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万教合流,旧神余火

苍图神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姜望现在心中最大的疑问。

这个疑问,甚至要在谢哀成就冬皇之上。

在神冕布道大祭司的继任仪式上,联席长老团首席长老孛儿只斤·鄂克烈,代表大牧天子为新任神冕大祭司涂扈加冕,这消息惊传天下。叫人们知晓,草原已经变天。

但还有更实际的变化,却是在继任仪式之后才展开。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草原直接放开了信仰管制,自此以后任何教派,都能来草原传教。所谓“万教合流,信仰自由”,由宗室赫连虓虎在一次祭祀中提出来,成为这个阶段草原的宗教政策。

来草原传教的其它教派,只需要承认一个前提——苍图神是世间至高神灵,在草原传教的世间所有神祇,都是苍图神的从神。

除此之外,百无禁忌。一任抢夺信仰,各家自凭本事。

当然,牧国的律法高于一切宗教条例。

也就是说,苍图神教从笼罩草原、与大牧王庭并立的伟大存在,变成了大牧王庭统治下的诸多教派之一。

苍图神教仍然被奉为国教,苍图神仍然是至高信仰,但不再是唯一真神。背后的根本关系,已经转变。

为了万教合流的政策,牧廷在背后不知做了多少苦功,付出多少心血。

姜望也是这几天才知道。

黄舍利之所以会随慕容龙且出使草原,并不是她所说的为姜仙子而来,这女人公私分得很清。她来草原,是为了传播黄面佛的信仰。

黄面佛是黄龙卫大将军黄弗自己立的一尊佛,在荆国已经有了不小的影响力。若是能够在草原发展,前景可谓一片光明。

黄弗与完颜雄略交好,在完颜氏开设的苍狼斗场里都掺有一脚,能够把握草原这次万教合流的机会却也正常。

而玉华女尼这次过来观礼,是代表洗月庵来草原开设庵堂,此等大事,绝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牧廷和洗月庵的合作,只怕要往更久远的时候追溯。

这也是洗月庵第一次从隐世之地走出来,拥抱时代洪流。这个隐隐有“第三佛宗”之名的强大宗门入驻草原,势必会给草原的信仰格局带来极大的变化。

单说一点,洗月庵现在来的只是神临境的玉华,随便奉一尊小菩萨,可以作为苍图神的从神。等到草原庵堂发展起来,洗月庵的强者大批进入草原,她们敬奉的佛陀菩萨,还能都在苍图神之下吗?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苍图神教在牧国的地位还会削减!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苍图神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苍图神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偏偏整个草原风平浪静。

这可是在草原上唯我独尊了数千年的庞然大物,是天下数得着的教派,难道真就在女帝面前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吗?

若是任由今日这一切,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往后苍图神教的反抗余地,只会越来越小。

别的不说,一个洗月庵就足以跟苍图神教打对台戏。再加上苍图神教新任的神冕布道大祭司涂扈,也很明显是女帝的人,此外还有之后来草原发展的各路教派……

苍图神教此后拿什么翻盘?

令姜望疑虑的地方正在于此。

哪怕那些金冕祭司全都被女帝控制得差不多了,苍图神本尊呢?

这可是神光沐浴这片草原数千年的伟大神祇,难道真的就在神宫安枕,对草原上的一切都熟视无睹?

若是往前推几年,姜望或者真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神道大昌的时代早已如烟,今人说起来,大可以论一句故朽!

苍图神又何能例外?

但是到了今天,他已经成就“如神临世”的强者,便愈发知道了什么是“神祇”,愈发能够知道苍图神的强大。

从而愈发知道,此事的不同寻常。

苍图神可不是什么毛神。

祂是毋庸置疑的现世神祇,也是最强大的现世神祇。甚至可以说,祂是道历新启以来,已知的最强神祇!

