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王天风的调查结果

王天风找上张安平的时候,张安平正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发呆,王天风瞥了眼地图,愣是没看明白地图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兵力图——京沪区和敌人的兵力图。”

王天风恍然,难怪自己没看懂,原来是加密的啊。

张安平将地图推到了一边后,问:“你是有线索了吧?”

不待王天风回答,他便自顾自道:“我猜大兴公司背后是某个在上海滩有名的实业大佬吧?”

王天风问:“为何这么肯定?”

“大兴公司,一个二十多人规模的小公司,不可能拥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持地下党,单单这一次的三千枚火箭弹,大兴公司就没那个资本!”

“上海的很多大佬,都喜欢通过一个毫不关联的小公司来达成某些目的——废话有点太多了,大概是终于要听到‘老对手’相关情报后的激动吧。”

张安平自嘲一句后,目光灼灼的望着王天风,等待王天风道出线索。

“大兴公司后面的人我找出来了。”

说到这里,王天风卖关子似的不说了,令张安平目光中带着一抹恼火。

王天风顿了顿才道:

“范光。”

在张安平目光错愕中,他肯定的点头:“大兴公司后面的黑手,就是范光!”

“就是被上海站行动组制裁的范光。”

王天风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安平。

张安平闻言后呼吸一滞,然后缓慢的将手收了回去,最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几秒后骤然睁眼,带着决绝的口吻道:

“查下去!”

“我会亲自查下去的!”

说着他起身后以俯身的方式将头靠近王天风,在距离只剩下不到20厘米的时候,他缓缓道:

“给我一天时间。”

王天风缓缓的点头。

……

行动组秘密据点。

张安平带着王天风亲自摸到了这里,找到了沈飞后,便直接道:

“是谁提供了范光的情报?”

行动组的制裁对象,通常都是汉奸榜上的成员,而汉奸榜则是上海站搜集上海汉奸信息而制作的,除此之外,他们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自主权的。

比方说这一次针对范光的制裁,便是行动组所属的情报网络提供的信息。

当然,为避免误杀,行动组要增加制裁对象的时候,还是要经过本部审核的——针对范光的这一次制裁,在流程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行动组方面。

面对突然间“驾临”的张安平,又岂是张安平还如此严肃的询问,沈飞不免有些惊诧,在第一时间就将下面报上的情报找了出来。

在张安平严肃审阅这些情报的时候,沈飞惴惴不安的问:

“区座,是不是……是不是范光的身份有问题?”

张安平抬头瞥了眼沈飞没有吭气,一旁的王天风则不经意的问:

“沈组长,制裁范光的行动是谁负责的?”

沈飞看了眼埋头看相关讯息的张安平,略犹豫后道:

“是我。”

“你亲自指挥的?”王天风的语气捉摸不定:“据我所知,行动组虽然称之为组,但下辖两個行动队,两个行动队队员超过百人,另有庞大的情报搜集网络,制裁一个范光,应该轮不到你亲自出马吧?”

看着情报的张安平这时候皱眉:

“我要知道真相!”

沈飞一个激灵,马上道:

“行动是二队负责的,但计划是经过我批准的。”

“二队?行动二队应该是齐思远负责吧?”

“是。”

“那……范光跟周佛亥靠近、有意在新政府中谋求职位的情报,有没有经过他的手?”

“没有,是直属的情报小组提供的情报。”

“这个小组具体是什么情况?”

“‘墨情报小组’,负责是代号‘墨子’,是关王庙时期的毕业生,原来在林楠笙情报组,该情报组出事后,一些撤离、未被日本人发现的情报人员,被我安排进了其他情报组。”

答话的是张安平,他此时已经将情报看完,沉声道:

“目前‘墨情报小组’成员一共六人,由代号‘墨子’的周肃云单独掌握,其中三人毕业于青浦班,两人毕业于临澧班。”

秀了一把自己超级大脑的张安平,目光变得凛冽:

“沈飞,立刻将周肃云控制起来,启用备用联络方式,联络‘墨小组’其他五名成员,我要单独对他们进行问询。”

沈飞应是,立刻安排起来。

上海站的班底,是张安平一手打造的特别情报组,尽管中期“吞并”了郑耀先的上海站、徐百川的特一区,后期更是吞并了多个直属局本部的情报组,但支撑起上海站的“骨骼”,却依旧是张安平亲自打造的特别情报组。

