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曲定音水灵珠

赵无恙满心迷惘,他不知自己当如何认知如今的身处之地,又有一旁灵香琴声的荼毒,体内灵气竟有暴乱之势。

辛夷方一起身,便感受到了赵无恙的不寻常,转眼望去,只见他周身竟散发着混沌之气,看着似是有走火入魔之势。

他深知幻象对心神伤害之大,也知晓赵无恙心伤为何,若是不能解开心结,怕是将来少不得会入了穷巷,现下便是这般。

观如今之势,刘夏半夏二人还不知去向,虽不知灵香究竟为何要如此,但想来也是因着他二人之故,而那室中已然现了灵光,若要她停下,说不得便会前功尽弃。

龙七陆英二人的修为还不足以助人脱困,而他二人,一个全神贯注地看着灵香,另一个则是运灵打坐,看着像是刚破了境。

为今之计,只能自己帮无恙一把了!

虽说自己对于道法上不如灵香,可好歹也是武修结丹境的修为,若是以灵气干预,想来也是能够助无恙脱险的。

辛夷左右一琢磨,便运灵于掌,向赵无恙的肩上拍去,却不想他身上的混沌之气是霸道得很,竟令他生出刺骨之痛,尤以手上痛感更甚。

方一接近,辛夷便察觉倒一股阻力,仿佛是赵无恙在拒绝他。见此情形,辛夷眉头深锁,尔后一个捻指,化掌为指,令灵气集中在指间,向赵无恙伸去。待到近了他的身,辛夷又连忙伸开手掌拍向赵无恙。

赵无恙本是心神不定思绪凌乱,却忽地一阵清凉之意灌注全身,随后便感到了肩上一沉。他木然地抬眼看去,正见着辛夷虽是蹙眉,面上却尽是担忧的样子。

望着辛夷关切的目光,赵无恙呆愣了片刻,眼中渐渐亮了起来,脑海回想起小时候母亲曾与他说过的话,正是先前幻境中的院子。

……

“恙儿,你可知人一世不过短短万日而已,若沉湎过去不能自拔,便只能虚度光阴。若是遇着难以脱离的困苦,倒不妨看看四周。”乔夫人捏着针在鬓间磨了磨。

“看了四周又能如何?”小无恙正逗弄着阿金,听得乔夫人忽然开口,便抬头问道。

“四周啊?唔~”乔夫人沉吟片刻道:“无恙还没有交过朋友呢!将来闯荡尘世,身边总归会遇到对你好的人,那些人啊,便是你再次启程的引路之人。他们会对你好,会为你着想,却又不计得失,这样的人,便是你的朋友。”

听得此言,赵无恙再次低下头逗弄起了阿金,它总是懒洋洋的,令他忍不住想要戳它,可任凭自己如何逗弄,阿金却始终躺着不动,真是个懒猫!

“恙儿不需要朋友,恙儿有爹娘就好了,爹娘是世上最好的。”

乔夫人莞尔一笑,放下手上的针线,走到小无恙身前,将他一把抱了起来:“爹娘自然是对你最好的,因为你是爹娘的孩子,是不可割舍的血脉。可将来那些对你好的,却本是与你毫无干系的。他们对你好,所求无他,只因情谊。若是遇到这样的人,恙儿可要切记,定要好好珍惜他们……”

……

赵无恙本是混黄的眼睛再次黑白分明,他回忆着入门元清后的点滴:备受诟病时刘夏的挺身而出;演武遇魔时辛夷的倾身相互;历练危难时龙七的神兵天降。

从几人投身道门一起修行,到历经危难互相扶持,还有身患微恙的诸般照拂,此中结下的情谊早已不是“朋友”二字能够简单概括的。

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像手足一样。

他没有兄弟,但想来也定是如此吧!

眼中的彷徨渐渐散去,赵无恙身上的混沌之气也开始消隐。

他忽的意识到了,母亲除了一直教导自己要节高身正外,便是提前灌输了能够解开他这一生会遇到的心结法子。母亲自己身子不好,却依旧为自己着想着,若自己总是这般萎靡不振,又怎么对得起母亲的用心良苦?

