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贾珩:甄璘世兄节哀

第761章 贾珩:甄璘世兄节哀……

宁国府

贾珩返回府中已是戌时,夜色低垂,灯火通明,而书房中灯火彤彤,面色诧异了下,进入书房,见得一窈窕倩影坐在窗扉之下的书案后。

“晚饭时候,刘积贤送来飞鸽传书,长公主这几天乘船启程南下。”陈潇头也不抬道。

贾珩“嗯”了一声,来到书案之前,拿起笺纸,轻声道:“咸宁和婵月也该过来了。”

晋阳与元春,咸宁和婵月,还有湘云以及探春,应该一同过来。

此刻,贾珩还不知道宝钗也在可卿的撺掇之下南下寻夫。

陈潇翻过一页书页,神色幽幽道:“咸宁来了不挺好,正好你念着她,都快神思错乱,认错人了。”

也不知宫里那人有一天知晓,他的女儿与废太子的儿子在一块儿时,该是何等的心情?

贾珩放下笺纸,走到陈潇近前,少女也换下了飞鱼服,换上一身青色衣裙,似是刚刚沐浴过,冰肌玉骨的肌肤映照橘黄烛火,柔美以及英气交织在一起,有着动人的美感,离得近了,鼻翼之间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

“潇潇,这是吃醋了?”

陈潇分明还记着上次他当着她的面,说想念咸宁,毕竟两个眉眼相似的人,谁也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身,正是以此法激起少女的情绪波动。

陈潇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蹙眉不语。

贾珩轻声道:“如是咸宁在我身边儿,你离的远了,我也会看着她想起你的。”

陈潇:“……”

她和咸宁眉眼相似……属实让伱整明白了,但情知少年说的可能也不是什么诓骗之语。

贾珩道:“好了,喝口茶吧。”

说着,倒了一杯茶,递将过去。

“安南侯怎么说?”陈潇放下手里的书册,接过茶盅,抿了一口,岔开话题。

贾珩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叶侯自知大势已去,并未再弄鬼,只是给一众老弟兄还有叶家争取好处而已,我也不想太过逼迫。”

可以说,从他领着江北大营水师取得海门大捷之后,江南大营就彻底翻不起什么风浪。

因为他用大胜凝聚了江北大营的人心,反观江南大营暮气沉沉,行将就木,怎么还敢与他这位军机大臣相抗?

除非他以雷霆手段清洗旧将,才会有哗变风险。

所以多铎又送了一次契机,上一次还是扬州,多铎的刺杀让他迅速打开局面。

陈潇放下茶盅,道:“那些老将,需要安置好,虽说你强兵在握,不用担心有着什么反复,但尽量别出什么乱子。”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思量,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江南大营需要迅速整饬,水师尽快形成战力。”

多铎的出现其实也是一个信号,说明女真加紧了南侵之势。

陈潇道:“你心头有数就好。”

堂弟他虽然荒淫了一些,但对待正事并无含糊,许也是因为年轻,才对这等男女风月之事痴迷。

贾珩说着凑到近前,少女沐浴后的草木清香在鼻翼之间浮动,道:“潇潇,我方才和安南侯谈着正事,没有吃饱,你帮我做点儿吃的吧。”

陈潇秀眉之下的清眸冷睨了一眼贾珩,玉容如霜,冷声道:“你倒是会使唤人,我刚刚沐浴过,怎么给你下厨?”

贾珩叹道:“那行吧,我随便找点儿东西对付一下。”

“桌子上有点心和香蕉,你先吃些垫垫,我下面给你吃。”见那少年兴致不高,陈潇终究心有不忍,柔声说着,然后起身奔着厨房去了。

贾珩:“……”

下面?好吧,陈潇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他污了。

贾珩拿起桌子的点心,往嘴里塞着,就着灯火,翻阅着陈潇留下的兵书,至于一旁的簿册上,有着毛笔书写的娟秀小字,字迹干净清雅,显然少女正在坐着读书笔记。

贾珩认真看着其上的兵法总结,心头就有几许感慨,

潇潇不愧是周王之女,通着将略,不说其他,做个女将军的资质还是有的。

贾珩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忽而听到轻盈的脚步声,循声而望,只见身形高挑明丽的青裙少女,端着托盘,款步而来,明洁如玉的额头覆着细密汗水。

陈潇轻声道:“面好了。”

贾珩连忙近前,赫然瞧见瓷碗之中,一碗阳春面,此外还放着葱花和青菜,以及一个荷包蛋,看向少女,笑道:“辛苦了,这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陈潇这些年想必是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这才渐渐练出这么一手好厨艺。

陈潇冷乜了一眼少年,道:“给你补补。”

贾珩接过面碗,道:“以形补形?”

“下流胚子!”陈潇脸颊微红,将面碗放在小几上,这人让那妖妃给他……就不怕一口给他?