所以做事效率极高,张安平的命令发布以后,行动组便高速的运转了起来,代号“墨子”的周肃云便第一时间被带来了行动组的秘密据点。

审查开始。

周肃云没有丝毫的抗拒,问什么便答什么,张安平和王天风很快便确定具体的情报是该情报组一名唤做“董辉”的情报员提供的,此人出身青浦班。

董辉因为在傍晚见到了备用的联系方式,在晚上的时候按约定来到了一处地方,当场便被行动组的人带了回来,通过对董辉的询问,一个让人错愕的答案便展现在了王天风和张安平的面前。

他是在十天前因为发现了一名同行、继而盯梢后才发现这一幕的!

“你说的同行是谁?”

“我怀疑她应该是同行,是因为我无意中发现她具有很强的反跟踪能力!而我给家里做事的时候,恰恰在南京时候见过她,她当时的身份是南京一家公司的高级雇员。之所以我盯上她,是因为我当时看到她去了特高课——这件事我报告了‘墨子’。”

“在秘密调查她的时候,我无意中撞见了范光和周佛亥私下的密会,从而盯上了范光。”

张安平突然插话:

“你说的去特高课的特工是谁?”

“她叫师义梅,我之所以见过她,是因为在南京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张安平点点头,不再继续询问。

而王天风则依然询问着种种细节问题,诸多的问题他反复询问了多次以后,才结束了询问,示意沈飞可以将人带走了,沈飞在目视张安平获得点头同意后,才将人带走。

王天风消化着从董辉口中获取的讯息,突然出声问:“师义梅是谁?”

“中统上海室新来的副主任,她还有一个身份——”张安平露出一抹嘲弄:“李维恭的妻子!”

“你知道她的事?”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仇恨冲昏了头脑,想给李维恭报仇,跑去和冢本清司做交易了——不用管她,她一旦有行动,我会让她和李维恭团圆的。”

张安平轻描淡写的做出了一个让王天风暗暗震惊的回答后,问道:

“你觉得董辉有问题吗?”

王天风闭目,慢慢说道:“如果真的一切如他所说,那他就没有问题。”

董辉的回答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因为董辉说的话,本就是真话——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能发现范光和日本人有牵扯、发现范光和周佛亥有牵扯,是因为早早的就有人“做局”,让他看到了这一切。

而之所以选择董辉,是因为他和明台关系密切——两人都是富家子弟,没加入青浦班的时候,臭味相投。

加入青浦班以后,两人“分道扬镳”,董辉因为家里的缘故,在家里的公司任职。

“那范光之死呢?”张安平反问。

王天风轻声道:“巧合?”

张安平笑了笑,没有做出回答。

调查到这里基本就停滞了,因为董辉提及的时间线中,明楼还没有调查出大兴公司。

这就不存在范光被灭口的可能。

“我不相信有巧合。”张安平直面屋内的黑暗,轻声道:

“但大兴公司这条线、范光这条线,未必就断了!”

“查下去——老王,必须查下去!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把戏!”

张安平满脸的杀机,有种有狮子要挑衅狮王后狮王爆发的错觉。

王天风意识到张安平的坚决后,道:“如果有问题,问题就在董辉这里——我想带走他。”

“不行!”张安平的回答不出王天风的预料:“目前的线索中,我看不出他有问题。”

王天风皱眉,直视着张安平。

张安平用目光针锋相对,一阵沉默后,他道:

“我知道你见过各种各样的黑暗,也知道情报系统中,因为一个怀疑,就足以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在这我这里,行不通!”

“我比伱更想揪出问题所在,我不允许我的一亩三分地上,有两条心的存在!”

“可我更不想辜负任何一个为了这个国家而愿意撒热血的战士!”

“只要有证据能证明他的话有问题,我亲自出手,但在这之前,他就是我的兵!我不允许任何非正常的手段出现在我的兵的身上!”

面对张安平坚决的话,王天风只得打消从董辉身上找突破口的念头。

他知道张安平没有开玩笑,而这也恰恰是张安平的性子——否则当初的他,又怎么会以区区少校的身份,对一个国民政府的将军下达绝杀令?

