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乞儿(二)

安悠悠显然还想劝说江卫国回归要饭这个更加稳定的工作,但是江卫国已经不想听了。

他选择开始做饭。

乞丐们做饭的厨具很简单,两个火堆,两个陶罐,三根木勺。

由于安悠悠要饭水平出色,在养活13个小弟之余还是能买一些提升自己生活质量的东西的。

在安悠悠的管理下,破庙也没有什么财物需要保护,陶罐之类的东西塞进稻草里藏起来就行。平时破庙不需要留人看着,13个小弟人人都要工作,每天都要出去要饭,郊外杂草枯草多,留火源容易引发火灾,所以引火都用火柴。

从小弟用火柴时小心翼翼的动作秦淮可以看出来,他们这个要饭团队可能就这一盒火柴。

陶罐也是一个新一个旧,比较新的陶罐是安悠悠的,老大专属。江卫国把安悠悠讨来的豆子和跑腿小弟买来的米还有咸鱼全都倒进新陶罐里,点燃柴火一锅煮。

旧陶罐则是大杂烩,大家要来的吃食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没有发霉没有馊的都扔进去。黑豆、野菜、米糠、玉米面糊糊、黑面糊糊、红薯、土豆、肉汤里的肉、烂白菜叶子,甚至还有一条不知道哪个小弟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指长的小鱼,勉强能算得上是丰盛的一锅乱炖。

乱炖煮到一半,江卫国又从稻草堆里翻出一小包粗盐,撒了点进去,这种撒盐行为引来了安悠悠的强烈不满。

“为什么我的这份里面不撒盐?”安悠悠质问。

“你的粥里本来就有咸鱼,咸鱼是用盐腌的不缺盐。这些是最便宜的粗盐,又苦又咸,你的咸鱼上的盐比这包粗盐质量好多了。”江卫国无奈解释。

安悠悠这才满意:“那当然,我这个咸鱼可是一铜板一块的高端货,比那些一铜板两块的好多了!”

江卫国:……

江卫国默默煮饭,不再言语。安悠悠就蹲在两个陶罐边上等着,其余小弟不敢和老大一样靠得这么近,只能远远的蹲着,手上捧着平分的豆子时不时吃一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瓦罐默默咽口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瓦罐里煮着的食物的香味越发浓郁。秦淮发现江卫国的厨艺的确还可以,能进酒楼里当杂工还是有些本事的。

属于安悠悠的那个瓦罐本质是咸鱼豆子粥,瓦罐下的木柴火很大,沸水滚粥把咸鱼煮得分离,原本令人嫌恶的鱼腥味已经完全被米粥包裹住。无论是豆子还是白米都煮得很软烂,几乎每一粒米都被煮开了花,浓浓的米香混杂着豆杂香,再加上淡淡的咸鱼味,闻上去居然会让人觉得有几分像海鲜粥。

这个火候水平相当出色。

至少比秦淮强多了。

另一份大杂烩看上去就没咸鱼粥这么漂亮了,食材太多太杂,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乞儿们捡回来的烂菜叶子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烂菜叶子,连菜市场的门都进不去的那种,再加上没怎么提纯过的粗盐,这锅大杂烩能让现代人咽的下去就算成功。

当然,挑剔是属于现代人的。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安悠悠在内,都已经在对着瓦罐流口水了。

安悠悠的口水流得很克制,毕竟她是老大,不能像小弟那样没有出息。

“十三,你真的打算以后就进那个什么福记当杂工吗?”安悠悠盯着自己的咸鱼粥,恨不得先盛几碗尝尝咸淡,“真的不和我一起要饭?”

