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明台

昏黄的灯光下,王天风正在仔细的研究着眼前的档案。

厚厚的一叠档案,被他翻过了一遍又一遍,他甚至做到了熟烂于心,但此时此刻,他依然在翻。

这些档案的每一页,都被他标准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他一次又一次研究后记录的“心得”。

翻看着档案,脑海中精准无误的浮现了每一份档案对应的具体人员。

许久许久后,依然没有头绪的王天风,将手中的档案撇到了那厚厚的一叠档案之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后,他从抽屉中抽出来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

缓慢的展开,纸张占据了小半个桌面,而纸张上,则是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如果要给这张写了众多名字的纸张明面,那么,王天风会毫不犹豫的将“内鬼清查名录”这六个字写上去!

没错,这张纸上的名字,正是这一次情报处内参与“围剿”青松情报组的所有人名单!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名单被分成了四批,每一批的名字中都有不同的箭头指向不同的人,若是换个人来,必然会被这复杂至极的关连方式所迷惑。

可王天风不同,这些箭头都是他一一书写上去的,每一个相互关联的箭头,都是经过他秘密调查所得出的结论——而不是流于档案、流于表面的关系。

一些名字下面,更是被他用红色的笔所描红。

面对着这复杂的名单,王天风眼睛微微眯了一阵后,又在上面填写了一个名字:

郑翊。

而在写下了这个名字后,他又添加了新的关联箭头——多达11人被他用箭头跟郑翊串联了起来。

再一次思索一阵后,他提起笔打算再写一个名字,但只写完了一个偏旁【弓】后,他却顿笔了。

笔锋在纸张上转了转,【弓】字被涂成了一团黑点。

“安平不知情,没必要将他的名字写上去。”

轻声自语一句后,王天风的目光落在了纸张上,再次在脑海中梳理起了这么多名字之间复杂的关系。

“从明天开始,重点观察描红的名字……”

“这一次,绝对要将情报处内所有的鼹鼠……一个不漏的揪出来!”

王天风轻语,明明声音极轻,但不知怎地,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杀伐之味却极重。

……

次日。

保密局局本部。

情报处办公区会议室。

一科、二科、特勤科等几个核心科室的核心干部悉数列席,这些资深的特务相互间打量后,立刻意识到情报处有大动作了。

有人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通,看似是漫不经心,但经过扫视之后,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被其纳入眼中。

【一科长似乎是不知情,黄副科长看上去睡眠不足,但他跟郭骑云的关系密切……昨天张安平送王天风来情报处,明显是为王天风撑腰——肯定是王天风要重新接管情报处,昨天黄副科长被郭骑云喊去,应该是安排了任务,所以他一定是昨晚在忙什么……】

有人打着哈欠跟同僚闲谈,言语中吐槽着自己的“悲惨”:

“昨晚挑灯夜读了,背了大半个晚上,结果早上醒来吃了点早餐后,我特么就一个想法:

我昨晚背什么了?”

也有人在朝亲近的同伴嘟囔:

“干部再教育的大砍刀悬在头上,我恨不得自己钻在书海里,这时候开个毛线的会议,有这功夫,我不如多看看委座写的……”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面无表情的王天风跨步进来。

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同时熄灭,所有人起身。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王天风走到了一旁的旁听席上坐下,面对这些错愕的目光,王天风只是平静的一扫而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在两个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刹那。

随后郭骑云跨步进来,直奔主位坐下。

起身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二位搞什么飞机。

不过有人猜测是王天风不想给“处长”落下话柄,所以推出了一个傀儡——上校军衔的郭骑云,主持会议看上去也是合情合理嘛。

郭骑云落座后双手虚压,起身的众人纷纷坐下。

“一科长——你来通报一下这一次的共党情报!”

刚刚在心里做出了判断的某人随大流将目光聚焦在了一科长身上,心里却愕然,自己竟然判断错了?

“是——”一科长起身,用习惯性的慢声音缓慢的讲述了起来。

一科长讲述的大概内容是:

情报一科秘密抓到了一名共党周先辉,在利诱之后对方选择了叛变,招出了上线“白先生”。

但周先辉跟“白先生”并没有见过面,双方是通过【交通员】进行沟通的——为了确保不走漏消息,交通员暂时在远距离监控之中,不会对其进行抓捕。

而据周先辉的推测,白先生可能隐藏在经济部内。

为了揪出“白先生”,情报处需要派遣多名得力干将前往经济部工作,配合揪出共党“白先生”。

一科长讲述了大致的内容后,郭骑云才接过话头:

“目前【交通员】在一科的监控之中,暂时不需要管他——各科各自推选四名得力干将,我们会用各种渠道将他们派入经济部中,具体的行动方案接下来会由我跟他们对接。”

“还有一点——根据周先辉交代,他跟【交通员】闲谈的时候,听交通员说过一个名字:

【青松】!