王天风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默默的走开。

过去,他也曾像张安平这般的坚决、热血,但后来,见多了黑暗,他习惯于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就如董辉这件事,他有一半的把握董辉有问题,但没有具体的突破口,所以他才让张安平将董辉交给他。

他敢用一半的把握,以董辉为代价去赌。

至于赌输了,无非是一个无名小卒的性命而已——当张安平坚决的拒绝他的时候,他也愕然于自己的冷酷无情。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

其实,张安平是给王天风留下了突破口。

突破口自然是董辉。

只要对董辉进行调查,就能发现他和明家的牵扯,不过在没有怀疑对象的时候,这份牵扯并不会引人瞩目。

可当明楼被查出来以后呢?

这便是张安平挖下的坑——王天风现在能做的,就是借助明楼继续调查,但很明显,借助明楼他是查不到什么的。

而这个时候,老乡就该上线了!

……

三天的时间,王天风通过明楼在查,自己也在秘密的调查,但断掉的线索中,让他根本没有头绪。

而这个时候,张安平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和王天风再一次见面后,张安平便道:“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范光,和日本人联系密切,又和周佛亥有联系,他谋求在新政府中任职,这样的人,他不该和地下党有牵扯才对。”

“如果说为了钱,这恰恰更不可能,因为地下党是出了名的穷困潦倒,他们能获取这些东西,很大程度上因为‘喀秋莎’的秘密资助。

范光和范家,根本就不满足这个条件!”

王天风盯着张安平,期待张安平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经过我的调查,确定了一件事,范家的资产,是去年八月份开始增加的,在此之前,范家的产业,受日军占领影响还是颇大的,但去年八月份开始,范家的生意没怎么变化,但资产却明显增加了,甚至在今年三月份还收购了一个码头。”

王天风反应神速:“你意思是说,去年七八月之前,有人接住范家秘密资助地下党,但在七八月以后,范家和日本人搭上线以后,对方便绝了跟范家的联系,对吗?”

“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我想一定会有收获的!”

张安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的喜悦,一条近乎断掉的线,就这么被他给盘活了——当然要有喜悦。

王天风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让明台来帮你吧——明家在商界有大量的人脉,有他的帮助,商界这些纷杂的关系网,你更容易厘清。”

“嗯。”

“要……保密!”

这是张安平第一次对王天风这么叮嘱。

其实不用张安平叮嘱,王天风也会保密的——范光的死,在他的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明明距离目标触手可及了,可关键时候范光却先一步被制裁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旧事重演!

……

在张安平的刻意操作下,明台终究跟宿命中的老师“掺和”到了一起。

有了明台的帮助,王天风对上海商界的调查自然容易了很多,随着不断的抽丝剥茧,王天风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触及到真相了。

又是三天。

一切终于厘清,一份名单经过明台连夜的赶工,终于出炉交到了王天风的手里。

“长官,这八家在去年后半年结束了跟范家的合作。”

王天风看着名单上的八家,有点牙疼。

这八家,一个个都声名远扬,在国民政府中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甚至还能直接联系到大队长。

将名单收起来,他轻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明台咧嘴一笑:“为长官效命是属下的荣幸——属下斗胆,能否知道长官您到底在调查什么吗?我或许可以直接帮到您。”

王天风笑了笑,道:

“斗胆这个词用的挺好,不过你既然知道是斗胆,那为什么还要问?”

明台语塞,暗暗撇嘴,他决定远离这个不怎么近人情的长官。

两人分别之际,王天风突然问道:

“这上面我没看到你家——你家还跟范家有合作?”

“早就没了。”明台没有深想,直接回答:“我姐很早就说范光变了,不适合合作了。”

王天风在停顿了两秒后,夸道:“明董事长真乃女中豪杰!”

明台咧嘴直笑,他最喜欢听的就是夸他大姐。

但等明台走后,王天风的手却忍不住的抖了起来。

明台说他大姐很早就说范光变了——那这个很早是多早?

一年多前,算不算很早?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王天风,下达了命令:

“查一下明家跟范家的合作信息——对了,查一查董辉这个人和明家有没有交集!”