“我捡的这么多人里面就数你最聪明,他们跟我配合得都不行,还拖我后腿。我们两个一起配合,运气好没准能要饭要到租界里去。”

说到租界,安悠悠又从怀里掏出布包,把白色的英镑拿出来给江卫国看:“今天有个公子哥给了我一张这个东西,好像也是钱币但是我不认得上面的字,你帮我看看。”

江卫国看了一眼英镑,没有接,说:“这是英镑。”

“英镑?英国人的钱?”安悠悠把英镑拿起来对着柴火的火光反复看了几眼,“那应该挺值钱,早知道我哭得再惨一点让那个公子哥多给我点了。”

江卫国:……

“这张值多少钱?”

“两英镑,按照黑市的换算应该值20多块大洋。”江卫国道。

安悠悠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上的英镑像看到财神爷一样,就差把英镑供起来了:“二十几块大洋,我岂不是要发财了!”

“怎么换钱?黑市在哪?怎么去?”

“我就说还是要饭有前途吧,你这一个月才一块大洋,我要一天饭顶你干两年!”

江卫国淡定地用木勺搅拌咸鱼粥,根本没搭理安悠悠,抽掉两根柴让火变成小火后才慢悠悠地说:“既然发财了,是不是该考虑租个房子?”

“夏天天热睡破庙没问题,最多被蚊虫叮咬,倒霉一点被蛇咬。现在是秋天,天气不算冷,晚上盖稻草也能勉强过活。”

“等到入冬就不一样了,我们两个暂且不论,小十才4岁,还是女孩,仅靠一件单衣和稻草她绝对活不过这个冬天。我知道魔都的冬天没有北平冷,但我更知道北平的人家如果冬天没有一件棉衣不敢出门,全家共用一床棉被也可能冻死在家里。”

“乞儿一天不出去要饭,第2天就可能会被饿死。到冬天如果还住在这个地方,大家就只有饿死或者冻死两种下场。”

安悠悠听得直皱眉:“养人怎么这么贵呀?”

“上次小三和小二被打断了腿,花了我好多钱,结果小二还是死了,我只能捡一个新的小二回来。”

“在你之前的那个十三,跟他说了发馊发臭的东西不要吃,饿两顿死不了,不听,偷偷吃,拉肚子拉死了。”

“之前的小十,要饭的时候不会说话,一脚踹到胸口当场吐血就死了。”

“还有我最开始捡的小一、小三、小四、小七、小八、小十、小十一、小十二,不是病死就是被打死,还有你说的冬天冷死。其实冬天也没那么冷,生火也能活。”

“真的这么算起来,最开始捡到活到现在好像只有小九。”

江卫国面无表情地听着,默默搅拌瓦罐里的大杂烩。

“我也想过要不要租房子,这个破庙睡着确实不舒服,能睡床谁喜欢睡地上呀。但是租房子太贵了,就郊外的这些房子,想要住下这么多人,我一间房,你们挤着睡,每个月都至少要一块大洋的房租!”

“一块大洋!”

“能买多少咸鱼和米你知道吗?”

“那些黄包车夫一个月也就挣一两块大洋,有那个钱租房子还不如吃点好的呢。”

“粥好了。”江卫国道。

安悠悠狂喜,从怀里掏出碗,招手唤来一个小弟,示意小弟去河边把碗洗干净,然后掏出刚刚没舍得吃完的窝头沾着热粥继续吃。

等小弟洗完碗,安悠悠把碗递给江卫国,江卫国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咸鱼粥,能捞到的咸鱼基本上都进了安悠悠的碗里,足见安悠悠老大的地位。

剩下的半锅粥,江卫国拿出自己的破碗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然后示意其他小弟上前,大家非常有秩序的排队打饭,每人一勺大杂烩,再分一点咸鱼粥。

所有人都不怕烫地滋溜滋溜狂吃。

安悠悠光速光盘,因为是老大所以很克制地没有舔碗,吩咐小弟去洗碗,其余小弟开始整理破庙里的稻草。把最柔软的稻草,最防风的好位置留给安悠悠。

安悠悠坐在还没有熄灭的火堆旁,看着小弟们忙碌的身影,看着4岁的小十用力拍打稻草,想把稻草拍柔软一点这样安悠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舒服很多。

