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第324章 军报传来

“腹痛?”曹休摇了摇头。

这年头,腹痛可以代表的病症太多了。五脏俱在腹中,腹痛几乎就是生病的一个代名词。

曹休继续追问道:“那吕范是怎么死的?”

曹弃答道:“吕子衡就是老死的。此人年过七旬,辞世之事乃是在所难免。”

“属下将都督书信交给了吕范之子吕据,又以大司马的名义、在吕范灵前鞠躬致哀。”曹弃补上了一句:“并未有丝毫逾矩之处。”

“人都死了,鞠个躬又能如何呢?我岂会怪你?”曹休感慨道:“一月之前,他才拜了我的寿辰,我却不能不知礼节。”

“既然伯连已经拜过了,我就不遣你再去了。稍后下去替我写封信给那吕据,聊表哀悼之意就好了。其余的话并不用多说。”

“遵命,属下知晓了。”曹弃答道。

曹弃走后,曹休又命人将扬州刺史蒋济请入了府中。

蒋济实乃能臣。比之昔日的刘馥、温恢,似乎更胜一筹。

在蒋济担任扬州刺史的一年以来,在军事民事上、均与曹休配合默契,全然没有任何龃龉之处。

疏通河道水利、管理屯田军民、整修淮南各城池,蒋济协助曹休做了许多有益的政事。

在规整吴军降卒屯田之后,曹休、蒋济二人,同因此事还得了陛下的褒奖。

蒋济缓步从外入内,笑着看向曹休,边走边拱手说道:“大司马何事唤我来此?”

“子通且坐。”曹休指了指身侧的椅子:“曹弃刚从江东回来,说贺齐病死、吕范老死。”

“吴国在江东两个重臣近乎同时亡故。”曹休看向蒋济:“子通,你说我们该不该有些动作?”

“动作?”蒋济直接了当的回应道:“大司马想渡江去打吴国?还是打濡须?”

曹休摇了摇头:“具体如何打,到底打不打,我也还没想好。”

“可吕范贺齐二人同时亡故,这般机会若不抓住,属实有些可惜之感!子通,你怎么说?”

蒋济看向曹休:“陛下尚在秦州,我等既无诏书、又非防守,如何能擅自进兵呢?”

“况且吴国不过是死了两个年迈的将军,又不是领兵的将领们全死了。能有什么影响?”

“大司马,我建议是不要动。”

曹休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之意,随即叹道:“那就不要动了。”

“来,子通,你我联名写封上表发至洛阳,将此事来龙去脉陈述一番。”

蒋济轻轻颔首:“正应如此。大司马先命人拟稿,我稍后来署名。”

虽说曹休十分听劝、即刻就放弃了自己想要趁机攻伐吴国的念头。但在蒋济这个精明人看来,曹休已经露出了些许不智。

当下是什么时候?

陛下领着全部中军、在秦州在武都与蜀军鏖战。除了豫州、扬州兵力尚丰,其余各州此时皆有空虚之象。

司隶、兖州、冀州三州日夜不停的向雍州运粮,并无多余粮草来支持扬州用兵。

更何况,据险而守乃是国策。陛下去年亲征淮南,不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从而恢复国力、积蓄力量吗?

这种趁机攻吴的想法,甚至有都不该有,又遑论将其对人说出来呢?

难道你曹休认为去年的战胜之功,都是你这个大司马赚来的吗?

蒋济署名后走出堂中,心中对曹休的评价、又向下跌了一些。

……

在秦州,大魏军队继续分成两路与蜀军对峙。

魏军自有可恃之处,蜀军也有。只不过两军的底气不同罢了。

大魏的底气,是更充足的兵力、更精锐的中军,以及在沓中、武街、阴平一带,陆逊夏侯献二人所率偏师、可能带来的战果。

而蜀军的底气,则是离蜀地更近、粮草军需更易得到保障,以及赵云所在的武兴、为之提供的一个安稳的后路。

双方并不相同。

而此刻的魏军中军大营中,曹真却显得有些焦急。

“陛下,陆逊与夏侯献的消息为何迟迟不至?”曹真拱手问道:“今日已是二十八日,莫非其部出了什么变故?”

曹睿看了一眼曹真,淡定说道:“陆逊和夏侯献有两万骑,虽说其中有一万羌骑,但也是实打实的两万骑。”

“两万骑在手,能出什么事情?诸葛亮又不是神仙,能一把火把骑兵都烧没了。关羽、张飞这些人也死了多少年了!”

曹真略带歉意的笑道:“不如遣人去问一问吧?”

“大将军!”曹睿看向曹真:“稍安勿躁!朕相信陆逊、也相信夏侯献。你信不信陆逊与夏侯献的军报,在月底之前必然传到?”