赵无恙自然是不知乔氏夫人的本事的,但古人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哪一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一生顺遂呢?

可人这一生,聚散离别总归是人之常情,更会遇到诸般坎坷,若是一味消沉,岂非白来人间一遭?

乔氏夫人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更是早便预知到了他会遇到的事情,故才放他上山受苦磨炼罢!但身为母亲,终归是放心不下的,因此求了阿金护他周全。

她也想为母而刚,奈何自身难以遂愿,只能潜移默化,将赵无恙教养成一个内心坚强的人。

见着赵无恙身上气息主见平和消退,辛夷这才放下担忧收了灵力,满目和煦地望着眼前尚未褪去孩子模样的赵无恙:这孩子虽未经多少风雨,却是他们四人中内心最为坚韧的,又是个纯良至极的心性。

灵香说的一点不错,将来的他,定是不可限量。

这厢赵无恙回转心神,才将灵香的十指乱弹听得真切,他心下不禁好奇,浮沧长老难不成是在驱鬼?怎的将琴弹得这般神厌鬼憎的?

看到赵无恙询问的眼神,辛夷无奈一笑,只一个抬手,示意他耐心看下去。

灵香做事向来有她的打算,虽说弹奏得犹如鬼哭狼嚎,但成效还是显而易见的——漫屋的灵气,一丝一缕纠缠着,不断地飘向屋中一角,聚集回旋,仿佛其中将要有什么要显现出来。

许是在闲云居听惯了,此时辛夷面上竟是十分平静,见他如此,赵无恙也只好耐着性子看向灵香。

他还不过是锻体修为,目之所及,并不能将灵力看得真切,不过因着其天星灵根的优势,恰能感受到面前的压抑。

正当龙七蹙着眉头想着灵香何时能够结束时,只见她一个扫弦便停了下来,面上尽是满足之意,闭目昂首,好似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龙七实在不知灵香这股子自信从何而来。犹记得自己的母亲可是极善音律的,每每闲暇时刻,总会和父亲二人一琴一箫。虽说现下记不清楚了,但印象中却是听得甚是悦耳舒坦,哪会如这般刺耳难耐……

正当他出神之时,却在瞥了一眼灵香的琴后愣住了。

犹记得上元灯会时,这把琴琴额处的囚牛小雕是面朝岳山闭目而卧的,怎的现下却是背着琴弦昂首而坐?

难道是他记错了?

龙七疑惑着眨了眨眼,正想再看个仔细,却见灵香袍袖一挥,将囚牛琴收了起来。

“果然如我所料,看着倒是颇有成效。”灵香望着回旋在玄武暗纹上的灵气,面上尽是得意之色。

龙七闻言大为不解,忙问何意,只见灵香莞尔一笑道:“先前便说了,这北方神玄武乃是水象,而圣人曾言逝者如斯,我便猜着半夏刘夏二人可是着了这玄武阵的道了,现下看来,果不其然!”

“我思前想后,既然是古神之阵,那我便以上古法器破之。方才我奏以一曲《高山流水》,或五行或灵法,皆能与之抗衡。”

看着灵香得意的模样,龙七实在不知该不该说实话。虽说自己不善音律,可《高山流水》他是听说过的。此曲乃是古曲,却听闻世人皆言此曲其高巍巍如山,又汤汤若水。

可方才灵香弹奏的,哪有半丝山水韵味?怕是伯牙子期听了,定会掀了盖板破口大骂她四六不通的。

说话间,本是环绕回旋的灵气骤然聚集,顷刻间汇聚一点,众人仔细望去,竟是一颗珠子飘在半空。

只见那珠子不过雀卵大小,浑圆光润,色如海天,一眼望去,犹如观海,或平静安宁,或波涛澎湃,煞是怪异。

而就在众人出神之际,灵香忽感胸口炙热,她连忙伸手入怀取出一物,正是与眼前那珠子大小相同的火灵珠。

火灵珠泛着红光,仿若一颗熊熊火球,可奇怪的是,灵香却丝毫不觉烫手,只有一丝温热包围掌间。

便是此时,火灵珠蓦的飘离,围绕着蓝色珠子上下飘动,仿若一只求偶飞凤。就在火灵珠旋绕片刻,那蓝色的珠子竟也与之飞旋起来。

两颗珠子一红一蓝相互缠绕,旋转间像极了阴阳两极。

见此情形,灵香顿时明白了,为何同为古神四象法阵,偏水象的玄武法阵这般麻烦,论起修为来,刘夏与陆英可没差多少啊!