贾珩放下面碗,从衣袖中拿出手帕,看向少女,轻声道:“潇潇,别动。”

陈潇诧异了下,却见那少年凑近而来,拿着手帕在额头上擦着自家脸上的汗水,那张清隽面容上见着认真端详之色,少女目光闪过一抹慌乱,拿过手帕,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吃面吧,等会儿凉了。”

“嗯。”贾珩也没有强求,将手帕递给了陈潇。

所有的套路和技巧回归到本质,其实是返璞归真的真诚。

陈潇拿过手帕,擦着脸颊和鬓角的汗水,看向那正拿着筷子,大口吃着面条的少年,抿了抿粉唇,清澈如水的目光有些出神。

贾珩拿起竹筷子吃着面条,抬眸问道:“你看着兵书什么?”

陈潇闻言,走到书案之后,落座在太师椅上,继续拿过兵书翻阅,螓首垂下,低声道:“闲暇无聊,翻着解闷。”

贾珩随口说了一句,也没有再说,道:“你这下面的手艺不错。”

陈潇手艺的确不错,不仅能做淮扬菜肴,而且这面条做的柔韧弹性,是个过日子的女孩子。

很难想象这是周王的独生女,或许正因为是独生女,才充作男孩子养,成了这般自强独立的性情。

贾珩放下筷子,喝了两口面汤,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面汤,轻声说道:“你在我身边儿,总会被宫里发现。”

陈潇秀气的眉微微蹙起,说道:“什么意思?”

“等宫里知道,难免会让你进宫,叙着旧情。”贾珩放下筷子,轻声说道。

陈潇眸光闪了闪,拿起毛笔在用砚台上沾了墨汁,道:“你放心,我没有那般鲁莽。”

贾珩道:“你当初在大慈恩寺刺杀,还不鲁莽?我担心你情难自禁,做出一些傻事。”

陈潇面色默然了下,看向贾珩,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她又不是不懂,再说,她不是要刺杀那人,而是让他认错!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正在做着笔记的陈潇,道:“你有分寸就好。”

陈潇现在不主动和他说,他也不好再问着白莲教的事,算是两人这么长时间的出生入死建立的信任。

“你在书房也别看的太久了,早些歇着,我去看看林妹妹。”贾珩轻声道。

陈潇:“……”

她那碗面是白下了,不过还好,他与那位林姑娘仅仅是平常小孩儿的玩闹,倒也没有什么。

贾珩这边儿离了书房,前往黛玉所居的庭院,倒不是为了牧羊咩咩,而是看看黛玉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来到庭院,果见黛玉厢房中还在亮着灯。

此刻,黛玉正坐在里厢,就着灯火,手里赫然正在做着针线活,灯火映照下,巴掌大的俏丽小脸上见着专注之色。

量体裁衣之后,府上嬷嬷按着黛玉的要求选定花式和绢布,裁了一些样子,黛玉帮着贾珩做着衣裳。

紫鹃端过茶盅,面上见着担忧,说道:“姑娘,大爷才说过,不让你晚上做针线呢。”

“好了,就是简单绣个样子。”黛玉说话间,小小手臂轻轻舒起,星眸上见着认真。

就在这时,听着贾珩与袭人外间的对话声音。

说话之间,珠帘“哗啦啦”晃动之时,忽而见着一个锦袍少年从外间进来,其人面如冠玉,眉锋清冽。

“珩大哥。”黛玉连忙将衣裳放下,盈盈起得身来,娇小玲珑的身影投映在屏风上,清丽脸蛋儿上惊喜之色流露。大

贾珩看着黛玉手里的缝制着的秋裳,拧了拧眉毛,问道:“林妹妹,这么晚了,怎么还缝制着衣裳?”

说话间,近得前去,坐在黛玉炕几旁。

黛玉玉容微红,粲然星眸闪烁之中见着几许羞喜,柔声说道:“就是先缝个样子,闲的也没有什么事儿,我想着早些缝好了,珩大哥也能早些穿呢。”

这是她头一次给他缝制的衣裳,于她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贾珩拉过黛玉的小手,握在手中,看向那张清丽玉容,低声道:“妹妹,白天缝制着就是,晚上把眼睛熬坏就不好了。”

“嗯,那我听珩大哥的。”黛玉轻轻柔柔应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衣裳递给了紫鹃,将螓首倚靠在贾珩的怀里,轻声说道:“珩大哥,安南侯怎么说的?”