“租房子真的比直接买棉被要划算吗?”安悠悠问,“棉被冬天买了春天就能当,花不了几个钱。”

“房子里有床。”江卫国说出了一个让安悠悠无法拒绝的理由,“而且如果你愿意多花一点钱,可以租到一个有厨房的。厨房里有灶,这样你就不用每天吃煮的糊糊或者咸鱼粥了,可以吃炒菜。”

“福记的老板确实很抠门,宁可把剩饭剩菜倒了也不散给乞丐,更不允许酒楼里的伙计私藏带回家。但这其实也是一种手段,这种做法虽然遭人诟病,但是让福记在短时间内名声大噪,很多达官显贵都喜欢去福记吃饭。”

“因此福记的老板虽然看似很抠门,也很严格,但他的严格仅针对跑堂的伙计。对于厨房里的师傅和杂工他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福记的主厨丁师傅是一个很敦厚的人,只要我能入他的眼,我相信我很快就可以成为切墩厨师。”

“到那时候我不光每个月有三块大洋的薪水,还包两餐饭,且大概率可以把当日厨房没用完的边角料食材带回来,那时你就可以天天吃炒菜了。”

安悠悠非常不爽地看着江卫国:“我明明不想租房子的,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说?你说的我都想租了。”

“又要花钱,我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钱。”

“我每天认真要饭,每次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就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把钱花掉,不是治病、就是治病、还有治病。人怎么这么难养活呀?怎么还要住房子呀!”安悠悠超级不爽地大声抱怨。

“早知道不捡这么多了,捡6个就行了。”

江卫国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看房子?”

“明天。”安悠悠没好气地说,“我先去那个什么破黑市把大洋换了,再要半天饭,然后再去看房子。”

“你说的那个什么炒菜,是不是就是酒楼里卖的那些?”

“对。”江卫国点头。

“那你炒的和酒楼里炒是不是一样的?”

“除非是福记这种大酒楼,不然我有信心做的比他们更好。”江卫国道。

安悠悠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这么好的口才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就酒楼做工,跟我一起要饭多好啊。”

“你看看你和我一样,你识字、会算数、能打、有手艺,虽然话少了点,但是在该说话的时候还是能说话的,最关键的是你也会看贵人的眼色不容易被打死。”

“你还比我强,我不会写字你还会写字。”

“这么好的条件就应该和我一起要饭呀!”

江卫国:……

秦淮从江卫国的脸上看出了深深的无语。

“其实我也不明白。”江卫国说,“为什么你识字、会算数、口才好、能打,却这么执着于做乞丐。”

“就算你是女子在外不好谋生,但你天天这个样子外人也看不出性别,你应该可以找到很多比乞讨更好的活计。哪怕随便找一家铺子当账房先生,也比现在体面。”

安悠悠睁大了眼睛,怒道:“算账能跟要饭比吗?”

“当帐房先生的是死工资,天天坐在铺子里对着算盘没日没夜地算账,眼睛都要算瞎了,一个月也就两三块大洋。”

“别看不起要饭好吧,如果不是我要饭的话能养活你们吗?你看看除了你之外的那些人,哪一个人能要来东西?”

“你也不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么多要饭的叫花子老大,哪个口碑有我好。我手底下养这么多小弟,不要求你们上供,没逼着你们去坑蒙拐骗。不偷钱、不抢钱、不拐卖妇女、不进黑帮当打手,还能养活这么多小弟的有几个?”

“就我一个!”

“虽然手底下的小弟换得是快了点,但是他们死也不能怪我呀。这沪上哪天不要死几个叫花子和流民,我要是当账房先生,能养活这十几号人?”

“那你为什么要养我们?”江卫国问。

“因为我是老大呀!”安悠悠自豪抬头,“你是不知道我之前,我之前小弟更多!”