姜望从未忘记过枫林城,从未放松过对敌人的了解,而在所有恨之入骨的名字里,白骨尊神是抹不去的存在。只是以前碍于修为,接触不到更高层面的知识。在成就神临之后,才找到机会补充了相关知识。现在对神道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他现在不说对神道了如指掌,至少也明白了白骨尊神这样的幽冥神祇是什么位格,又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进入现世,成就现世神祇。

自神话时代落幕之后,旧神的余火,徘徊在轮回之前,最终燃烧在幽冥世界。

新历以来的神祇,基本上都只在幽冥存在,少有游荡人间。

神当然也有强弱之分。

按照神话时代的划分,神祇又分为假神、真神、阳神、尊神四阶。

尊神又可以分为幽冥神祇和现世神祇两级。

修者自身不走神道,但凝聚信仰,塑造传说,以立神祇,由此造就了现世千奇百怪的种种传说,也有千奇百怪的神祇最终成型。这些神祇,基本都可以归类于【假神】,又称阴神,毛神。实力若是与现在的修士做对比,下限在内府境,上限在神临境。

真正自修神道的,都是奔着【真神】而去。所谓“修道百年无人问,一朝封神天下知”!

【真神】可类比于洞真境修士。此境可称是神道大成者,在神道大昌的时代,受万家香火,得万众敬仰。

【阳神】类比于衍道境修士。此境可与烈日争辉,故名阳神。乃神道至高,可称“神君”、“神王”。

所谓【幽冥神祇】,则是在幽冥之中,具有绝巅之上的伟力。但是这份力量只在幽冥唯一。而幽冥,只是轮回的途经之地,并非真正的轮回,不算一个多么伟大的世界。

幽冥神祇在幽冥之外,最多也就是真君层次。且在进入现世之后,还要受到现世意志压制,力量极难体现。

在神道大昌的时代,只有不能更进一步的阳神,才会去到幽冥,选择成就幽冥神祇的位格。

现世是万界中心,所以说为什么真正有潜力的修士,都一定要在现世成就神临?因为只有在这里成就,才是真正的大道可期。《朝苍梧》里有一句话是说,“天外成神,道消一世!”

而同为【尊神】位格,同在【阳神】之上,【现世神祇】这个位格,就是白骨尊神追逐的目标!

一旦成就现世神祇,则诸界恒一。在任何地方,都拥有绝巅之上的伟力。

所以白骨尊神的诉求,是更进一步。

祂在幽冥,已经走到头了,除了与其他的幽冥神祇争夺那本就不多的幽冥地域,根本没有更大的成长空间。因为幽冥世界的极限就在那里,因为靠近源池的关系,在诸天万界里不算弱小,但仍不能与现世相比。

而白骨已成尊神位格,要想成就现世神祇,只能先得到现世意志的认可,而后建立地上神国,塑造现世神躯。于是才有了白骨道,才有了庄承乾、王长吉这一代代的白骨道子……才有了枫林城的悲剧。

在如今的时代,已知的、拥有地上神国的现世神祇,一共只有两位。一为苍图神,一为原天神。地上神国的强弱,完全可以反映神灵的强弱,因而苍图神当然要比原天神强大得多。

所以说苍图神是毋庸置疑的新历以来最强神祇。

既然祂是这样伟大的一个存在,又怎会坐视大牧女帝如此作为?怎会眼睁睁看着祂的神柄被削弱?

哪怕大牧女帝依靠大牧帝国国势,在国境内可以展现绝巅之上的力量,苍图神也绝对不会无力抗争才对。

因而姜望怀疑,苍图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在整个神冕祭司的继任仪式上,神力承继又相当正常,苍图神赐予了新的神冕布道大祭司以磅礴神力,甚至还出现了“神灵应许,天地为贺”的一幕。

若非如此,那么庞然的苍图神教,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接受结果……

当然,姜望经历过森海源界,还亲眼见过“龙神应座”,对于这些神迹,并不会那么笃信。

只是森海源界的故事,有观衍大师为他娓娓道来。

大牧帝国的故事,却不可能告诉他这样一位齐国军功侯。

巨大的迷雾蒸腾在草原上空,人们能看到的,只有大牧女帝隐约的伟大轮廓。

苍图神的现状,必然是牧国最高机密,故而就算有再多疑惑、再多好奇,姜望也只藏在心底。

现阶段他最想探知、也最有机会探知答案的,是谢哀转世修成真君之谜。

除了对轮回之谜的好奇,也有对许象乾、子舒他们的关心。算算时间,雪国锁境,谢哀成就真君的时候,正是许象乾陪他那位照师姐游历雪国的时间。

而从那时到现在,他也一直再没有听到许象乾的消息。

虽然明白以那三人的背景,在行踪公开的情况下,于雪国基本没有出事的可能,但还是会有一些担忧。

要想得知冬皇轮回的个中隐情,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问谢哀本人,但谢哀估计懒得搭理他。所以姜望这段时间隔三岔五地拜访黄舍利。