这个名字我们不确定是这个情报组的代号,还是这个所谓的白先生的‘代号’,所以接下来各科,要在现有的情报中找一找有关【青松】的信息。”

“最后一点——保密!”

郭骑云起身,竟然颇具王天风的味道,他神色阴冷的说道:

“这一次的情报非常的关键,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保密局的干将,是党国的栋梁,各位应该知道保密的重要性——散会之后,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如果有人旁敲侧击,一定要重视起来!”

“哪怕这个人是你的妻子或者丈夫——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高声回答:“明白!”

随后便是人选推荐环节,待人选推荐出来以后,郭骑云便示意所有人出去,然后挨个唤进来,让他们“介绍”推荐出来的人选信息。

从郭骑云的重视程度来看,王天风对这一次的情报很明显是寄托了非常高的期望,这也让参会之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尽可能的以公正的态度讲述种种。

……

下午。

保密局局本部。

张安平的办公室中。

“章旅长,令援的事是个误会——我已经下令放人了,章旅长……”

张安平“无奈”的挂断电话——对方在听到闺女恢复了自由后,根本就没耐心听张安平扯淡,径直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张安平神色乌黑的看着眼前的几名特务。

就是眼前的这几个人,将某旅旅长的女儿以通共的名义给逮了,对方也是个直脾气的人,二话不说电话就打到了张安平跟前:

张局长,我女儿通共的事查清楚了吗?如果有确凿证据,我来当这个刽子手!

张安平“大惊”,急忙查了起来,这一查就查出了这所谓的“通共”完全是小道消息,或者说全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他遂将办事的特务喊来,并当着他们的面给【章旅长】打去了电话。

然后就有他被挂断电话的一幕。

张安平黑着脸:“保密局什么时候成了锦衣卫了?堂堂少将旅长的亲属,没凭没据你们就敢抓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还有你——上海区出来的特工,什么时候这么功利这么目无规章制度了?!”

几个特务垂首瑟瑟发抖。

“滚出去——再有这样的事……”

张安平森冷的道:“我倒是不介意让你们先试试保密局是不是锦衣卫!”

他一如既往的护短,虽然严厉的呵斥,但并未追究几名特务的责任。

当然,必要的警告还是有的,而且还是言出必行。

被唤来的几名特务如蒙大赦,狼狈的就往外走,但其中一人走到门口后迟疑了一下,又咬牙转身。

张安平没好气的看着对方:“还有事?”

此人瞄了眼逐渐走远的同僚,在沉默一阵后道:

“区座,职部这一次是昏头了,可是……”这名自上海区出身的特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现在我保密局做事就是这样,我发现最近抓的人里面,有不少团长旅长的亲属——”

“今天抓的这个章杏儿,我本来以为是有证据的,但抓到人以后才发现获得的情报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保密局里,基本上没有蠢人。

但现在的情况下,大多数人发现抓错人了,也不会声张出来。

反倒是这些出自上海区的特务,在抓错人以后,心里会有计较——这一次哪怕是没有章旅长亲自致电张安平,他也会搜集证据,最后向张安平汇报的。

听完对方的汇报后,张安平神色一凝,在沉默了几秒后,他低语:

“你暗查一下——等等,我给你手书一份,你调动可靠的人去查,明白吗?”

“是!”

打发走了这名出自上海区的老部下后,张安平微微撇嘴。

【老毛啊老毛,你这手段不行啊,我以为能“蒙蔽”我好久呢,这才几天,我的人就已经发现端倪了,再给你几天时间,多给我拉点仇恨!】

他打算出办公室一趟,正欲离开,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又是哪位倒霉蛋来“告状”的?】

他心中嘀咕着接起了电话。

俞北平!

来电的竟然是保密局技术处副处长俞北平!

“区座,”因为曾经在上海区效力的缘故,俞北平跟其他人一样一直将张安平称作区座:

“有件事我必须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里不能说?”

“嗯。”

“二十分钟以后,你来我的办公室吧。”

“是!”

张安平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琢磨,而是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天台。

天台上,明台在来回巡视,当他看到张安平出现后明显一愣。

“老师!”

明台赶忙过来,心中却戚戚不安——他现在的关系在警卫处,是负责警卫任务的,上天台合情合理。

但今天极其特殊,因为上线告诉他,下午、保密局一号楼天台,有一位自己的同志要跟他见面。

他需要将今天获取的情报悉数的转述给这位同志。

他在等这位同志,却不成想这个时候,张安平出现了!