这一次的调查,王天风没有用已经打发回去的明台。

而调查的速度也并不慢。

晚上的时候,就有了结果:

“明家之前跟范家的关系很密切,但在去年开始就慢慢解除了合作,坊间传言是范家主动断绝了和明家的联系,声称是明家效力伪政府。”

“董辉和明台在之前关系密切,其兄长董耀,和明诚亦是同学。”

面对这份调查的结果,王天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本章完)

第465章 “商业道德”

【如果是明楼暗中主导着制裁了范光、进而掐断了这条线索呢?】

当这个念头浮现后,王天风只觉得浑身发冷——因为这就意味着明楼便是“喀秋莎”!

“不对!”

王天风冷静下来后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明楼是“喀秋莎”,大兴公司这条线不会被他曝光的。

如果明楼是“喀秋莎”,他不可能将这么一个破绽曝出来且在最后又“截断”。

【应该是我想多了。】

王天风这般告诫自己,试图让自己释怀,可这根刺在心里他却怎么也没办法拔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中,王天风的人调查着名单上八家的信息,一份份的情报汇总,王天风看了又看,却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这八家都有不错的财力,上海沦陷后,他们的资产都受到了损失,但不像是掏空家底支持地下党的样子。

要知道仅他手上掌握的讯息看,“喀秋莎”自淞沪会战后至今,就为地下党提供过超过四十万美元以上的资助,若是名单上的八家,在这种大环境下这般大笔的支出,他们的资产不可能仅仅是受损这么轻。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调查的方向有误。

这时候折磨了王天风数日的念头又浮现在心头:

明楼?

他难以决断。

出于特工的直觉,他认为该查一查明楼,可依张安平的性子,没有证据仅仅是一个怀疑,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去调查一個潜伏在敌人心脏的特工。

而如果在上海没有了张安平的配合,他想调查明楼,根本就是做梦。

他只得再一次翻阅这几日来收集到的八家的有关情报,一次次翻阅中,王天风终于下定了决心。

找张安平。

……

厚厚的一堆情报被王天风放在了张安平面前。

看张安平拿起一份后,王天风道:“经过筛查,这八家都是在去年六月起就逐渐跟范家断了联系的——但我没有从这八家中找出问题。”

“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张安平边看调查的情报边嘀咕一句后,皱眉道:“方向不可能错。地下党获得的火箭筒,的确是去年七月份通过大兴公司向全球贸易购买的,查大兴公司查到了范光。”

他“本能”的开始用手指敲击桌面,自语道:

“数千火箭筒的军购,大兴公司甘愿出头,二者必然有足够的利益捆绑才对。”

“这条线不应该有问题——”

说到这里后,张安平突然息声,在沉默了一阵后,道:

“如果这条线查不出信息来,那只有一个解释,这条线有问题!”

这条线有问题吗?

王天风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如果这条线有问题的话,他就联想不到明家。

他倾向于这条线没有问题——但有一个他无法解释的Bug,若是这条线没有问题的话,那明楼就不该有问题。

可偏偏这条线查着查着,让他突然觉得明楼有问题。

这个bug才是最困扰他的。

“咦,还有个可能,你调查的不够清楚。”张安平审视着八家和范家断了商业联系的家族,自语道:

“对方可能藏得很深,所以你没有调查出来。”

这句话便是王天风一直在等的。

“你派过来的明台帮我调查期间,他说他家也早早的断了跟范家的商业往来。”

王天风似是不经意的道出了这句话。

但张安平的目光却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在怀疑明楼?”

他缓和口气:

“老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明楼是上海站副站长,是安插在敌人心脏中最深的一枚钉子!”

“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不想让战斗在最恶劣环境下的兄弟蒙受任何一丁点的委屈。”

王天风叹了口气,他早知道会这样。

张安平这个人,太护犊子了,没有证据,他手下的一个情报员都不允许被人调查,更遑论是明楼这样的副站长了。

“我再查查吧。”

王天风起身就走,在出门的刹那,他却突然间转身。

“我做个例行调查吧——毕竟明家也是在去年和范家切断了联系的。”

张安平愣了愣,沉默片刻后回答:

“可以。”

……

王天风没指望从明家身上能查到什么。

毕竟明楼是名资深的特工,不可能留下显而易见的手尾。

可王天风没想到的是,仅仅查了两天,他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惊疑不定的结论:

明家……空了!

淞沪会战前的明家有多庞大?

