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再造虚境之法1

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女孩,想都不用想,就是指麻早。

话题涉及到麻早,卦天师的警告令我心中凛然,接着也模仿卦天师,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隐秘,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卦天师的交流并不是把音量降低那么简单,而是在声音里面注入了不希望被其他人聆听到的强力意念。不止是远处的其他大无常无法聆听到,就连事后使用占卜手段在这里回溯历史记录都无法调查到。

“我这里有两个理由。要相信哪一个,取决于你。”卦天师缓慢地说,“第一,你可以理解为我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在这天底下,什么事情我都有见过。就是没见过的,也基本上百变不离其宗。

“因此哪怕不需要占卜,光凭自己积累下来的直觉和经验,也可以在很多事情刚刚开头的时候就预测到结局。而这一次则更多的是出于直觉,我预感到如果让柳树影看到你身边那个女孩,会发生一些你不愿意看到的恶劣后果。”

“具体来说,是什么后果?”我问。

“这就和第二个理由有关系了。”卦天师说,“或许这个理由会让你比较容易认同吧。简单地说,我认为你和柳树影很可能是同类。在我看来,你们具有相当类似的气质。

“你非常在乎那个女孩,其中不止是有感情因素,也有着实际的需求因素,对吧?那个女孩可以实现你的愿望,那么说不定也会对于柳树影的愿望产生巨大的助益。

“我无法确定柳树影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你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因此你占有那个女孩的理由,未必也是他以后可能会对那个女孩出手的理由。不过落到实际上都是大差不差,他很可能会无法控制住自己出手的冲动。”

卦天师的口吻虽然相当诚恳,但是在具体的措辞上有着很多不清不楚的部分。

既然他特地走到我的身边来说出这些信息,那么应该至少不是来故布疑阵的。虽说他的确是个喜欢故弄玄虚、以谜语捉弄谈话对象的人,却从来都不会做真正毫无意义的行为。

我看向了坐在远处的柳树影,他貌似没有觉察到我和卦天师之间的交流,只是以饶有兴致的目光,眺望着远处在四个岩石巨人的抬举之下缓慢接近的巨大棺椁。

仅仅是先前那么一次短暂的对视,我无法辨别出来是否真如同卦天师所说,柳树影与自己是同一类人物,不过论及相人,这天底下大概无人可以出卦天师其右。我决定就先相信卦天师的说法,今后要全力避免柳树影接触到麻早的情况。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铭记于心。”我十分认真地回答。

卦天师满意点头,然后前往了神龛式看台的最高处。

就像是上个月的礼葬仪式那样,这次的神葬仪式也是由卦天师负责主持的。在罗山漫长的历史之中,卦天师很可能也如同今日这般,一次又一次地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大无常。其中既有失落的,也有死亡的。在他的眼里,神照或许也仅仅是其中之一。

当巨大棺椁被运送到神龛式看台前,仪式便正式开始。

在那棺椁里面其实没有神照的遗体。神照在虚境之中被自己的招式打至尸骨无存,在现实世界之中亦是没有留下来丝毫。棺椁里面装着的是神照生前常用的物品,就连生前常住的屋子都被整个迁移到了内部,所以那棺椁才巨大得像是横放的大楼一样。当然,更多的可能还是为了排场吧。顶天立地的大无常,死后的棺椁也要做得顶天立地,这似乎是罗山的共识。

听说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神照信徒也自愿进入了棺椁的内部,要跟着一起殉葬。这种做法我个人认为是罗山丧葬文化里的糟粕部分,不过当事人自己好像是真的乐意,甚至将其视为一种无上的荣耀,那么我也就尊重他们的选择。

神葬仪式持续到了夜晚才结束,或者说这其实只是个开始。对于普通猎魔人来说,这个仪式还要再参加三天三夜。神照信徒们则大多在大无常墓区之外的地方跪拜,对于他们来说,神葬仪式就不是一天或者三天,而是要持续一个月。

而对于大无常来说,参加到第一天夜晚就可以离开了。棺椁也是在第一天夜晚就被搬运到大无常墓区之中,埋入了其中一座黑色高塔墓碑的地下。当然,对待这些条条框框,大无常们仍然是随心所欲。命浊和剑非仙在听完卦天师的致辞之后就走人了,更加不要说还有老拳神和转轮王那种全程不露面的。