张安平看了眼明台,虽然对方的表情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但敏锐的张安平依然感觉到了明台身子微不可查的紧绷。

也是,有几个人能在他跟前保持心平气和呢?

尤其是还有重要任务的时候!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嘛——”张安平悠悠的道:

“这日头,照身上挺暖和的。”

明台懵了,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间。

因为张安平说得……竟然是今天接头的暗号!

在手即将触碰到手枪的时候,一只大手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说话啊!”

明台像一头即将捕猎的豹子,浑身的肌肉紧绷,但这时候摁在肩膀上的大手微微用力,他整个人竟然被硬生生的压下去了三分。

见此情况,张安平摇头说道:

“你应该说——白天还行,到了晚上可不怎么舒服,不盖被子容易着凉。”

上级叛变了?!

还是接头的同志叛变了?

可是,如果接头的同志叛变,我怎么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收到?

明台脑海中的思绪飞转,紧接着又强迫自己冷静,直面现在的情况——张安平不是不善于拳脚吗?为什么他一只手,竟然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每次都是这样,你说我是成功呢还是失败呢?”

张安平笑吟吟的看着目光逐渐变得决然的明台:“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会是你要接头的那个人呢?”

“比方说——”

“是我亲自送走了明镜同志。”

仿佛有霹雳在脑海中炸响,明台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安平。

明镜秘密出海的事,是明家三兄弟最大的机密,而且还一直严防死守着张安平!!

但现在,张安平一口说破了这件事,而且还将明镜唤作……

同志!

他震惊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

张安平这才收回了压在明台身上的手,顺便瞥了眼时间,道:

“我还有十五分钟必须下去——说吧,今天王天风在情报处会议室说了哪些话?”

“还有,让同志们查的事,查到了什么?”

明台艰难的吞咽着口水,脑海中依然一片的混沌。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哥哥是汉奸。

然后,哥哥成为了自己的长官!

他以为自己的哥哥是对手;

然后,哥哥交给了他一项任务:

靠近张安平!

为此,他去苏区“潜伏”了——现在回来,就等着被张安平所重用。

以上的种种,给过他很多很多的震惊,可从没有哪件事,给予的震惊能超过现在的震惊!

张安平,这个保密局的头号敌人,竟然是……

同志?(本章完)

第860章 老套路:先把水搅浑!

如果按照接头的流程而言,此时此刻,明台不应该有丝毫的迟疑。

但……

但他本能的不相信眼前的一幕,不相信张安平会是自己的同志——哪怕他一口说出了明家最大的秘密。

可他就是不相信、不敢相信。

眼前的这个人,哪怕是换成王天风,明台都或许会将信将疑,可惟独不能是张安平啊——这个人,是他最最警惕的特务头子,是大哥的言语中,无比忌惮的存在啊!

他,怎么能是自己人?

怎么会是自己人!

面对着明台的迟疑,张安平心中好笑,自己或许是最成功的卧底?

他尽量温和的道:“安排你去苏区卧底,是我决定——”

“利用姜思安回归苏区的机会让你撤回来,也是我决定的——”

“另外,我调你回来,目的之一就是让你作为我的副官——这件事我跟你大哥之间通过气,他应该告诉过你,以后明家要展现出学习古代世家多方面投资的特点吧?”

说完,看明台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张安平皱眉问:“这些……还不够么?”

“我还有八分钟时间——”

明台心中一横,咬牙问:“你……为什么会是我们的同志?”

“因为我和你一样,对国民政府没有任何的信心。”张安平耸肩:“重复一遍,我时间很紧张——今天之所以跟你见面,是因为我要知道王天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有些事,是文字没办法说清楚的!”

因为我和你一样,对国民政府没有任何的信心!

这句话让明台心中的疑惑稍稍减去。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快速说道:

“今天王天风在情报处会议室里虽然参会了,但没有主持会议,主持会议的是他的副官郭骑云,郭骑云一共说了……”

他最终选择了将该转递的情报一字不漏的告诉张安平,但同时也做好了其他的准备。

张安平面听着明台的讲述,眉头慢慢皱起。

周先辉?!

这是一个跟郑翊汇报中截然不同的版本啊!

郑翊汇报中,是一个叫刘世杰的地下党选择了投诚——根据郑翊汇报的信息,张安平甚至因此预设了刘世杰极有可能是王天风安排打入地下党卧底的前提!

但在情报处开会的内容中,完全没有提到刘世杰,反而提到了周先辉这个名字,且“青松”这个代号,也没有说透,只是要求查清楚“青松”到底代表着什么……

当然,两个不同版本中有个共性:

化名为“白先生”的袁农,都在监控之中!

