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五煞使者

局攒起来了,于自己而言,这事便成了一半。

胡麻心情忽然就变得好了很多,自转生以来,便被各种事务压在心头,挣脱不得,如今才有了主动向前迈出一步的痛快。

而另外几人,同样也像是松了口气,心情变得雀跃了起来似的。

很多时候都这样,没做下决定来之前,总觉纠结难定,满腹踟蹰,定下来了,倒觉得一切都清晰明了了起来。

尤其是二锅头老兄,刚刚他还是最反对的一个,如今既然大家都定了要入局,他倒第一个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说说,准备怎么宰这几只肥羊?”

“那就各显神通了吧?”

胡麻笑道:“我倒也觉得二锅头老兄说的很对,我们纵是要入局,也要防着被山里的那位发现我们转生者的秘密,所以倒不好商量太清楚,计划越周密,越容易留下彼此配合的痕迹。”

“我们倒不如各自挑好了目标,夺了他们的宝,要了他们的命,也就是了。”

“只需要做掉他们,至于谁做掉哪个,甚至于,最后是不是由我们出的手,那却都不重要了。”

“……”

“考虑的真是严谨……”

一直害怕自己在这么大个活面前被踢出去的地瓜烧,小嘴顿时抹了蜜,赞叹着:“真不愧是老白干前辈啊,我得多向你学习。”

“啧……”

二锅头也是叹了一声,道:“你确实得向他学习,我一直以为咱们这几個人里,最能整活的是你来着……”

胡麻有点尴尬,可不回这个话,明明自己是老实人。

而在这当口,倒还只有白葡萄酒小姐,仍是不慌不忙,思路清晰,淡淡道:“那么,这几人的身份呢?一身本事如何?狮子搏兔亦出全力,倒是得先摸了他们的底。”

地瓜烧道:“入府没有,姓甚名谁?难不难杀?哪个最富裕?”

说到了这里胡麻倒暂时不急着说话,他其实对这五人了解不少,甚至已经跟着山君前辈,看过了他们各自的模样与行事。

但如今自己的人设,只是猜到了那位贵人是谁,与他手底下的小堂官有点交情,能够知道有这么件事,可若是一下子说得太清楚,那就明显有问题了。

“还是我来吧……”

这时候,倒是二锅头叹了一声,道:“说白了,这爪牙,便是五煞神的跑腿,也是他的烧香人,凡是建了庙的,手底下都有这么一种人。”

“烧香人便是负灵,负灵不论什么入不入府,他们一身的本事,全在自己供养的堂客身上。”

“但这五煞神,之所以被称为五煞神,便是因为,它集命、财、福、寿、运五煞于一身,这位五煞老爷,也是个少见的,别的堂客得了人的香火供奉,怎么也该顾念些百姓,赐福安祟。”

“惟独这五煞神,却是凶戾可怖,他能予人邪财,拜起来也灵验,早些年是常被人供奉的,连明州也有些世家大户供他。”

“只不过,他算正经的堂上老爷,但却比邪祟还邪,凡是供了他的,一开始无求不应,但渐渐的却会五煞绝门,家破人亡,悔不当初。”

“甚至有些早先供养他的州县,都被他折腾的民不潦生,成了绝地呢……”

“但虽是个凶神,道行定是极高的,他手底下的烧香可抗不住,所以一人得了他的一种煞气,但也很厉害了。”

“……”

众人都细细的听着,便是胡麻,也听得非常认真。

白葡萄酒小姐也沉吟了半晌,才道:“也就是说,想要对付他们,便先得应他们这一身煞气?”

“不错。”

二锅头缓缓的点了下头,低声道:“我是走鬼,比你们知道的更多些,其实老白干一说起来,我便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了。”

“五煞神既然要来,而且还想与山里那位贵人碰碰,那说不得,这手底下的烧香人,便是来给他造煞设坛来着,他们憋宝只是其一,造煞才是关键。”

“若他们分别在这明州五个地方,设下了命煞、财煞、福煞、寿煞、运煞五处煞坛,到了那时,再请他过来,这五煞神的本事,还能再厉害上几分,任是谁碰见了,都够喝一壶的。”

“……”

“卧槽……”

胡麻细心的听着,都不由得暗自惊讶。

转生者果然都是有底子的,尤其是二锅头这样的老油子,他们的底子简直出乎意料的厚。

自己随着山君看过一些东西,所以自己了解,但二锅头老兄,却是随口便说了出来的,甚至比自己还有条理,便是想帮着他补充两句居然都插不进去嘴。

这说明什么?