古代的皇帝,如果自诩天子,讲究君权天授,就不可以怠慢了祭天;而如果其权力的合法性来自于父母和血脉,就不可以怠慢了祭祖。无论实际情况如何都要做做样子,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严重时还会被抨击德不配位。

而大无常就连做做样子都不需要,因其权力不来源于支持自己的群众,只来源于自身无上的力量。不存在其德配不配位的说法,只存在其力配不配位。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在乎信徒群体对自己的看法,也不需要在乎与自己缔结缘分的人们的看法,仿佛视锚定为无物。并不是因为他们强大到宛若神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人为他们辩论、将其作风解释为“神明本来就是如此”,而是因为大无常要在怪异世界锚定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太多了。

且不论他们可能都有结缘以外的自我锚定手段,即使只有结缘这一种手段也有很多说法。极端地说,被人仇恨也是缘分,加害他人亦是恶缘。一个大无常实在是不想要失落的话,可以丧心病狂地杀戮作恶招引仇恨,或者也可以对数以千百万的人施加持续性的诅咒,通过此种恶法轻松积累大量缘分。

尽管这些方法都无法真正治本,却可以近乎于永远地治标。在万能的大无常眼里,克服失落问题的方法有的是。过去的我过度戒惧失落,后来才逐渐地意识到,失落现象本身根本不是问题,从来都不是。大无常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自己。

因此,柳树影如果会像是卦天师所说那般觊觎麻早,也不可能是出于想要反制失落现象。

我只能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地做出推测——难不成柳树影也和我一样,对于“不可思议的冒险”有着追求?

不知何时,柳树影也从神龛式看台上离席消失了。我还以为他找我有事,或许是我自作多情。

在离开神龛式看台之后,我朝着大无常墓区移动,想要看看神照的墓碑。在路上,我遇到了尉迟。他正站在大无常墓区的外围,眺望着其中一座墓碑的方向。他看着的好像不是神照的墓碑,而是麒麟的墓碑。

按照罗山的规矩,尉迟自己是不能进入大无常墓区的,最多只能站在外围眺望。不过既然有我在,就可以合情合理地将其带进去。我和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一起进入大无常墓区,先来到了神照的墓碑前。

这好像原本是神照生前来此凝视过的其中一座空白墓碑,现在上面用无数文字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他的生平和成就。

尉迟看了这座黑色高塔墓碑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说:“虚境的破碎只是一时的,肯定会在将来再次出现。”

我回答:“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似乎有着更加确凿的证据?”

“是的。”尉迟点头,“因为我最近在尝试创造虚境。”

“你等一下……”我意外,“你说的‘虚境肯定会再次出现’,不是指神印之主会再次创造虚境……而是指你要把虚境再次创造出来?”

还有,他居然可以创造虚境?

虽然这么说可能对尉迟不太礼貌,但是在我的心目中,尉迟放在虚境里面简直像是来凑数的。在七个虚境使徒之中,一号、三号(我)、四号、六号都是大无常,二号小碗是虚境之中唯一的末日时代之人,而七号则是谜团最多的人。

相较之下,尉迟从来都没有过亮眼的表现,有时候还会显得大惊小怪,他扬言要杀死罗山最强大无常老拳神固然有胆,却更加显出了他此刻的弱小。非要说他哪里很特殊,那就是他有一个已故的大无常妻子。

另外,他好像还有足以匹敌历史上擅长阵法的大无常的阵法水平,堪称阵法版本的银月,甚至可以伤害涉足他阵法内部的大无常……不过我从来没有在这方面直观地感受到过他的水平,只是听说他有为神照刺杀神印之主的计划提供过很多帮助。

仅仅是可以伤害大无常又如何呢?水师玄武也有着压箱底手段可以伤害大无常,到头来也就是那个样子。无论对于阵法的理解再强大,尉迟本身也不过是个大成位阶,能够做到的事情终究有限。可是现在看来,他居然可以做到原本只有神印之主才做到了的事情?

“你成功了吗?还是说,你只是尝试了下,却还是失败了?”我好奇。

“不,你有一点误会,我并没有真的要把虚境重新创造出来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尉迟说,“不过,我确实有着那种能力。”

(本章完)

第449章 再造虚境之法2

“我不打算与神印之主作对和竞争,所以不会另设虚境。只不过既然连我都可以把虚境重新创造出来,那么神印之主肯定也可以做到——我是这个意思。”尉迟解释。

“我明白了。那么,假设……”我斟酌着自己的话语,“假设你顺利把虚境重新创造了出来,又是否可以把原本的虚境使徒们也都召集到那个虚境里面呢?”