那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翊所汇报的内容,就一定是真多假少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情报处会议中郭骑云所透露的内容,肯定有更多的水分。

而张安平依然保持之前的想法:

第一个版本,依然有很多的问题!

张安平一心二用的听着明台的讲述,待明台讲完后,张安平道:

“我知道了——”

“你嘴里的刀片就不要瞎玩,一不小心就会出事的——你要是不放心就在天台呆着,有人问就说我罚的你!”

“回头你的上级会带你去见一个人,到时候那位同志会给你讲清楚你接下要做的事。”

明楼在下定决心讲述的时候,嘴里的小动作张安平岂能逃过张安平的眼睛,面对着明显做好了情况不妙就吞刀片自尽的明台,张安平既高兴又伤感。

高兴的是哪怕自己说出了无数的事实,自己的同志也不敢轻易的确定自己的身份,这意味着自己的潜伏很成功。

伤感的是,自己虽然做好了随国民政府败退的准备,可终究是心里想过穿着一身解放军军装回归的场景,可……

心里微微的叹了口气,张安平面无异色的转身离开,当他听到明台不由自主的舒口气后,张安平突然转身,神色诡异的道:“终于露馅了吧!”

看着明台脸色大变,张安平抿着嘴笑了起来,到最后甚至连抿嘴的动作都不能保持,干脆笑出声来,在明台脸色发黑的时候,他笑着说:

“吓着了吧?”

说罢,他笑呵呵的转身,再没有杀过回马枪。

待张安平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明台脸上的黑色消散,露出了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如果没有张安平刚才故意的“捣蛋”,他现在肯定还得惴惴不安,哪怕张安平第一次临走前交代了那么多。

但张安平刚才的“捣蛋”却让他相信了一件事:

他真的没有骗自己!

这也不是自己的错觉——国民党第一特务张安平,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同志!

大哥是自己的同志,他是毛仁凤最最嫡系、最最信任的心腹;

张安平是自己的同志,而他更是张系的魁首!

国民党最强大的特务机构保密局中,最强大的两大派系,一方的关键核心是自己人,一方的魁首更是自己人……

就这配置,国民党在隐蔽战线上怎么跟组织打?

王天风,你怕是想多了吧?

想到处心积虑的王天风,明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你再怎么查,怕是查不到吧!

……

俞北平是自己的同志。

不过他一开始并不是二号情报组的成员,但在其被纳入了上海区后,他的关系就调到了二号情报组。

一开始,组织上没想过将在军统的所有同志都纳入二号情报组体系,但随着张安平的位置越来越高,且手段也越来越高超,组织上慎重考虑后,终于选择将在军统的所有同志都交到张安平手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张安平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就以后面的军统整编为例,要是彼时张安平手上没有掌握确切的名单,在军统的整编浪潮下,不知道会有多少同志被裁撤。

而正是因为张安平掌握了所有的名单,这才没有发生这种相残的悲剧。

俞北平却并不清楚张安平真正的身份。

别看张安平大前天找郑耀先坦白身份、前天找明楼亮明身份、昨天找林楠笙亮明身份,今天更是找明台亮出身份,期间还掺杂着向边季可透漏身份。

但实际上他每一次透漏身份都是有多重考虑,是最最优的选择。

正因为跟明楼、郑耀先相互亮明了身份,才有了地下党在保密局势力中始终占优的结局——无论怎么斗,地下党都是赢家;

林楠笙和明台,之所以被张安平看中并挑明身份,一则是对方在原时空中经过了终极的考验,二则是随着张安平地位的越来越高,他想要在关键时候扭转局面,就得有一双“白手套”;

就像今天的情况,张安平想要迫切的知道王天风在情报处开会说了什么,如果没有明台的存在,张安平只能通过自己同志埋葬的情报,以文字的方式来了解。

且不说这种情报传递方式的风险,单对张安平而言,贸然直接在保密局拿情报,万一出事,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也是组织上同意张安平先后跟林楠笙、明台建立直接联系的原因。

看似危险,实则是避免更大的危险不得不进行的妥协。

扯远了——

此时的俞北平,正在张安平办公室门前不安的来回踱步。

他将自己的不安表露了出来,但心里却无比的冷静——这一次他是不得已如此,因为情况紧迫的缘故,他甚至来不及跟上级请示。

唯有冒险一搏!

终于,张安平出现了。

距离约定的二十分钟,超时了三分钟,对张安平来说是一个极少见的“爽约”,俞北平甚至在心里琢磨莫非这是张安平故意为之吗?