贾珩轻轻抚着黛玉的削肩,心头有些异样,黛玉这渐渐入戏的模样,把自己等同着他的妻子,就差喊着夫君了。

或者说,他与黛玉的那些亲密举动,原就是夫妻之间才能有着的举动,黛玉又是用情至深的。

“倒也没说什么,安南侯倒也配合,江南大营这边儿应能顺利许多。”贾珩轻轻嗅着黛玉的秀发,温声道。

黛玉星眸熠熠,轻声问道:“扬州那边儿的盐务呢?珩大哥和爹爹不是忙着这桩事。”

贾珩道:“江南大营步入正轨后,盐务上的事也没有什么事儿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咱们去苏州。”

这也是答应过黛玉的,去苏州祭拜黛玉的母亲,嗯,还有妙玉。

之后,一切顺利的话,就要南下粤省濠镜去看看火炮,然后引进江南江北大营。

黛玉柔声道:“来江南也没有多久,不想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珩大哥厮杀也经历了几场,打了一场胜仗。”

贾珩扳过黛玉的削肩,看向那柳眉星眼的少女,轻声道:“但这次江南之行,那些我独不喜,唯喜得妹妹倾心。”

黛玉闻言,芳心又羞又喜,星眸闪了闪,柔声道:“珩大哥,唔~~”

贾珩说着,凑到黛玉脸颊近前,噙住少女的唇瓣,亲密无间。

嗯,他今日份的蜜糖,黛玉请查收。

过了一会儿,黛玉那张清丽的脸颊已晕红成霞,润意微微的星眸见着羞喜,轻轻捉住贾珩正在牧羊的手,细气微微,说道:“珩大哥,大姐姐什么时候过来?”

贾珩轻轻抱着黛玉,温声道:“嗯,在路上坐船,至少得一个月吧。”

黛玉雪颊微红,柔声道:“三妹妹和云妹妹倒是也该过来了。”

紫鹃姐姐暗示她,也不能太惯着珩大哥了,但每次见着珩大哥那般对她那般痴迷,也有些……不忍心嗔怪他。

贾珩轻笑道:“湘云过来,才有意思呢。”

黛玉星眸中见着回忆之色,说道:“珩大哥还记得去年,咱们去清虚观降香,那时候三妹妹、湘云、还有我随着珩大哥去了寺,登上凉亭上眺望。”

贾珩轻声道:“嗯,记得,那时候妹妹身子瘦弱,现在倒是好了许多,这几天昼夜之间,忽冷忽热,妹妹晚上仔细别着了凉。”

黛玉轻轻抚着贾珩的肩头,娇躯颤栗,颤声道:“珩大哥……”

看向那说着说着又伏在身前,又在小羊琼鼻上忙碌的少年,微微闭上星眸,已不知说什么好。

贾珩与黛玉腻歪了一会儿,让黛玉早些歇着,回到房中,唤上鸳鸯。

一夜再无话。

……

……

翌日,一大早,天色依旧晦暗不明,只是雨歇风住,青檐碧瓦之上的雨水蓄积如镜,倒映着昏沉的天穹。

贾珩刚刚换上一身飞鱼服,打算去江南大营督军问事,忽而嬷嬷从外间过来,道:“大爷,甄家来人在花厅等候着,说是甄老太君殁了。”

甄家两家的关系匪浅,相比其他亲戚,都是以派小厮报信,这次甄家的甄璘来到宁国府,向着贾珩这位族长通报着甄老太君过世的消息。

贾珩闻言,面色微变,问道:“什么时候没的?”

“就在凌晨,丫鬟唤着洗漱,说是人过去了,现在请了好几个郎中查看,都说人已经走了,现在甄家哭成了一片,开始准备着后事呢。”那嬷嬷唏嘘感慨说道。

贾珩与一旁的陈潇交换了个眼色,对着嬷嬷吩咐道:“府上准备准备,我去拜祭一番。”

甄老太君这么一去世,甄家的下坡路只怕就在眼前,不过,甄家老太君去世,整个两江官场的官员都会前往凭吊,甄家门前车马如龙,堪称盛世,犹如红楼原著中可卿……嗯,这个不好说。

陈潇轻声说道:“甄老太君昨天的托付,算是临终遗愿。”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闪了闪,心头思忖不停。

甄溪托付给他,更不好拒绝。

这时,黛玉听到动静,在鸳鸯、袭人、紫鹃的陪同下来到花厅中,听那嬷嬷叙着话,少女俏丽脸蛋儿上同样见着惊讶。

甄老太君没了?上次见着还中气十足,精神头不错。

“珩大哥。”黛玉缓步走到贾珩近前。

贾珩目光温煦,叮嘱道:“林妹妹,你别去着了,甄家刚刚老了人,省的冲撞着。”

黛玉年岁毕竟还小,不去吊唁倒也没什么。

黛玉眉眼却见着坚定,轻声道:“珩大哥,我原该去着的。”

在这宁国金陵府中,她就是这座国公府的女主人,应该随他一同去才是。

贾珩想了想,见道:“那妹妹收拾收拾。”

去人家吊唁,显然不能穿着盛装华服,而且还有诸般礼仪需要注意,黛玉未必知晓这个。

正说话间,见得尤氏从后院在彩蝶、炒豆等丫鬟的陪同下,过来查看动静。

“尤嫂子。”贾珩看向那一身简素白服,云髻上别着白色珠花簪子的丽人,唤了一声道。

“听说前院出了事儿,就过来看看。”尤氏柔美玉容上,神色恬静,只是将一双柔润如水静静看向贾珩,问道:“珩兄弟,怎么了?”