尉迟似乎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神色微微一动,然后带着试探意味询问:“比如说……二号?”

即使在这方面隐瞒,估计也会被尉迟推测出来七七八八,而我也不擅长撒谎,所以就索性说开了:“就像是你知道的那样,二号是末日时代的人。只有通过虚境这一平台,我才可以与她进行接触。

“或许你会好奇我为什么那么在乎二号,关于这个部分我暂时不方便对你说。我希望能够与二号重新建立起来联系,确定她的安全。如果你可以帮助我,我日后会报答你。”

理性地说,这笔买卖并不划算。因为哪怕是确定了小碗的安全,我也无法做出更多的事情。如果小碗在末日时代发生危险,我很可能只能事后知晓;纵然事前知晓,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够跨越时空去拯救她。

以大无常的力量,要跨越不同的时代施展力量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仅仅是以虚境作为平台的话,实在是条件有限,至少现在的我是做不到的。

尉迟先是低头思索,然后说:“想要把过去的虚境使徒们召唤到新的虚境里面是可以的……或者说,虚境并不是先将其创造出来,再将使徒们拉入的,而是要先串联起虚境使徒们的意识及其持有的神印碎片才可以创造。

“本质上,虚境是一种‘梦境网络’。在最初的虚境里面,应该就只有一号和二号,以及神印之主吧?这是因为这个网络最少需要三个意识才可以形成。”

梦境网络……听到这个说法,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桃源乡主的“世外桃源”。

“我们的神印碎片虽然被宣明破坏了联系,但是这种破坏并不是‘抹去’,而是‘扭曲’。也就是说,不止是我们与自己所持有的神印碎片之间的联系仍然存在,与其他神印碎片之间的联系也是存在的,只是处于无法激活的状态而已。”尉迟解释,“通过这种潜在的联系,不止是旧的虚境可能在未来被修复,我也可以在自己创造的新虚境里面,把过去的虚境使徒们拉入其中。

“事实上,我也可以通过自己所持有的神印碎片,去追踪其他虚境使徒的现实位置……只不过在实践方面不太顺利。

“宣明似乎通过自己掌握的神印碎片技术完美屏蔽了外部的追踪,他主要防范的对象估计不是我,而是神印之主;

“而一号则似乎通过自己的感知力觉察到了我的追踪,并对我发动了一次反击。好在我当时就待在自己设置的大阵之中,虽然险些被杀死,但还是侥幸躲过一劫,之后也不敢继续追踪了;

“至于你……既然都发生了一号那种事情,我也不敢随便定位你了,免得被你误会。”

我注意到,尉迟很明显是在有意识地向我提供信息,把原本不需要交代的信息也都说了出来。这无疑是一种特殊的信号。

可能不止是我有求于他,他也在某方面有求于我。

凡事都有循序渐进的说法,因此我没有先着急询问他的目的,而是先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那么……二号呢?你尝试有定位过她吗?”

“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可能是因为时代的不同会对于定位造成巨大妨碍,哪怕是催动了神印碎片之力,我也受到了非常剧烈的干扰。这样的话要将其拉入新虚境里面也是做不到的。”尉迟说,“不过就实际的手感来说,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定位,否则神印之主可能也做不到把身处于末日时代的二号拉入到虚境之中。

“等我想办法再将自己的技术更新迭代,应该就可以定位二号,甚至是发起通话、与其达成信息交换……至于具体完成的时间,这就难以保证了,快的话可能就在这两个月,慢的话……”

“慢的话,要花多久?”我问。

尉迟想了想后回答:“——反正在今年之内完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虽说是依靠了神印碎片之力,可他居然扬言能够最慢在一年之内与未来世界的人类达成信息交换!我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所具有的巨大才能。

这已经不是用离谱二字就可以概括的了,简直就是逆天,把应凌云原地复活过来都不过如此。

难不成人在变成鳏夫之后天赋还可以莫名其妙原地突破的吗?

忽然,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既然你对其他人都尝试过了追踪……那么七号呢?”我问,“你有尝试过追踪七号的现实位置吗?”