“我是老大诶,要是没有10个8个小弟怎么对得起我这个名字。我的小弟当然得我养,你以为我一开始就是要饭的吗?我也想过抢劫啊。”

“这不是打不过吗?对面有枪我怎么打?”

“而且养小弟也不是没有用,现在虽然除了你之外其他的都不行,但是过几年万一要饭要的还可以呢?到时候每个小弟每个月给我一块大洋,我一个月什么都不做净赚13块大洋。”

“我再随随便便要点饭,不就发财了。”

江卫国:……

秦淮:……

不是姐们,你这啥种族啊路子这么野。

江卫国不语,只是纯粹地当安悠悠脑子有毛病。

反正这年头脑子有毛病的人不少,不差安悠悠一个。

“明天还要去福记,我先休息了。”江卫国道。

“先别睡,你先跟我讲讲那个黑市到底在哪,我明天要去换钱。”

“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去福记吗?”

“黑市开得早。”

“我怕你进了黑市见财起意…那边是青帮的地盘,惹了他们我们有13条命都不够赔。”

“我有那么爱钱吗?”

“你有。”

“好吧我有。”

(本章完)

第311章 乞儿(三)

晚上,因为害怕火星子四溅把稻草点,乞儿们把火灭了之后才蜷缩在一起裹着稻草睡觉。

安悠悠独占最好的位置,四仰八叉地睡下,等所有人都睡着呼吸声逐渐平稳后,才一脸不爽的猛地坐起来,透过基本没有的屋顶看一眼皎洁的月亮。

然后从怀里掏出她的宝贝布包,借着月光把英镑仔仔细细地看上一遍,捧着,像是下定的某种决心一般深深叹了一口气,把英镑包起来。

最后,安悠悠赌气式地躺下,不爽地左右翻滚弄出些动静,最后愤愤地看了一眼离自己有点距离的江卫国。

起身,走到江卫国身边,踹了他一脚,没踹醒,江卫国只是翻了个身,安悠悠这才解气回去睡下。

闭上眼睛之前,秦淮听到了安悠悠小声的哀叹:“我的钱呀!”

第2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乞儿们就陆续醒来,去水边挖淤泥,等安悠悠醒。

其实安悠悠早就醒了,秦淮一直蹲在安悠悠边上,知道她从第1个乞儿起床的时候眼皮就动了,且呼吸声不再像之前那么匀称。但可能是为了老大的尊严,安悠悠坚持最后一个醒来,而且要悠悠醒来。

在小十把最后一捧淤泥送到破庙边的时候,安悠悠睁开眼睛,缓缓坐起。

“老大你醒啦!”小十惊喜地捧着淤泥跑到安悠悠面前,“刚从河边挖的泥,里面的石头、树枝我都捡干净了!”

“嗯。”安悠悠点头,抓起一把泥就往手上抹。

小十手上的泥抹完了,安悠悠就起身走到堆放淤泥的地方,继续摸脸,然后是脖子,肩头,胳膊,只要露出来的地方都要抹,抹得厚厚的,不能抹得很匀称,不然一眼就知道是故意抹上去的。

最后还不忘抓一把抹在头发上,把头发抓得更乱。

一个脏得5米之内都不敢有人靠近的乞丐诞生了。

见安悠悠抹完,其余的小弟们才开始往身上抹泥,学着安悠悠的样子一通乱抹。很显然,小弟们没有安悠悠专业,也没有安悠悠熟练,该薄的地方不薄,该厚的地方不厚。

个别抹得特别不行的,安悠悠还要亲自上手进行抹泥指导。

专业指导,值得信赖。

很快,安悠悠的团队变成十二个乞丐和一个江卫国。

安悠悠带上布袋准备去城里要饭,一扭头发现江卫国干干净净地站在边上,当即就怒了,脸上写满了我的小弟居然背叛阶级。

“你怎么这么干净?!”安悠悠怒道,然后就反应过来江卫国已经找到工作不用要饭了,语气当即软了下来,只带了一些不爽,“哦,你不用抹。”