丽人未施粉黛,眉梢眼角的那股哀戚浅浅的未亡人气韵,让人心头涟漪圈圈生出。

贾珩轻声道:“甄家老太太没了,我说与林妹妹一同过去吊唁,有些拜祭的紧要关节之处,你帮着嘱托着他。”

尤氏柔声道:“大爷去罢,我叮嘱着林姑娘就是了。”

贾珩点了点头,再不多言,与陈潇来到前厅。

果然见着甄璘,正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一见贾珩到来,神色悲戚,起身唤道:“永宁伯,老太太没了。”

毕竟,贾珩昨天才前往甄家探望着甄老太君,且又是贾族族长,甄家专门让甄璘过来知会,以示郑重。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甄璘世兄节哀。”

甄璘眼圈微红,目光复杂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语气哀戚道:“老太太昨夜至三更天才睡,还给珩兄弟写了书信。”

贾珩:“???”

思量片刻,反应过来,这个甄老太君,分明是将道德绑架继续到底。

他觉得,甄老太君肯定还上了奏疏给太上皇以及皇帝,这都不用说,必然是早早写好的,字斟句酌,情真意切。

甄老太君为了甄家的事,可谓熬干了最后一滴心血。

贾珩默然片刻,道:“甄璘世兄稍等,稍后我去府上看看。”

这几天,还要安慰着磨盘还有雪儿,两人其实都是跟着甄老太君一同长大,感情也不浅。

甄璘道:“书信还在大伯和王妃手里。”

说着,然后告辞离去。

贾珩相送着甄璘离去,站在廊檐下,这时身旁的清香传来,说道:“甄老太君当年其实也抱过我,父王小时候,她也抱过,与天家关系匪浅。”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道:“那天去福萱堂,你没过去。”

其实,他也想哪天抱抱陈潇。

“那天,老太君目光放在你身上,也是没认出来,后来我担心疑心,也就没有过去。”陈潇柔声道。

贾珩道:“那等会儿,你跟着一同去看看。”

陈潇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甄家这下子过去,宫里可能就暂且引而不发,但只是时间问题。”

(本章完)

第762章 贾珩:但,他的天子剑,不是摆设!

金陵,甄家庄园

当贾珩与陈潇来到甄家大门前之时,门前廊下以及庭院中早已挂起白色孝布,支起一道道灵幡,而里里外外的嚎啕哭声从庭院中传来,而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的天穹又飘下了濛濛细雨。

沿着甄家大宅的一条宽阔街道两边儿,已经设了一座座路祭祭棚,金陵城中与甄家相熟的仕宦名流前来吊祭。

而贾家同样在街道上设了祭棚,由宁荣两府的文字辈的族人前来吊祭。

数十锦衣府卫扈从的马车停将下来,贾珩一袭蟒服,在锦衣府卫的撑伞之下,与陈潇来到甄家大宅的门前,伫立片刻。

此刻中门大开,甄家甄韶的儿子甄珏,披麻戴孝,站在门前迎客,见到贾珩,连忙迎将而来。

“永宁伯。”

贾珩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节哀,问道:“你父亲呢?”

先前,曾经江南大营见过一面甄韶,不想今日再见已是甄家老太君的丧事。

甄珏轻声道:“父亲这会儿还在灵堂。”

其实,甄老太君八十有一驾鹤西去,算是喜丧,但甄家此刻的悲痛,更像是对甄家风雨如晦的前景生出的忧虑。

贾珩面色肃穆,也没有多言,随着一个仆人进去里间,身后的锦衣府卫送上挽联以及花圈。

此刻,身后不停有着门房报着过来拜祭、吊唁的南京城中官员的名字。

贾珩也在甄珏的引领下进入灵堂,此刻挂起白布的灵堂,披麻戴孝的甄家族人已是哭声一片,而甄家男女老少跪在地上,表情悲恸,哭天抹泪。

随着灵堂的仪宾,报着贾珩的名字前来吊唁,正跪在灵堂前抱着灵牌的甄应嘉,抬起悲戚的面容看向那少年。

而正在甄铸夫人身后的小姑娘甄溪,则是娇躯微颤,原本因为老太君逝去而泪流满面的脸蛋儿,抿了抿唇。

显然是那封遗书的托孤,让这位小丫头意识到将来与那个名为贾珩的少年,命运纠葛在一起。

贾珩近前朝着灵堂上了一炷香,低身又在火盆中烧了一些纸,面色默然地凭吊着。

做完这些,甄轩迎了上去,相邀着贾珩向茶室而去。

茶室之中,贾珩抬眸看向甄轩,声音低沉说道:“甄世叔,还请节哀。”

甄轩不见往日潇洒自如,目中含泪,面色悲痛,轻声说道:“子钰,老太太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一封信,现在王妃手里,等会儿拿给你看。”

贾珩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君这又是何苦?”