这老小子虽然这一整场,一直是表面上最反对对付五煞神的,但其实他对五煞神了解的最深,也最明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可是一直惦记着要偷点胡家老火塘子里的东西的,还想让五煞神给小红灯让位,做这些准备倒也合理?

“若是这么着,那就反着来!”

好学生地瓜烧也认真的听着,如今忙举起了手,每一字都在表现自己很乖,很靠谱:“五煞坛起来了,五煞神的本事就大,但五煞坛起不来,他的本事也就跟着弱了?”

“那是自然。”

二锅头道:“五煞神凶名虽盛,堂上地位也高,但他也有个弱点,他将几个供奉自己的地方都变成了绝地,也就注定了,他在人间没有根基。”

“我们想舔一把老阴山里的那位,不也是这个道理?”

“若是五煞坛起来,五煞神降临时也凶得狠,山里那位贵人不一定好应付。”

“但只要他的坛起不来,那五煞神要么根本就不会来,要么来了,也没几分威风,翻不起什么浪花来的。”

“……”

地瓜烧道:“那把他的五个烧香人全做掉不就成了?”

二锅头叹了起来:“全做掉的话,五煞神也就晓得厉害,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来了,那老阴山里的贵人,还怎么领我们的人情?”

“……当然,我指的是红灯会的人情。”

“……”

胡麻默默听着,都一下子不太敢说话了,这特么的,都是人精啊!

自己早先有过的几个主意和思路,他们就这么商量着,便轻轻松松的讨论出来了,甚至还有很多自己能借鉴的,就觉得,亏得自己刚刚没说太多,不然这事怕是还真难藏得住。

“这个局是老白干攒的,自然以他的意见为重。”

幸亏在这时,白葡萄酒小姐忽然开了口,道:“我们只收好处就好,倒是不必这么发散思维。”

“额……”

讨论最起劲的地瓜烧与二锅头都明显怔了一下,旋即地瓜烧反应的快,脆生生的道:“对对,听老白干前辈的他指哪,我就打哪,保证活好态度好。”

“地瓜烧上辈子从事的要么是违法职业,要么就是老网油子……”

胡麻都低低的叹了一声,才干笑了两声,声音听起来阴沉沉的道:“我想法简单的狠,能入了贵人法眼就行。”

“总之在这件事情里我是一定会出力的,还会让那位贵人,或者说他亲口封的小堂官看见,这样才有机会,好歹在她手底下混个跑腿啥的。”

“但若想立这个功,五煞神不来是不行的,但怎么对付这五煞祭坛,那就看各位发挥了。”

“……”

“那倒简单,一人挑上一个便是了。”

白葡萄酒小姐闻言,便也直接道:“寿煞归我,若有情报,便给我,也不必管我怎么解决她,总之不会掉了链子。”

地瓜烧闻言,也立刻紧张了起来,怕捞不着似的,忙忙的道:“我想逮财煞,福煞也想逮,运煞不行,我怕这个,不过这两个我也纠结,两个都想要,但我又对付不了两个……”

“我师傅留给我的宝贝,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这倒愁人了,两个都是肥羊,要不我抓个阄?”

“……”

胡麻听着,都有些意外了,地瓜烧这小姐妹硬是可以啊……

她应该也远远没有入府吧?

怎么听这口吻,倒像是对付其中的随便哪个很有信心似的?她师傅当初给她留下来的宝贝,究竟有多厉害?

“五煞祭坛,不说做了他们五个,便是毁了其中一个,便也煞气大减,既是如此,我便也看看怎样方便,随便挑一两个就是了。”

二锅头听了,便也慢慢的笑了一声,道:“不过,诸位也请小心,五煞使者,本领不俗,尤其是他们既以憋宝人的身份过来,必然先取各路灵宝,再用来炼煞。”

“灵宝炼煞,凶上加上凶,诸位也千万小心,莫要被他们喷上一口,阴沟里翻了船。”

“……”

众人皆是一惊,胡麻道:“若被喷上一口,便会怎样?”

“任你登阶还是入府,迎面中了他们的煞气,轻则道行大损,重则一命呜呼。”

二锅头低低的叹了一声,道:“你可以理解为,自己中了一枪,没有血肉之躯能扛这一枪,也没有谁的道行,能扛了这股子煞气……”

这话一出口,倒使得刚刚还气氛轻松的众人,心头无端生出了些压力来,稍显沉默与沉重。

然后在一块沉默里,地瓜烧忽然有些惊喜的道:“那如果这样说,等我们做掉了他们,抢了他们的灵宝……”

“……以后明州府里,就能横着走了?”