然后安悠悠就盯着江卫国,试图用眼神感化小弟让他合群往脸上来点。

江卫国:“……在福记当杂工,干净很重要。”

安悠悠这才作罢。

出发之前,安悠悠给小弟们安排好搭档和要饭区域,两两一组,这样要饭的时候互相之间能有个照应,演戏的时候也能配合。

“早去早回,看到太阳要下山了就往回跑,别跟之前的小一一样,跑的时候看着点路,被车撞死了不赔钱的。”

“好的老大!”小弟们齐声回答,拎着破布条包进城上班。

安悠悠领着江卫国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前往黑市,进城前安悠悠在前面带路。

作为老大,安悠悠即使不认识路也要走在前面带路。

进城之后就变成江卫国领着安悠悠,黑市在城中比较偏僻的地方,说是黑市,其实就一条街上的几个铺子。铺子门口有打手坐镇,换钱的铺子门口直接写了换钱两字,简单明了。

安悠悠想自己进去,江卫国怕安悠悠真的见财起意、狗胆包天,让安悠悠把英镑给他,他进去换。安悠悠犹豫了五六秒,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小弟,把钱给了江卫国。

可能是因为江卫国衣服比较干净,人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穷人,门口的打手没有拦他,放他进去。

秦淮跟进去看了两眼,发现里面就是一个类似当铺的铺子,不光可以换钱还可以典当各种东西。江卫国前面有人拿着古董首饰在典当,正在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江卫国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凑到前面,而是站在后面默默排队,铺子里也没人管他。

秦淮看了两眼就出去了,一出去就发现安悠悠正在工作。

在街角工作。

已经向富家少爷要上饭了。

被安悠悠盯上了这个富家少爷明显是个傻白甜,面对安悠悠的哭嚎一整个不知所措。

由于少爷的心善和安悠悠的演技出色且懂得分寸,知道表演的时候不应该打扰到观众的道理,滚的范围一直在非常安全的距离。导致少爷身边的保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方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最后以少爷扔下两块大洋匆匆逃走,走的时候还非常愧疚的问保镖是不是钱扔少了,早知道这次出门多带点钱。

感动得安悠悠差点留下真的眼泪,恨不得跟踪少爷看他住哪,以后去他家门口要饭。

等江卫国换完钱出来,安悠悠已经要了三波饭了。

收获了两块银元、两张大饼和一顿辱骂,以及一场想要对她拳打脚踢但是没有踹上的殴打。

见江卫国出来了,安悠悠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放弃明显已经盯上的第4位富家小姐,朝江卫国跑去。

“换了多少?”安悠悠的话语里是止不住的兴奋。

“二十三块大洋。”江卫国小声道。

安悠悠狂喜:“发财了!”

江卫国把大洋塞给安悠悠:“今天别要饭了,赶快跑免得被人盯上。在城外多绕几圈,记得看房子。”

“知道。”安悠悠揣起大洋,“这个地方真不错,路过的都是有钱人,以后我要在这里要饭!”

江卫国无语地看了安悠悠一眼,又看了看几家店铺门口的打手:“最好不要,你在这门口待一会儿可能还好,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安悠悠刚想说她闪避点得高不怕被打,江卫国就补充:“他们都有枪。”

安悠悠闭嘴了。

和江卫国分开后,秦淮发现果然有人跟上了安悠悠。这个时候精怪超强的身体素质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跟着的人原本想黑吃黑打劫,然后发现根本跟不上。

安悠悠一个打8个成人可能打不过,但是跑路绝对快。而且在城区要饭要了这么长时间,地图很熟,什么暗巷拐角她都清楚,哪里好翻墙她也知道。

在一段精彩的跑酷过后,安悠悠甩掉了身后所有的小尾巴,又谨慎地多绕了两圈,然后才开始看房子。

安悠悠看的都是城外的房子。

虽然是城外,但是也有地段差异。越靠近城内的房子越好,那些一看就是青石砖搭建的砖瓦房安悠悠看都不看,看起来比较老旧的木屋、土胚房,有砖瓦但是明显年代久远的房子才是她的首选。

