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叮嘱

第一批赈灾粮食还没送到,青州就出现流民了。

老百姓不会等待粮食全部吃光才跑路,那不是逃荒,而是找死。

事实上,在估算下粮食撑不撑得到明年秋收后,就该做出决定了。

到了如今这会,流民军已经不是当初张昌之乱时那般无组织无纪律了。流民帅一般是官员、将领或士族豪强出身,以自家帐下兵士、部曲、庄客为基干,收拢乡党,带上家什、牲畜、粮食、武器,一起逃荒。

这样的流民军,战斗力是要强上那么一些的,青州首批南下徐州的流民军就是如此。

好在大部分人还在等待朝廷赈济,并没有轻举妄动。

河北也出现了规模不小的流民军,穿郡过县,向有粮食的河南涌来。

义从军驻地黎阳一日三警,通报大量河北流民拥挤在黄河岸边,寻找船只、木筏渡河。

黄河南岸的府兵被紧急动员起来,带上部曲,沿河固守。

地方豪强也出动了部分人马,协助官府,巡视黄河——老实说,他们也怕流民军,下个月地里的杂粮就要收了,让流民们吃光了怎么办?

大将军府右军司卢志已经北上邺城,安抚各地士族豪强,让他们再坚持坚持,不要轻易放弃经营了多年的坞堡和庄园,瓦解河北的社会秩序。

李重带着各郡豪族凑出来的兵马,在第一批赈济粮运抵安阳后,火速发放了一批赏赐,稳定住了军心,然后带着部队巡视诸郡,镇压趁机作乱的不法之徒——其实没什么不法之徒,多是眼见着存粮日渐稀少,惊慌失措的胡汉百姓罢了。

七月蝗灾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正在一步步发酵之中。

作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邵勋也是要处理朝政的。

一般性事务王衍直接在洛阳解决了,大事会通过驿站快马送到汴梁,交由他批阅。

灾情严重,听闻天子都三餐减为两餐了——之前只是“粗饭粝餐”。

这会肚子饿得咕咕叫,一下子老实了许多。

邵勋曾听过一个说法,饥饿感是镌刻在人类基因中一种十分可怕的情绪,绝大部分人根本忍受不了,比什么刀伤剑伤乃至断手断脚都要更难以忍受。

司马炽没有钢铁意志,败在饥饿上面是很正常的,只是这样做有点难看了。

但怎么说呢,司马炽的待遇可比汉献帝要好,至少到目前为止真没吃过什么苦,顶多是精神上的惊吓罢了。

邵勋几次提起笔,几次放下,最后决定给洛阳调拨十万斛粮。

虽然他现在不太看重这个地方了,但大面积饿死人却也太难看了,没必要。

梁国十三郡,去掉受灾的四郡,其余九郡共征集粮豆186万3400余斛。

看到这个数字时,邵勋高兴地在屋内走了两圈。

前几年光压榨豫州豪族,没怎么在梁国范围内征税,这次大面积开征了。

国朝初年,其实曾定下过税制,规定每户年纳租四斛——其实压根没怎么执行,从这会一直到五代宋初,各個国家并没有严格的预算制度,都是事实上的“量出为入”财政政策,即需要花多钱,就征多少税,而不是“量入为出”。

邵勋此番户纳租七斛,接近两年税收,基本把百姓存粮掏掉了三分之一左右——按照经验,耕作三年有一年余粮,河南最近七年没有极端灾害,只有两次有点影响的小旱灾、一次小水灾,百姓还是有点积储的。

明年让梁国百姓喘息一下,给他们增加点粮食储备,以应对突发灾害。

除粮食之外,最让邵勋感到高兴的是基层官僚系统的顺利运转。

这次是直接征税,而不是像包税人一样给各个豪族定下数目摊派。所以收上来的粮食有零有整,完全以户为单位来征收。

七年前收拢安置灾民,重塑了梁国诸郡的基层组织,县、乡、营(里)、队(村)一目了然,而不再是户口黑洞的坞堡、庄园。

在这个基层组织腐化堕落之前,都是他赖以征战的资本。

尝到了甜头的邵勋,对继续梳理梁国郡县颇感兴趣。

接下来,他会对陈留、汝南、梁、济阳、阳平等郡深入清理,进一步夯实自己的根基——如果有充足的地方行政官员的话。

******

八月十八日,大军已经出征三日,在最后一批部队离营西行之前,王雀儿入观风殿辞行。

“两万六千大军交到你手上了,一定要慎重。”邵勋站在观风殿后的浴日亭内,一边漫步徜徉,一边观察着果树,说道。

“谨遵邵师之命。”王雀儿面色无悲无喜,沉稳应道。

邵勋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下学生,笑道:“有几丝大将之风了。”