(本章完)

第321章 卖肉郎

果然还是人家地瓜烧想的通透啊,既然那煞气这么厉害,那抢到手里的我们,不也厉害了?

众人心下都明白,这次许是都要亮亮真本事了,也都知道彼此皆有着压箱底的绝活,只是平时肯定不显露出来就是了。

商讨既定,便又讨论了几个细节,然后各自退去,计划便已开始。

地瓜烧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喊几个口号,但是被另外三个人态度一致的给否决掉了。

“五坛五煞,命财福寿运,东南西北中,我又该选哪一坛,才能最稳妥的把现在这件子事情办下来?”

低低的叹了一声,胡麻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便先唤了李娃子进来,让他给七姑奶奶捎了几句话,便又叮嘱了其他伙费用化好生在庄子里呆着,独自收拾了家伙,准备出门。

到了马厩里看看,却是牵上了那头从梧桐镇子带回来的驴,没牵那匹马,见那匹马眼神幽怨的看了过来,还陪了笑脸,安慰道:“这趟不危险的,真的……”

那马听了,便将大脑袋转过了一边,不理人了。

胡麻这才无奈的笑笑,又向身边走过的伙计嘱咐,回头料里再添一壶好酒,然后牵了这头不情不愿的驴,溜哒着出了庄子。

而在出门之时,也用自己当初从周管家那里学来的手法,简简单单的给自己易了一下容。

离庄二十里,他骑在了驴上,看着已经是个戴了草帽,身材干瘦的中年人,在驴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这驴便得得得的跑的欢快,顺了大路,大半天后,已到了五六十里外。

到了这里,便已距离老阴山极近了。

早先胡麻跟着山君看过一场,对这些憋宝造煞的人行踪路线,心里有数,五個煞坛的方位,皆离老阴山不远,但严论起来,又不算老阴山地界。

可是煞坛一起,进可影响明州,退可直冲老阴山,挑得如此仔细,可见山君之前的担忧没错,这些人本就不怀好意。

心里一边想着,那头驴也跑得慢了下来,如今已经到了老阴山边缘,道路高低起伏,崎岖不定,想跑也跑不快了,胡麻自也由着他,慢悠悠到了一个村落前。

这村落正是之前胡麻看到,那位命煞使者来过的地方,但如今已经隔了一天,他还在不在这里,却有些拿不准,在夜幕降临之前,来到了村口,然后装着下了驴在那里休息。

毕竟近了强敌,还是要小心一些。

怀着警惕向里面看了一眼,便见这村子不大,倒是齐整,村头的青墙宗祠与祠堂前的柳树,村子里的古井,可见这是个有年头的地方。

远远的看了进去,便见这村子里家家闭了门户,偶尔几盏油灯,倒显得有些冷静沉默。

但早先跟着山君看到,那憋宝人所过之处,简直邪气四溢,惨不忍睹,怎么眼前这个村子,倒如此安静?

胡麻心里有着数,面上却也不显露,只是牵了驴,慢慢的向村子里走了进来,微一转眼,便看到祠堂前的台阶上,正坐了三五个老人,警惕的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

这种村子与世隔绝,外人来得少,更何况是这么晚了,警惕也正常。

胡麻便也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牵着驴,向了前面的一位老者笑道:“老丈,俺是过路的走鬼人,眼瞅着快天黑了,怕是赶不到下一个地方。”

“来打听一下,你们这镇子上,有落脚处没有?”

“……”

这几位老人本来从胡麻进村子,就警惕的看着他这张生面孔,瞧着态度似乎不太友好。

但是听胡麻自我介绍说是走鬼人,倒是脸色变了变,起了身,向着胡麻作了一揖,道:“客人是正经走鬼人?”

“走鬼人还有不正经的?”

胡麻笑道:“我自小跟了家里婆婆走鬼,后来婆婆没了,自己走鬼,三十年了,不信你去老阴山里打听打听,我羊皮先生在十里八乡,名头还是有一些的。”

“……”

村里人被他唬住,面面相觑,便有个大着胆子的人过来道:“真是走鬼先生?也不瞒你说,现在俺村子里不让生面孔进来哩。”

“你也是遇着俺们几个心肠好的,若是冒冒然进来,怕是要被人打死,但你若是走鬼人,俺倒想问问,你懂得帮人瞧病,治冶邪祟什么的不?”