码头、矿山、工厂、酒店、运输公司,种种业务加在一起,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实业帝国。

但王天风这次暗查后才发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事实:

明家空了!

虽然明家看上去依然繁华,但通过种种渠道暗查后他发现,明家的实业基本都抵押出去了,尽管这些实业都挂着明家的名头,但抵押后这些实业产业,根本就不在明家的手里。

诚然,明家还是控制着这些实业,可抵押后的天文数字,明家真的有足够的财力来赎回吗?

相比之前调查的八家,明家不仅仅是资产受损那么轻微,甚至用伤筋动骨来形容都是高看了——明家目前的情况是只要一个点崩塌,那整个明家的实业帝国就得覆没。

因为已经将所有产业抵押的明家,他们根本不可能掏出足够的钱来赎回。

那问题来了,明家暗中将实业大规模又悄无声息的抵押换来庞大的钱财,去哪里了?

这几乎可以实锤的说:

这笔钱,换成了军火,支援了地下党!

但此时的王天风却没有兴奋,心里反而莫名的难受。

发呆了许久以后,他将记载着调查结果的纸张缓慢的揣进了口袋,深呼吸一口气后,去找张安平了。

再一次见到张安平,王天风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将薄薄的一页纸张摆到了张安平的眼前。

随后不抽烟的他,拿出了一包烟,点上以后吞云吐雾起来。

张安平看着眼前的纸张,心里在复盘。

所有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都是王天风自己查出来的。

不过真相和王天风想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明家的产业是抵押了没错,但大多数是被安排到了美国。

这是张安平早就安排的事,他不可能让明家的产业去便宜汉奸、日本人和未来的买办,所以之前就通过全球贸易对明家的资产进行了转移,除了被王天风查到的抵押这个渠道外,还有其他各种方式。

未雨绸缪的好处就是在这里,关键的时候,就可以随时的顶上去。

许久后,张安平结束了一个阶段的演戏,茫然的看着王天风:

“调查……没有问题?”

这是个疑问句。

王天风没有回答,只是续上了一支烟。

又是沉默。

张安平打破了沉默,涩声道:

“我想静一静——这件事暂时先搁置,如何?”

王天风将燃烧的香烟丢在地上,用力踩稀烂以后起身:

“我还没有向戴老板汇报。”

说罢,王天风起身离开。

张安平看着王天风的背影,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老王,这时候也……舍不得啊!

他默默的计数,默数到四十以后单手撑着桌子一跃而出,然后飞速的奔出去,在王天风驱车离开前堵在了车前。

“上来说!”

随着王天风的招呼,张安平拉开车门进入了车内,他喘着粗气,道:

“明楼不是‘喀秋莎’!”

王天风错愕的看着张安平。

“明楼绝对不可能是‘喀秋莎’——你我都忘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一个人名突然浮现在了王天风的脑海中。

明镜!

明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是明镜!

“一切都对得上了。”王天风靠在驾驶位上,呢喃道:

“我一直想不通,明楼既然提供了大兴公司这条线索,但为什么范光又被恰到好处的制裁了——”

“现在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喀秋莎不是明楼,而是明楼最敬重的大姐明镜。

明楼正是因为发现了明镜是喀秋莎的事实,才通过种种手段让董辉发现了范光是汉奸的事,从而让上海站行动组出手制裁了范光,掐断了线索。

一切都对上了!

“证据,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张安平沉声道:“明镜的身份非同凡响,她不仅是明楼的亲大姐,在上海的商界还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就连夫人都见过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定不了她便是共党的事实。”

特务机构向来如此,对上普通人,即便不是敌人,也能炮制、坐实其身份,但对上达官显贵,没有实锤的证据,仅凭猜测、推理,保准迎来一通毒打。

王天风道:“上次地下党丢了三千发火箭弹,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再度启用这条线来获取,我盯着她吧!”

“只要她再次有动作,我会拿到证据的。”

张安平点点头:“我会告诉明楼你已经离开了。”

“嗯。”

说完后的两人又沉默了起来。

显然两人考虑到了同一个问题——拿到明镜是“喀秋莎”后该怎么办?

