实在太重要了。

你林泰来如此赤裸裸的公开觊觎职方司,也真不怕吃撑了!

虽然在制度上和名义上,兵部首司是武选司,就像吏部首司是文选司一样。

但在当今实际工作当中,职方司才是兵部首司,甚至是兵部最核心的司,没有之一。

早期的时候,大明军事体制就是卫所制,武选司负责卫所武官的升迁,顺理成章的就是兵部首司。

再后来,大明军事体制的重心越来越转向镇戍体制和营兵制,卫所的作用越来越小。

总兵、参将、游击、守备这些将官的重要性,逐渐取代了指挥使、千户、百户等传统武官。

而武选司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只能负责传统世袭卫所武官升迁以及记功。

镇戍营兵事务一直都归职方司负责,结果镇戍将官以及京营营官的选用,也都由职方司来负责了。

所以随着大明军事体制的改变,负责将官选用的职方司,权力早就超过了负责卫所武官的武选司,成为兵部事实上的第一司。

更别说职方司还有兵力部署操练、城池关津、地图绘制等职责,可以说兵部一大半权力都在职方司。

当年一代权臣严嵩的党羽有“文武二管家”,其中文管家是吏部文选司郎中,武管家就是兵部职方司郎中,由此可见职方司的地位和权力之重。

所以今天你林泰来莫名其妙的张口就喷职方司,这贪权的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

另一群懵逼的人,则是首辅申时行和他的党羽们。

职方司郎中杨于庭是申首辅的门生和党羽,所以从申首辅这边算起,是你林泰来的自己人啊!

你林泰来这样点艹职方司,简直就是失心疯了!敌我不分,胡乱咬人!

职方司郎中杨于庭忍不住对林泰来问了句:“你为何弹劾职方司?”

倒不是生气,就是很纯粹的好奇。

林泰来振振有词的答道:“火落赤两三年前就蠢蠢欲动,在西海多有摩擦,这次套虏大举过河前往西海,又必定引发骚动。

可以说一切事故早有迹象,你职方司对军情毫无觉察,对边警无所预见。

导致事变已生,朝廷方才仓促应对,岂不是职方司的罪过?”

杨于庭还是很懵,答道:“这是甘肃巡抚李廷仪失于隄防,错失军情,事已危急仍不以上闻,与我职方司何干?”

林泰来咄咄逼人的质问道:“关于境外诸夷军事情报之搜集、解析、判断,与你们职方司完全无关?”

杨于庭诧异的说:“我职方司掌舆图、军制、城隍、镇戍、操练、征讨、城池、关津、整顿军伍等诸事。

至于搜集军情,不是边镇督抚的事责么?我们职方司哪里管得到?”

无论具体操作如何,在明面指责上,职方司确实没有搜集境外军情的差事。

至少在这时候,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就要背锅了。

“什么?”林泰来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你们职方司都不管军情搜集?”

殿内但凡有眼的都能看出来,林泰来这个演技真是一眼假。

可是林泰来继续很浮夸的说:“兵部除了职方司之外,武选司、武库司、车驾司更不会管军情搜集了。

也就是说,我大明朝廷衙门不知多少家,文武官员数目上万,却没有一家专业的军情搜集衙门?

日常军情收集全靠边镇督抚的自觉性,随机打听奏报?

不会吧?不会吧?我大明朝廷竟然如此草台?”

本来君臣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林泰来的语气却十分夸张刺耳,简直太小题大做、哗众取宠了!

申首辅给皇帝做完心理辅导后,一直稳坐钓鱼台,这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了。

如果朝廷是一个草台班子,那他这个干了六七年的首辅是什么?

于是申首辅开口对林泰来斥责说:“林泰来!休要放肆!无事可说就退下!”

林泰来不但没有退下,反而更大声的说:“诸公知道不知道,万里之外西洋的佛郎机人和红毛夷已经在南洋攻城掠地,逼近大明?

诸公知道不知道,二十五年前佛郎机已经占据南海外围的吕宋,而他们的吕宋总督一直在制定征服大明计划?

诸公知道不知道,红毛夷每年派无数大船纵横南洋,最近又窥探东南沿海诸岛,企图占据福建外海的澎湖?

诸公知道不知道,东洋倭国已然结束内乱,屯兵三四十万,企图入侵大明,以宁波为都城?

比起以上军情,海虏不过是疥癣之患!

不会吧?不会吧?朝廷衮衮诸公已经是大明股肱,却对这些外面军情一无所知?”

众人:“.”

伱林泰来就不能好生说话吗?非要用这种欠揍的语气吗?

是不是想让满殿上百文武大臣一起群殴你?

一百个对一個,可能打不过?那就算了。

职方司郎中杨于庭问了句:“你又是从何得知?”

林泰来回答说:“我在江左时,喜欢与各路海商闲谈,听闻海外消息。

经过多方印证,可以确知很多军情!我林泰来能担保确认,以上所说的几条军情大差不差!”

众人都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听林泰来瞎扯,因为这是大多数人的知识盲区,想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泰来又转向万历皇帝,很有激情的奏道:“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却不料我大明居然如此耳目闭塞,对敌情如此无知!

东海南洋,无数豺狼虎豹窥伺我大明,朝廷却完全不明情势!

陛下更是完全蒙在鼓中,谁之过也?”

先危言耸听几句,最后用反问增加一下皇帝的代入感,这就叫交谈技巧!

万历皇帝闻言便开口道:“你早已知道,却未曾上奏说起,致使朝廷不明实情,难道不是你之过错?”

林泰来:“.”

皇帝陛下怎么不按理出牌?有这么说话的吗?