说完,又低头看一垄垄郁郁葱葱的菜畦。

把父母接过来后,邵勋终究体会到了御花园变菜地的感觉了。

其实他也很喜欢。

第一代起家的泥腿子“暴发户”,装啥呢?襄城公主“改造”了他许久,都没能把他变成所谓的贵族。

王雀儿是梁国体系内有数的大将,事实上在整个北方也渐渐声名鹊起。

邵勋眼中还有许多缺点的学生,却已是很多武人顶礼膜拜的大将——前年野王大撤退,一般人就打不出这种结果,王雀儿是真有几分本事了。

其实他的战绩确实不错。作为主将,至今没败过——硬要说的话,野王之战可以说是失败,毕竟是攻城不克撤军。

邵勋知道五代时有个叫符存审的大将,一生指挥了一二百仗,未尝一败。

李神福亦未尝一败,顾全武只败过一次。

这些人都是从小兵做起,一步步卷上来的卷王,经验非常丰富,指挥得心应手。

王雀儿同样是从长枪手做起,一步步升上去的。

对他的领兵风格,邵勋用一个“举重若轻”来评价,即面对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巨大压力时,他丝毫不受影响,该干什么是什么。哪怕局势非常不利,已到最后时刻,他仍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合理的指挥,动作不走形,心志不慌乱。

这样即便吃了败仗,也非战之罪,更不会损失全部兵力。

第一批一百多个学生兵,就卷出了王雀儿这么一个最出色的。

侯飞虎、金正二人都要差那么几分意思。

后面几期,也没王雀儿这般人物。

如果硬要说有谁接近他的话,那就是侯飞虎。但他还需蜕变,进一步提高自己,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到了这个级别,课本上该学的知识早就滚瓜烂熟了,下面就看悟性。

指挥打仗,挺吃天赋的。

金正其实也不差。

他的风格用对了地方的话,能打出那种稀里哗啦的漂亮仗,勇猛精进、大胆冒险,有时候能出神仙仗——当然,有时候也会出现史诗级大败。

“前年没打下野王,今年能不能为我攻拔此城?”邵勋从地里摘了一个瓜,拿水洗了洗后,切成几瓣,邀王雀儿坐下。

王雀儿没有直接回答,只看了下邵勋,道:“这要看邵师决心大不大了。”

邵勋失笑,道:“河阳有捉生军、黑矟军、河阳丁壮万余人,你带过去两万六千众,我还会把幽州突骑督调拨给你。这便战辅兵四万余人了。你走之后,我还会续征兵马,不会下于两万,你说呢?”

“有此六万兵,或能攻取河内。”王雀儿说道。

到现在他还不敢打包票,因为还不清楚敌人那边的情况,得亲自赶到前线后,仔细观察,心里才能有数。

“上党那边可能会有变。”邵勋提醒了一句:“你制定计划时,不要太保守。”

他知道这个学生不喜欢把模棱两可的因素考虑进去,进而导致整体作战计划过于保守。

“好。”王雀儿点了点头,似乎已经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有利因素了。

但即便邵师提醒了,他也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个上面。

他只信自己能完全掌握的力量,不至于关键时刻出纰漏。

“潘大夫之策虽然被很多人骂,但有一点却是没错的。过了今年,河内乃至上党,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攻取。”邵勋说道:“我们难,敌人也难。我在河南劝课农桑这么多年,豫州还没怎么遭灾,可谓大势在我。你要帮我把势转化为胜。”

钱粮多、器械精良、军队多,这就是优“势”。但势在手,可不一定意味着胜利,它需要人来执行、操作,那么就存在失败的可能。

一个能把优势国力转化为战场上胜利的将军,并不简单,并不是随便拉一个人就行的。

“邵师想打到哪里?”王雀儿问道。

“数万军还灭不了匈奴。”邵勋说道:“河内、汲郡之敌一定要扫清,上党给我咬一大块下来。最次——”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太行之险,我要与匈奴共有。”

王雀儿大致明白底线了,其实就是后一句话:与匈奴共太行之险。

“李重可能没法帮你,一切靠自己了。”邵勋招呼王雀儿吃瓜,说道:“粮草、器械,我会尽量筹措。庾元规已赴颍川多日,远近士族差不多都赶去了,应还能筹不少粮。伱勿要忧虑粮草之事,专心杀敌便是。”

“好。”王雀儿应道。

“去吧。”邵勋挥了挥手,道:“你去河阳后,我会勒兵河上,随时援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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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1章 兵马动,粮草行

许昌郊外,世兵们辞别家人,准备出发。

张狗看了看自家那窝棚般的住宅,对着送行的家人说道:“此番北上,定然挣些功劳回来。这传了几代人的破宅子,不要也罢。”

宅子传了几代,却还不是在一家一姓之间传递,一如他们家那少得可怜的土地——土地同样不是他们家的。

世兵唯一的出路,就是豁出命去立功,然后被选为府兵。

奈何府兵名额有限,竞争属实惨烈,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这就是底层军户的悲哀,机会少得可怜,得拿命去争。

王才还在田里忙活着。

“夫君,队上已经在喊了。”妻子走了过来,一把夺过镰刀,麻利地割起草来。

王才看着妻子那因为常干农活而如枯树皮般的手,长叹一声,于是顺手将割倒的草捆扎好。

确实已经有人在催促了,不光队副来过,队主也来了一次,但王才还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尽可能为家里多干点农活。

出征之后,刀枪无眼,谁敢说自己一定能回来?