曹真点头:“陛下言出法随,臣定然是信的。”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从牵招处发来的军报,被杨阜带入了大帐之中。

曹睿翻看着军报,随后将其递给了曹真:“牵招对面的蜀军,在连着攻了三日之后,又是连着三日没有动静。”

“我们这里的蜀军也是没有动静,看起来诸葛亮是铁了心缩起头来,不与朕交战了。”

“大将军,司空,想些法子让诸葛亮动一动。”曹睿笑着看向曹真、司马懿二人:“朕虽然不惧与他对耗,但也不想让蜀军过得这般舒服。”

曹真还在思索之时,司马懿就想出了一个点子:“陛下是想用兵?还是用计?”

曹睿笑道:“用兵是怎么用兵?用计又如何用计?”

司马懿清了清嗓子:“那臣先说用兵?”

“可以。”曹睿道。

“若用兵的话,可以命人修建霹雳车。”司马懿缓缓道:“蜀军不是在河谷间前后连营、又高筑营垒吗?”

“反正大军在此无事可做,收集物资、万石齐发,向着蜀军营寨砸过去就是。这个手段蜀军一时应该无法应对。”

曹睿点头:“这算一个。那用计呢?”

司马懿咧嘴一笑:“大魏在上游、蜀军在下游。而依据赤亭地势、蜀军的营垒必然都在营寨之间。”

“修建木筏,在其上撰写诸葛亮专权之事,以让蜀军内部各军相疑。”

坐在一旁的杨阜,仿佛眼睛亮了起来,急忙追加道:“陛下,除了说诸葛亮专权之事,臣以为还有许多可以辱骂蜀贼之事!”

“咳咳。”曹睿轻咳了两声:“说专权也就罢了,辱骂就算了。朕亲在军中,还是要面子的。”

“若日后人们说起此战来,皆说朕顺流而下发竹简骂蜀军,太过难听。”曹睿白了眼杨阜:“不能辱骂,只能说真话。”

杨阜拱了拱手:“对于蜀贼,真话与骂人,又有什么大的区别呢?”

曹睿回道:“杨卿想写什么?”

杨阜答道:“臣平生最恨蜀贼。若是让臣找寻可以驳斥蜀军的实据,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司马懿略有些不耐:“义山快说吧!莫要让大家等得急了!”

杨阜点头:“先从刘备开始说吧。”

“比如刘备自比光武,却四十年没到过洛阳。”

“比如刘备从北逃到南,几度丢失妻子,颇有汉高祖遗风之举。”

“再比如刘备跻身荆州而夺刘琦基业、委身刘璋而夺蜀地自守……”

曹睿颇为惊讶的看向杨阜:“朕平时怎么没看出来,杨卿竟然这般会骂人!你这些例子一举出去,可要让蜀军颜面扫地了。”

杨阜从容拱手:“臣还有更多没说的呢!”

“对于那些将领,臣就可以和他们说、蜀国将领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关羽征战一生,却遭盟友背刺、身首异处。张飞自诩豪杰,却御下无能、被左右刺杀。”

“还有冯习、张南、傅肜、马良这些人……”

“还有孝子马超……”

“杨卿且住。”曹睿无奈,叫停了还在说下去的杨阜:“以朕看,莫要给蜀军说这些了。”

“蜀军众人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倘若他们拿大魏臣子来说,又将如何呢?昔日武帝创业之时,大魏臣子们也并非人人都是圣人。”

说到这里,曹睿想到的自然就是什么贾诩、程昱之流,又或者夏侯渊、曹仁这些战死或者战后而死的重将。

终究是大哥莫要笑话二哥,若真要搞这种舆论战,最后肯定要落得双方皆臭的结局。

曹睿叫停了杨阜,自然也就表示了同意司马懿的第一个建议。

“司空所言甚是。大将军让军中将作准备营建发石车吧,看看在这种窄小的山谷内能否有奇效!”

“遵旨。发石车属实不错,臣这就去安排人做。”曹真答道。

就在曹睿与帐中群臣商议之时,门外有人送来了一封崭新出炉的军报。

曹睿接过来看了几瞬,随即笑道:“你看朕说什么来着?朕说陆逊定能在月底之前将军情发给朕,不过差了半个时辰,陆逊的军报就到了!”

曹睿一边将军报递给曹真,一边说道:“陆逊在沓中与宕昌耽搁了一些时日,但是现在已经从武街南下、朝着阴平桥头去了。”

“以这种速度来看,不日即将到达白水关!”(本章完)

330.第325章 攻势再开

曹真接过军报后看了片刻,转手又将其递给了司马懿。

司马懿看后,然后是张郃、杨阜、陈矫等人,依次传阅了一遍。

“都看到了吗?”曹睿看向帐中众臣:“应为陆逊和夏侯献记上一功!”