但林泰来只能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臣也只是侥幸探知了几条,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岂能成为常态?”

万历皇帝又不是傻子,闻弦歌而知雅意,又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将搜集情报之差事专门归集到某衙门去?职方司?”

职方司郎中杨于庭闻言眼前一亮,难道林泰来的根本目的是给职方司增加职权?

随即又听到林泰来奏道:“职方司所管事务已经极为庞杂,不可再增加职权了!”

这话也在理,一个司既管边镇将官选用、京营营官选用,又管营兵部署和操练,还管边墙城池关津,本身职权已经很大了。

然后林泰来继续说:“所以应当另设衙门负责情报,另外还要从职方司将舆图这部分差事分过来,衙门名字可暂定为军情局,或者情报局,或者随便什么名字。”

听到这里时,群臣大有“图穷匕见”之感,林泰来的意图终于彻底暴露了。

无非就是再多兼一项官职,把搜集情报的差事揽过来。

不过众人还是理解不了,林泰来为什么想负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在大明传统官场权力格局里,搜集境外情报肯定是比较边缘化的差事。

从私心角度来说,这差事立功不容易全靠撞大运,但却很容易背黑锅,而且对朝廷权力博弈完全没用处。

即便境外情报能详细到女酋首内衣是什么颜色,对争夺尚书或者阁臣有任何帮助吗?

难道大家都错怪林泰来了,其实林泰来是一个大公无私,为了大明利益不计得失的人物?

万历皇帝也想到了这点,忽然有点感动。

在边镇失事互相推诿责任的背景下,忽然有人愿意主动承担重任,去做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所以万历皇帝虽然对成立什么军情局完全不感兴趣,但决定还是给予一定鼓励,毕竟精神可嘉。

便对林泰来说:“若有想法,不妨详说。”

让你多说几句,说过也就完事了。

林泰来就趁机把自己的构想全盘托出,“在京师设总局,然后在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各设一分局!

分局往下,在交通要津、港口、边镇设站点,各自重点搜集某方向情报。

总局、分局、站点之管事官员定为文官品级,但行动及办事人员不用民间差役,直接抽调官军充任。

从上至下,形成一套独立专业的情报网络等到条件成熟时,可以在倭国、南洋等地设置海外站点.”

正当林泰来滔滔不绝的畅想未来蓝图时,突然就被人打断了。

“慢着!”忽然户部右侍郎杨俊民站了出来,喝止了林泰来的畅想。

然后有理有据的质疑道:“你这臆想,用人也就罢了,毕竟我朝并不缺少官军,但是费用从何而来?

你说要设立总局、分局、站点,还有大量行动办事人员,更要搜集境外情报。

不用细想,也知道耗费不菲,而且为了维持运行,必定还需要长期投入。

如今太仓用度紧张,今年才过半年就已经开始亏损。你林泰来所说的这些设想,钱从何来?”

虽然杨俊民是林泰来多年的死对头,但他这番话却是十分公道的。

就算户部尚书王司徒站出来,也否认不了杨俊民的意见。

尤其马上要经略西北,少不得用兵,又是一笔额外的支出。

从经济角度来说,目前完全没必要花大价钱去构建林泰来所说的什么情报网,尤其听起来还是个长期投入的无底洞。

林泰来眨巴了几下眼睛,对杨俊民说:“你这户部侍郎急什么?我何时说过,需要国库出钱了?”

杨俊民立刻很期待的反问道:“难道你希望从内库开支?”

万历皇帝忽然绷紧了脸,死死盯着林泰来。

如果你林泰来敢琢磨用内库银子做你的事,那就先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王者之怒!

林泰来连忙给皇帝吃一个定心丸,“不可能!这点小事绝对不可能动用内库!”

杨俊民还是不怀好意的反问:“那你的费用从何而来?难不成你林泰来还想自掏腰包?”

林泰来也不兜圈子了,“难道杨俊民你没有读过春秋或者战国志这些古籍?

自古以来,那些游走于列国之间的商人,往往同时也肩负着探听情报的事务。

我大明为什么不能效仿古人?如今无论出口外、下南洋还是往东海,商人数量都非常多!

朝廷完全可以通过发放牌照、缉私、税务等手段,对这些商人加以引导和利用!让他们为朝廷搜集情报!

当然,也直接组织商队,一方面搜集情报,另一方面赚取经费啊。

无论如何,组建情报网并不需要耗费国库,最多初期可能需要一些启动资金而已。”

卧槽尼玛!大臣们听到这里都惊呆了,你林泰来的心肠真是千回百转!

一开始以为你想侵夺职方司,结果发现你是为了组建情报网。

真以为你大公无私想组建情报网时,结果又发现你是为了商业!或者更直白的说,为了垄断走私!

什么引导和利用外贸商人搜集情报,那不就是借用朝廷权力去垄断走私吗!

归根结底,都是踏马的是生意!

万历皇帝愣了一会儿后,忽然语重心长的对群臣告诫说:“林泰来说的不错,朝廷如今耳目闭塞,对境外信息实在太无知了。

如果朝廷先前能详细掌握西海情报,对海虏早做预防处置,还会有这次洮河事变么?

故而搜集情报事务刻不容缓,非常重要,组建那什么情报网要尽早提上日程!”

表达了重视和决心后,万历皇帝又指示说:“利用商人搜集情报的想法也极好,就是其他私商未必忠心可靠啊,可以利用但又不能完全依赖。

所以还是要有专属商人和商队、商船,自己人才是最可靠的根本。”

群臣:“.”

那么有一个法律问题,如果皇帝亲自下场走私,那性质能算走私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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