如今继任大典已经结束,诸国使节都陆续散去。姜望算是走得很迟的,中间也抽空去给陈算发了挑战信,但因为陈算的灵识正在推演天机,无法脱离,只好相约下次。第二天景国队伍就离开了。

几大霸主国中,唯是黄舍利要传播黄面佛的信仰,正在筹建庙宇,可能要在草原停驻很久。

姜望也正好找她解惑,多次登门请教。

黄舍利当然是求之不得,甚至可以说在大典当日特意向姜望吐露“转世”二字,便是为了这一刻。

在典礼结束后的这几日,每天就翘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吃着花生,静待姜仙子上门,而后把臂言欢,畅谈千年。

她很会吊胃口,今天说两句轮回,明天讲两句雪国的历史,后天又给聊一聊西北局势。

总之都是一些很有用的消息,但在姜望最关心的部分,却是一天挤一点,不给说明白。每次姜望一追问关键,她就要去监督一下佛像的雕刻,检查一下佛经的排版,感应到了神临的契机,天气很好请求与姜望切磋……诸多事由。

以至于姜望连着找了黄舍利五天,天南地北的不知道聊了多少,愣是还没弄明白谢哀的事情。

但是终不能拖到第七天,因为姜望已经准备归齐了。

黄舍利也终于不再卖关子,靠在躺椅上的姿态虽然散漫,语气却是认真的:“根据雪国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谢哀的前世,乃是雪国两千年前的强者许秋辞。许秋辞号称霜仙君,在剿杀圣魔君的战役里死去。因为这一战的功绩,北天师巫道祐在上古诛魔盟约里,亲笔写下了雪国千年不得受侵。”

“圣魔君?”姜望坐在一只小马扎上,很懂事地为她斟酒。

黄舍利美滋滋地嘬了一小口酒,然后道:“这圣魔君啊,是万界荒墓里地位最高的几位天魔之一。八大魔功你可知?其中有一部《礼崩乐坏圣魔功》,便是圣魔君所修之道。”

涂扈之前说的四大魔君里,并没有这位,看来已是被剿杀了。

倒是这礼崩乐坏圣魔功的名字一出来,愈发显得七恨魔功有些特立独行。

“北天师是大罗山出身的真君吧?”姜望随口问道。

黄舍利点了点头。

姜望一边手脚麻利地剥花生,一边道:“黄姑娘继续讲。这许秋辞竟有什么特殊,为何能够成功转世,修成真君?”

黄舍利美眸流转:“这等隐秘,雪国怎会外传?我们也只能拼凑一些信息,自己瞎想,做不得准。”

“我懂,我懂。”姜望很是谦恭:“那么黄姑娘是怎么想的?”

“雪国向来封闭,即便是我们,掌握的情报也很有限。”黄舍利先做了一个铺垫,然后才道:“雪国现在的第一强者,乃是真君傅欢。谢哀这一世,便是傅欢的弟子。谢哀的天赋,自是没得说,雪国同辈第一。但放诸天下,却也不算最出挑。黄河之会上,她的成绩就很一般……唉!那次你抢了我的魁首,我每每回想,都还是很难过。”

“吃花生,吃花生。”姜望赔笑。一粒粒剥好,给她放到托盘里。

黄舍利嘎嘣嘎嘣咬了两颗:“说回谢哀。她真正产生特殊变化,修为突飞猛进,还是在去年二月份,唔,大概是你参与山海境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她已经四楼圆满,开始冲击神临了。”

“那个时候雪国发生的与之相关的大事,是天碑雪岭发生地裂。据说波及范围很广,死了很多人,但是我们没有拿到具体的伤亡数据。而天碑雪岭,正是两千多年前许秋辞的道场。那地方天寒地冻,霜刀割魂,天然压制一切神通道术,人迹罕至。”

“再之后一个关键的节点,就是雪国锁境,这是傅欢亲自下的命令。锁境期间发生了什么,外界一概不知。等锁境结束后,再现于人前的谢哀,已是真君。”

“不过呢……”

黄舍利悠然说道:“在雪国锁境之前。据说有人在天碑雪岭附近,看到了凛冬仙宫的幻影!”