“……”

胡麻故作一怔,道:“我是走鬼人,倒不懂瞧病,但治祟是本行,可以瞧瞧。”

听他说的实在这几个人倒是低声商量起来。

有人道:“大牛那估计是病,走鬼人可不一定能看得了。”

也有人道:“他那病邪气,说不定便是撞了祟,早先请的走鬼看不好,这个可以试试。”

商量了一番,才终于请得胡麻往村子里面走,胡麻也忙趁机打听。

一问之下,便与自己之前借了山君的眼睛看到的情况相符,这村子里确实有人出了事,只不过,之前他只是看到了,不明究底,如今在这些村人的口中,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全是大牛嘴馋惹得祸呀……”

一位老人叹惜着,把这村子里的古怪,给胡麻讲了出来。

这叫张大牛的,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莽汉,如今也才二十五六岁,他自幼家贫,却天生身子骨强壮,生得足有八尺,臂膀上有着千斤力气。

村里有人杀猪,换作别的,得三五个人摁着才行,可是他来了,一手摁着猪,一手拿刀捅进去,简单粗暴。

而他又不仅是力气大,也能吃,平时窝头加野菜糊糊,就没有吃饱的时候,赶上了红白喜事,那更是难得可以吃个半饱。

曾经村里的富户也与他斗趣,趁了一回杀猪,割了十来斤一块生肉给他,他就拿了刀子削着,一块块擦着青盐粒子,就这么狼吞虎咽的吃了进去。

就这还不饱,喝了两碗猪血汤溜缝哩!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这样的,天生就该去当兵,战场上杀匪,还能吃饱。

而如今,村子里出了事的,却也恰好就是这位莽汉。

事情得是三四天前,一个来到了镇子上卖肉的人开始说,那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盖着脏兮兮的布。

来到了村子里面,便敲起了锣,引得村人过来,便一下子将布揭开了。

出人意料,这车上放得居然是一条一条,鲜红细嫩的肉,据这卖肉的人讲这车上有獐子肉,有猪肉羊肉牛肉免肉,各种都有。

不拘什么肉,一个铜板割一斤去,便宜的简直不像话。

村里的人也不傻,总觉得有问题,犹豫着不敢买,这卖肉的也不强求,只是在柳树下有一声没一声的吆喝着,旁个村民,还忍得住,这莽汉却被吸引了。

他本就是个馋肉的,可一年到头又吃不上几回,早先有人家里的鸡掉粪坑里淹死了,发现时烂了一半,他都得捞回来洗洗干净了吃呢。

更何况,看着这车上那一块一块,赤条条红艳艳极为诱人的肉?

虽然手头紧,还是摸出两个铜子,割了两斤肉,带回家里,便烧水要炖。

但他太馋,一边切着,一边先往嘴里塞了两块。

一吃之下,竟是眼睛都亮了,不等这一锅煮熟,便被他连吃带塞吃了个干净,忙忙的在家里翻箱倒柜,家里的一点米都掏了出来,赶出村去,追上了那卖肉的,又换了二十斤。

煮在了锅里时,那散发出来的香味,整个村子里的人都闻到了,竟是煎熬一般,难以自持。

忙忙的也有人去找那卖肉的,却已经走的不见踪影了,这些村民,也只能忍着,但左邻右舍,一直只闻到了那肉香味,到了夜里,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终于有人把持不住,便爬起来,敲开莽汉家的门,打算讨块肉吃。

可是到了莽汉家里,却发现莽汉割来的肉早已吃光了,连煮肉的汤水都喝了个干干净净,但那香味,又是怎么来的?

“后来呢?”

听了这些村里人的讲述,胡麻便也好奇的问道。

“后来……”

引路的老人却是叹了一声,道:“你跟着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边说着,边指着道边一个门户破烂的人家,道:“这就是大牛的家了,你进去瞧瞧?”

见他似乎不太敢进来的样子,胡麻便笑了笑,道:“好。”

撩起衣衫前摆,便推开破烂的木门,走了进去,在他打开门的一刻,这些引他过来的人便都慌忙的向后退了几步,仿佛怕里面有什么东西似的。

只在外面跷起了脚,向着屋里叫道:“大牛家的,伱出来迎迎,咱帮你家请了走鬼先生来了,能救你家大牛的命哩……”

“吱呀……”

在胡麻走进了院子里面后,那堂屋的门才被打开了里出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努力才能辨认出是个妇人的人来,她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孩,畏畏缩缩的抱了她的腿,躲在后面看着胡麻。

胡麻看向了她,微微凝眉,但旋即便笑了笑,温言道:“我是路过的走鬼,听人说了这里有事,便想着来瞧瞧,许是能帮忙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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