王才继续捆扎草料,直到路过的队副又吼了一嗓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镰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许昌城外一座前后四进的宅院内,刘善吃罢早饭,提起一杆大戟,挥舞了两下。

动作仍然到位,但只有他知道,随着年纪的增长,气力在一点点流失。

五十岁的人了,已不再年轻。

低头看了下手中的长戟,幽幽地叹了口气。

年轻时就用它了,与袍泽们一起上阵杀敌。年老之后,当年的袍泽已不见踪影,唯有长戟仍伴身侧。

如果能年轻二三十岁,方今天下正是他的用武之地。

外甥缺乏足够有能力的宗亲,迄今为止,不过虎威将军邵慎、大将军督护邵光、刺奸督邵璠三人,可惜舅家也人才匮乏,没法给他提供太大的助力。

他两个年岁较长的儿子,一曰刘宾,才具平平,就是个中人之姿,在濮阳当府兵部曲督,还是外甥看在亲戚的份上勉力提拔的;一曰刘芳,在邵璠手下当执法令史,终日干着阴私勾当,不能堂堂正正建功杀敌。

到头来,还得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汉上阵。

可惜啊,他已经拉不开最强的弓了,骑射时准头也比年轻时下降许多,步战之时打不了太久就气力衰竭,脑子感觉也不如以前转得快了。

现在他只能管管辅兵——以许昌世兵的水平,也就介于战兵和辅兵之间了,更靠近辅兵。

“孩儿们的学业不能落下。”临出门之前,刘善看着一众妻妾家人,叮嘱道:“小虫弱冠之龄时,就已经名满洛阳,你们学着点。”

说完,又看着老妻,道:“汴梁积善坊的新宅,有空去看看,顺便看下姐夫、姐姐。”

汴梁是新城,按照规划,和邺城类似,将采用里坊制。

城还没建,但各个建筑的基址已经分划好了。积善坊算是离宫城比较近的一处里坊了,很多达官贵人想在此购地置宅。刘善没出钱,外甥直接给了他一块地,宅院是他自己花钱建的,已经完工一半。

从去年开始,大批流民过河乞讨,人力价钱低贱到了尘埃里。很多官员军将便拿出粮食,雇佣这些人为自己盖房子,算是私人版本的以工代赈了。客观上来说,减少了梁国赈济粮的开支。

“好,夫君小心些。”妻子回道。

刘善又看向几位来洛阳后新纳的小妾,道:“带好孩儿。”

说罢,大踏步出门。

亲兵牵来马匹,刘善一跃而上,仔细检查了下。

鞘套里插着一把弓梢、一把铁剑、一把马刀,侧面绑着一面小圆盾。

鞍袋中放着几根投掷用的短矛及少量食水。

手里握着大长戟,腰间别着箭囊。

够了,出征!

******

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出许昌,自襄城汇合银枪左营一部,自伊阙北上,直往河阳而去。

庾亮则带着一群士人子弟往汴梁赶去。

自七月底、八月初返回许昌后,他便遣人至各地,把相熟的士人子弟聚在一起。

半个月后,远近之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庾亮对此大为满意,号召力每年都在提升啊。

尤其是几个以前跟他别过苗头的士人,见到他时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就不由地哂笑:心里一定在骂我吧?别以为装出一副顺服的样子就能骗过我,以后走着瞧。

与他们交底一番后,定下了一个数目:依各家家业不同,分别征收五万到十万不等的粮食。

这个数字打到豪族们的心理底线上,扯皮许久之后,勉强打了点小折,最后征收了七十多万斛粮食——庾亮找士族摊派,士族再找依附于他们的豪强摊派。

这次回汴梁是梁公的要求,把前五个献粮最多的士族、豪强子弟带过去,他要“量才录用”——授予幕府诸曹令史、梁国舍人之位。

一行人开开心心,谈笑风生,在八月二十日抵达了观风殿。

邵勋在丽春台竹林内接见了庾亮。

“许昌陈氏献粮十万斛,给个梁国舍人,专管通传之事。”邵勋看着庾亮递过来的名单,说道。

舍人不定员,甚至可以说数量多,且分管事务不一。

相国庾琛、御史大夫潘滔等自辟的僚属之中,就有舍人——他们自己负担开销。

像刘白、羊楷,则是邵勋直属的舍人,前者干的是笔杆子的工作,专门起草命令,后者跑外勤,传达命令书,再从相国庾琛那里取回较为重要的奏疏,呈递给邵勋阅览。

今次许诺给陈氏的舍人,就是干羊楷同样的工作,以分担他的压力。

随着梁国愈来愈稳定,事务是越来越多,本来就要新增职位,给谁都一样。值此之际,综合考虑之下,当然给献粮最多的人了——陈氏在颍川诸族之中,献粮仅次于庾家十二万斛,排第二。