六一快乐。

朋友们记得开心!

(本章完)

第1667章 万事可爱

“凛冬仙宫?”

姜望目露讶色,这是他听到的又一个仙宫的名字。

九大仙宫至今已知其四,云顶仙宫、万仙宫、如意仙宫、凛冬仙宫。

云顶仙宫自不必说,万仙宫对他的帮助也非常大,如意仙宫到现在只有一件穿不坏的仙衣,别的本领还没见着。倒是不知这凛冬仙宫有什么特异。

黄舍利施施然道:“九大仙宫之一嘛,当年许秋辞,据说就是拿到了凛冬仙宫的传承,一度将其修复。后来也被打碎了,散落天下。”

姜望心中一动。

黄舍利先前说,许秋辞死于剿杀圣魔君之战,而北天师巫道祐亲笔在上古诛魔盟约里,保证了雪国的延续。

说明当年剿杀圣魔君之战,许秋辞和巫道祐都是参与者。

而早先涂扈曾说过,九大仙宫的覆灭,乃是道门主导!还提醒他要小心道门的针对。

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当年许秋辞的死,是不是也不那么简单呢?

不是姜望阴谋论,而是上古诛魔盟约的公信力,在他这里早已经被景国给败掉。第一次听闻上古诛魔盟约,就是庄高羡诬他为魔奸,镜世台天下追缉。若非余北斗请动三刑宫出面,魔名不知还要背负多久。一个完全被景国所控制的上古诛魔盟约,哪里还能让人深信?

但这些想法,他并不对黄舍利讲,只是问道:“凛冬仙宫和许秋辞的转世有关?”

黄舍利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严格来说,谢哀是不是许秋辞的转世,这一点还不能确认。我只是和你探讨,许秋辞转世重修的可能。”

姜望瞪着她:“那你之前信誓旦旦告诉我,谢哀是转世而成的真君?”

“谢哀现在的状态,的确符合转世的一切表征,但内里如何,也只有她自己清楚。”黄舍利叹道:“毕竟谁能洞彻一位真君的内心呢?”

“你刚才说‘许秋辞转世重修的可能’……这份可能性,跟凛冬仙宫有关?”

“聪明!”黄舍利打了个响指,赞许道:“伱很有智慧!”

你赶紧的吧!

姜望心里这么想,但毕竟不能这么说,只是配合地一笑。

黄舍利就那么看着他的笑脸,眼睛眨也不眨。

姜望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啊”“噢”地回过神来。

“说起凛冬仙宫……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很温柔?”

“谢谢……那个凛冬仙宫,怎么了?”

“凛冬仙宫有一门仙术叫做三九寒蝉,三九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候。而蝉总鸣于夏日。

据说此术穷极生死之理,使人如夏蝉度三九,枯荣不蜕。”黄舍利道:“凛冬仙宫的人,以此术延寿。”

“此术真能打破寿限?”姜望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仙宫时代已经过去了很久。不过从一些零散记载来看,延寿延个三五百年的,好像也有……当然代价如何,或许只能问凛冬仙宫的传人了。”

能够突破寿限来延寿的事物,无不是天地至宝。凛冬仙宫竟能仅以仙术做到这一点?

姜望再一次认识到,当年所谓“横世”的九大仙宫,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而将之覆灭的……又是什么层次的力量呢?

“我倒是听说过三九寒蝉。”姜望道:“但却是一门修炼艰难、强大诡异的道术。”

“我却不曾听闻,想来也是仿三九寒蝉的仙术而成。”黄舍利饶有兴致:“它有什么效果?”

姜望道:“我也是听一个朋友讲的,只闻其名,未闻其功,回头我写信问问。”

当初调查旧年雷贵妃一案时,林有邪就提到过名为三九寒蝉的道术,不过那时候的重点,在修炼这门道术的辅助材料、天下至毒“万灵冻雪”上。

彼时姜望还觉得,那万灵冻雪之于三九寒蝉,就类似术介之于仙术。

想不到世上还真有三九寒蝉这门仙术!