而就在二人说话的工夫,只听到嬷嬷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王妃来了。”

贾珩循声而去,只见往日娇媚如春花秋月的楚王妃甄晴,此刻换去了那身雍美华艳的朱红衣裙,换上一身雪白孝服,如云梳就的发髻上别着一根白色珠花簪子,妖艳的脸蛋儿不见任何粉黛,素颜朝天的脸蛋儿也挂着泪痕,哀绝气韵笼在眉眼,萦而不散。

嗯,这是贾珩第一次见着甄晴的素颜,一时间还有些愣怔。

无他,妖艳褪去了五分,竟浮上了五分清纯……

“珩兄弟,过来了。”甄晴看向那眉眼清隽,气质清冽的少年。

因为楚王妃甄晴的地位尊崇,虽然为甄老太君守灵,但并没有一直在灵堂里待着。

贾珩压下心头的一丝异样涟漪,点了点头,抬眸看向甄晴,目光对接之间,轻声唤道:“王妃。”

甄晴微红的眼圈,眸光盈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自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娇俏声音似带着几许沙哑,道:“珩兄弟,老太太昨晚给伱留了信。”

贾珩点了点头,接过书信,拆阅细观,一如古井深渊的平静面容微微动了下。

书信大意仍是让他好好照顾甄溪,别的倒也没说,并没有提及要照拂甄家云云。

这个甄老太君显然也知晓,有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甄晴看向对面凝神思索的少年,柔声说道:“珩兄弟,溪儿妹妹她年岁还小,等到了京城,先在我府上住几天,再送到你府上去。”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老太君这辈子为子孙也是操碎了心。”

甄晴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太这辈子是不容易。”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甄晴道:“老太君的丧事是怎么安排的?”

“停灵七天,接受亲朋吊祭,另外请了鸡鸣寺的智云大师做着水陆法事,风水先生也挑好了吉地。”甄晴解释道。

甄家是江南的名门望族,甄老太君风光大葬,极尽哀荣自是不用去说。

贾珩又是一阵默然,也不知说什么,这时候甄家之中,人多眼杂,总不能抱着甄晴一通安慰。

而在说话的工夫,甄应嘉也从灵堂过来,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唤道:“子钰。”

贾珩抬眸望去,见得甄应嘉面上的亲近之意,心头也有几分异样。

可以说,经过甄老太君的一番前后操作,甄家几乎把他当作了甄溪的未来夫婿。

他猜……抄家之后不仅是转移财货给贾家隐匿,女眷说不得也要让他看顾。

贾珩与甄应嘉道着节哀之言,说道:“方才听王妃说了一些情况,老太君年老德劭,一生堪称传奇,实是让我等晚辈高山仰止。”

虽然甄老太君是喜丧,但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说着寿终正寝,天命有数云云。

甄应嘉眼圈微红,轻声道:“母亲她早些年进宫伺候贵人,后来养育了我们兄弟几个,也没享过几天福,临终之时,四弟又出了那样的事,母亲她是带着遗憾走的。”

贾珩默然片刻,劝慰道:“世伯不要太过伤心了,老太太心头敞亮,虽然挂念儿孙,但也知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

甄应嘉:“……”

儿孙自有儿孙福?

甄应嘉定了定心神,问道:“母亲先前的遗愿就是担心着溪儿那孩子,不知子钰?”

这时,甄晴连忙柔声说道:“父亲,珩兄弟他刚刚已经应下了,溪儿等到时候和我一同返京。”

贾珩迎着甄应嘉的目光注视,点了点头。

甄应嘉目光愈发见着亲近,说道:“子钰,以后溪儿那孩子就麻烦你了。”

说来可怜,自始至终,甄铸对自家女儿根本漠不关心,或者说,在甄老太君辞世之后,甄铸已成了甄家罪人。

贾珩与甄应嘉叙着话,甄晴也在一旁坐着,看着两人说话,目中有些失神。

等溪儿过去之后,她在京里想见这混蛋,也就顺利成章了,想来王爷也乐见于她和这个混蛋……嗯,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

……

贾珩在甄家凭吊而毕,神情默然地出了甄宅,一旁锦衣百户连忙上前回头看了一眼甄宅,只觉甄宅庄园上空阴云密布,似有雷霆悬而不落一般。

与陈潇一同上了马车,随着马车驶离甄宅。

陈潇轻声说道:“刚刚刘积贤寻你,说扬州的汪寿祺昨日派人递了拜帖,想要求见于你,不确定你什么时候有空暇。”

“让人告诉他,这几天都有空。”贾珩道。

陈潇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少女显然不知何时,已经成了贾珩的机要秘书。

贾珩沉吟道:“这几天甄家办丧事,扬州盐商当会过来凭吊,到时见过一面,如果事情顺利,寻南京户部侍郎谭节,还有扬州方面的几位大臣,召开盐务会议,先让扬州盐运司的亏空填补了,充作整军兵饷。”

甄家老太君去世,不仅是扬州盐商会过来凭吊,林如海还有齐昆也会前来金陵。

扬州盐务拖延了这么多久,也该进入盐法革新的正题了。

陈潇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不是还要整军?”