什么“逝者如斯”,竟是不过臆测而已,究其根本,必然是因为这颗珠子!想来这便是传闻中的——

水灵珠!

思及此,灵香心下不禁万分得意。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敢情自己为救半夏二人,却瞎猫碰上死耗子,将这水灵珠给迫了出来,倒是麦芒掉进了针眼里,巧得很呐!

灵香一个捻指,朝着火水两颗灵珠一招,便将二珠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玄武阵上忽然灵气迸射,凌厉异常,众人连忙抬手相抵,灵香赶忙捻出波澜不惊诀,以盾相护住众人。

灵气不断冲击着波澜不惊诀的法盾,一时间令灵香有些力不从心,那护住众人的法盾上更是有了破裂之相。

到底是古方四神之力,威力确是不容小觑的!

若是波澜不惊诀的法盾破裂,他们几人怕是要受到不小的伤害了!

一时间灵香也有些失了分寸,就在这时,她忽觉身后一股灵力灌入,回头看去,竟是陆英在为自己输送灵力,她这才发现,陆英竟已是筑基二境了!

能在这等困境下破境,陆英果然天资卓越。

可即便是这样,灵香的法盾上依旧裂开了不小的裂痕,众人见状,连忙捻指为其助力。

好在猛烈的灵气不过片刻便停了下来,而玄武阵上,一道灵光闪过,半夏刘夏二人忽然出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方一着地,半夏好一阵呼痛,心下叨咕不断:方才她分明还在画着符阵,怎的一下便到了这个地方?

众人见到二人出现,连忙上前,只是奇怪的是,半夏神志清明,而刘夏却是昏迷不醒,躺在那一动也不动。

灵香赶忙上前探了探刘夏的脉息,倒是与先前辛夷他们无二,想来是受了四方法阵的影响,只是不知为何,他身上竟冰冷异常。

她赶忙将刘夏的袖子撸起,随后大惊,只见刘夏臂膀上竟是多处青紫,有些地方还有红肿水泡。

这分明就是冻伤!

照理来说,法阵之中应是对心神有所冲击,为何刘夏会变得这般?

可容不得灵香多做思考,只见她急急伸手自乾坤袋中取出一颗丹药,捏开刘夏的嘴为其服下,尔后又自怀中取了水灵珠出来。

只是方一取出,却犹豫了一下,龙七见她这般,忙问着怎么了。

灵香抬眼看了他一眼却不答话,又兀自看起了手中水灵珠。

刘夏如今冻伤严重,上上之策便是以温凉之水先行缓解,尔后再以温热之法暖其全身。

想她自五师兄手上讨来火灵珠,也是用了许久方才运用自如的,如今水灵珠方才到手不久,她并无十足把握将其运用啊!

可眼下并无其他法子了!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刘夏身上的伤若不及时处理,日后定会后患无穷的!同为上古灵宝的五行珠,想来用法应是差不多的吧!

一番琢磨后,灵香将水灵珠放入刘夏怀中,尔后一手将其捂住,一手捻起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众人不知她这是要作甚,可龙七却是明白的。先前跟着灵香出门,曾见她用这法子救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贪玩落入河中,亏得当时二人经过,将其救上了岸。但当时这孩子气息已弱,灵香便是用此手法将其救转。

龙七示意众人噤声,以免扰到灵香。可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四象法阵的石屋忽的一阵震动,尔后几人只觉自己失了沉稳,一下子被抛了起来。

石屋门口的景色不断变化着,这间屋子竟在急速下沉!

见此情形,灵香赶忙大呼出声,吩咐着众人运起灵法护住周身,她亦是以波澜不惊诀将自己和刘夏包裹了起来。

可还不待众人运起灵力,石屋竟渐渐缓了下来!