念及黄舍利之前说,许秋辞死时,凛冬仙宫再次被打碎,散落天下。他不由得又问道:“当年剿杀圣魔君之战,东域是否也有强者参与?”

“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岂能尽知?不过按理说应该是有的,毕竟雪国、景国,乃至我们大荆,也都派出了强者。而且剿杀魔君,也不仅仅是要对付一个魔君那么简单。”

剿杀圣魔君之战既是有多方强者参与,那么凛冬仙宫会不会有一部分碎片散落到东域,机缘巧合之下,被田氏所得?

又因为只是碎片,未得全貌。由此有了道术版的三九寒蝉,有了万灵冻雪?就像万仙宫的部分传承散落近海,从而有了如梦令。

虽然这些只是猜测,但姜望一时还是生出了命运莫测之感,对那条命运长河,产生敬畏。两千多年前的故事,从雪国到边荒,再到东域,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和距离,和今日发生的一切,竟然隐隐有着曲折的联系。

“仙术三九寒蝉有延寿之功,但延寿和转世,差得还是有点远吧?”姜望又道:“还是你想说,许秋辞当年可能并没有死,只是活到了现在?现在的谢哀只是换了个名字和面貌?”

“当年那一战有那么多真君在场,许秋辞如果没死,瞒得过去的几率很小。谢哀如果只是换了个名字和面貌,在观河台上,绝不可能瞒得过六位帝君。”

黄舍利道:“你说的可能性不存在。我们现在是讨论许秋辞转世重修的可能。”

“首先,她是衍道强者,有开辟道路的能力。其次,她有凛冬仙宫的传承,对生死寿限的研究,非常深入。再次,谢哀身上发生的变化,和许秋辞当年的道场天碑雪岭有关。最后,天碑雪岭非常特殊,或许其中就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可以帮助她转世重修。”

姜望乍听下来只觉得非常的严谨,但细一琢磨……

“我怎么听着,全部是推测,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呢?”

黄舍利摊了摊手:“雪国本来就与世隔绝,期间又特意锁国。傅欢是怎么认可的谢哀,我们不得而知。但雪国人都承认谢哀是许秋辞转世,我们研究之后,也认为确有一定的可能。再加上……龙武大都督与之交手,她的确再现了两千多年前许秋辞的独门秘术。”

姜望有一种自己这些天都陷进了大忽悠术的感觉,黄舍利压根也没有确定性的证据说谢哀是许秋辞转世,也说不清楚许秋辞是怎么完成的转世重修,便信誓旦旦的用转世二字,吊了他这么多天。

但话又说回来,黄舍利先前就已经一再强调……她“只能拼凑一些信息,自己瞎想,做不得准”。

你说要怪她,好像也找不到什么怨怪的点。

姜望最后只好叹一口气。

黄舍利一直在偷眼瞧他,这会便道:“另外还有一点。除了转世重修,道果寄存,还有别的能够解释谢哀三年时间从内府走到衍道吗?须知本姑娘天赋绝顶,现在都还没能神临咯。你姜青羊天下闻名,短时间内也无法洞真嘛!她谢哀就算长得再好看,在修行上也不能太不讲道理呀?你说对不对?”

一番话里连换四个语气词,实在与黄舍利这等豪杰不搭,却有一种古里古怪的可爱。

姜望默默地将手边这一碟花生全部剥好,往黄舍利那边推了推,然后道:“我明天就回齐国了,黄姑娘,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我能看到开花的逆旅。”

黄舍利反手撑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姜望,大大咧咧地道:“你不会生气吧?”

姜望笑了笑:“怎么会?这几天跟黄姑娘学到了很多。”

黄舍利瞧了他一阵,灿烂地笑了,伸出拳头来,抬在姜望面前。

姜望配合地伸拳出去。

两只拳头轻轻一碰。

“后会有期啦!”

“后会有期!”