“枣氏也这么拼?献粮九万一千斛?”邵勋看着名单,又道。

“听闻枣嵩极力劝说族人,还去相熟的友人那里借了三万斛粮。”庾亮笑道。

长社枣氏有点没落了,家底不丰,以至于混到要借粮的地步……

“可任大将军府墨曹令史。”邵勋抖了抖名单,说道。

墨曹是新设的部门。

大将军府两位记室督(阳裕、京禅)一直叫苦人手不够,忙得脚不沾地,于是邵勋刚刚批准设立墨曹,招募笔杆子,由记室督管理——幕府参军及其他亲近官员深度署曹之后,有的幕府会设记室参军一职,专门管理墨曹这种笔杆子聚集的地方。

“长平殷氏——”邵勋沉吟了一会,道:“殷熙在捉生军数立战功,可堪重用。打完这仗,调回来吧。大将军府骑兵曹主官由令史提升为掾,由他出任。”

义从军、捉生军是梁国军队,骑兵曹没法管。

理论上来说,他们只能管管梁国疆域以外的骑兵。

其实也是了不得的权力了。譬如胡人部落召集起来成军,这时候就由骑兵曹直辖管理。

打完仗解散后,不复归骑兵曹管辖。但这会是战争年代,骑兵曹对胡人部落是有相当影响力的。故骑兵令史或骑兵掾之类的幕府僚佐,是典型的位卑权重。

庾亮听了心中一喜。

庾氏和殷氏关系密切,堪称政治盟友,捉生军副督殷熙升官,庾家也能扩大影响力。

“荀氏给个录事吧。梁国或大将军诸曹,哪里有空缺,就顶上去。”邵勋最后说道:“元贞(庾怞)出使上党多次,功勋卓著,宜任青州别驾。就这样吧。”

这话是对庾亮说的,但不是让他任命这些官员,他只是材官将军,没这个权力。邵勋只是说给庾亮听,让他宣扬出去,如此而已。

这些官职,有的是新设部门,有的是老机构改革,有的是刚打下来的地盘,本来就要在近期一一完善,恰好因着筹粮之时,一并安排下去。

庾亮会意,又谈了会粮草筹集过程中的细节后,便躬身退下。

宫城营建暂停,他无事可做,现在就专管筹粮了。

明天他就会出发前往济阴等地,巡回筹粮,任务还是很繁重的。

“庾元规有些利欲熏心。”庾亮走后,羊献容从偏殿内转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坐在邵勋身侧,说道。

“人都有缺点,用他擅长的部分就行了。”邵勋看着案几上的公函,说道:“襄城征收了十三万斛粮、洛南诸县五万斛、颍川七十余万、荥阳三万。豫兖东部诸郡国,若能筹集二百万到三百万斛,今年就没有那么难了。”

“只在筹粮一事上,刘聪就远不如你,他拿什么斗?刘曜虽取晋阳,然空城一座,恐无益也。”羊献容也有些惊叹。

匈奴打来打去,一直在并州、关西打转,甚至还把手伸到了早就废置的上郡旧地,收服当地的胡人。他们最接近富庶之地的时候,竟然是被视作偏师的石勒占据冀州那会。

“你觉得刘曜这个人怎样?”邵勋将羊献容抱在怀里,轻声问道。

“不行。”羊献容摇头道:“郎君你是开基之圣主,刘曜局促一地,朝不保夕,如何能相提并论?”

邵勋的满足感油然而生,道:“有朝一日,定擒刘曜于阶前。”

羊献容觉得邵勋今天的问话有点奇怪,但她并未多想,只问道:“你何时出征?”

“问这个做什么?快了。”

羊献容看着他,有点生气。

过年前后,他在汴梁待了一段时日,找她的次数少,流连在裴氏身上的时候多,甚至偶尔还去崔氏那里偷腥。

裴氏年后又怀上了,她还一无所出,如何不生气?

“这几日不都在陪你么?”邵勋说道。

羊献容沉默了会,道:“我已让广成泽那边调粮十五万斛,不比庾家多?你要怎么赏我?”

邵勋愣了。不谈感情,谈利益了是吧?好好好!

“出征之前都陪你。”邵勋保证道。

(我的狗还活着,投票勿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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