(本章完)

第191章 九天谪龙守龙冢

石屋陡然下落,灵香呼喊间捻起波澜不惊诀,但众人尚未回神,慌乱间也未听得真切,饶是修为最高的辛夷,也因失了稳重一时半会无法运功。

不过好在片刻之后,石屋下落之势渐缓,一行几人这才安然落下。

半夏自始至终都迷糊着,经历此番惊吓,更是半晌回神不得,呆愣着坐着,心中还想着自己是如何自冰窟到达此处一事。

不过灵香现下急于为刘夏疗伤,一时间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于她。

方一安稳,便重复先前的动作,捻指掐诀,闭目念灵。

只见她指间灵光一闪,随后一股股水流自她另一只手指间流出,只是这些水却不曾滩落于地,而是将刘夏包裹了起来。

此番情形倒是极为怪异,更怪的是,即便被这水膜包裹,可刘夏身上衣物却好似滴水未沾,看着竟是干爽无比,胸腹起伏与寻常无异。

灵香见状,心下不禁惊叹,这水灵珠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感叹之余,灵香也不敢就此松懈,待手中水灵珠灵气渐稳,忙开口叮嘱众人,切勿掉以轻心。

她也不过是多了一嘴而已,众人自然是知道的,之前的经历早便能说明了这龙家密室的厉害之处,哪还敢轻视小觑。

见几人严阵以待的模样,灵香稍稍放松下来,可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便看向辛夷。辛夷倒是与她有了默契,竟也看向了她,尔后微微颔首,灵香这才低下头专心为刘夏疗伤。

倒非是她瞧不起龙七几人,只是在场众人中,唯辛夷修为最高,倘若真发生了什么,能够仰仗的,也就只有他了。

但愿是她杞人忧天,可这心中惴惴之感尤甚,令她难以安心。

石屋片刻后便落停,但四周却是封闭着的,正当众人不知所措之时,忽的身后石墙大开,其中却是一片乌黑。

龙七几人握着兵器严阵以待,而这时却忽的一阵笑声传来,随即四周烛火通明。

“多少年了!总算有活人下来了!”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可在这种情形下,听起来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龙七辛夷陆英三人面面相觑,却丝毫没有放下防备,紧握着兵器,半步也不曾挪动。赵无恙则是一面照看着半夏,一面警惕着石门外。

“哎哟哎哟,竟是一群小毛娃娃,还等什么,快快进来!”此话说得极是迫切,仿佛是饿极了一般。

三人依旧不敢动弹,只是将灵香几人护在身后,屏气凝神,目不转睛。

正当众人全神贯注之时,门边忽的探出一颗蛇头,尔后慢慢爬至门口,直颈而立,望着石屋中的众人。

只见此蛇生得怪异,通体莹白,身长数尺,尖头墨眸,不时地吐着蛇信,那蛇信子竟也是乌黑。

按说一条白蛇本无稀奇,只是这白蛇虽身长却极细,而蛇头又硕大于其身,令人看了,无不担忧那细弱的蛇身能否承其重。

更怪的是,此蛇蛇尾与其他蛇有所不同,竟长有细须,看着倒像是……

龙!

龙七三人虽讶异,却不敢松懈,而此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噫!老夫看守此处多年,竟是头一回见着进来这般多的人,实在是罕见罕见。”

这下三人更是诧异,眼前只此一怪蛇,而那人却好似在他们面前说话一般。

“何人在我龙家密室装神弄鬼,还不快速速现身!”龙七大吼。

良久之后,却听那声音说道:“如你所见,老夫不就在你们面前么?”

听得此言,龙七三人面面相觑,尔后竟忍不住大笑出口——眼前这蛇看着虽然奇怪了些,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同这等苍老之声联系起来,着实有些不贴切啊!