张安平在等王天风开口。

刚才在屋里的时候,王天风说“我还没有给戴老板汇报”,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你还有收拾的余地——当时他以为明楼是“喀秋莎”。

“伱亲自向戴老板做汇报吧——”王天风转头看着张安平:

“明家已经空了,明镜以后即使想这样的帮地下党,她也有心无力。”

他说得很直白。

张安平缓慢的点头,最后凝声道:

“明家兄弟对明镜待若母亲,她……是明家兄弟的软肋。”

……

张安平的整个计划目前来说无疑是极成功的,通过一波又一波的操作,明镜已经实锤就是“喀秋莎”了,而明楼也成功的洗清嫌疑——即便清算,顶多扣一顶包庇的罪名,且明楼目前的位置,也不会有清算。

现在就剩最后一条线了:

实锤明镜通共。

这条线张安平早早的就布下了,只待王天风去找到证据。

而这也将是他对老戴的一次“态度展露”。

……

张安平的老乡郑英奇,自然是局中人,也将是最后一天线上最关键的一个闭环。

此时他收到了张安平的密信。

看完密信的郑英奇发出了嘶声,他自语着嘀咕:

这货到底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又想给日本人送‘礼’吧?”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嘀咕,是因为张安平的密信中告诉他,可以和明镜一道去接货了,但在接货的途中,会有人秘密监视并拍照,郑英奇要做的就是无视暗中的监控。

他不由想到了上次的三千发火箭弹。

郑英奇至今耿耿于怀,那可是三千发火箭弹啊,这要是到了八路军手里,得弄死多少小鬼子?

白白让小鬼子给弄走了!

“这一次要是还便宜小鬼子且让我空欢喜一场,我弄不死你!”

郑英奇恶狠狠的自语后,收拾一番,唤上了和尚去见明镜。

……

冈本会馆。

两名日本军官找上了姜思安。

这二人一人唤做筱冢力也,另一人则唤做川口哲雄。

他们都是上海情报机关的老人,这一次来见姜思安,是因为要谈一件事——一件关于商业道德的事。

“冈本君,这是明日的销毁文件。”川口哲雄将一份文件交给了姜思安。

姜思安快速的扫了眼文件内容后,变得面无表情:

“川口君,这是影佐机关的事,你给我看是何意?”

川口哲雄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冈本君,我想换掉它们。”

姜思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川口哲雄。

他明白川口哲雄的意思——销毁工作是他们负责的,他们完全可以李代桃僵,将真正要销毁的东西换掉。

筱冢力也客气道:“冈本君,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但这件事只有你能解决。”

“二位,过了!”

姜思安的脸色阴沉下来。

“冈本君,请帮帮我们。”川口哲雄用了标准的跪式道歉法。

姜思安冷着脸看着二人,心里却乐开花了。

他……他没想到眼前的两个日本鬼子居然如此的贪婪。

这件事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三千枚火箭弹被冢本拿下后,租界的外国公司,直接终止了和川口哲雄以及筱冢力也的合作。

在过去,他们依仗着情报官员的身份,可以为“违禁品”提供安全的“护航”业务,一次“护航”不到一天,却能收取货物总价值一成到两成的“护航费”。

但三千枚火箭弹“栽”了以后,全球贸易切断了和二人的联系。

以前,两人每十天左右就能进账一波“护航费”,依靠这些“护航费”,他们支撑着远超额定规模的情报网络,为自己赚取功勋。

但现在,他们的“口碑”坏了,在这条灰色的产业链上,他们等于被除名了。

过惯了好日子的二人,现在绝了这方面的进账,他们手上远超额定规模的情报网却像个吞金兽一样在继续吞金,但财政拨款只有那么多,他们总不能用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来补贴吧?

两人决意挽回“口碑”,所以自导自演了“销毁”的戏码,又李代桃僵,将火箭弹换出来——他们打算交还给全球贸易,从而重新获取“资格”,继续发财。

他们不知道这是抗日力量所需要的物资吗?

知道!

但他们的职责是“兽工作”,即策反、收买各地军阀、军头,他们的前途和自身的职责密不可分,而打击抗日力量物资职责,关他们屁事!

这便是二人乞求的缘由——因为只有通过冈本会社,他们才能重新进到这张灰色的网络中。

姜思安面对两个中佐的乞求,终于缓和了表情。

“我不参与。”

“但我会约全球贸易的约克总裁出来吃饭。”

二人闻言大喜:“多谢冈本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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