“当然有尝试过,毕竟我也对七号这个人物非常在意。而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要告诉你的事情了……”尉迟的语气变得有点严肃,“在追踪七号的时候,我遇到了与追踪二号的时候完全相同的干扰。”

“完全相同?你是说……”我意识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没错……很可能,不,基本上可以肯定,七号与二号相同,也是身处于末日时代的人。”尉迟说。

这是我未曾想过的事情。原来小碗并不是虚境唯一的末日时代之人吗?

七号身处于末日时代……我似乎终于对七号有了一点点的了解,而这似乎反而给七号的神秘面纱又加厚了一层,令她身影的具体轮廓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还有,之前在追踪二号的时候,我感知到有另外一股在技术层面上与我非常相似的信号也在尝试追踪二号。”尉迟继续说,“在现阶段,已知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神印之主和我,以及宣明。

“考虑到这种现象只发生在二号身上,神印之主又没有特地针对二号的理由,再加上宣明似乎在破碎虚境之前对二号有过出手……那个在尝试锁定二号现实位置的陌生信号,十有八九是宣明。”

我仍然无法确定宣明对小碗出手的具体理由,只好先放在一边,问了下去:“我姑且问问,你有没有追踪过神印之主的现实位置?”

“我哪里敢啊?神照都变成那样了,我区区一个有点擅长阵法的大成位阶……”尉迟无可奈何地说,“宣明倒是很有可能在做这件事情,我暗中调查过他在叛出罗山之前的行动轨迹,他当时一直都在罗山大书库里面查询资料,尤其是与神印和神印之主相关的资料。

“我设法通过后门程序还原了他的浏览记录,他在查询到后面的时候,主要集中查询的是锁定神印之主现实所在的方法……由于涉及门类五花八门,如果不是本来就知道他很可能在尝试锁定神印之主现实所在,换个人来估计根本看不出来他是沿着什么脉络在查询。

“到最后他似乎是找到了一种切实可行的方法,也是神照曾经拜托卦天师用过的方法。”

我顺水推舟地问:“是什么?”

“是‘祭天’仪式。”尉迟回答,“这是一种向世界交换自己想要的任何答案的神话仪式。某种意义上,与我们虚境使徒向神印之主发起的交易非常相似。

“只不过我们虚境使徒要想交换到答案,必须向神印之主支付神印碎片;而这个神话仪式向提问者所要求的,则是必须献祭一个正位法天象地的拥有者。”

正位法天象地之人自古以来就是受尽天地宠爱的代表性人物,因此也可以成为取悦天地的最高规格的活祭品。

尉迟应该不知道小碗拥有正位法天象地,可是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了一些想法。

“祭天”——这就是宣明对于小碗的图谋了吗?

我一边这么猜测,一边感觉有些幽默。

自诩可以给天重定法条、给地重定形态的大无常,居然还需要“祭天”吗?

不过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真正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天换地、通晓世间一切知识和答案的,从来都不是大无常,而是神印之主。改变常识世界和怪异世界分界线的“番天事件”,其源头也不是大无常,而是神印。

这里所说的“天”,并不是“天象”,而是就连卦天师也要敬畏的、冥冥之中司掌一切的“天道”。

“番”意为“改变”,“番天”就是“改变天道”。

大无常的法天象地不过是可以改变天地万象而已,距离改变天道的境界过于遥远。如果硬是想要染指,那就必须支付令天道也要满意的代价。

“你之前说那是神照拜托卦天师用过的方法……说的是神照尝试锁定神印之主真身的那次吗?”我问,“他生前跟你说过那件事情的具体经过?难道他和卦天师也献祭了一个正位法天象地的拥有者?”

“不,在这个时代已经找不到正位法天象地的拥有者了,神照说他是用自己的化身作为替代品。”尉迟说,“正常来说,这种手段是不可能成功的,可是卦天师硬是靠着自己踏入神域的技艺弥补这一点,强行换取到了一个答案。

“当然,效果肯定无法像是正规流程那么圆满,得到的答案也未必就是正确的。神照似乎是相信了仪式得到的答案,结果却……”

结果神印之主根本就不是凡人。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智慧如卦天师,似乎也在这一步出现了差错。

而既然吃下了尉迟那么多信息,我也应该做出一些回应了。

“尉迟,我想要与二号重新联络。为此,我需要你在技术更新迭代之后向我提供帮助。”我说,“作为交换,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尉迟正色道:“有。这件事情,我也只能向你求助。希望你可以帮帮我。”

“你说吧,是什么事情?”我问。

“我希望你可以从命浊的手里保护我。”尉迟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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