见众人如此,那蛇扭动着身子,一下子窜到了龙七身上,将他紧紧缠绕住,半丝也动弹不得。

别看那蛇蛇身纤细,力气却是大得惊人。

辛夷见状,心下大惊,这蛇动作之快,他竟丝毫未曾察觉,看来并非眼前这般容易对付的。

正当辛夷刘夏要出手之时,却听那苍老之声再次响起:“老夫可曾是天神,不过是犯了些小错误,才被贬谪至此。你这小娃娃,竟敢如此不敬,实在是该教训教训。”

只见他头骨渐宽,蛇口大张,仿佛是要将龙七吞下。

而这时灵香却忽的开口:“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常啸于九天,腾云吐雾,布雨散风,是为古神。然龙中蛇形者为螭,倒也算是龙种,却并非阁下这般模样。”

刘夏身上冻伤已然痊愈,灵香收起术法,起身而立:“然《海蜃天香》有言:若龙有过于天者,则夺其爪,剔其鳞,去其角,贬于聚阴之地,戴罪修行。而此龙又得名为……”

“虬褫。”

听得此言,白蛇松开了龙七,扭动着爬行至灵香身前,上下打量了许久,尔后吐着黑信道:“倒是没想到,一个女娃娃小小年纪,竟也能知晓这些,倒是有些本事。”

话语刚落,只见龙七举剑而起,剑身赤红,朝着白蛇奋力劈下。

剑刃打在地上发出一阵钝响,然而那白蛇却是安然无恙,竟还缠绕在七星龙渊之上,丝毫不受剑刃灵气影响。

“哦?七星龙渊啊!看来你是龙家子孙。好个不肖子孙,竟连老祖宗也敢劈杀,着实不孝!”

听得此言,众人不禁大惊。

老祖宗?

莫非这条蛇是龙家先祖?

龙家先祖居然是一条蛇?

就在众人讶异不已之时,只听半夏呆头呆脑地说道:“呵!原来龙七是个蛇妖怪!”

这话说得倒是甚为有趣,惹得灵香噗嗤一笑,龙七本想回头反驳,却在看到灵香笑容之时,一时痴住了。

这一举动,白蛇倒是看得真切。他轻咳了一声,吐着信子道:“这倒是老夫还是天龙时的事情了,一次下凡经历,才有了龙家后世子孙。说起来这把剑,还是老夫龙骨所制。”

怪道是七星龙渊对这长蛇没有作用,原来是这样。

“那你……你真是龙家先人?”龙七问道,面上尽是不信。

长蛇闻言,扭曲着游下七星龙渊,埋怨道:“没大没小!要叫老祖宗!说起来,非瑜那小子哪去了?怎的是你们这群奶娃娃进了此处?”

听它这么一问,龙七眼睛瞬间暗淡——龙非瑜,那是父亲是名字。

见龙七如此,灵香心中明了,忙开口道:“倒非是我多嘴,不过晚辈心中有一疑虑,还请前辈赐教。”说着也不等长蛇回话,继续接口道:“既是古神天龙,想来本事非凡,究竟是什么样的过错,才会令您受到如此惩罚。”

龙本至阳,却被贬至极阴之地,想来是过错不小啊!

长蛇闻言,身子一缩,尔后吐着信子,幽幽开口道:“小女娃娃可真是会揭人伤疤啊!不过却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老夫名唤婺及,本是高皇天内九天仙灵之师座下弟子。”

当年天崩大灾,女娲大神不忍生灵受难,便炼造五色神石补天。天妃真神闻讯,着鹜及于神石铸就之日,驾雷车以助女娲扶摇天漏。

而鹜及彼时因贪杯琼酿,误了时辰,是以天妃大神亲临,化应龙真身服驾,助女娲大神得以填天漏之缺,又助其折神鳖之足撑四极,平洪水杀猛兽,通阴阳除逆气,万灵方使得安居。

“此番确是老夫之过,事后天妃真神便下令,将老夫贬下凡尘,受灾悔过,再不得踏足高皇天。”鹜及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无恙闻言好奇万分,他记得《山海异闻录》有言,古时天漏之灾,是因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所致,如此说来,那不周山便是天柱了。

难道这世上真有天柱之说?