贾珩看向玉容清绝的少女,轻声说道:“整军是个细致的事,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初见气象,待吃过饭,咱们先去兵部。”

从昨天查阅的兵丁军籍以及饷银发放情况粗略来看,兵部左侍郎蒋夙成、兵部右侍郎孟光远,两人这些年也没少捞。

只是安南侯人老成精,昨天有意不提兵部一事,分明想看他与文臣争斗。

陈潇低声说道:“江南大营糜烂经年,不仅养肥了军将,这些文官贪墨的只多不少。”

贾珩道:“我已准备再次向朝廷上疏弹劾两人,等下午时候,我会整军为名,调查车驾、武库二司馈给江南大营的军械、骡马等军需辎重数额,如有两相不符,就要弹劾二人署理部务期间,一片混乱不堪。”

整饬江南大营,对营中将校的人事调整,借机追缴贪墨空额只是整顿第一步,编练兵丁,装备军械,以及与兵部文官的争斗就是第二步,至于从濠镜购置红夷大炮,作训舟船水陆兵马,则是第三步。

在此之前,两位南京兵部侍郎的账,也需要算一算了。

先前他弹劾了两人,但京里还未递回消息,因为甄铸的兵败与两位兵部侍郎的关系不大,主要责任人是主动揽事的两江总督沈邡,天子也不想一下子处置这般多人。

陈潇秀眉之下的目光闪了闪,提醒道:“这两位兵部侍郎在江南都是为官多年,门生同年众多,不会坐以待毙,如是跟着那些不甘出营的军将搞出一些名堂,不得不防。”

搞出一些乱子,然后再让都察院的言官御史,南京的致仕官员向着京中递疏,向崇平帝施压,甚至以江南财赋重地为要挟,让崇平帝和贾珩让步。

“所以,昨天才要先说服安南侯,安南侯帮着安抚住部分军将,剩下还有一些不识时务的,即行镇压就是。”贾珩目光幽沉,低声道。

不管事先谋划的再好,整军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不少利益受损的人,肯定要试着搞个大新闻,希图让他偃旗息鼓。

但,他的天子剑,不是摆设!

陈潇想了想,目中现出担忧,提醒说道:“扬州盐商,两江总督、江南大营、兵部,这几方会不会纠葛在一起?”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我之前想过,但几方势力现在是一盘散沙,缺乏合作根基,沈邡已吓破了胆,不敢再轻举妄动,江南大营的安南侯颇识时务,他们如是在之前联合起来,可能真的,但是现在晚了。”

如是先前在他未取得海门大捷之前,几方同心协力,想要将他从江南退回去,他还真可能无功而返,但现在已失了合作的可能。

沈邡这次革职留用,被狠狠地敲打,还敢搞鬼,那就是自寻死路。

陈潇轻声道:“让探事暗中盯着一些,或许会好许多。”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昨晚与安南侯谈的条件,安南侯势必与那些昔日部将聚议,肯定不会那般顺利,我自认已仁至义尽,但不排除一些军将不知好歹,做着蠢事,我最近让锦衣府密切监视江南大营五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等部将。”

“潇潇思虑愈发周全了。”贾珩看向少女,轻轻拉过陈潇的素手,低声道:“真是贤内助。”

陈潇玉容微恼,挣脱着贾珩的手,道:“什么贤内助,你又胡说。”

贾珩也没有再握着少女的手,低声道:“今天早上我已让刘积贤递信给江北大营,江南大营的兵马,在明后两天,应该能调动过来了,他们纵然要闹腾,也翻不起风浪。”

而在这时,却觉得座下马车微微一停。

贾珩面色微顿,挑开车帘,目光穿过朦胧烟雨,向着远处而望。

见到路边一个亭亭玉立的红裙少女撑着雨伞,翘首而望,油纸伞下是一张红润如霞的俏丽玉颜上,眉眼见着欣喜,倒颇有几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意境。

南菱看到贾珩的车队,眼前一亮,快步跑将过去,也不怕锦衣府卫,伸手招呼道:“永宁伯。”

然而,却被锦衣府卫拦住去路。

贾珩挑开车帘,凝眸看向那少女,对外面骑马扈从的李述说道:“让她过来,看看有什么事儿。”

少顷,南菱被引着来到近前,手中拿过一封请柬,柔声道:“永宁伯,夫人想请你吃午饭,这是请柬。”