因为不知道哪个房子出租,安悠悠就选择最笨的方式一家一家的问,得到的基本上都是驱赶和嫌弃。

乞丐要租房,这件事情光听就让人觉得荒谬和可笑。

吃了整整一上午和一中午的闭门羹,让原本对租房欲望没有那么强的安悠悠怒了,饭都不要了,开始不管不顾的一通狂问。

然后就真的被她问到了。

秦淮跟着安悠悠一起看了一天的房,对安悠悠为什么租不到房子的原因看得很清楚。

嫌弃乞丐是一方面,嫌弃13个乞丐加一个杂工又是一方面。

安悠悠这边人多,不可能只租一间房间,最好的方式是租到一个独立的杂院,平房带院子的那种。但是这种房子就算在城郊都属于好房子,而且基本上都是两层带院子,正常月租不会低于三块大洋。

有的房东为了赚钱可能会愿意租,但是因为嫌弃安悠悠是一群乞丐会故意加价把价格加到4-5块大洋。

这个价格太贵,不在安悠悠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租这种独立的院子,就只能和别人共租。合租这种事情在民国也有,几家人共用一个院子或者同一口井,这样的租法便宜但是同时又有别的矛盾。

没有人愿意和乞丐住在一块。

哪怕大家都是社会的底层都是穷人,但是平民还是比乞丐身份高的。而且乞丐在这个时代绝对不是什么正面角色,通常都和坑蒙拐骗联系在一起,基本等同于贼。

安悠悠原本以为自己一个月花1~2块大洋就可以随便租到房子,结果现实给了她一句重锤。别说花一两块大洋了,就是花三块大洋也租不到她想要的房子。

安悠悠一直奔波到夕阳西下,腹中空空,都没有找到心仪的房子。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安悠悠只能伤心地往破庙走,路上碰见卖咸鱼的买了2块咸鱼,又买了不少米,可能是因为特别伤心想花钱,安悠悠还斥巨资买了6张饼。

这些东西加在一块都没有花到半块大洋,可见大洋的购买力。

安悠悠回到破庙的时候,除了江卫国之外的小弟全都回来了,小九和昨天一样在河边等安悠悠,见安悠悠带回了这么多东西发出欢呼。

“哇,老大你太厉害啦!”

“老大,我今天要到了三个铜钱、一块桂花糕、3个大红薯和一碗黑豆饭,黑豆饭我下午太饿吃了,这是钱,桂花糕在庙里,老大你现在吃吗?”小九把钱交给安悠悠,问。

见到回头钱的安悠悠心情稍微好了些,点头,把吃食都给小九让他先拿过去,自己蹲在河边洗干净才回到破庙。

老大没回来小弟们都不敢生火。

“十三还没回来吗?”安悠悠问。

“老大,十三哥说他以后要天黑了才能回来,福记那边要做活做到很晚。”小九解释道。

“杂工有什么好当的,天黑了才能回来。”安悠悠嘟囔着,示意小九把饼给她。

小九连忙递上饼,安悠悠抽出三张,指了指剩下三张:“这是你们的,给十三留一点。”

“其余的东西等十三回来再煮,你们煮东西都没他好吃。”

小弟们连忙乖巧点头。

安悠悠用火柴先把火堆点上,吃桂花糕,然后啃大饼。

三张大饼啃完江卫国还没回来,安悠悠又扔进一个红薯进火堆里胡乱烤,不知道烤了多久,江卫国才提着一个布包回来。

安悠悠极度不爽地盯着江卫国:“你这么晚才回来,以后我不会每天都要这个点才能吃饭吧?”