这时灵香接口道:“便说是何等大错,以致前辈遭罪如此,原是这般,倒也怨不得他人。”

若是古时女娲大神没能将天漏补缺,哪还有他们的如今。

鹜及闻言一笑道:“小娃娃倒是会顾左右而言,老夫方才可是问非瑜那小子,你却将话头岔到老夫身上,真真是调皮。”

灵香面上一滞,担忧地望向龙七,而龙七这时却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说着,将龙家当年遭难一事和盘托出。

听了龙七所说,鹜及叹了口气道:“倒是没想到会有这等劫难,想来也是天定,只是可惜了非瑜那孩子,资质本是极为不错的。”

鹜及说着,窜到了龙七肩上道:“如此说来,你是非瑜的小儿子?我倒是曾听他说过,却是从未见过。如今龙家只剩你一人,那你便是龙家家主了,既如地宫密室,可曾带信物?”

信物?什么信物?

龙七莫名不已,灵香亦是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忙伸手入怀:“前辈所言信物,可是这蟠龙玉?”

鹜及没想到,龙家信物竟会在灵香手上,忙窜绕至她手臂之上细细查看起来。

“此物是老夫神力所化,只有龙家之人才能携有,为何会在你身上?”

听得此言,龙七灵香俱是面上一红,却半晌没有说出个所以然。鹜及见状,忽的双眼红光一闪,尔后便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嘶嘶,听着有些怪异。

紫微那老家伙,好好的帝君不做,竟学那柴道煌做起了红线,偏生的手艺没人好,这红绳结可当真系得难看。

鹜及笑过之后,扭动着身躯游出石屋:“尔等现下来此,所为何事啊?”

灵香来龙家的目的,本就是为着水灵珠一事,如今水灵珠已然到手,倒还真的没有其他事了,不过……

她抬头看向龙七,只见龙七犹豫片刻,方才回口答道:“为了剑诀。”

……

“老祖宗当真不与我等一同出去?”龙七一面走,一面问道。

鹜及重重一叹:“你祖宗我毕竟是犯了过错的,自是要在此地死过,若没有天妃真神的宽恕,怎能擅自离开?”

灵香闻言,面上亦是不忍:“您是太古之时便到了此处吧,如今也过去几千年了,罚也罚过了,总不好一直这么耗着不是?”

见她如此,鹜及嘶声笑道:“方才还调侃老夫,如今反倒心疼起来了?”

“自然是心疼的。”灵香理所当然道:“谁人无过,总不能因为一时过失,便一棒子将人打死不是,连个机会都不给人留。”

“哟哟哟!”鹜及笑道:“小丫头倒是心善。无妨,老夫于此处多年,早便习惯了,如今守着自家地宫,倒也算是自在,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可……”灵香刚要开口,却忽的停住。

她自然是担忧的,传闻许多虬褫,因受不得常年之苦,继而自毁双目,舍弃心性化身为蛟,为祸一方。

若沦落为蛟螭,便是万劫不复,再无回旋了!

鹜及似是看出了灵香担忧,笑着安慰道:“老夫与那等平庸之辈不同,心中还是有身而为龙的自持,且老夫可是祖龙座下弟子,哪是那等恶蛟之流可比的?”

“再者说了,”鹜及说着,忽的密室大亮犹如白昼,只见墙壁之上,竟坐立着一排排石碑。

此处还真是龙家的墓冢!

“老夫有这些后世子孙作陪,又怎会堕落?”

虽说是墓冢,可众人却丝毫未觉寒意,只是心生肃穆,巍然之情油然。

龙七灵香犹豫着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辛夷却制止道:“既然前辈有心于此,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想来前辈有自己的算计,必然不会有事的。”

这老鹿家的小子,倒是不错。

鹜及想着,随后立起蛇颈开口道:“此去之路甚是艰难,尔等若非要前行,须得小心谨慎。彼此之间相互信任,定能度过万难之险。”

众人闻言,忙点头应下。待众人俱踏入石屋,鹜及长尾一点,只听石门“轰隆”关闭,尔后众人再次感到一阵失重。

石屋再次下沉!

而石屋之外,待再也听不到轰隆声后,鹜及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有缘无分……”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该给非瑜那小子立块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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