贾珩面色微怔,伸手接过请柬,在南菱凝睇含情的目光注视下,垂眸看向手中的请柬,凝神阅着文字。

贾珩默然了下,看向一旁的陈潇,清声道:“叶暖说有江南大营的一桩紧要事相告,在丽景酒楼设了宴,邀请我过去。”

在扬州时候,叶暖就邀请着贾珩赴宴,但被贾珩婉拒,现在到了金陵又邀着。

贾珩沉吟片刻,吩咐着护卫的李述,道:“前往丽景酒楼。”

想了想,又看向在湿滑青石板路上走着的南菱,道:“让她上车坐着。”

南菱闻言,上了马车,看向坐在车厢的蟒服少年,只觉小鹿如撞,脸颊红扑扑的。

贾珩面色淡淡地看向少女,问道:“你家夫人怎么知道我在甄家?”

“我猜的。”南菱轻声说着,忽而意识到什么,连忙道:“今个儿甄家老太君的事儿,整个金陵城都知晓了。”

其实,她先去了宁国府问了情况,然后又走到这边儿。

贾珩瞥了一眼少女已经湿了的绣花鞋,面色淡淡,也没有再说其他。

陈潇看向那眉眼盈盈,都是少年的南菱,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着车轮辚辚转动,马车拨开朦胧雨雾,向着丽景酒楼驶去。

丽景酒楼的包厢之中,安南侯之女叶暖一袭红裙,端坐在靠窗的位置,挽起的云髻之下,如桃蕊的玉容看向外间鳞次栉比的楼宇屋舍,街上青石板路湿滑泥泞,行人稀少。

而不远处正坐着一袭靛蓝长裙,气质幽清的妙龄女子,正是顾若清。

叶暖轻声感慨说道:“甄家老太君这一去,甄家风雨飘摇了。”

甄家先前全靠着与天家的情分维持着,甄老太君一走,人走茶凉,明眼人都能看出,势必要被宫里清算。

顾若清低声道:“甄家与天家交情匪浅,这些年也没少享着富贵,这般一说,倒也值得了。”

叶暖点了点头,说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甄家子孙于国并无大功,享受这么久的富贵,也该知足了。”

相比她叶家这样的武勋之家,甄家的富贵来的未免容易了一些,等宫里收回圣眷,顷刻打回原形。

顾若清轻声说道:“纵是富贵不存,有两位王妃照拂,还有东山再起之日,再说还有……贾家那位。”

说到最后,目光闪了闪。

叶暖轻轻抿了抿粉唇,目光幽幽道:“贾家现在的确是蒸蒸日上,那位永宁伯不吃败仗前,没有人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

父亲对贾家加大投注,也就毫不意外,除非永宁伯吃了大败仗,不过真到那时也牵连不到在金陵的叶家。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一个丫鬟进了包厢,说道:“夫人,永宁伯来了。”

叶暖道:“若清,随我去迎迎。”

顾若清点了点头,起身相迎。

说话间,就见着贾珩与陈潇上了二楼。

叶暖看向那少年,艳若桃李的脸蛋儿上洋溢着甜美的笑意,说道:“永宁伯,你可算是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让叶夫人久等了。”

请柬上除却邀了前往丽景酒楼用饭,还提到了江南大营军将的一些异动,否则,他真的没有兴趣与这叶家的未亡人有太多接触。

叶暖伸手相邀,说道:“里厢说。”

贾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顾若清,入得包厢,双方分宾主落座。

叶暖妍美玉容之上笑意盈盈,声音珠圆玉润,轻声道:“永宁伯昨日与父亲吃过一场饭,听说相谈甚欢?”

“叶侯为当世俊杰,国之栋梁,对江南大营这些年武备松弛,军纪散漫等不乱象也颇为痛心,但碍于情牵耳热,行事多有顾忌,倒也能够理解。”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道。

叶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难得永宁伯这般体谅父亲,父亲他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许多,昨晚回去给那些老部下一说,不想不少人都勃然大怒,认为永宁伯逼人太甚。”

昨晚,安南侯回府之后,与等候多时的豹韬卫都指挥使赵戬等人一说,几位老将都是愤愤不平。

贾珩放下茶盅,看了一眼顾若清,问道:“叶夫人且慢,这位顾姑娘……”

顾若清:“……”

她在这边儿碍事了是吧?

叶暖忍俊不禁,恍若百花盛开,笑道:“若清不是外人,她不会泄露机密。”

贾珩打量着顾若清,低声道:“既然叶夫人这般说,那就是了。”

叶暖道:“几人不是太同意,说他们给朝廷出生入死了一辈子,这就从军营扫地出门,实在让人心寒。”

贾珩轻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叶暖心头却一凛,看向那容貌年轻至极的少年,心头油然生出一股惊惧。

这就是军机大臣?不怒自威。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咄咄地看向叶暖,问道:“叶夫人,这些人具体都是何人,可否把名字写出来。”

叶暖闻言,面色微顿,自失一笑说道:“永宁伯,这个我可不好说,都是一些叔叔伯伯,还望永宁伯能够见谅。”

贾珩点了点头道:“可以理解。”

安南侯叶真让叶暖过来通风报信,这是想借他的手打压一下旧部,还是别的意图?