江卫国没说话,默默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菜包子。

老规矩,老大吃一半。安悠悠独享2个,剩下2个江卫国没吃,给其他人分了。每人分到一小口,有的人吃皮,有的人吃馅,小十吃到了馅尝到了油水觉得没吃够,还吃了一根稻草。

嘴里还有菜包子的味道,这根稻草也算是菜包子味的了。

江卫国开始沉默地煮咸鱼粥和大杂烩,安悠悠坐在火堆边数钱。江卫国撇了一眼,发现安悠悠一个大洋都没花完有些吃惊。

“我还以为你会去城里的酒楼吃一顿。”江卫国道。

安悠悠睁大了眼睛:“酒楼多贵呀,吃顿好的我这一半钱就没了,这不是割我的肉吸我的血吗?”

“那里这些钱有什么用?”江卫国问,“不租房,不吃喝,不买衣服棉被,你打算留着做什么?”

“当然是攒着呀!”安悠悠道,“钱是用来攒的,不是用来花的!”

“要不是人这么不经活,我都攒了好多钱了。在捡到你之前,每次我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要把它花掉,我已经好久没有攒过钱了。”

江卫国:……

江卫国显然是不理解这种在当乞丐之余还要当守财奴的脑回路,沉默了一会儿,问:“没找到房子。”

说起这个安悠悠就生气,生气之余还有点沮丧:“没。”

“那些房东一个个脑子都有病,见我是乞丐就不愿意把房子租给我,乞丐怎么了?乞丐不也是工作吗?他们挣的还不一定有我多呢。”

“不是不愿意租,就是要加价,租给谁不是租呀,我这每天要完饭还要把脸上身上的泥洗掉呢。再说我这个衣服脏是脏的,但是那些人的衣服就很干净吗?一个个不都怕洗衣服洗多了把衣服洗烂吗?谁的衣服不是馊的,谁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凭什么就嫌弃我们乞丐?”

“当乞丐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当乞丐比他们强多了好吧!”

江卫国:“……人都是这样的,先敬罗衣后敬人。”

“什么衣?”

“不重要。”

安悠悠叹了一口气,用木棍把火堆里的红薯扒拉出来,发现这个红薯被她烤得半生不熟的同时还有点焦,只能把红薯扔给江卫国,江卫国直接把红薯扔进杂烩里。

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安悠悠问:“那我是不是租不到房子了?”

“我打听到了一个。”江卫国道,“一个给福记送菜的农户,今年年初从蜀地搬过来的,据说认识某个大人物。福记为了讨好这位大人物,收他家的菜的价格都比其他农户要高上三成。”

“他家现在住的房子在郊外,也是那位大人物送的。房子很大还有院子,这位农户想送他的大儿子去城里上学很缺钱,想把房子租一半出去。”

“但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没有信任的租,家中也没有其他壮丁,只有妻子和三个儿女,在挑选租客的时候非常谨慎。”

“我在福记当杂工,对于他而言勉强算知根知底。他不嫌弃乞丐,只要品行端正即可,就是月租有些贵,每月要三块大洋。”

“如果你觉得贵的话,我现在每个月的月钱都可以给你,等以后当上切墩厨师,我每个月给你两块大洋。”

江卫国话音刚落,安悠悠的眼睛就亮了。

“他们家是什么房子?”安悠悠问。

“青石砖瓦房。”

“就租这个!就租这个!”

“今天气死我了,还有人笑我乞丐想要租房子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就要让他们看看,我不光要租房子,我还要租青石砖瓦房!”

“明天就要搬进去!”

“到时候买四床棉被,我盖两床,你们盖两床!”

“再买10张大饼,我吃5张,你们吃5张!”

“还要再买20个包子,我吃10个,你们吃10个!”

见小弟们没有反应,安悠悠高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城里演讲、看演出都要鼓掌吗?鼓掌呀!”

小弟们连忙鼓掌,掌声雷动。

在响亮的掌声中,江卫国没忍住吐槽:“那么多包子和大饼你吃得完吗?”

“你别管,我是老大,我能吃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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