姜仙子走啦。

那个整天摆着冷酷脸的慕容龙且,更是早就回了荆国。

此处军堡的天台,一时空空荡荡。

但阳光仍然自由。

“姜青羊是说话算话的。他说没生气,肯定没生气。”

见到了姜望真好。

见到了斗昭也不错。

云云也很好看,明天一起去买衣裳。

见到了谢哀真好。

再呆两个月,还能再见倾国之貌赵汝成……真好。

草原真美好哇。

黄舍利靠在她的躺椅上,就着剥好的花生,慢慢地喝着小酒,只觉万事可爱。

不觉间哼起了小曲——

“便是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

……

姜望走出军堡,算是了却一桩好奇。

尽管他仍然不知道谢哀转世重修的细节,但好歹……对西北局势有了些了解。至少多知道了一座仙宫,多听说了一位魔君。

当年上古诛魔盟约对雪国承诺的千年时间早已过去,但雪国先有傅欢,后有谢哀,坐拥两位衍道强者,与先前夏国的高层战力已经相等,再加上西北五国联盟……荆国人有得头疼了。倒是黄舍利百无禁忌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也不知谢哀同龙武大都督钟璟谈的是什么,谢哀这次来牧国,又达成了什么合作。

不过这些,也都不必由自己想。顶多回头一股脑说与齐天子听,让他老人家费劲去。

至于现在……

姜望俯身钻进了军堡外停歇的马车,对等着车厢里的宇文铎道:“走吧,带我去见识见识那位无生老母。”

宇文铎也不废话,敲了敲厢壁,车夫便启动了马车。

“你要的面具,可以隔绝灵识的。”宇文铎从怀里取出一只羊魔面具,递给姜望。

这面具很是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造型狰狞,额头还有一对弯曲的羊角。

“有点像阴魔脑袋。”姜望打量了一阵,如是评价。

宇文铎便笑:“原料就是阴魔脑袋!”

“……”姜望把它戴上了,倒是严丝合缝,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要隐藏身份的话,衣服不用换么?”宇文铎问罢,又补充道:“你天天这一袭青衫,谁都认得了。我送你几套法衣怎么样?神庙里供奉过的。”

“那倒不用。”姜望心念一动,如意仙衣便转换了外观,变成了草原形制的花哨绸衣。

“你这件法衣真不错啊!”宇文铎眼睛放光。

“也就图个干净清爽不会坏。”姜望随口道:“防护能力很一般了。”

宇文铎仍旧上下打量,啧啧有声:“简直妙品!”

他好像很识货的样子。

与涂扈那等天文地理神话历史几乎无所不知的人物接触过,姜望现在一点也不敢小觑草原人的知识储备。

忍不住瞧了身上的衣服几眼,问道:“怎么,你知道怎么应用?”

“哥啊,它的用法就不在你身上,你得给别人穿!”宇文铎嘿嘿地淫笑:“它可以变成祭袍、变成僧衣、变成书生服、变成道士服……”

“……”姜望现在非常怀疑自己的眼光。怎么以前会觉得宇文铎是个爽朗憨厚的汉子呢?

姜望琢磨着如何让宇文铎离赵汝成远点。

宇文铎自觉又跟三哥拉近了关系,等什么时候一起去了神恩庙,那才叫铁呢!

马车无辜地行进着,很快驶离了敏合庙的范围。

在城区随意绕了两绕,便沿着主干道,驶出至高王庭。

西出王庭,约莫两个时辰之后,马车便到了一处大型部落。

但见得牛羊成群,直如海浪一般。

有一队客商正在这里做生意,在所有的商品里,那些胭脂水粉最是热俏,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子。

人们正常地生活、交易,一切都热热闹闹。

至高王庭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这里也算是京畿之地,自是一片祥和。

有几个青春洋溢的少年,正在纵马驰骋。

撅着屁股在地上拔草玩的小孩,好奇地打量着不速之客。

“这里是赤哈部。”

宇文铎同姜望介绍了一句,便长身走出马车。

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握拳高举。

混迹在客商队伍里的宇文家的武士齐齐拔出马刀,顷刻从善民转为猛兽,一言不发,似群狼散开,以最快的速度绕行四周、切割防备力量,将这片区域整个封锁了起来!

为宇文铎驾车的马夫,更是直接飞上高空,马鞭在空中一甩,炸开惊雷一串,长声而喝:“我乃高行武,宇文家办事,阻挠者死!”

赤哈部游弋在附近的战士,本来已经拔刀纵马而来,一时间全部拉住缰绳,顿止当场!

……

……

……

ps:黄舍利的唱词出自《西厢记》,是张生第一次见到崔莺莺时的唱词。挺合适的,就偷个懒不自己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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