司马懿出言说道:“禀陛下,陆、夏侯二将突至敌侧,即将从后方挠蜀军之背,属实忠勇。”

“但当下之势,应使二人急速往攻白水关。”

曹睿淡定的点了点头:“白水关,朕知道这里。朕昔日与黄权黄公衡论及刘备入蜀之战,这个地名就听过了很多次。”

“当时陈侍中在旁边,大将军和司空却都不在。”

曹睿指了指陈矫:“陈卿,来为大将军与司空说上一说!”

“遵旨。”陈矫虽然知晓皇帝又将自己唤作侍中,但并未试图纠正,而是直接起身走到舆图之前,讲述了起来。

“大将军、司空、张将军、杨刺史请看此处。”陈矫指着舆图上白水关的地方。

众人的目光聚集至此后,陈矫缓缓说道:“白水关又名关头。”

“据黄刺史所说,昔日刘璋投降之时,益州北面的白水关、与东面的永安一并都被刘备攻破。”

“法正法孝直致信劝说刘璋投降,就曾说‘鱼复与关头实为益州福祸之门’。”

陈矫继续用手点着白水关的位置:“当时刘璋请刘备至葭萌据守,就是为了在后面襄助白水关、襄助这个‘益州福祸之门’,以抵住北面汉中张鲁侵攻。”

“诸葛亮与蜀军若知白水关临敌,定然是不顾一切会向后救援的。”

曹真已知晓白水关的重要性,出言问道:“刘备攻白水关用了多久?”

陈矫摇头:“刘备并未攻白水关,而是遣人将白水军将领杨怀、高沛骗至葭萌,诛杀后夺其军,兵不血刃拿下了白水关。”

曹真又道:“这么说来,并无战例可以依据了?”

“是。”陈矫答道:“不过大将军请看,白水关以南有葭萌关、葭萌关以南又有剑阁。”

“蜀主刘禅尚在,此三处关隘又均是险峻之地、非一时可以攻下。白水关北上就是阳安关、阳安关再往北就是武兴、赤亭。”

“蜀军定会向南援救。”

“哈哈哈哈。”曹真大笑了几声:“季弼,你我也认识二十余年了。今日怎么都想不到,竟会是你来为我分说军略!”

“看来陛下命你随军两次,军略也逐年见长啊!”

陈矫拱了拱手:“大将军说笑了。我并非在讲军略,而是在与大将军说昔日故事罢了。”

曹睿见状略微抬手:“这就是军略嘛!做了秦州刺史、不懂军事怎么能行呢?”

缓缓站起身后,曹睿踱步到了舆图前面,接替了陈矫的位置:“白水关险要之地,向北是阳安关、向南是葭萌关。”

“当下无非是两种可能。”

“其一,陆逊、夏侯献二人未能攻克白水关,只是陈兵于白水关外。”

“其二,陆、夏侯二将能攻克白水关、接下来就是向南或者向北的问题了。”

“朕以为,白水关乃是险关,并非数日之间就能攻下的。但即使陆逊攻不下白水,诸葛亮也不能冒着后路被夺的风险,而不发援军!”

“毕竟陆逊那里有将近两万人。诸葛亮赌不起!”

司马懿低声说道:“要看时间!”

“对,要看时间。”曹睿用手指了指司马懿:“司空来说!”

司马懿从席中站起,束手站立、面色严肃的说道:“今日已是三月二十八日。武街至赤亭大营处约有三百五十里,陆逊传讯至此用了四日。”

“据陆逊信中所说,宕昌氐人两次反叛、沓中羌人又乱了许久,征集粮草又花了些时间。而在武街因为大雨、又耽搁了数日之久。”

“陆、夏侯二将二十四日从武街南下,至阴平桥头不过二百余里。以其骑兵之速,当下应该已经到了阴平桥头、或许已经向白水关去了!”

“武街并无蜀军,当地羌人似乎也并不会向蜀军通报。陆逊在信中已说,因耽搁日久、将不会攻击阴平、而是直接进军白水。”

“桥头至白水不过一百里路,恐怕明、后两天,陆逊就能到白水关了!”

曹真补充道:“陛下,臣以为陆逊在武街、桥头两地,指望并无人与蜀军通报、似乎有些赌的成份了。”

“但若臣在诸葛亮的那个位置上,并不会因些许羌人的通报、就急令大军回返。以些许羌人的身份,还不够取信的。”

曹睿点头:“这么说来,只有陆逊亲抵白水关下,诸葛亮才能下定决心、并将此事确认了?”