而就在贾珩思忖之时,顾若清也将一双清澈的眸子投向那少年,清冷眸光闪了闪烁,似在思忖着什么。

叶暖笑了笑,柔声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永宁伯,咱们先用着午饭吧。”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

……

……

就在贾珩赴着叶暖的宴会之时,南京兵部部衙,后堂,一间空间轩敞、布置典雅的书房中,兵部左侍郎蒋夙成端坐在小几旁的太师椅上,眉头紧皱,面上见着凝重。

一旁的兵部右侍郎孟光远,脸上的愁闷神色也少不了哪里去。

而下首两侧梨花木椅子上,坐着兵部四司之车驾清吏司、武库清吏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兵部属官。

众兵部吏员聚在后堂自是商议,永宁伯接管江南大营以后对兵部的影响。

江南大营整军牵涉到方方面面,从武选、车驾再到武库,与江南大营的动向千丝万缕,而以往凡是涉及营务,兵部上传下达,车驾、武库两司的官员更是油水丰厚的职位,但如今督军之人是掌着天子剑的永宁伯。

许多事情不能做不说,还要担心被清算旧账。

孟光远道:“老蒋,现在沈大人革职留用,那位领着镇海军打了胜仗,朝廷会不会追究先前镇海军整编的事儿?”

蒋夙成轻声道:“你多虑了,先前镇海军一事,皆是沈节夫一人力主,不关你我之事,圣上先前仅下旨降罪两江总督府,就合此意!你我也没有错漏让那永宁伯抓住,他纵然想进谗言,也查无实据。”

孟光远沉吟道:“那位接管了江南大营,听说已打算将江北的那一套挪过来,清查空额,裁汰老弱,这些还好,如是清查历年军需、军械补给……真要认真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南大营六万兵马,兵额被军将侵占,但军需、军械每年的补给、更换可都是按着六万人的数额来供应、稽销,这些银子都是落在了兵部一干文官的腰包。

比如军械、车驾、旌旗、金鼓等都是南京兵部筹办,甚至江南大营吃的空额,也被兵部先预先截留一部分,这才对江南大营的乱象睁一眼、闭一眼。

更不用说,军将升迁、补缺,更要给兵部的老爷们送银子疏通关节。

武库清吏司郎中周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孟大人所言甚是,一些陈年旧账,怎么能乱翻,上上下下牵涉众多。”

蒋夙成道:“这些旧账,那位永宁伯会翻着?”

“难说。”孟光远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上次,我们和沈大人联手给他一个软钉子,说不得这次他就趁机发作了。”

蒋夙成闻言,面色阴沉下来。

这时一位面容与蒋夙成面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员外,开口道:“兄长,这位永宁伯眼里不是揉沙子的人,上次在淮安府,宁国府的人倒卖了一些粮食,都被他亲自鞭笞,对自家人都这般狠,对旁人还用说吗?”

其人正是蒋夙成的弟弟蒋廷瑀,过来兵部原是为承接一桩江南大营的军械买办事宜,提及淮安府一事,自是因为先前趁着大灾,向淮安府、徐州倒卖米粮,在贾珩那里吃了亏。

蒋夙成闻言,心头也涌起一股忧惧,沉吟道:“应该不会,那位永宁伯不一定会查,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孟光远目中闪过一抹厉色,道:“以我之见,这永宁伯要在江南大营大举裁汰旧将,这些人定不会坐以待毙,一旦闹将起来,或许还有转机。”

蒋夙成闻言,眼前一亮,旋即,又是皱眉说道:“如是这般,的确不好再穷追不舍,关键还是看安南侯,如是安南侯帮着安抚,就成不了什么事儿,但据小吏所言,安南侯家的叶二公子,今个一早儿乘船去了通州卫港的水师赴任去了。”

孟光远闻言,面色微变,惊讶说道:“这是与那位永宁伯商议好了?”

两位兵部侍郎不是傻子,隐隐猜出贾叶两家只怕在整军的大方向上已然达成了一致。

蒋夙成道:“安南侯不想与那永宁伯对着干,但下面的部将心思各异。”

蒋夙成身为兵部侍郎,与安南侯的一些部将关系也不错,收到了一些风声。

孟光远道:“如是这般,能不能……”

蒋夙成摆了摆手,打断了孟光远的话,道:“有些事心里想想也就是了,小心祸从口出。”

军将哗变,闹将出来,这个军自然也就整不成了,至于那小儿也只能铩羽而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