虽然心里琢磨着种种,但见到张安平后,俞北平却迈着略交集的步子迎了上去:

“区座。”

“北平啊——进来说吧。”

站在正常的“立场”说说两人的关系。

因为俞北平去上海区做过事的缘故,他是毫无争议的张系人马,虽然自己的岳父是因为张安平的缘故而倒台,但俞北平在张安平这里并没有受到过任何的刁难。

他的岳父徐文正后来在二厅重新起势后,也交代俞北平要保持跟张安平的良好关系。

这也造成了俞北平现在复杂的身份:

他既是二厅副厅长徐文正的女婿,却又是张系技术一系的骨干,也算是深得张安平的信任。

两人进了办公室后,张安平坐下示意郑翊将茶端给俞北平,俞北平接过后却没有喝,而是危襟正坐,等郑翊离开后,俞北平才起身,肃然道:

“区座,职部先自请处罚。”

“说正事吧——”张安平皱眉道:“有事说事,别来这一套!”

俞北平深知张安平的脾气,便不再纠缠,神色略尴尬的道:

“区座,是这么回事——”

“我突然发现我的女儿表现不太正常,我怀疑是在学校里接触了歪门邪道的东西,所以找人秘密调查,这一查……我、我是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俞北平神色阴沉起来,深呼吸一口气后继续道:

“我没想到我女儿竟然成为了地下党。”

张安平眉头一动,你跟我说这个?!

他目光玩味的看着俞北平,心里倍觉不解——俞北平这是要干什么?!

面对张安平玩味的神色,俞北平只觉得浑身压力暴增,顿了顿以后,他才羞愧道:

“职部出于私心的缘故,想要从源头遏杀这件事,遂……遂从局里找人,将我女儿接触的地下党悉数抓捕。”

假的?!

张安平瞬间明白过来,如果是真的,俞北平不可能让保密局的人抓人!

果然,俞北平接下来道:

“职部护女心切,想要将这件事暗自处理了,保护小女周全,但……但没想到,我抓到的地下党,竟然……是咱们的人。”

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俞北平真正的目的,也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应该是俞北平发现自己的女儿“赤化”了,估计他最初也是乐于见到这一幕的,但后来通过调查,却发现吸纳女儿的地下党,合着是西贝货——他意识到这是冲自己来的,所以立刻进行了反击。

通过保密局抓人,然后“确定”所谓的地下党其实就是保密局的人。

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将针对他的行动,变成针对张系的布局!

和张安平所预料的一样,俞北平接下来咬牙说出了真相:

“区座,如果只是误抓,职部不敢麻烦于您,可职部调查后才发现,他们是故意将小女发展成地下党的!”

当然,事实不是这样,事实是他的女儿因为跟随母姓,再加上他的职业是女儿羞于出口的,所以让“地下党”误将徐丹妮当做了一位上校的女儿。

“事实上,这一次被蒙骗的不止是小女,还有多位国军权力人物的子女,他们的父辈大多都是国军上校或者少将,有些则是政府内的官员——”

“区座,他们……这是故意为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俞北平说的事,张安平不知道吗?

不!

张安平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他还帮了一些忙——要不然消息早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俞北平其实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张安平就已经在考虑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是打算闹大以后再反击,这时候不管怎么反击都晚了,到时候毛仁凤再落井下石,如烈火烹油的张系,必然遭到惨重打击。

而且,毛仁凤还能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届时,不仅有特务处时期的元老作为“交换干部”去隔壁党通局,就连张系还能有一波人“被”去党通局。

这才是张安平最想要的结果。

现在俞北平突然的“举报”,明显是打乱了他的布局,显然俞北平并未请示上级,否则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乌龙。

但怎么解决?

他要是无动于衷那才叫有问题呢!

所以张安平一直在考虑该怎么应对——俞北平说出最后一个字“公”的时候,对策也被张安平快速敲定了。

因此他神色阴霾的看着俞北平,更加巨大的压力让俞北平险些透不过气来,俞北平一咬牙,道:

“区座,职部所言句句属实,小女之事、职部私心过重,愿接受任何惩处,可暗中之人如此做,分明是冲着您的来啊!”

张安平没有理会俞北平的说辞,反而闭目假寐,其实是在审视自己的决定,确定无误后,张安平睁眼,声音冷冽道:

“我知道了——等着。”

说罢,他拿起电话:

“接王天风——”

“老王,是我,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

张安平声音无比的阴冷。

搁下电话后,他继续假寐,实则是在脑海中再一次审视自己的决定。

他为什么找王天风?

因为他“信得过”王天风嘛。

此举,还是老套路:先把水搅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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