“臣以为正是。”曹真道:“统数万众之兵并非儿戏,岂能因一二传言就打乱部署?诸葛亮必不至此。”

司马懿拱手:“臣附议。”

张郃出言说道:“臣也附议。”

“那好,就按陆逊后日、也就是三十日到白水关来算。”曹睿看向帐中众人:“诸葛亮多久能得到讯息?”

蜀地的舆图众人都已熟知,司马懿几乎全无犹豫,脱口而出:“白水关至阳安关一百五十里,阳安关至武兴一百里、武兴到赤亭又是八十里!”

“三百三十里路,蜀军传讯,两日或三日应该是要的!”

曹睿背过手来:“诸葛亮得到军情后定要决策,朕也应该给他再加上一把火!”

……

二十八日下午,魏军在赤亭以西的大营处、收到了陆逊传来的军情。

二十九日、三十日,依旧如此前一般拉锯、双方互相试探着攻防、全都未用全力。

其实,这才是大规模战争中的常态。

两军交战对峙,乃是一个长期的、动态的过程。

政治、军事、粮草后勤、甚至天气,都被统兵者纳入考虑的范畴内。毕竟士卒的性命宝贵,谁又会随意在战场上抛洒呢?

你攻一攻我、我攻一攻你,往往就是这样拉锯。

真正出大兵向前、不顾死伤的引军攻伐,要么是将领认为胜利有望、要么是出于政治军事压力,又或者是得到了紧要的战机。

如魏军在略阳时、牵招不计死伤命令士卒急速攻营,几乎以五比一、十比一的战损比攻伐营垒,那才是少见之事。

四月初二,魏军却又大举猛攻了起来。

一日之内,休整许久的魏军从西向东推进。征西将军张郃张儁乂,亲临前线指挥战斗。

张郃将魏军步卒、按五百人一队编组,为今日攻势准备了足足二十队步卒。

青泥水河谷狭窄蜿蜒,河谷宽度往往不过七、八十丈,宽的地方也不超过两百丈。五百人一队的士卒、攻击密度已经绰绰有余了。

这样狭窄的宽度,对于蜀军日常防守来说、的确是容易的。但当张郃不顾一切、向前急攻之时,蜀军前营处的兵力又如何能抗衡住这样的冲击呢?

从清晨、辰时一刻开始,张郃就命令第一队士卒向前进攻。与此同时、后面的霹雳车也不断的向蜀军最前方的营垒抛射石块。

一处营垒,就是建立在河谷中的一处野战防御阵地。

蜀军的垒墙前面,壕沟、鹿角填满了整个河谷截面。但张郃硬是命令士卒强攻,逐渐在壕沟中填出道路、将鹿角拨开或者用火焚毁。

黄袭作为蜀军最前处的指挥将领,统辖三处营垒,每处营垒大约由一千士卒防御。

上午时分、太阳还未升到最高,张郃只轮换了四队,黄袭便抵挡不住张郃攻势、向后面第二处营垒撤去。

直到黄袭来到相隔五十丈的第二处营垒、才将此事向后方的诸葛亮通报。

并非黄袭故意隐瞒战况,而是今日的魏军的攻势实在与往常不一样!平日魏军来袭都能拉锯,今日若只因魏军攻势猛烈些,就即刻请援?

那岂不贻笑大方!无非是一道营垒罢了,后面还有许多!光黄袭本人负责的营垒,就有六处之多。

青泥水河谷中间,蜀军在此乃是沿着河谷走势连营拒敌,一将接着一将。

黄袭后面是魏延、魏延后面是吴班,吴班后面才是青泥水口处的诸葛亮本部。

魏延倒是个通晓军略的,一边放斥候向后方传递军情、一边亲自点起军队、带着自己军中最精锐的一千人来援。

河谷狭窄,带多了也无用。以魏延看来,一千人已经足够了。

但当魏延到了之时,不过半个时辰、黄袭就又丢了第二处营垒、黄袭正率着前两处营垒防御的士卒、向着第三处营垒撤去。

魏延直接以自己镇北将军的头衔、强行挤开负责守备第三处营垒的司马,将自己带来的精锐顶上。

黄袭率众过了营垒后,直接到了魏延的面前。

“黄将军,为何不到一个上午就丢了两处营垒?”魏延出声质问道:“丢失第一处倒是好说,第二处为何只坚持半个时辰就丢了?”

黄袭大口喘着粗气:“多谢魏将军援救!并非我胆怯,而是第一处营垒中士卒损失过半,第二处稍稍遇到不稳的态势时,第一处撤下的士卒便在营垒后、大声请愿要再度后撤。”

魏延冷冷看向黄袭:“我亲自帮你守着这里!你去将第一处营垒的司马、曲长、百人将就地正法!否则我定会弹劾于你!”

“我知晓了,有劳魏将军了。”黄袭拱了拱手,转身便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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